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EP.1·[Last Night On Earth·地球

前言:

[我还没有长大,要变成愁眉苦脸的大人,还早着呢。]

[——叶北]

[Part①·业务熟练]

“是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

伍德·普拉克偏过头,推着餐车,向身后的江雪明疑惑发问。

“为什么问这个?难道我的身材是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还有个复读开关吗?”

江雪明的手心开始冒冷汗,他如此猜测着——

——或许是尼福尔海姆之行中,身体所受的创伤还未痊愈。故而才会出现这种心神不宁惴惴不安的心情。

可是真的没有吗?

伍德老师方才所述的[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老师真的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这句话吗?

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吗?!

为什么在听见这句话时,我心中会有如此强烈的既视感!

仿佛灵魂已经被打上钉子,连伍德老师说话时的语气,所作的肢体动作,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似乎未卜先知的预见到了!

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了!

雪明内心无比笃定,并且跟着伍德的动作,逐字逐句的念叨着。

“老师,餐车的抽屉夹层没有没有其他东西了。”

伍德正准备佝身去检查,却猛然愣在半途,就此空乘小姐的服装上,从他弯腰前探的肢体动作来看,有一颗扣子被结实的肌肉崩飞。

“哦吼!哦吼!枪匠!你什么时候如此善解人意了?居然连我的想法都能读懂”

雪明非常紧张,大脑中捕捉到了更多的线索,这些东西仿佛像是凭空生出来的,根本就找不到科学依据。

“第二排的旅客看过来了!他会朝你怪叫!然后.”

说时迟那时快。

“喂!那边那个怪人!你怎么穿着空乘的衣服?!伱是想”

在旅客看见雪明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时,突然惊讶得说不出话,仿佛想到了极恐极惊的事,一下子失声尖叫。

“闭上嘴!”伍德扮作凶狠毒辣的样子,推着餐车往前走,带着香水味道的大手一把将这旅客按回座位上,紧接着就用高跟鞋踢了踢雪明,要雪明赶紧回魂。

江雪明硬着头皮,眼神涣散——

——他不知道这种致命的危机感从何而来。

或许是吵闹的消防警报迅速让他跌入神经衰弱的状态中,亦或是真的有那么一种比癫狂蝶圣教还要恐怖的敌人潜藏在某处。

可是此时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装腔作势,举枪呐喊。

“都给我乖乖坐好!现在我要劫机!把你们的手表、银行卡、现金、珠宝都交到我前边这位大甜心的餐盘里!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把你们的手举起来!搭在邻座的另一个人脑袋上!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别想耍花样!这支枪是真的!真的能开火!真的能杀人!”

“谢谢夸奖。”伍德老师适时扣动[性感炸弹]的起爆开关。

“砰——”

从雪明高举的手枪中炸开一团破片锌弹,M1900的弹药余量还有六颗。

枪声让旅客们乖乖听话,没有多少尖叫与咒骂,因为雪明看上去实在太恐怖,伍德看上去实在太怪异。

他们就像是推特博客INS等等社交媒体上播报的行为艺术家,像是一对疯子同性恋。没人敢和这种疯子作对。

劫匪或是为了钱财,为了种种利益而以身犯险已武犯禁。

但是这种妆容古怪,行为迥异,在实施抢劫行为时,对旅客龇牙咧嘴青筋乍现,几乎将肉票当做仇人的绑匪——是世间少有穷凶极恶的极品。

当餐车推过走道,第一排与第二排的旅客乖乖按照雪明的吩咐,分作两人一组,互相摘取贴身的钱包首饰时——

——雪明终于松了口气。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心中的那种诡异躁郁也渐渐平息。

他只是不断重复着机械式的命令。

“从左右靠窗的两位旅客开始,不要去搜索你们的行李。”

“你们要大声说话,并且向身边的朋友发问,问出值钱的东西在哪里!然后拿走它,往前传递!”

“把这些东西交给靠近中间走道的旅客,然后换成另一位旅客来搜身,记住,不要说谎,不要有任何隐瞒,将银行卡的密码写在卡面上,如果没有笔,你们的右手侧下方有呕吐袋,还有送给客服的意见书,意见书就像是酒店里写给侍应生的备忘录,在夹页上会有一支铅笔,它两端分作红蓝两种颜色,红色用来写差评,蓝色用来写需要的东西,随便你们用哪种颜色,把密码记下来就行,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们跑得够快,或许能先我一步,去银行挂失你的账户,冻结你的财产。我提醒你们一句,在飞机里没有信号,这里是北冰洋上空,想打开手机银行给客服报信,是异想天开,不要做这些无用功。”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很聪明,想动什么小脑筋,我也会向他坦白——”

江雪明的持枪手扫过机舱,旅客们立刻跟着低头抬手。

“——我的手枪只剩下六颗子弹,我只能杀死六个人,谁有幸成为这六个人呢?飞机在海参崴降落,谁会登上报纸?谁会死在救护车上?”

伍德一边收拾珠宝和现金,用舌头舔舐这些贴身器物,一边与雪明说。

“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这些花招的?”

江雪明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本能觉得,按照这个方法,效率会更高。”

“你是个犯罪的天才,如果你去雪城找个好律师,说不定这些乘客都会变成帮你抢劫的共犯——毕竟东西是他们亲手搜出来,送到你手上的。”

前两排的旅客都交出了财物与饰品,推车就接着往前走。

江雪明立刻跟在伍德身后,对着餐车柜板踢了一脚。

“我会继续往前走,旅客们,请你们互相看护好身边的人,在我往前走的时间里,可能没办法照顾到你们所有人,所以要保持安静,我一旦听见奇怪的交谈声,就会回过头来朝那个方向射击——哪怕你们暗自用手语勾连串通,要在我的视野盲区干坏事,我也能通过飞机里的监控摄像头.”

