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注视感(4K二合一)

“咚咚咚”皮鞋点地的小跑声响起。

年纪约摸三十多岁,穿笔挺铁路制服,戴白手套的列车长以很快就站到了卢的跟前,后面跟着七八位乘务人员。

“亚岱尔先生,应是蒸汽动力系统出了点故障,已经完成紧急制动,暂未危险事故指征。”

列车长的回答清晰快速,但他的神色及语气中明显带着慌乱。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这趟车上坐着的是提欧莱恩铁路公司的亚岱尔少爷?

他不仅知道,还清楚亚岱尔少爷此番出行正是卸任分公司职务,赴帝都出任总公司安全与合规化生产总监一职。

自从这趟行程被确定了纳入他的负责车次后,这半个月时间里他光是组织排查工作的次数,就已经超过了今年前7个月的累积量!

安全隐患排查、机械部件检修、优化乘务服务、人员培训考核…所有铁路事故案例中的风险点全部过一遍,曾经有过苗头的重点进行连查,不管到没到检修周期的零部件通通检修,车内卫生大扫除,食品茶水上新,全体乘务组人员取消休假,用来温习各项业务知识…

只求此趟行程别出什么乱子。

这行程都过半了,蒸汽动力系统出了问题,开什么玩笑?

见鬼,难道所有死角扫了一遍,最后发现煤忘了加了?

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了几秒。

卢的脸色自然有怒意,尽管他知道从现在整个帝国工业系统的统计频率来看,发生点什么小型意外简直稀松平常,但自己刚刚顶着“安全与合规化生产总监”的头衔赶赴帝都,就当场碰到了一起…

列车全速行驶过程中动力突然丢失,这是闹着玩的?万一碰巧遇到点意外状况…

所有的安全事故表面上都是碰巧和意外。

而且还是在和朋友们讨论铁路事故话题的时候…作为负责人,这简直在情绪上没法接受。

列车长向卢报告的表情带着故作轻松的职业微笑,但脑子里已经摆出臭脸,把手下这帮家伙骂了十五遍了。

“还愣着干什么?电报发了吗?发了…那就赶紧去查找原因检修啊!”额头已经见汗的列车长赶紧发号施令,周围工作人员一并称是,迅速散去。

“这种意外事件真是极度破坏心情。”卢重新坐下。

“概率问题而已…现在大概到哪了?”范宁瞟了一眼车窗,从太阳高度来看大概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他倒是无所谓,这类事情就算放到前世,也是经常发生的。

不就是火车故障,到站晚点嘛…没有相关职位包袱,心态就会自然平和。

提前这么多天出发,自己也没什么需要急着赶到帝都办的事。

卢回答道:“正常行程为7小时46分钟,也就是下午6点多到达圣塔兰堡铁路中心站,现在列车大约即将进入圣塔兰堡行政区域。”

范宁伸手拿起《〈绅士报〉鬼故事合集》,再次随便看了几篇灵异小说,抬头问道:“有没有可能…涉及到神秘因素?”

“您说现在?”卢神色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哦,您是说帝都安全生产事故率的问题…嗯,如果是神秘因素的话,它是如何起的作用?这似乎很难理解…”

希兰尝试着提出猜测:“比如,隐秘组织无形中影响了人的行为模式,使其变得更倾向于风险偏好型决策?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卡洛恩,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果戈里小镇短途旅行时,聊到过的近期常见冒险事故,包括冲浪困于礁石的,飞艇跳伞重伤的,还有老警官提到的探洞死亡的。”

卢说道:“若是隐秘组织所为,会造成局部地区安全生产事故的失衡飙升,但我有分析过内部数据,首先整体上,各大教区上涨得十分均衡,其次个别上,工厂单位的事故增量也符合其历史情况,往年表现好的,事故增量相对更少,往年表现就差的,新增事故相对更多.”

“——换而言之,圣塔兰堡新历913年三季度的安全生产事故增量,很符合数理统计规律!如果是有神秘因素介入,那说明这个隐秘组织几乎均匀影响了帝都所有的工业企业,这…这未免也太可怕了点。”

范宁流露出深深的思索之色,他觉得卢的分析也有道理。

“当然,神秘因素永远需要考虑在内。”卢说道,“特巡厅已部署了很多排查工作,既有各大有知者组织的任务,也有警安局的任务,你们待会踏上圣塔兰堡的土地就能感受到氛围了。”

“而且,的确有个小蹊跷,虽说和生产事故几乎没什么关系…”卢侧身低头,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活页夹。

在桌面上打开后,众人看到里面是一大堆小尺寸的黑白照片。

范宁伸出手,随意拨拉了几下,然后瞳孔猛然收缩。

这些照片都是局部拍摄镜头,周边环境似乎是居家摆设,但每张照片中都有一根蜡烛!

