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小登科(第五更)

拜堂仪式很简单,本来就是假结婚,之所以要把程序走足,只是为了能把证婚的媒婆糊弄过去。

沈明钧没出席,沈溪和谢韵儿就对周氏磕头,二人交拜之后,宁儿和小玉扶着谢韵儿进入洞房,沈溪这个新郎官按照规矩,应该出去为前来祝贺的宾客敬酒。

虽然这次婚事不是很隆重,但象征性还是在前院开了几席,惠娘特意到前街的酒楼包了席面,菜流水一般送了进来。沈家在府城没太多亲戚,就算有,周氏也不想把事情张扬开,邀请前来赴宴的不过是街坊四邻。

惠娘道:“小郎年岁小,敬酒就不必了,外面有小城帮忙照应,让小郎进洞房去吧。”

媒婆笑道:“陆夫人,这样做不妥,若此时就让小新郎官进洞房,天色尚早,再加上漫漫长夜,就不怕小新郎官累出个毛病来?”

洞房花烛一定要入夜,这是规矩,主要是怕男女贪欢。

惠娘瞅了周氏一眼,道:“那就让小郎去书房温书,待天黑再进洞房。姐姐不妨先送梅婶到后堂吃杯酒。”

周氏笑道:“要的,要的……”

谢媒酒跟外面的酒宴不在一起,而是在二进院子的客厅特别开了一桌,自家人也会出席,但除了惠娘和周氏外,只有几个小丫鬟跟着上桌吃了一些,由于席间并无男人,也就没那么多规矩。

惠娘亲自送沈溪到了书房,她怕林黛和陆曦儿过来烦人,特地把门关好。于是乎,沈溪这个“新郎官”在自己大婚当日还要在书房里读书备考。

日落黄昏时,前院那边宴席散了,媒婆也吃得酒饱饭足。到了书房门口,惠娘打开房门,媒婆醉醺醺地道:“小新郎官可真用功,小登科后大登科,日后荣华富贵,连两位老夫人也都是诰命。”

惠娘抿嘴笑道:“梅婶说笑了,这是沈家的公子,与我这不祥之人可没什么瓜葛。”

媒婆瞅了惠娘一眼,心里犯嘀咕……没瓜葛还这么热心,说你跟沈家没关系旁人都不信啊!今天这么大的事情,沈家男人却连脸都没露一下,莫不是怕私情败露,不敢出来吧?

本来惠娘要送媒婆走,但媒婆不傻,坚持要留下来,一会儿跟着闹闹洞房,说不定还能再得一些赏钱。

惠娘实在没办法,因为成婚便意味着谢韵儿暂时入籍沈家,需要媒婆作为见证人,这媒婆根本就不能得罪,只好由着媒婆亲自送新郎官进洞房。

婚房里,摆设还算喜庆,大红蜡烛燃起,屋子里一片透亮。谢韵儿并膝坐在床沿边上,双手捏着块雪白的丝锦方巾,显得有几分紧张。

媒婆拿着小竹篓,把里面的红枣、花生、桂子和莲子撒在床头,嘴上说着喜庆话:“早生贵子,连生贵子……”

周氏当即把红封递了过去,媒婆打开来看过,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小新郎官别愣着了,快挑开盖头看看新娘子的模样?”

媒婆把秤杆递给沈溪。

沈溪拿着秤杆将谢韵儿的盖头挑开,露出里面一双含羞带怯的绝美玉容,弯弯的眉毛,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巧挺直的鼻子,樱桃小嘴,再加上白天鹅般优美修长的脖子,在烛光照耀下,谢韵儿宛若一朵璀璨明艳的娇花,惹人怜爱。

还没等沈溪把秤杆放下,媒婆又笑着恭维:“称心如意,称心如意……”

惠娘见谢韵儿很拘谨,不由拉了媒婆一把:“梅婶,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交给他们小两口就行了。”

媒婆道:“这洞房里的规矩可多着了,这边有合卺酒,还要让媳妇给婆婆敬茶、洗脚……”

周氏笑道:“我儿媳妇是京城回来的,没那么多规矩,今天就到这儿了。时候不早,梅婶也该早些回去了。”

等惠娘和周氏把媒婆请出洞房,从外面把房门掩上,整个房间里便只剩下沈溪和谢韵儿这对刚成婚的小夫妻。

这还是沈溪两世以来第一次结婚,面对谢韵儿,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谢韵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床铺。

沈溪道:“谢姐姐一下午都没吃东西,饿坏了吧?”

