第257章 面瘫

“日子不经搁啊,一扭头,一年就过去了。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小小子儿,你刚来四合院那年,我才不到二十岁。可这一转眼,都三十五了,头上都有白头发了。嘿,你可倒好,感觉就没怎么变化。吃了人参果还是怎么着?”

傻柱喝的眼睛都有些发红,看着李源笑着说罢,眼神却飘向了对面西厢窗户上倒映的影子上,不过儿子就在附近,他很快收敛心神,借着调侃李源抚平了心里那一丝波澜。

李源目光也看向院子里,看着那棵掉完落叶的老槐树,同样颇有些感慨,毕竟是生活了十四五年的地方,他呵呵笑道:“是啊,屋子还是这几间屋子,可人少了不少。死的死,走的走。”

傻柱笑了起来,道:“那几年,你,我,光齐还有许大茂那个狗东西,对了,还有东旭、解成,只要得几个闲钱咱们就凑一起吃一顿。那会儿伱出主意弄烧烤,又弄来两大缸二锅头,一院子人喝酒唱歌,那叫一个热闹。”

两人说的起劲儿,不防一旁一大妈哭了起来。

李源纳闷道:“一大妈,您这是怎么了?”

一大妈没言语,傻柱嘿嘿笑道:“还能怎么着?咱们这点年纪就想那些事,一大妈能不想么?想一大爷了。源子,您怎么说啊,一大爷那边就等您开口了。”

李源无语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主动招我的,我什么时候害过人?他想回就回来呗,我一年才回来几天,还能拦着他?”

傻柱哈哈笑道:“人害怕啊,要是大老远回来,您老人家不乐意,他还不得再巴巴的回去?这来回折腾一场,大半条命也没了。”

李源不乐意,就等于街道不愿意,也等于接收单位轧钢厂不乐意,易中海确实待不下去。

李源道:“我和一大爷的过节早了结了,你怎么说?当初一大爷对你,可真是不地道,说一声歹毒都不为过。”

傻柱闻言一滞,随即叹息一声,道:“算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了一身病,再想那么多,也挺没意思的。”

李源乐道:“改明儿许大茂也要回来,你也无所谓?”

傻柱骂道:“回来还弄死那孙子!”

李源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天生的冤家对头。

不过既然傻柱都算了,他也自无不可,只是好奇道:“你媳妇儿会同意?”

赵金月才是险些被易中海给算死的人。

傻柱忽然变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好像做了多大亏心事一样。

一大妈却笑道:“柱子,没啥,你一大爷攒的那些钱就是预备留给你和何旦的,我们没儿没女,要那些做什么?”

李源恍然,原来是用钱买通了赵金月。

不过,易中海这招使下去,赵金月到底是占便宜了还是吃亏了,真不好说。

看看傻柱的表情就知道了,等易中海回来后,真要瘫痪不能动了,吃喝拉撒跑不了他……

只是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说出来除了让人觉得讨厌外,毫无意义。

索性不多言,又和傻柱碰了杯后,散了场,又去后院看望了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倒没怎么变化,只是今儿的话不少,看着李源就问道:“生几个孩子了?”

李源乐呵呵道:“五六个,怎么着啊?”

聋老太太当他说准备生五六个,点头道:“要多生些,要多生些。多子才能多福,生了少了,以后家里冷清清的,不是福相。”

李源以为老太太这是和傻柱家怄气呢,乐道:“您只管放心就是,少说也得六个,六六大顺嘛!”