雪明举起手机,荧幕上立刻出现了机舱内的监控视角。

“看得一清二楚。”

伍德·普拉克对这小子刮目相看——

——手机里的录像画面绝不是什么摄像头视角,而是手机自带的录像功能。

这种非常简单的小把戏却能击溃旅客的心理防线,听见雪明的口齿清晰,逻辑通顺的言语时,几乎人们都认为,这场劫案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们能平平安安的下飞机,付出的代价可能只是一些现金和首饰,在恢复通信网络之后,兴许还能守住银行账户里的存款。

来到第三排,伍德颇为无奈的与一位女性旅客交流沟通。

“只有Visa?不不不,不要信用卡。微信支付行不行?没有没有没有,这地方没网。”

小姑娘兴奋的说:“我能加入你们吗?我真的没有现金!也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呀!要不我给你们干活?免费的!就当是你们在我身上劫了一笔?怎么样?”

江雪明警惕起来:“伍德老师!”

“不”伍德·普拉克亲吻着这个姑娘的手背,嗅不到任何癫狂蝶圣教徒的信息素特征:“她只是比较癫,不是敌人。”

此时此刻,第三排的另一位旅客却开始战栗发抖,终于从迷茫中醒觉——

“——钱!钱在这里!钱在这里!”

这位旅客来自地下世界三十八区,是鸦人帮的小喽啰,名字叫本杰明,哥伦比亚人,此次搭乘飞机前往海参崴,想转机去拉斯维加斯度假。

本杰明把金表和手机,偷盗而来的HC卡,以及万灵药都交出来,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缴械投降。

在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劫匪身上的强大灵压——

——这两个劫匪之中!有一位闪蝶,另外一位则是即将破茧成蝶的狠厉人。

这两个大人物,绝不是他本杰明能招惹的对象。

“按照规矩来!”江雪明厉声大喝:“坐下!坐回去!还没轮到你!”

伍德:“听见了吗?!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按照我们的规矩!乖乖坐回去!”

本杰明已经吓破了胆,他的癫狂指数在飙升,若是他没有灵感,也不会有做贼心虚的负罪感,这些狂躁的情绪几乎要将他逼上绝路。

伍德老师拿走金表的一瞬间,便从冰冷的金属上嗅到了强烈的灾兽信息素。

“先干活,再谈事。”

他贴在雪明身边,立刻扶正枪口,指向本杰明的脑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本杰明话还没说完。

灼热的子弹破片将他的脑袋分成了四分,骨片与弹头在舱体内弹射,这一幕直接将他们身后的小姑娘吓得晕了过去。

恐慌和尖叫在蔓延——

——但是伍德老师一点都不紧张。

“排除了一个目标,放轻松,枪匠。只要把剩下的人找出来,就结束了。”

江雪明用力的深呼吸着,勃朗宁的枪口还残留着烟迹,伍德老师的果敢狠厉让他惊讶。

伍德老师几乎是在识别出敌人真身的瞬间,对着那副呼救求饶的表情毫不犹豫的下了杀手。

没有拷打审讯的环节,没有妥协让步的机会。

此前雪明还天真的认为,或许能从这些俘虏口中问出一些有用的消息,譬如关于他江雪明本人,此次旅途的行踪到底是如何泄露出去的,是谁在暗中窥伺,他们的同伙到底有几个?

这些问题都在枪声中烟消云散,把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杀死。

继续往前,直到他们来到第六排。

“福亚尼尼.福亚尼尼!”比利小子拉扯着福亚尼尼的手臂,惊慌失措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餐车。

福亚尼尼越来越紧张,可是手中的小零食却不由自主的往嘴里送:“他们肯定知道.他们肯定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他们来了!这两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为了钱来的!他们想要咱们的命!”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威化饼的碎屑落进福亚尼尼的气管里,他开始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呕!~”

比利小子几乎绝望,他与福亚尼尼都是小兄弟会的新人,给教会里的两位闪蝶大人放哨盯梢,平时干的都是提行李订酒店的活计,根本就没见过这种场面。

“我要活!我要活!我不能等死我不会等死!”比利小子眼角的血丝瞬间占满眼眶,他心一狠,立刻撕开衣服,扯断肚腹的缝针走线,从伤口中掏出一支袖珍手枪。只有三点八寸的枪管。

比利小子的肚腹喷溅出汩汩鲜血,他神志恍惚举枪迎敌,却在生死垂危时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

他的腹中还藏有五百克毒品,这些致幻毒物在短短的一瞬间进入心血管系统,直通大脑。

“死!死!给我死!”

他用力扣动扳机,却猛然发觉HICAPA的套筒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江雪明已经拿住了敌人的武器,在比利小子拉动套筒上膛的瞬间,他的DNA动了。

那是他从业以来,听过无数次的声音,是金属碰撞,复进簧紧缩再次释放,子弹滑动入膛时萧瑟的摩擦音符。

“别小看我呀!”比利立刻召出灵体:“我已经化蛹!是教祖大人亲口夸赞过的!力量超强!破坏力超强的灵体呀!”

在那个瞬间!

雪明体内灵光乍现——

——钢铁双臂迸发出如雨的拳击,在触及比利小子的丝线团块时,旁人眼中,好比空气迸发出高温的火花。

雪明的铁拳不光打碎了比利小子的灵魂,连着他的肉身都一起变成了湿软的泥巴。

座椅被钢拳敲得变形,连带着福亚尼尼一起死死锁在椅子里,再也无法动弹了。

比利的肉身如破布袋子一样瘫在扭曲变形的椅子上,已经气绝身亡,没有任何遗言。

福亚尼尼浑身是血,失声惊叫着。

雪明终于将这支三点八寸的HICAPA修整完毕,检查弹膛和枪机的状态,最终把它递给伍德老师。

“这家伙身上全是敌人的血——”

他指着福亚尼尼。

“——能辨出身份吗?伍德老师?”

伍德佝下身体,就拿走福亚尼尼怀里的威化饼,仔细嗅了嗅味道。

“没有口水,那么让我仔细看看”

小兄弟会的可怜虫惊颤着,终于擦干净眼角的血液,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这两个人!是恶魔!