谢韵儿背对沈溪,语气平和:“掌柜的让小玉送了些吃食过来,现在还不饿。”

沈溪心道:“你不饿我饿啊,今天我是新郎官,却是被遗忘的那个,你这个当新娘还有人记挂,可怜我现在肚子却饿着。”

“谢姐姐,有吃的没?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沈溪摸着饿扁的肚皮道。

谢韵儿侧目一望:“那边有点心,你先吃点儿垫垫肚子。今天的宴席都是从外面包的,家里没生火,这时候怕是没法让宁儿她们准备。”

“哦。”

沈溪突然发觉自己在这婚礼中显得有些多余,当下郁郁不乐地坐在房中的圆桌前,刚拿起点心吃了两口,想喝杯茶,却发觉茶壶是空的。沈溪只好把点心放下,这吃饱了没水喝,口渴的滋味更遭罪。

那边谢韵儿把床褥收拾好,回过身道:“小郎,可以休息了。”

沈溪迟疑了一下,笑道:“谢姐姐,现在你都嫁给我了,再称呼我为小郎不太合适吧?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只是这几天进进出出,称呼不当容易被人察觉。”

谢韵儿点点头,螓首微颔,轻唤了一声:“相公。”

沈溪心想,这声“相公”叫得可真甜啊!

沈溪到了床榻边,两只脚一蹭,其中一只鞋就离开了脚,正要伸手脱下另一只,谢韵儿蹙眉道:“小郎,你这习惯不好,大人要有大人的模样。”

带着说教的口吻,连称呼都忘了改。

这也是谢韵儿家里弟弟妹妹多,每天她都好像个大家长一样,不但在药铺里忙碌个不停,回到家后还要教导弟弟妹妹,沈溪跟她的弟弟妹妹年岁又相仿,她自然把自己摆在“姐姐”的位子上来对待沈溪。

“哦。”

沈溪只能惭愧地应了一声,庄重地坐下来,然后开始脱鞋。

谢韵儿把沈溪的鞋子摆好,正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门打开,宁儿捧着水盆进来了,“小公子,夫人,该漱洗了。”

沈溪见到宁儿,就好像见到救星一样,忙道:“宁儿姐,麻烦你沏壶茶进来,再看看外面还有什么吃的没……我这边还饿着呢。”

宁儿笑道:“小公子洞房之夜还顾得上吃东西啊?”但被谢韵儿瞥了一眼,她乖乖把水盆放下,自己出去沏茶找吃食去了。

谢韵儿把水盆端在床边,放下来,就在沈溪以为谢韵儿会跟惠娘一样帮他洗脚时,谢韵儿却站起身:“快点儿洗,洗完了好安寝。”

沈溪暗自嘟哝:“这个当媳妇的可真不懂得如何伺候人,连脚都不帮相公洗。什么安寝啊,今天受了一天气连饭都没吃,睡能睡得着码?不行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得想办法捞点便宜才行……好在床不大,或许我可以……”

想到这儿,沈溪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等沈溪把脚洗完,谢韵儿端着水盆正要出门,恰好周氏抱着一床被子进来。周氏连忙道:“妹妹这是作何,你是新娘,回去等着就是,一切交给我。”

周氏怕沈溪跟谢韵儿睡同一个被窝不方便,所以临时加了一床被子,但她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新婚当晚,为了表示“同床共枕”,新房只会准备一个枕头,就算沈溪跟谢韵儿睡在两个被窝里,但还是要躺在一个枕头上。

等周氏端着水盆离开,谢韵儿回到床榻边缘,沈溪已经把外衣解开,正准备往被窝里钻。

那边门又打开,这次是宁儿端着木托进来,木托上有乘着米粥的饭碗和茶壶:“小公子,这时候没处给您找吃的,您将就一点。”

沈溪拿过来,没有吃米粥,直接对着茶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水,这才抹抹嘴道:“有劳宁儿姐。”

宁儿一笑,但看到谢韵儿面色不善,她缩了缩头,把茶壶和粥碗放到桌上,提着木托转身出门。

再一关门,这洞房就是沈溪和谢韵儿的专属领域,一晚上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谢韵儿先去梳妆台那边将身上的行头卸了,一身大红婚服回到床边,又很踌躇。沈溪不由掀开被子,拍拍床铺,道:“娘子,被窝我已经捂暖和了,一起睡吧。”

谢韵儿有些拘谨,掀开被子就要和衣而睡。

沈溪惊讶地问道:“娘子睡觉不脱衣服的?若是明早梅婶过来串门,见到娘子这般,怕是要引起她的怀疑。”