聋老太太乐的合不拢嘴,然后从枕头下面翻出一个蓝本来,递给李源道:“这个给你。”

李源见之一愣,接过看了眼后,笑道:“怎么着啊,我瞧着您气色还不错,怎么这么早就把房给我了?估计还得几年呢……再说,要给也该给您的傻柱子呀。”

聋老太太连连摆手道:“趁着还清醒着,提前把东西都分明白了,免得让人吃了绝户,死了都带着气。我给傻柱子也说清楚了,攒的那点钱给他,屋给你。不是白给的,这些年啊,我就指着你和娥子送我的收音匣子过日子呢。”

李源看了眼旁边柜子上放的收音机,笑道:“那您可亏大了。”

聋老太太摆手道:“吃不了亏。我专门让一大妈和傻柱找了街道王主任来,说明白了这房将来要留给你。我这房是私房,不是租房,可以留给后人。王主任让傻柱写了文书,我和一大妈还有傻柱都按了手印儿。一共两份,一份在王主任那,一份夹房本里呢。所以你要多生孩子,不然将来房子住不完,人家要收走。赵金月那个恶媳妇,还想叫她弟弟来接我的房,呸,死了那个心吧!”

李源嘿嘿一乐,心道等将来赵金月知道真相后,还让不让她儿子叫他干爹了,她也是想瞎了心,估计在背后扎小人能扎好些年……

如今他倒不在意这些房了,不过老太太能有这份心,也不枉那些年送她的大碗烂肉面……

又说了会儿话,李源就回到中院厢房,没一会儿,秦淮茹推门而入,熟练的反扣上了门。

李源呵呵道:“屋里连火都没升,寒气那么重,你关门也没用。脱光了折腾一场,非得伤寒不可。”

秦淮茹都觉得失望了,轻声道:“不是你说的晚上回来给我扎两针?”

李源道:“胳膊和腿上扎几针就行,疏通一下经络。”

秦淮茹坐在土炕边,看着李源轻声道:“真嫌我老了呀?”

李源认真道:“你看起来就跟三十多岁的人一样。”

秦淮茹一下子差点没把心窝给气炸了,剧烈起伏着,咬牙道:“我本来就三十多!!”

她这模样,说二十多都没啥不行。

李源前些年的调理可不是白干的。

再加上这些年生活压力不大,也没啥工作压力,除了担忧棒梗外,处处顺心,自然显得年轻。

李源笑眯眯道:“女人三十一朵花,夸你呢。赶紧的,袖子和裤脚拉起来,咱们速战速决。”

秦淮茹闻言,只能一边心里骂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喜新厌旧,一边挽起袖子和裤腿……

等她收拾停当后,李源熟练的给她扎了几针,通气梳络。

人在愤怒的时候,入针的气感要强烈的多,效果也好的多。

一刻钟后,看着收起银针将针盒装进解放包的李源,秦淮茹问道:“你晚上不睡这啊?”

李源摇头道:“难得回来,晚上怎么也要回去多陪陪老婆。”

秦淮茹闻言一滞,又道:“都这么晚了……那你今儿干吗还到这边来?”

要是说专门为了给她扎针才回来的,心里也舒坦了……

李源看着她笑了笑,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跟你婆婆说,别瞎折腾了。这光景就算你们付出什么代价把棒梗弄回来,转眼就会被人举报。眼下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孩子出去,就你家孩子回来,你想想,这不是招恨是什么?现在答应你把棒梗弄回来的人,十成十在骗你。

就算他有通天之能,真把棒梗调回来了,待不了俩月也非得再派去更苦寒的地方不可。等将来知青回城的时候,这种犯过错误的也会被排到最后,到那阵你们哭都没地儿哭。

邻居一场,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秦淮茹闻言精神恍惚的一起出了门,看着李源毫不犹豫阔步离去的背影,心里疼的跟刀割一样。

想说点什么,却连嘴也张不开。

只愿下辈子能早些遇见……

回到家后,秦淮茹就严辞让贾张氏快歇了那个骚臭主意,别白白赔了人,到头来反倒害了棒梗。

李源其实并不知道贾家婆媳俩为了让棒梗早点回来具体想付出什么代价,可一个漂亮小寡妇,没钱没势,还能付出什么代价?

他之所以多一嘴,只是不想让曾经热热闹闹住了十几年的四合院变得太陌生……

但人各有志,也不强求。

说不定人家自己觉得这样做还很悲壮很伟大,那就当他什么也没说过好了……

……

“回来了?”