他如此想着,却不敢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比利已经死了!再也没办法活过来了!

一时间,福亚尼尼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珍贵的回忆。

那是一起抢劫便利店,用抢来的钱和身份证,搭车去北境边缘荡秋千,滑雪,看雪景,吃车厘子烙饼的美好日子

那是躲避青金卫士,他们互相为对方抹上气味浓烈的灾兽粪便,来骗过猎犬与大狼的鼻子,是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是在更早的时候,在高中时代,在乌拉圭的某个偏远村镇,一个老师管两百多个学生,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约好一定要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坏蛋,要出人头地,要参加对方的婚礼,要永远在一起的日子。

[Part②·后悔药]

不能哭!

福亚尼尼!

绝不能哭出来!如果被这家伙舔上一口,会死掉的!

会被他们手里的枪,还有他们身上残酷无情的灵体轰杀至渣!

几乎在一瞬间,福亚尼尼狠下心来,揉捏腰包,将镇静剂的针管刺破皮包,扎进大腿,把一整管药物都输进体内了!

——他依然在挣扎求存,试图逃出生天。

比利不能白死,我福亚尼尼要为比利继续活下去!

继续活下去.

伍德捂着下巴,歪着脑袋,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目标。

“脸上的血浆一时半会是清不干净了,我无法从唾液或眼泪来判断他的身份,他看上去很镇定,就像是吓傻了,瞳孔也跟着放大——连冷汗都没有了,真奇怪。”

福亚尼尼的呼吸越来越缓慢。

伍德:“心率在下降,好像平静下来了?”

江雪明:“这家伙刚才在吃零食,他多咳了两声。”

伍德:“或许是这个从肚子里掏枪的小家伙太紧张,误以为我们发现了他的真身吧?”

江雪明:“这家伙呢?要怎么办?”

伍德:“啊,他好像要死了?”

福亚尼尼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他感觉大腿的血液流速越来越慢,开始变得冰冷麻木。

凝血症状让他的小腿皮肤出现大片大片的紫红色斑疮,体温下降血液凝固的瞬间,他就像是中了凝血毒素,已经身处地狱。

心血系统逐渐要停止工作,紧接着就是肺部呼吸道的毛细血管罢工,没有一丝一毫的氧气送去大脑——

——他几乎作不出任何动作,忽如其来的惊吓刺激,过量的镇静剂,剧烈的血压变化,这些奇妙到倒霉透顶的巧合,让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死透了。”伍德·普拉克挑弄眉毛,装模作样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这无辜的灵魂能够抵达天国”

江雪明犹豫了一瞬间,多问了那么一句。

“他是被我们吓死的?”

伍德调笑着:“要不咱们给他验个尸?慈悲天使?”

江雪明挥了挥手,就此作罢。他没去理会伍德老师的讥讽,为福亚尼尼合上了双眼,让这死去的亡灵得以安息。

当他们抢完整个经济舱,获得的钱财也非常的“经济”。

除了这三条尸体以外,就没有别的收获了,没有其他敌人了。

“接下来,我们要如法炮制。”伍德老师推着餐车往头等舱去,“直到驾驶舱。”

江雪明洗干净枪支上的血,木然的点了点头。

伍德:“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觉你一直都不在状态?”

江雪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伍德老师,我不知道,我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这些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我很疑惑。”

伍德:“像是既视感?你经常看电影吗?譬如什么《空中劫难》纪录片之类的。”

“不对,和电影不一样,我.”江雪明说完这句话,便立刻僵住。

他伸出手去,去按头等舱的隔离门开关。

没等伍德·普拉克拦,隔离门已经打开了。

有个陌生男子慢慢走到客服部的日光灯下,消防警报尖锐刺耳的声音也安静下来,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警报的电气管线给掐断了一样。

伍德老师的双眼在刹那间失神——

——江雪明几乎在本能的驱使下,朝着这个男人竭尽全力的倾泻火力!

那一刻时间都变慢了。

勃朗宁M1900的子弹破片撞上厚实的钢铁餐盘,打出来一个个凹陷的坑口。枪焰照亮了男人的双眼,几乎与雪明一模一样,黑得能吸收光线。

随着枪口的调转偏移,餐盘迅速扭曲变形,从中迸发出高温高热的金红色光焰,黑漆漆的灵体手臂打破了钢皮,几乎将雪明一拳打穿!

“嗬!——”

伍德举枪爆射,却发觉子弹对这家伙的灵体根本就没用!

只看如梦似幻的神灵化身双拳连打,刚刚缴获来的袖珍手枪子弹打光,尽数被这家伙的魂威拦下!

“吃我这枪!”伍德猛的将枪械投掷出去,当做飞石暗器,紧接着敲下起爆开关。

破碎的枪械零件四散纷飞,化为切骨削肉的铝片利刃,而这位敌人单单将手臂上悬挂的雪明偏移腾挪,就挡住了火焰和刀锋。

——这个一拳把雪明胸膛打穿的入侵者,就是六十三。

“你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伍德在脑内迅速搜索着小兄弟会的闪蝶名单,以他的情报网居然完全找不出如此狠厉迅速的魂威个体——像癫狂蝶圣教中的闪蝶们,他们的魂威大多都是破碎松散的,很难见到这种完整的灵魂,是强而有力的人形灵体。

没等六十三答话,身负重伤的雪明却挂在敌人的灵体手臂上做出绝命反扑。

他死死抓住了餐盘钢板,钢之心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灵体爆发出惊人的工作效率,铁皮就变成战斗短刀的形制,猛的向敌人刺去。

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六十三没有地方躲避,却不退反进,将雪明的残废身躯拉到身前。

四条臂膀交错迎击,这刀子就像是进了错综复杂的机械轮轴中,在灵体与肉身的轮番加工下不断转换形体,落到谁的手里都不好说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雪明突然感觉巨力袭来。

六十三将他挤去梳妆台的狭窄坑口,撞上镜子高高举起。

他们没有说任何话——

——似乎一见面,就开始打,直到把其中一人杀死为止。

从雪明胸腔中迸发出更多的血来,它顺着镜片往下流淌。

银白色的钢铁双臂死死抓着敌人的灵体——

——那灵体就如黑漆漆的烂铁毛钢,表皮粗糙,有无数凹坑沙眼铁锈斑纹,却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力气越来越少了,雪明的视野也开始模糊。

只是十五秒——

——短短的十五秒钟。

我就被敌人杀死了?