“就你鬼多。”

谢韵儿嗔骂一句,这才坐直身子,先把云肩解下来,再是褙子,在她宽衣解带时,沈溪撑着头仔细打量,反正眼下是自家媳妇,虽然过两天就要休了,不能把玩过瘾,那就先过过眼瘾再说。

四月里的天气,本来就很暖和了,沈溪盼望谢韵儿在被子里面直接穿着亵衣亵裤,这样二人的洞房才更有一点浪漫韵味。

可惜等谢韵儿把红色的婚服宽解下来后,里面却是一件破旧的打着补丁的衣服,沈溪先是一愣,随即释然。

这件旧衣服,在客家人的婚礼中是有名堂的,叫做“带魂衫”,必须要是家里最旧的衣服,意思是不忘穷,嫁过门要恪守妇道。

谢韵儿再想解旧衣服,却是把前襟敞开之后才发觉到不妥,因为再往里解,就真的是亵衣、亵裤了。

“怎么不脱了?”沈溪笑嘻嘻问道。

“你还真麻烦啊,背过头去,快睡觉。”

谢韵儿知道,若第二天媒婆真的要来检查“战果”,发觉她穿着这件旧衣服,必会识穿这是假结婚。

但她也不能在红烛之下当着沈溪的面脱衣,干脆喝斥沈溪一句,让沈溪背过身,她这才起身去把蜡烛吹灭,回来后,将旧衣解下,因为羞赧和略微的寒冷,她赶紧钻进被窝里。

此时沈溪突然转过身来,因为二人躺在同一个枕头上,二人的脑袋只在一息之间。

“娘子,你冷不冷?要不我们睡一个被窝吧。”沈溪笑道。

谢韵儿板起脸:“转过头,不许看,再看的话……”

突然想到威胁沈溪不会有任何效果,她干脆自己侧过身,把后脑勺留给沈溪,也让沈溪嗅到她头发中微微的药香之气。

谢韵儿懂得调理养生,连洗头都不会只用皂角,而是加上一些保养头发和头皮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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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3章 不是时候

沈溪以前也经常跟林黛和陆曦儿同榻,两个妮子对他依恋是多,可都是没开窍的小花骨朵儿,哪里比得上一个经历了人生起伏有着丰富阅历,且依然这般纯洁无瑕的知性玉人?

沈溪嗅着药草的芬香,不多时就睡着了。

……

……

沈溪“长大”的消息,很快便在两家人中传开了。

宁儿进来给沈溪送衣服时,一直在抿嘴偷笑,不过眸子里却带着一抹异样的神采,她似乎还没断了钩搭上这位小主子的心思。

以前是没成熟,现在可以采摘了……

新婚的第二天,沈溪要与新婚夫人给父母敬茶,沈溪出来吃早饭时没见到谢韵儿,问过陆曦儿才知道谢韵儿一个人躲在后堂哭泣,惠娘正在劝她。

本来谢韵儿嫁给沈溪是为势所迫,以为嫁进门敷衍一段时间后,她就能脱得自由身,可早晨见到那么“脏”的东西,还被沈溪看了后背的“全相”,她心里就感觉不是个滋味儿。

周氏没留在陆府这边,她要赶紧回去把这个“重大”的消息告诉沈明钧,同时也是做些准备,因为待会儿沈溪会带着谢韵儿到沈家那边去给他们夫妻俩敬茶。

惠娘在后堂劝了半天,出来时脸上带着愁容。

沈溪上前问道:“谢姐姐怎么样了?”

惠娘伸出食指点了沈溪的额头一下:“小鬼头,都怪你!”

沈溪挠挠头,郁闷不已!

这事情真怪得了自己吗?

我苦熬了六七年,终于从小屁孩成长为少年郎,我容易吗?不过表面上他却要装出一副自责的模样。

周氏此时回来,跟惠娘合计一番,道:“要不然,让憨娃儿今天就写休书吧?”

惠娘想了想,点点头表示同意,眼下似乎只有赶紧把事情了结了,对谢韵儿才有所交待。

沈溪提醒道:“娘,谢姐姐昨天才嫁给我,今天我就把她休了,别人肯定会想,她一天时间不足以犯七出之条,被婆家赶出门,要么是有隐疾,要么是……不贞。谢姐姐以后还怎么做人?”