李源骑车到家时已经夜里十点了,他进了屋脱去大衣,去了寒气后才走到炕边,看了看熟睡的儿子,秦大雪放下手里的文件,轻声笑问道。

李源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儿子后,走到秦大雪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叠钱和全国粮票、工业券来,笑道:“给你。”

秦大雪接过手掂量了下,明媚的大眼睛看着李源惊讶问道:“怎么这么多呀?”

李源得意笑道:“永远不要小瞧一名医术高超的医生的赚钱能力。”

秦大雪闻言眉尖微微一扬,笑道:“我也不问你这钱怎么来的,反正大都用在公社,终归正道了。”

李源笑道:“随便你,不过别大手大脚的花,万一再被妈瞧见了,难保不会再给你脸色看。”

秦大雪笑道:“何止妈一个,记得三叔公不?”

李源想了想,道:“咱们读小学的老师?”

秦大雪点头道:“知道我拿着你的票证和钱买了缝纫机、自行车放公社生产大队给社员用后,三叔公还专门找到我,说即便是孔老二,也有恶之子贡,喜之子路的典故。建议我不要多做这样的事。”

李源哈哈笑了起来,同样是救人,子贡不受金被责,子路受牛被夸的典故,他也不陌生。

子贡赎人而不受金,孔子闻而恶之曰:“赐失之矣。夫夫圣人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道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受金则为不廉,何以相赎乎?自今以后,不复赎人于诸侯矣。”

而子路拯人于溺,其人谢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自今鲁国多拯人于溺矣。”

这是符合人性的典故故事。

秦大雪自嘲笑道:“三叔公并不知道,我这样做并不是那么大公无私。我把缝纫机和自行车捐出来,还组织各大队表现良好的女社员们轮流来学习。其中最先出头的那一批女社员,都是平日里最活跃、最积极的一批妇女同志。将她们拢起来,基本上就等于抓住了公社的半边天。至于另半边天,由民兵师用军法来拢。一边手段怀柔,一边手段强硬,就叫刚柔并济。”

李源啧啧笑道:“怪不得古代都把当官的治理地方叫牧民,一个‘牧’字,道尽为官之道,还真是既形象又贴切。不过,现在好像叫组织管理手段了,是这个词儿吧?”

听出李源语气中的嘲讽,秦大雪瞪眼道:“别管手段如何,我都是为了最大程度的降低窝里斗,把公社力量攥成一个拳头,集中力量抓生产。比你们这些拼命压榨员工劳动时间,剥削剩余价值的资本家们,要高尚的多。”

李源倒没急着站在先知的高度去鄙视这种说法,他认真做了下回忆和对比,还别说,真有些道理。

单就红星公社而言,社员们活的要比李源前世的大部分流水线工人都要有尊严的多。

至少没一个人会觉得自己是社畜。

当然,贫穷也确实是贫穷。

可如果不是为了支援北面防卫和大三线工程,征粮征的太狠了些,红星公社的百姓生活的真不差。

至于为什么李源只敢将范围圈在红星公社呢,因为有些地方的征粮队,是真不是人啊……

李源竖起大拇指道:“我的贤妻最高尚!所以,你一提出需要盐,我就想辙去办了。这两天国庆就会开车,将盐送到公社办公室。”

秦大雪高兴起来,然后开始数那些钱,盘算着用这些钱和工业券拿去买个拖拉机……

李源提醒道:“钱的来路怎么说明?不是玩笑的。”

秦大雪白他一眼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吧?咱们家这一辈弟兄八个,再加上下一辈东北上班的十四个孩子,积累了这么多年,会没点家底?就说一次全拿出来,全家都做真正的无产者了!这谁也挑不出理吧?”

李源压着嗓子哈哈大笑起来,只有一个字:绝!