他是谁?为什么.

普拉克先生.普拉克!

伍德·普拉克!

伍德老师

为什么你没有来帮我?

为什么你只是看着?

雪明耷拉着脑袋,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原本在争夺刀锋的手指叫敌人一下子折断。

——也对啊想来也对

伍德老师,恐怕你帮不上什么忙吧.

我与这家伙距离那么近,如果使用魂威攻击,恐怕会连着我一起炸死。

刚才TIKI3.8的袖珍手枪在这家伙身边爆炸,他却将我当成人肉盾牌,伍德老师,你一定是顾忌这点,才不敢继续攻击了吧。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这畜牲在第一回合就打碎了我的右肺,连着气管一起,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如果你能听见的话,伍德老师。

让我和他同归于尽吧!就用你的[性感炸弹]

“伍德.”

江雪明从乘员服饰的内袋中,掏出伍德的猫猫头皮带扣,这是伍德老师留下的贴身饰品,或许能在此刻变成致命的炸弹。

他依然悬挂在半空,被敌人掐住死门,一只手在负隅顽抗,想把冰冷的刀锋从敌人的双臂中夺来,想把胸口的刀子从身体中拔出。

另一只手举起这枚傲狠明德肖像浮雕的卡扣,尽量将它送去敌人的颅脑,送到自己伤痕累累的胸前。

伍德停驻在大门前,却寸步难行。

他的魂威破坏力极强,如若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发动攻击,很难保证雪明的安危。

在刚才短短瞬间的交手来看,这个敌人的格斗武艺几乎臻至化境,哪怕是从身后突袭也未必能讨到好处,恐怕会像雪明一样,被他打得肠穿肚烂,变成他魂威臂膀上的一块穿签烤肉。

伍德在迅速思考着——

——雪明举起我的裤腰带卡扣,是想让我把他和敌人一起炸碎吗?

提议很好,这就是最保险的方法了。对付这种身手矫健心狠手辣的罪犯,就应该有壮烈成仁的觉悟。

但是我下不了手!

我无法对你使用杀招!

我的心不允许我这么做!

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从与你相识,到并肩作战。我终于认识到,你是一个从尼福尔海姆凯旋归来的英雄,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有许多人在等待你,恐怕对BOSS来说,你比红山石,比它的护命符还要重要。如果我在此时将你杀死,或是狼狈的逃走,恐怕会愧疚一生。

“你能挡住子弹?!能挡住坚硬的刀子和拳头!那你能挡住水吗?”

伍德取来咖啡机的储水槽,向六十三泼去。

饶是六十三如何躲避,再次转过身体用雪明的躯壳作盾牌,身体也会沾染水汽水珠。

“怎么了?”六十三终于开口说话:“你要怎么做?”

伍德:“不想死的话,就把这个小家伙放下。”

六十三:“你会怎么做呢?引爆这些水吗?它们有多大的威力?是多少吨TNT?准备把我和他一起炸成碎片?”

伍德撕开裙子和上衣,几乎与敌人坦诚相见,只留一条平角内裤。

“我身上没有其他武器了,老畜牲,我愿意用红山石与你做一笔交易,你的目标肯定是这颗石头,对吗?我要他活下去,至于傲狠明德的护命符,就归你们所有——如果他死了,你也得陪葬。”

六十三面无表情,开口应道。

“伍德·普拉克,你一定在谋划不可告人的肮脏把戏,我不会相信你,我认为你心中也是这么想的——癫狂蝶圣教的人不值得相信,你会如此紧张,甚至向我提出交易的请求,一定是非常关心我手里这个小子吧?”

不等伍德答话,六十三紧接着说:“他真走运呀有那么多人照顾他,有那么多人帮助他,有那么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是天底下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雪明的手臂无力的垂下,刀锋终于完全刺入他的心室,紧接着便是狠厉的拖割,将心瓣膜都撕开。

伍德怒目圆睁:“你想死?!”

“如果你做得到,或许早就把我和这小子炸成碎片了。”六十三歪着脑袋,观察着雪明的出血状态:“杀死一个人需要多久呢?从出血量来看,万灵药能够治愈他的时间,应该还剩下最后两分三十一秒,这段时间里他的大脑会在缺氧的状态下迅速凋亡——而你扣动[性感炸弹]起爆开关,却只需要零点三秒。狠话谁都会说,但是能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

伍德:“我绝对会杀死你!”

六十三:“把你藏起来的定时炸弹,都亮出来吧,让我看看。”

“[Sex Bomb·性感炸弹]!”伍德·普拉克高呼魂威的真名,扣下了最终的起爆开关。

方才落在客服房室链接通道的帘幕旁侧的衣物和裙装,迸发出剧烈的火焰!

与此同时,客服房室狭窄的墙面被火焰完全吞噬,紧接着便是镜面破碎,水珠从雪明的身上落去地板,又在性感炸弹的爆破神威催动之下,炸出一个齐人高的坑口。

六十三的身体一轻,整个人都因为自然重力往下跌落,脚下被炸出一片凹坑真空区,往外就是时速六百多公里的狂风。

伍德的眼里只有惊恐,因为他看不见敌人的表情变化。

从爆炸开始,到跌落深坑,这家伙没有任何突感意外的意思。

仿佛所有的“惊喜”,都变成“习以为常”。

正如伍德·普拉克的设计,六十三裹挟着雪明被强大的气压差卷出飞机之外,只在瞬间就甩出去近百米的距离,伍德紧跟其后,从携行包袱中掏出明德遗骨和万灵药,紧紧追了上去!