惠娘吃了一惊,后怕不已:“哎呀,差点儿又做错事了……小郎说的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周氏叹了口气,过来扯了沈溪一把:“走,进去给你谢姨道歉。”

谢韵儿本来就很尴尬,见到沈溪后,她更是羞得抬不起头来,粉面飞霞不说,连脖子耳朵都红透了,一时间手足无措。

惠娘见状道:“妹妹别多心,小郎也不愿意这样。”

谢韵儿深谙医术,自然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讷讷地道:“我……我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小郎,就是……就是……”

周氏道:“有什么呀,要是妹妹真觉得心里过不去,干脆以后真的跟着小郎,当我的儿媳妇就是了……妹妹总比黛儿那丫头稳重多了。”

惠娘埋怨道:“姐姐,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让韵儿妹妹面子往哪儿搁啊?”

周氏笑盈盈道:“那就不提,此事只要家里人不说,外人怎会知道?谢家妹妹把心安回肚子里,跟以往一样就是。”

话说得容易,可对于女子来说,婚姻是人生最重大之事,岂能当作儿戏?

就算谢韵儿心中知道这婚事做不得真,可在与沈溪同榻共枕一宿后,又亲眼见证沈溪的“长大”,让她心里矛盾异常。

可有些事情总得面对,很快谢韵儿便收拾心情,在沈溪和周氏的引路下,前往沈家院子。

成婚第二日早晨给公婆敬茶行礼,这也是婚礼的一部分。

刚出陆家大门,就见媒婆过来讨喜。

其实媒婆是来查验情况的。

这年头,若遇出嫁女子有隐疾或者是不贞,就算人已经娶进门,夫家还是有理由退婚,甚至女子还会被拿到庙宇或者祠堂审问,找出“女干夫”,然后处以鞭挞甚至是装进猪笼沉塘的刑罚。

在思想开明的地区,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汀州府本就是闽粤交界的客家之地,民风彪悍而又因循守旧,私刑不绝,官府无从过问。

在得知沈家对这桩婚事很满意后,媒婆有些不太放心,因为她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这姑娘家二十岁都没嫁出去,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别是你家的小秀才公还是个小茶壶嘴,没试出来吧?”

沈溪和谢韵儿进到沈家前院的正堂,沈明钧夫妇坐在那儿,前面准备了跪垫,沈溪和谢韵儿先跪下磕头,然后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双手奉上。

沈明钧夫妇喝过后,这儿媳妇就算正式得到沈家的认可。

沈明钧脸色不是很好看。或者是昨日没睡好,又或者有其他心事。周氏脸上则挂着灿烂的笑容,倒不是为儿子娶了个好儿媳,而是因为她儿子已经长大了。

敬茶仪式刚结束,院子里突然传来阴阳怪气的叫嚷声:“哎呦呦,这是怎么回事?”

正是昨日婚宴都没被邀请的沈家大房王氏。

王氏到了门口,连招呼都没打就进门,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来到正堂门口,见到沈溪和谢韵儿在行礼敬茶,顿时嚷嚷起来。

周氏脸色倒是挺自然:“原来是大嫂啊,有事?”

周氏以前对王氏恭敬异常,因为她有求于人,希望沈溪将来能跟着沈明文开蒙读书,可在沈溪有了出息后,周氏不用再仰人鼻息,终于表现出她一家女主人的风范。

王氏冷笑道:“哎哟,原来是谢家小姐,这时候该称呼一声沈夫人了,是吧?弟妹,你可真有本事,拿个十二岁的娃子,就能娶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小姐回来,就不知道娘她老人家知不知道?”

沈明钧急着想解释:“大嫂,不是那么回事……”

周氏笑着打断丈夫的话:“娘是否知晓不用嫂子你担心,我自会跟娘说。大嫂昨日忙,没来得及请过来喝杯喜酒,要不今天补上?”

王氏声音提了八度:“不用,今天我来是特意通知你一声,我儿子过了府试,我们娘仨这就要回宁化。弟妹,你好好想想怎么跟娘解释吧!”

王氏语气带着几分傲慢。

因为在今天府试放榜中,沈永卓榜上有名,意味着沈永卓在考了两届后,终于成功过了府试,以后便能参加院试考秀才了。

等人走了,周氏一脸不屑:“才是个童生就这般嘚瑟,我儿子都已经是秀才公了,等再考个举人回来,看你们夫妻俩还怎么在我面前显摆!”

谢韵儿在一旁听了不由面带尴尬之色。

沈家的事本与她无关,但如今她成了沈家媳妇,似乎与周氏站到了同一条战线。她没想到平日里对她关怀备至的好姐姐,与人斗起嘴来竟是这么刁钻泼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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