秦大雪被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民兵师的主要位置,都让咱们家占完了,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说闲话。也是没法子,特殊时期,这种做法虽然粗糙难看了些,但不这样做,也放心不下。没铁桶一样的民兵师镇着,红星公社不会比其他公社好到哪去。如今全家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出来,成了真正的无产者,谁还敢不服,谁就是返动派!”

李源笑道:“这笔钱在你手里,起到了好大的作用。成,就按你说的办。”

这样的做派将来指定会落入上面人的眼里,但特殊时期用这种特殊办法是可以理解的,关键要看成果。

偌大一个公社,居然没有在这种时期混乱不堪,保持着农业生产的进步,这就是最大的亮点!

没听过那句话么,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秦大雪狡黠一笑道:“好,不过妈那里,你负责摆平。”

李源也不是怕事的人,只是……

“不能白帮,你看是不是……昨晚让你那样你还不干……”

“滚蛋!”

“嘿嘿嘿!还想赖账?你去打听打听,谁能赖李八爷的账?小娘子,给爷过来吧!”

“哎呀~~”

……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眼看邻近新年。

轧钢厂,行政楼。

聂远超脸色不大好看,某个王八羔子回来有一阵子了,居然连他的门都没踏过。

他就不信,孙达没给这混帐说过什么。

私事且不谈,《赤脚医生手册》的事,总要有个结果吧?

已经挑唆着他顶了上去,回头要是再把手册后续给李怀德那边,那就是故意使坏了。

聂远超等了大半个月,还没见人影,他心中的恼火已经压不住了……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聂远超应了声:“进来。”

嘿,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看着孙达领着面色板正的李源进来,聂远超嘴角微微扯了扯。

怪不得自家姑娘这么多年了还念念不忘,确实人模狗样。

可见惯了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突然这么板正,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

聂远超问道:“什么事?”

孙达笑道:“主任,小李送来了他这大半年的新成果,您过过目。”

聂远超淡淡道:“才回来吗?”

李源肃然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道:“多谢领导关心,回来大半个月了。”

聂远超脸都黑了,他话里的意思,是在关心吗?

办公室里没外人,聂远超拍桌子道:“你也知道大半个月了,一走就是大半年,回来后不来我这个直管领导处汇报工作?尽往李主任办公室跑了吧,你还懂不懂组织原则?”

李源面无表情道:“聂副厂长,您误会了,这大半个月我全力整理《赤脚医生手册》的后续,将这大半年的工作做了个汇总,并没时间到处乱跑。”

聂远超气的对孙达道:“你看看他,什么态度!”

孙达叹息道:“老领导,您恐怕真误会了。小李是这些日子来熬夜熬的,好像是有些小中风,脸上都笑不出来了。哎哟,把我们家那口子给气的啊,哪有这样工作起来不要命的!”

聂远超闻言一愣,扭头看向李源那张脸,这么一看还真是木楞木楞的,他皱眉道:“怎么回事?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中风?”

李源面无表情,声音低沉道:“为,人民服务!”

聂远超:“……”

他拿起孙达放在桌上的资料,一看眼睛就明亮起来,上面写的居然是各省的中药分布情况,以及利用这些药能开出什么方子,治疗什么疾病。

譬如秦巴山区、汉中盆地,就产当归、天麻、杜仲、独活等中药材,每一样都有细致的图片,药材的详细特征介绍,后面又附带上了药方。

还有川黔湘鄂的黄连、黄柏、厚朴、吴茱萸、茯苓、木香、朱砂等。

看得出,是真的下了大功夫的。

好多都是山区特产,有的还标注了产地位于悬崖峭壁,采摘时要务必小心,譬如石橄榄,又名石仙桃,可治眩晕、头痛、咳嗽,、吐血、痢疾等病。

中医里是没有高血压这个概念的,统称眩晕。

写的很详实,也很扎实。

对于真正实干的人,特别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人,聂远超心里的恼火瞬间消散一空。

他盯着李源看了会儿后,缓缓道:“工作,的确重要。可是再重要,也要先保重好身体。老人家说,身体,是革掵的本钱。你搞那么急做什么?”