两个黑漆漆的小点在万米高空向下自然跌落。

白茫茫的冰原与黑漆漆的大海是那么遥远,就如梦境一般。

不才之作在伍德普拉克手中迸发出熊熊烈焰,他在左手烧出一道道恐怖的伤疤,却撕开疤痕,以血为爆炸媒介,一次次向着敌人的方向助推前进。

强大的气流几乎要带走伍德眼睛里的所有水分,尽管如此,他依然睁大了眼睛,试图接近危险的敌人。

那家伙在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着我.

如果能把江雪明抢回来,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以我的魂威力量作一次迫降,能在天寒地冻的北极活下来。

可是这个敌人——

——他真的疯了吗?

在这种环境下,他没有降落伞,除非他的魂威能带着他飞起来,怎么想都绝无生还的可能!哪怕掉进海里都是粉身碎骨!

伍德睁大了眼睛,只觉身体凝滞,手中的钢棍直直朝着六十三的眉心刺去,却再也动弹不得了。

万事万物好像都安静下来。

极远方的月亮悬挂在天边,客机也凝固在这副画卷里。

漫天的星辰不再移动,万事万物都死去了,没有任何变化了。

紧接着,远方的月亮开始扭曲变形,它原本从温暖的浅黄色,渐渐变成冰冷的金属银灰,逐渐变成一枚硬币的模样。

硬币飞去——

——落进自动贩卖机里。

伍德拿起可乐,只见他扣动拇指,按下起爆开关,可乐的合金瓶盖“啵”的一声就飞上天。最后把可乐送去雪明手边。

“接着说,渴了就喝。”

在餐厅里,江雪明本想好好唠嗑,却突然愣住。

“伍德先生,这句话你是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

“说过一次?我没这个印象”

两人驾轻就熟,起身的动作是如此熟练,不等安检来盘问,自然而然掏出了配枪。

雪明交出COMBAT·MASTER和AK-12,把求生灯和敌我识别标志留下,将防弹插板MOLLE大全套都当做违禁品,主动送去安检小哥手里。

伍德则是掏出自己珍藏多年的M16,亲了一口爱人留下的桃心贴纸。

他们相视一笑,最终颇有默契的握手,再也不去顾忌[性感炸弹]的危险之处——与伍德·普拉克左手触碰过的东西,都有爆炸的风险。

江雪明背上行囊,走到候机大厅时,就与伍德问起。

“老师,你不吃东西吗?我记得你说要吃饺子来着?”

伍德神色笃定,非常坚决。

“我没说过这句话,而且”

江雪明瞳孔微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却还没发生——这种谜语一样的自问自答让他摸不着头脑,眼前这位列车长却有种莫名的亲昵感。

伍德:“而且为什么?你要叫我老师?”

江雪明:“我受到了魂威攻击吗?伍德!我们受到了魂威攻击吗?”

伍德:“敌人的能力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到!你这小子比红山石还重要?!为什么我会和你握手?为什么?”

江雪明惊恐的看向候机厅的旅客们,终于失声尖叫。

“伍德车长!难道难道敌人的魂威能力!”

伍德·普拉克紧接着张大嘴,满脸惊讶。

“是把我变成同性恋吗?!”

保洁阿姨拽着拖把,在两位旅客身边经过,听见这句话时,她便要这两个小子抬抬腿,最终也是见怪不怪的走远了。

江雪明一阵恶寒,几乎在本能驱策出灵体,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钢铁半身在向空气挥出愤怒的拳头——

“——不对,小子!”伍德指向雪明的灵体。

原本雪明的灵体臂膀皮肤上没有任何标号或蚀刻印记,如今在大臂的位置,却有一行形似激光镭射雕刻的字迹。

[我还没有长大,要变成愁眉苦脸的大人,还早着呢。]

[FE30331]

候机厅的广播中心播放着Green Day(绿日)的歌。

它是《Last Night On Earth》。

距离飞机出发,还有二十三分钟。

比利小子倚在福亚尼尼的肩头,刚刚醒来,就开始兴奋的讨论起湖人打快船的这场比赛。

本杰明飞也似的奔跑着,终于逃脱猎犬的追捕,要赶上今天的最后一趟班机。

女厕所旁的无人角落,杜兰女士拉住空乘小姐弗拉薇娅的手,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偷偷去摩挲一步裙下柔软温热的屁股,紧接着便是深深一吻,作简单的道别。

“我们天上见。杜兰.”

“我们天堂见。”

六十三号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一瓶巧克力牛奶,多买了一瓶水。

将牛奶一饮而尽,他收拾好黑风衣上的尘土,刮干净胡须,用纯净水洗干净脸。

紧接着就看向远处怪喊怪叫的江雪明和普拉克。

看向纯白无瑕的钢之心——

——最终一动也不动。

(本章完)

第206章 EP.ZERO·[WEWE·我们]

前言:

[好好生活,反正该死的一个都不会少。]

[——六十三]

江雪明惴惴不安的登上了飞机。

他与伍德列车长排排坐,挤在经济舱座椅里。

“伍德老师,我总感觉这一幕已经发生过了!”

“枪匠,别紧张,你是第一次坐飞机吗?”

“伍德老师,为什么要叫我枪匠?”

“.”

“.”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咱们肯定遭到了魂威的袭击!”伍德·普拉克如此说:“我也不记得这件事了,为什么要叫你枪匠呢?为什么?敌人的魂威能力是让我们失去记忆吗?”

江雪明紧张的咬着指甲,细细思索着:“不对,伍德老师,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很清楚,在机场外与你相遇,直到登机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每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绝对没有失忆。”

“如果说咱们其中的一人,突然有这种莫名奇妙的既视感也就算了,为什么我们会同时认为这事儿已经发生过了呢?”伍德·普拉克不由自主的拉着雪明的手臂:“伱和我?难道是心意相通的?”

“不对不对不对.”江雪明眼神闪烁,为如此浮夸的男同言论所不齿:“老师你清醒一点!我认为敌人拥有植入记忆的超能力!”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大脑,被植入了一段完全不存在的记忆吗?”伍德惊讶的瞪大双眼。

“我不敢肯定”江雪明内心的答案已经无限接近于现实,但离真相还差最后一步:“我不知道,就像是这样——”

雪明伸出手去,拿住座位下的呕吐袋。

从呕吐袋旁抽出记事本,从记事本抽出铅笔。

雪明:“红色朝上。”

伍德:“红色朝上。”

两人几乎同时将正确答案说出口。

并且铅笔也是红色笔芯朝上,被雪明抽了出来。

伍德终于醒觉:“我们能预知未来?”

雪明却不这么认为,他的内心只有更多的不安。

这种灵光乍现只在肉身做出具体的行为时,才会偶然出现——

——光是大脑去思考,去硬想,不会有任何结果。

可是起身走路,拿住水杯,伸手开门,去执行这些具体的动作时,却能明显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当心中起念,要把思想变成口头的话语,声带震颤的瞬间,话语抑扬顿挫的不同音调,才能辨识出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伍德老师,恐怕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情了。”江雪明感觉事态严峻,“要当心!敌人的魂威力量非常厉害!我实在搞不懂这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飞机已经开始爬升——

——在观察窗远方,毛茸茸的[阴阳魔界]刚刚攀上引擎,爬到机翼上,坏猫咪布奇刚刚开始索敌。

“等等.”伍德立刻起身,径直朝着客服房室而去。

江雪明:“伍德老师,你想干什么?”

普拉克先生跟着命运中莫名的引力而去,每走一步,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涌上心头。

接下来,他会推开空乘客服部的帘幕,并且看见坏猫咪布奇驱策魂威时咬牙切齿的狠厉表情。

他会看见这个女人光速变脸,紧接着就挤弄出假惺惺的笑容,并且说——

“——您好!什么事?”

与此同时——

——杜兰小姐捂着脑袋,终于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醒来。

她像是坐了一趟云霄飞车,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位大人物在想什么,错乱的时空中,她被汹涌的信息洪流反复淹没,口鼻满是鲜血。

“伍德·普拉克会在五秒之后离开客服房室,如果飞机的气温是十六摄氏度,因为没吃那顿饺子,他感觉到寒冷,会变得特别紧张——这种警惕心引发的面部表情变化,让弗拉薇娅同样龇牙咧嘴剑拔弩张。”

“他们会打起来,并且在那个瞬间,伍德会直接杀死这个见过十六次面的可疑空乘小姐。”

“是十六次吗?还是十七次?”

杜兰抓住魂威的蛇颈,让这可怕的白蛇狠狠啃咬自己的肉身,要把灵魂深处的回忆都唤醒。

“十六次!整整十六次!”

她惊声尖叫,与六十三号嘶声厉喝。

“你居然倒转了十六次时间?!为什么?明明有我的帮助,你想要拿回红山石应该是易如反掌!”

六十三:“我对那块烂石头不感兴趣。”

杜兰惊讶:“什么?!”

六十三:“你查阅历史的能力也有极限,好像超过某个阈值,大脑就会开始崩溃,我每次倒转时间,你受到的精神伤害都会越来越严重。”

“大人物!您究竟想干什么?”杜兰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您不想重回少年时代?不想再活一次?您对这个幸运幸福年轻肉身提不起半点兴趣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六十三号抿着嘴,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我早就爽过无数次了。”

杜兰哑然失色——

——紧接着浑身爆发冷汗。

六十三耸肩无谓,颇感无趣的摇了摇头。

“我已经很老了,杜兰女士,很老很老了——和这个生命力要从皮肤里溢出来,浑身都是干劲的小伙子不一样,哪怕你把我变回二十岁的模样,也掩藏不了我灵魂的锈迹斑斑。我不知道与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真的能记住吗?真的能把这些信息带到下一个轮回吗?”

客服房室并没有传来打斗声——

——看来杜兰的推断有误,伍德·普拉克因为舒适的气温,没有与弗拉薇娅产生争执。

六十三接着说:“我的魂威叫做[Regret·后悔药],它能倒转时间,具体来说是四个小时三十一分十六秒——时间可长可短。但最多不能超过这个时间。”

杜兰吞咽着唾沫,眼里满是血丝。

六十三:“白露的所有遗言,所有电话录音的总时长,就是四个小时三十一分十六秒。”

杜兰:“大人物人死不能复生您可不能将怒火发泄到我的头上,我可没打算招惹您。”

“不不不,她现在复生了,活得很好。”六十三揉搓着粗糙的双手,佝下身子,要杜兰女士也一起低头,仔细听他把话说完。

“当我拿到红山石的时候,傲狠明德的神力将我送到了遥远的过去,送到公元二零零六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杜兰猜测着:“您重生了?真正的来到了永恒永在永远的天堂?毕竟您的魂威那么强大”

“不,它把我送进地狱里了。”六十三坦言相告:“我跌回九界车站的候王厅,谁都不认识我,谁都不记得我,在这座孤岛上,所有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杜兰小姐,你和我的魂威是同一类型的,是活在第五维度的神。在我们觉醒魂威之后,获得这种强大的力量,就得付出远超常人的代价,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杜兰思索着,看向客服房室的女伴——

——坏猫咪布奇,弗拉薇娅女士是她深爱的人。

她们是一对标准拉拉,但弗拉薇娅却是个多情种子,她不光喜欢女人,还喜欢男人。

很多时候,杜兰都能从[时间线]的能力中获得一些信息,她能偷窥到弗拉薇娅的其他男伴,这种戴绿帽的日子让她倍感羞辱,却下不了狠心去杀死爱人。

只是杜兰还心存侥幸,她连未来二三十分钟之后要发生的事情都算不准,或许明天——明天弗拉薇娅就会回心转意,对她杜兰一人死心塌地了呢?