李源道:“怕领导等急了发火。”

聂远超:“……”

来自聂远超的负面情绪+666!

孙达打圆场笑道:“他就是个急性子,也怕让老领导失望。”

聂远超叹息一声,道:“好好养养吧,你自己医术超群,我是知道的,需要什么药材,就从单位开,你这属于工伤。什么时候养好了,再……小李,你应该不用再出去了吧?”

李源摇头道:“这份后续,只包括了西南大三线附近几个省,还远远不足覆盖全国。革掵远未成功,我当继续努力。过了年,我就继续出去,争取用六年时间走遍全中国。我是谠培养出来的人民医生,要对得起自己这身白大褂。”

聂远超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了,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感,可东西却实打实的摆在他跟前,沉吟稍许后,他道:“还是要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单位帮助的么?”

李源迟疑稍许后,说道:“需要不断验方,所以到了各地除了自己采的草药外,还需要购买。钱倒是不需要多少,因为各地原产的草药特别便宜,一毛钱就能抓一副药。可买多一点药材,就需要单位介绍信。我现在拿的是冶金部的批条,有些地方不大理解,觉得冶金部搞草药研究,不伦不类,所以不当一回事,有的甚至还以为我是骗子,被抓去交代了几回……要是能有卫生单位的介绍信,那就好办多了。”

孙达此刻脸也是麻的,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原本李源说是来化解他和聂远超的恩怨的,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孙达却完全没想到,他能秀到这个地步……

其实李源也是抱着搂草打兔子的心态,能办就办,办不了拉倒。

有了这个介绍信,他临来前脑子里空出来的俩卧室空间,就有了用武之地,可以从大陆带大量的中药材回港岛,先去东北收一圈人参……

聂远超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孙达,见他一脸凝重的表情,以为是在生气李源不顾自己的安危,一心扑于工作……他早知道,李源是赵叶红的儿徒,两口子拿他当儿子差不多。

想了想,聂远超道:“好吧,后天放假前,你来一趟,我去给你开个介绍信。反正你在冶金部已经挂了个名,在卫生单位挂一个,也不算多。”

李怀德能办到的事,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李源心里乐开了花,他板着一张死人脸谢过后,和唉声叹气的孙达离开了。

聂远超起身送两人出门后,回来心里都有些不落忍,好好一个小伙子成了面瘫了,叹息一声道:“唉,要怪,就怪这个时代吧。”

看了看桌子上的资料,他还得感谢人家呢。

可惜了,急死忙慌的早结婚了几天,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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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8章 怂娃

一九七零年,二月七号。

大年初二。

李源骑着自行车,载着出了月子的秦大雪,前往同村的老岳父秦三柱家,回娘家。

到了秦家,秦三柱、尹慧莲两口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一见面尹慧莲就急忙从秦大雪怀里接过用小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欢天喜地的进屋了。

老天爷开眼,闺女都三十了,还能嫁出去,生一大胖小子!

秦三柱和李源却是大眼瞪小眼,道完“过年好”就没共同语言了……

见姑爷、闺女结婚后第一次过年回娘家,居然是空着手来的,这让秦三柱心里很是窝火,觉得没面子。

秦大雪看着哈哈直乐,觉得这对翁婿俩可太有意思了,多少年的恩怨呢……

至于空手上门,李源跟她和李父李母说了,年礼他来办,她就没放心上。

倒想看看,今儿他到底怎么办!

见她两个哥哥和嫂子也在,秦大雪好奇问道:“大嫂子二嫂子,你们怎么没回娘家?不会专门留下来等我们吧?”

秦大嫂笑道:“你有什么好等的,我们在等新姑爷上门呢!结婚后都没见两面,就急着出差去了,今年好不容易在家过年,可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秦二嫂附和道:“就是!得好好认识认识新姑爷!”