“所以我说,无知者恒幸福。”六十三搂着杜兰小姐的肩,两个时间系的超能力者在此刻互相露出了伤口。

在六十三口中,呈现出一段更加复杂的故事。

“我已经在这段旅途中爽了无数次,回到二零零六年,我没有继续旅行的意思,而是简简单单的做完失踪人口登记表,回到了地表世界。”

“我一开始是小心谨慎的,生怕回到过去会引发什么时间悖论,我去买彩票,买房做投资,很快就拥有巨量的财富。”

“而且我发现这副肉身根本就不会变老,似乎我永远都留在了拿到红山石的那一刻。”

“全世界都变成了我的游乐场,我开始反复体验一段段不同的人生,我换了很多很多位妻子,有了孩子,但是这场游戏,有一个终点。”

杜兰猜测着:“是收获季.”

“没错。”六十三应道:“就是收获季。”

在二零二五年到二零二六年,BOSS会迎来江雪明人生的第一次收获季。

之后的二零六七年到二零六八年,是江雪明人生里,BOSS的第二次收获季。

六十三号夺取红山石的时间,就是二零六八年。

无论这段人生如何精彩,六十三号都必须想办法再次抢夺红山石,回到最初的原点再爽一次。

“每次回到出发地,我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能让我提振精神从头开始,我记得有个姑娘她长得很像小七,我与她度过了六次人生,几乎是两百多年的时间,生养了六个儿女,每次都有不同的惊喜。可是如此反复循环,我却发觉自己在迅速的变老。”

杜兰:“您不是说.您不会老吗?”

“是灵魂已经变老了,像是千疮百孔的虫穴。”六十三形容着:“被白夫人啃出无数斑疮,像行尸走肉一样了。”

言语渐渐变得偏激恶毒——

——变得冷漠无情。

“我与新的人们相处,就越来越觉得不如以前的好,也很难复现上一世的美好人生,就像是起伏不定的大海上翻涌的浪花,我想抓住最美好的那一片,却总是眼睁睁的看着它从掌心溜走。”

“我的肉身年龄停留在六十六岁,看上去不显老,却要费尽心机,用钱财和权势买来爱情和友情,我想这些都是虚假的,是一碰就碎的伪物赝品。”

“此时此刻,我又想起旅途的起点。”

“白露死后,我花了四年才觉醒魂威,得知魂威的真名,拥有这种逆转时间的神力之后,我能处理好任何事,只要给我时间,让我反复尝试,在一个节点上重复施展[后悔药]的神威,所有事情都能从头再来,看起来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那个人对吗?”

“但是我死去的亲人,我抛弃的爱人,她们永远都回不来了。”

六十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突然变得平静。

“每次发动魂威时,它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让我疼得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您抛弃的爱人?”杜兰女士不理解,在[时间线]的探查下,分明是六十三亲手杀死了白子衿,并且夺走了钢之心。

“不,不不不不是这一段。”六十三摇摇头:“你查阅历史文档的能力是有极限的,那是无数时光之前的记忆了。”

“在最初,我只想让傲狠明德付出代价,让全能之手的人都死光,我无意伤及无辜。特别是我的爱人——

——我与她讲明白这些事,就要和车站作对,两人得分道扬镳,毕竟她还有父亲要照顾,还有光明的未来。我拿走了婚戒,和她同床共枕,最后连爱情也失去了。”

杜兰:“那我看到的画面是.”

“我说的失去爱情,是物质层面,关于肉体元质的失去爱情。”六十三如此说:“白子衿是个非常贪心的女人,她要求我立下誓言,要把这场婚礼重复演练一万遍,才能结束这种幸福甜蜜的轮回。”

杜兰几乎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精神折磨啊?

这对一个人类来说,几乎是炼狱一般的酷刑。

“我和她结了一万次婚,亲吻三十万次以上,睡了不知道多少觉。其中还有争吵,无数次无穷尽的争吵,办了三千多种婚礼。”六十三呢喃着,想到这件事却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种甜蜜的酷刑,“后来我看见她,就如见了瘟疫一样,要躲着走了,再后来我得到了红山石,于二零二四年找到她,与她重逢,又要初次见面时,为了得到更多的辉石,得到更多的钢之心,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她——我的肉心几乎没有任何温度了。我的魂威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手铐,它把我绑在这里,让我逐渐腐烂麻木,变成行尸走肉,贪生怕死又渴望阳光的温暖。”

杜兰:“你想结束这一切?我能感觉到,大人物,你在谈及这些事情时,有强烈的自毁欲。”

“不,如果只是想结束这一切,我有无数种办法能杀死自己。”六十三摇头矢口否认:“只是在时间长河中,我认为红山石将我送回二零零六年,一定有它的用意,它是傲狠明德的精神原质,绝不会欺骗我,绝不会辜负我。我追求的永恒永在永远的乐园,一定存在!我想找到答案!”

杜兰立刻说:“在这一年,您只有四岁!恰好是与父母走散的年纪!如果您不被那对人贩子拐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杜兰。”

不等杜兰说完,六十三便立刻打断。

“我也是这么想的,几乎在我第一次回到二零零六年时,我就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如果我改变了过去,在这个时代里,江雪明若是半途因为意外死亡,或是在我的干涉下改变了人生,会不会引起一系列的时空扰动,产生悖论,从而将我这个来自未来的江雪明杀死呢?”

“最开始,我要寻找的就是我自己,无论如何我都要与另一个自己产生联系,内心抱着强烈的好奇,一点点试探着,要改变自己的人生。”

“我开始臆想推断,或许红山石给我的答案,就是要我插手自己的人生,要逆转因果,倒转乾坤,将所有悲剧都修复成我想要的样子,我要创造自己的天堂。”

“可是——可是啊!”

六十三给自己倒水,自斟自饮。

“可是无论是杀死这个小雪明,还是照顾他长大,让他幸福安康的活着,或者干涉他的人生,让他成为完全不同的人——都对我这个藏匿在时间河流中的幽灵,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我与他,几乎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存在。”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六十三。

“我根本就没办法倒转因果,我是一个局外人,只能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生老病死。却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像是被关进监狱里了,如果不去抢夺红山石,我就会彻底死去——我不甘心!不甘心!”

杜兰:“您明明已经拥有很多”

“不对,杜兰,不是你想的那样。”六十三打断道:“我在意的,只有最初的起点,只有属于我的九五二七,只有属于我的江白露,如果这些人无法得到幸福,如果我无法与她们重来一次——那么其他人或事,都是过眼云烟。”

“要是我能坦然接受新的家人,新的爱人。”

“与我度过数百年轮回的那些人,又算什么呢?我都快把她们忘掉了”

“我的精神元质再如何强悍,它也敌不过时光。”

“只有封存在灵体中,更早更早的情感,能留在我心里。”

杜兰:“您要怎么做呢?”

“我发现一件非常诡异又恐怖的事。”六十三呢喃着:“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改变江雪明的人生,他似乎总会觉醒[魂威]。”

杜兰:“这是平行时空在互相影响吗?”

“我不清楚,不能理解。”六十三解释着:“我不可能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那样,凡事都代替小雪明做决定,我不是机械,更不能通过长久的测算,利用[后悔药]的神力,来为他设计一个完美人生,所以会有很多不可预知,难以掌握的人生走向。哪怕是早上喝牛奶或喝白开水,都会导向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我做不到那么精细的事,只能大概的规划出,接近三百多个江雪明人生的不同结局。”

“但是毫无例外——无论我怎么做,他最终都会觉醒魂威,哪怕是最安逸,最舒适,最顺畅的人生路,在五十多岁的年纪,偶尔伤风感冒去打针也会冒出灵感,紧接着踏上蜕变之路。”

“而且一旦完成蜕变,江雪明就必然会得到[后悔药]——得到这副命运的手铐!”

“我开始恐惧,这种奇妙的收束现象似乎会影响我在这个时空的统治力,如果他也察觉到,红山石是至关重要的道具,如果我失去了红山石,恐怕就再也无法完成我的心愿了。”

“令我癫狂的事情是——这些小家伙在获得[后悔药]的瞬间就性情大变!”

六十三恶狠狠的形容着。

“我不知道在那个瞬间,他们到底用了多少次[后悔药],发动了多少回灵魂力量来改变命运——我完全侦测不到他们对时空造成的影响,甚至连杀死他们都变得非常困难了!”

“有很多复杂的难题,都在他们的反复尝试下,变得如有神助迎刃而解了,更加令人困惑令人感到悲观的事情是——这些小家伙和我一样,都在迅速的变老。”

“他们几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对妻子或儿女,对朋友和同事不想说一句话,变得沉默寡言,仿佛早就听过这些话,耳朵都要起茧了。”

“我亲手杀死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在一次次穿梭时空的对决中,完全杀死,击败,在决斗中向他们学习如何操纵魂威,如何分解肉体——这些个体就像是耻辱的印记,是命运对我的嘲讽。”

“我终于明白——”

六十三双手合十,在祈祷。

“——[后悔药]不是恩赐,是一种诅咒。”

杜兰小姐张着嘴,哑口无言。

“那什么.我今天没吃晚饭,血糖有点低,您突然和我说这些,恐怕过会我就忘了.”

“直到最近我做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杜兰。”六十三歪着头,整理好表情,重新变得冰冷无情,“直到我再次回到二零零六年时,回到HK的南区。”

杜兰:“好吧,您接着说,我尽量记住。”

“我舍不得死,却也不想窝囊的活着,想在混沌人间再一次找到激情。”六十三说起这些懊糟事时没心没肺的:“我想着,好好生活吧,反正该死的一个都不会少,于是我从维多利亚港跳下,跳进海里,准备泡个澡清醒一下。”

杜兰:“哦真糟糕。”

“然后是步美,这个女人把我捞到她的船上。”六十三如此说着。

杜兰立刻变了脸色:“哦!哦哦.哦!喔,哇哦。”

六十三腆着脸,一副“你他妈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杜兰唯唯诺诺的解释着:“我想到一个可能性。”

“你清醒一点,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顺滑自然。”六十三接着说:“我根本就对这个爱慕虚荣的小姑娘提不起半点兴趣,她吩咐船员把我捞上岸,做了这么一件好事,就开着大游艇寻欢作乐去了。”

故事在这里有了不可逆的变化——

“——我想着,绝不能拖欠这个人情,哪怕是我不需要的人情,也得还回去,这种为人处世的行为习惯,几乎伴随着我走过整个人生,于是我托一个招待,塞给他两千块钱,要他给这位小公主带句话,我要他与小公主说[你本来就很漂亮,不用别人来证明什么]——可是这个招待收了太多钱,总要表现一下,他给自己加了戏,改了台词,还在后厨排练了一会,只是十来秒的功夫,盘子里的小吃就从柠檬片变成了烤牛奶。”

杜兰惊讶的说——

“——哦!这句话让步流星出生了!”

六十三:“没错。”

杜兰:“他”

六十三:“他几乎改变了江雪明的整个人生,把所有事情都推翻。”

杜兰:“这是什么伟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六十三藏回黑暗里:“或许是新生命的诞生让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就是这种强大的生命力,又一次让我看到了希望。”

“我要改写江雪明的结局,解除他身上的诅咒。”

“此时此刻,他拥有红山石,也即将破茧成蝶。”

“他绝不能咽下[后悔药]。”

“我能感觉到,每当看见他,感受他的人生时。灵魂里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喜悦和安宁要涌现出来——我不忍去破坏这份宁静,但也绝不愿意见到他破茧成蝶之后的悲惨结局,我们的魂威对人类个体来说是一种极刑,是开了作弊器,直接通向终点的捷径。”

“或许这一次,我真的能到达天堂。”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