李源无语道:“春菊姐,桂花姐,咱们都认识小三十年了,还认识啥?上五年级的时候你们就从曹各庄跑我们学校来看我……也就是伱们比我和大雪大几岁,不然她能抢得过你们?”

“哈哈哈哈!”

二位嫂嫂爆发出震动秦家庄的笑声来,不远处生产队的驴都跟着叫了起来。

秦大雪看着俩娘家哥哥秦大风、秦大雷脸都绿了,也笑的前仰后合。

秦三柱看着俩熊儿子屁都不会放一个,心里更郁闷了,闷声道了句:“屋里说话吧。”

进了屋后,李源笑眯眯的从解放包里拿出了两瓶酒,秦大风见了眼睛都直了:“茅台!”

李源又从左右大衣口袋里各掏出两包烟来,秦大雷激动道:“熊猫烟,熊猫烟,是老人家最爱抽的熊猫烟!”

秦大雪都有些意外,问李源道:“哪来的呀?”

一般人可搞不到这烟。

不过问完她就一脸无语,看着李源道:“你可真行!”

李源嘿嘿乐道:“这叫吃外爬里。”

秦三柱不明白女儿、姑爷打什么哑谜,问道:“大雪,这烟哪来的啊?”

秦大雪哼哼一笑,道:“他从差点成他第一个老丈人那里要来的,那位是正经子弟,来头大的吓人。他都看不上,藏着躲着不和人家闺女好……爸,怎么样,还是我好吧?您说您前两年愁什么?”

秦三柱也想起来了,道:“秦亮妹妹说的那一家?”

秦亮妹妹就是秦淮茹,曾回村帮李源扬过名,副厂长的闺女跟在屁股后面追,又漂亮家世又好,李源却看不上。

秦三柱脸色舒缓起来,心道算这小子有眼光……不过随即又一下反应过来,道:“这烟咱不能要,还给人家去。”

别因为他这个老丈人贪抽几口烟,再把姑爷给丢了。

李源也不言语,秦大雪乐呵呵笑道:“抽吧,人家闺女现在在港岛呢,十万八千里远。”

说着,还笑眯眯的看了李源一眼。

李源不反抗,又从解放包里翻出一袋大白兔来,给两位嫂子,道:“嫂子,拿去给孩子们分分。”

到底是皇城根儿下的人,见识不凡,又或是秦大雪当初在盛海上班时带回来过,所以两个嫂子看到这么一大袋大白兔奶糖,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看向李源就更亲近了。

两人拿着奶糖拉着秦大雪就进屋了。

这还没完,李源又从解放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这回是递给秦三柱的,语气深沉道:“爸,这是我意外得来的一方药,拢共就三丸,两丸送给我们厂的领导了,他是做梦都想要这第三丸,我都没给。今儿第一年上门,送您了。”

秦三柱被这阵仗都弄的有些紧张起来,道:“这……这什么药啊?”

不会是长生不老药吧?

秦大风、秦大雷也跟着盯紧,看向李源。

李源小声道:“我那领导生不出孩子来,年纪大了,不大行了,可吃了这药,一个月后他媳妇就有动静了。我寻思着,家里风雷雪都有了,还差一个雨,要不您……”

秦大风:“……”

秦大雷:“……”

这王八蛋真的是一点没变啊,要不是头上有七个哥哥,今儿非得捶死在这拉倒!

“老八,还跟我使坏是不是?信不信我揍你?”

秦三柱脑血栓都快气出来了,还有姑爷给老丈人送这玩意儿的?!

李源正色道:“爸,您要是真不要就还我,就两丸这样的药,我那领导给了我两根大黄鱼。不然我那些年欠下那么多的饥荒是怎么还完的?”

这么一说,秦家爷仨都反应过来。

是啊,那些年李源欠下的饥荒都成秦家庄的笑柄了。

可后来却没听说过,老李家为还账发过愁。

好嘛,原来是这么回事。

“算了,咋说也是你的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

秦三柱面不改色的将药丸装进口袋里,双手背在身后,出去逛逛。

也不知道是不是躲在哪个旮旯角里,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上品宝药……

李源嘿嘿一乐,和秦大风、秦大雷使了个眼色,让兄弟俩恨的咬牙,发誓今儿指定在酒桌上,让这孙子知道知道老秦家的厉害!!

……

看着展展的躺地上的爷仨,秦大雪无语的看着李源。

李源一脸无辜道:“你可都看见了啊,爸和俩大舅哥非要跟我喝,他们太喜欢我了,都比我大,他们端杯我能不喝么?”

秦大雪狐疑道:“你怎么这么能喝?”

秦大嫂和秦二嫂一边从地上往上拖人,一边相互眼神交流……

秦大嫂:酒量好的人,炕上都有劲!

秦二嫂:大雪真有福气啊!

两人再低头看看自家醉的跟死猪一样的男人,恨的牙痒痒!

李源帮忙把老岳父扶到炕上,又去厨房煮了一锅辛辣的醒酒汤,挨个灌下去后,才放心的带着老婆孩子离去。

回家后,见过李父李母,李父问起岳家的事,李源表示相处十分愉快。

李父沉默,估计心里不咋信。

李母则让小儿子、小儿媳回屋休息,晚上她带小三十八。

儿子明天就要走了,得给小两口相处的功夫……

李源和秦大雪也不忸怩,回了房后,发现屋子里暖洋洋的,显然家里连火都给他们烧的旺旺的……

秦大雪怀疑:“爸妈不会是想让我们再生个老七吧?”

李源道:“不至于吧?我们有套套的。”

秦大雪推了他一把,然后笑道:“你欺负我爸我哥他们,是想和他们快些打成一片,还是就是想欺负他们?”

李源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打成一片!明儿你再回娘家看看,保准都夸你找了个能干的好男人!”

“去你的吧!”

秦大雪白他一眼,但心里仍是甜蜜满意。

刚开始她还是有些担心李源和娘家人相处起来可能有些生疏,没想到他用这种法子,迅速的拉近距离。

最后她爸搂着李源都喊起兄弟来了,喝的神志不清……

两人洗漱罢上了炕,几番恩爱后,秦大雪忽然笑道:“我这和古董铺子是不是挺像?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哈哈!”

李源一副圣贤表情,懒得搭理。

秦大雪看他一阵后,温声道:“我看你让十八买了去东北的票,是想看看那十四个去么?”

李源点了点头,道:“去看看,放心些。”

他也不好说,是为了囤一波草药,顺便再去看看王进喜一家人,还有高卫红和陆朵朵……

至于那十四个侄子、侄女,还真没啥不放心的。

他们是干部,不是工人。

毕业这些年,搭上了大庆高速发展的列车,升的都比较快。

要资历有资历,要成绩有成绩,还有啥好担心的……

秦大雪道:“走了也好,我也开始忙了,不能过于沉迷美色。”

“……”

李源气笑道:“你也就嘴上厉害。”

“……”

秦大雪不服输:“你嘴上也不差!”

年轻小两口就是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天雷很容易就勾动了地火。

又是四十分钟过去后,看看时间,都快两点了。

但秦大雪还是舍不得合眼……

她拉着李源说了很多,譬如今年对公社工作的计划,除了农业生产以外,还有样板戏大赛也要继续举办,还可以扩大到和隔壁八一公社一起,效果好的话,明年就在区里比。

又说了过两天,准备带小治国去见曹老,曹老又让人送了红糖来,她得去道谢拜年。

李源笑道:“要是人家问起,治国这名字是怎么取的,你怎么说?”

秦大雪莫名其妙道:“这些孩子不就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么?将来治理国家的就是他们,有什么问题?”

李源想了想,也对……

秦大雪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上面风云跌宕,斗的厉害,所以我不会走的太近,曹老也跟我这样说过。而且,我也没想过靠曹老来升官,对她们那样的人物来说,什么小心思能瞒得过去?”

李源竖起大拇指道:“聪敏!”

秦大雪哼哼一笑。

将妻子搂在怀里,百般摩挲亲昵,李源温声道:“一定要韬光养晦,样板戏的主导工作要让出去,让给区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等以后你进区里班子后,再说其他。我有预感,我们一定会熬过这样的日子,并且不会太久了。到时候我保证,至少一个月回来一趟。或者,什么时候你忙完了,突然想吃我做的饭时,早上打个电话,晚上在家就能看到。”

虽然秦大雪懂事的一句“不舍”都没说出口,可她一直不愿睡觉,一直说话,本来就是一种心意。

听他这么说,秦大雪沉默了好一阵后,才说道:“源子,真的会有这一天吗?我都没有信心,就想着,努力工作,这一代人拼完了,下一代人继续拼,总有一天,咱们也能过上吃得饱穿的暖的日子,能平平安安不用担忧战争去上学、生活、工作……”

这些,是这一代人想都不敢想象的事。

李源挺身而入,咬牙道:“我保证,一定会有这一天的,不会太远!!”

……

二月八号,李源告别诸多亲长好友,登上了北向的列车。

二月十三号,到达哈市,去了陆家,见到了高卫红和陆朵朵。

高卫红的父亲是哈工大校长,虽然受到了冲击,但还能保证工作。

倒是陆朵朵的父亲,在北大当校长,开始就被撤销了一切职务,还被抓进去坐牢……

好在刘院长是陆朵朵的亲叔叔,还有能力庇佑她,所以陆朵朵还算无恙。

但到底是落难时节,能见到旧友来访,两人还是高兴坏了!

当天晚上,李源和两人还有刘家人聊了很久,用乐观和幽默帮助她们化解了不少忧思,也燃起了许多希望……

第二天一早,就告别依依不舍的两位友人,乘火车去了大庆。

……

和六年前相比,大庆已经完全变了样。

办公楼、礼堂、影院、澡堂、学校、供销社……全都建立起来。

马路上卡车、拖拉机的密度,也远超别处。

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繁忙景象。

大庆作战指挥部大楼外,李源在外面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四个兜的衣服大步跑了出来,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大声叫道:“八叔!!”

李源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小六,混的不错吗?”

李场,是三哥李河的二儿子,在李家孙辈里排行老六。

李场满脸都是激动的笑容,道:“八叔,您怎么来了?是来出差的吗?”

李源笑道:“是要出差,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啊?这边苦不苦,心里还怨不怨我?”

李场连连摇头道:“谁会怨八叔?就算开始有些不理解,可这几年下来,要是再不明白八叔您的苦心,那一肚子书才算都喂了狗呢。八叔,走,我请您去饭馆吃饭去!不在外面说了,太冷!有些不巧,李增、李址他们去一线的去一线,去玉门的去玉门,去教那边怎么用新型聚合物……都太忙了。就我运气最好,正好这段时间在指挥部做新一年的会战计划,才碰到八叔了!”

李源也没觉得遗憾,遇到一个知道情形就行,看起来都混的很不赖。

叔侄俩说笑着顺着大街往一处国营饭馆去吃饭,结果一辆车刚从身边经过,很快又倒了回来,车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看着李源问罪道:“李源,好你个怂娃,一声不吭跑大庆来,不来见额?!”

李源笑道:“哈哈!王叔,额这不是才到嘛!准备吃了饭暖和暖和就去找您汇报工作哩!”

司机和李场都惊呆了,如今在大庆还有谁敢跟王指挥这样说话!

王叔,自然就是王进喜。

去年的时候,已经当选为两百人委员会之一,成为整个东北最红的红人。

但依旧常年工作在一线……

饭馆吃不成了,李源带着侄子上了王进喜的车,要去指挥部食堂,吃了一顿工人餐。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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