蜡烛高低粗细各异,摆放位置也各异,有的在桌面,有的在烛台,还有的是横放的储存状态,但唯一的共同点,在于它们的奇特造型。

它们似乎是由两根蜡烛并在一起融成的,横截面构成了两个相交的圆,烛芯也是两缕并在一起。

“很奇怪吧。”卢见大家都一副陷入思考的样子,说明了其照片来源,“这是我安排帝都的手下,在一部分铁路事故的当事人家中调查时拍下的。”

“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我确定这蜡烛本身没问题,寻常商店定做的而已…在调查中当事人愧疚于自己的工作失误,但对于此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解释这是当下圣塔兰堡的潮流,商家也是看见商机才制作的,毕竟提欧莱恩这年头经常刮过一些奇怪的潮流之风,前些年蕨类植物的风靡我也始终弄不明白…”

“这蜡烛或许和超验俱乐部有关。”范宁斟酌片刻后,还是分享了出来。

当初调查钟表厂时,他在体验官“埃罗夫”的办公室内就发现了这种蜡烛。

后来在一些上世纪文献中,他进一步了解到,超验俱乐部认为佚源神“观死”和“心流”具有“双生关系”,一位“生于永逝”,强于“荒”相,一位“亡于长存”,强于“茧”相,当时他就猜测过,这种蜡烛会不会是他们特有的祭祀所用物品。

在范宁简明扼要的解释后,卢表达了对于他分享隐秘情报的感谢,然后声音稍稍压低:“近期我会尝试一次和‘烬’有关的晋升,其取决于特巡厅的外协员编制批准时间,它能帮助我在竞选分管工业、能源与交通委员会的下议院议员中获得优势,这会有利于打开一些新的工作局面.”

特巡厅掌握的有知者群体分为调查员和外协成员两类。

调查员自然是特巡厅综合能力最强,最核心的团体,但外协员也是货真价值的,隶属于特巡厅编制范围的官方有知者。

下议院掌控帝国实权,大工厂主阶层掌控下议院。作为代表当局利益的有知者组织,出身于工厂主阶层的人更容易被吸纳为调查员,同时特巡厅也会给每个财阀家族分配少量的合法有知者编制。

“当然不管如何,到了帝都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着手对铁路系统的排查整改工作,单方面苛责从业者的素质是不切实际的,先取消了那个该死的口令员2班倒制度,改为24小时3班倒,同时优化安全监管流程,推动技术升级改造…”

乘务员已用车厢内部电台告知全体乘客,期间罗伊也来问过两次情况,不过时间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列车仍然稳稳地停在田野之间,

如此长时间的旅途,众人话题总有聊完的时候,琼换了好几个姿势欣赏车窗外的风景,但静止的单调使她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怎么回事,这帮家伙的检修工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卢嘟囔一声后,起身离开了车厢。

“确实久了点。”范宁也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身子。

当他看到卡普仑仍然把头埋在一堆乐谱中间,手掌来回滑动,口中念念有词时,终于坐到了这位指挥助理的对面。

“我很好奇你这是每天晚上不睡觉,白天也不休息的吗?”范宁看着卡普仑层次分明的黑眼圈提问。

卡普仑抬起头讪讪一笑:“我在研究学院派指挥法和那些个人风格强烈的指挥大师的差异…我总是发现此前老师教我的东西,和我在演奏现场看到的东西有区别。”

他见范宁坐到了对面,似乎目前时间较为充足,存在指点自己的可能,于是嘴里哼起了迈耶尔某部歌剧的序曲旋律,同时手掌小幅度动了起来。

一小段结束后,他说道:“您看,这是学院派的规范定位,人体平均分为两半,腰为底,头为顶,左右肩为宽,上下左右4个方向都做了明确规定,左右手都在各自范围内横向运动,中线碰头且不能交叉…我花了大量的训练让自己不越规矩,却越来越觉得受拘束,我也尝试过学习大师们,由着情绪起伏做出各类戏剧性的动作,但那样乐曲又会走向失控…”

“您说,这是不是我的基本功仍然练得不到位所致?”

“三种拍子的六种点线模式给我打下看看。”范宁此刻的确有点无聊,既没有音乐听,也没有钢琴练,他悠闲地靠在了沙发上,准备看看卡普仑的基本功。

卡普仑依言照做,按顺序打了2/4、3/4、4/4拍子的点状挥法和线状挥法。

所谓点状挥法,就是在一组节拍内的拍点处理得更加突出,手势在其间的移动轨迹都是刚硬的直线,这适合一些风格欢愉、节奏明快,比如进行曲一类的段落。

而线状挥法则相反,拍点处理得相对没那么突出,手势在其间的移动轨迹是柔和且不甚规则的曲线,这适合一些柔美、舒缓、抒情或哀伤的段落。

“你练得挺扎实。”范宁评价道,“击拍线、反射线和拍点清晰稳定,点挥做到了棱角分明,线挥做到了流畅放松…只要把这两种基本形态运用好结合好,绝大多数乐曲的情绪控制就都能胜任了。”

卡普仑先是露出笑容,但下一刻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握拳缩紧身体,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好像浑身在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你没事吧?”看着他这副反应,范宁神色一变。

自己未曾知晓关于“茧”的奥秘,灵觉只能感应灵体层面的细微异常,对处于以太体保护之下的层次并不敏感。

卡普仑勉强抬起手挥了挥,示意不用担心,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往手掌心上倒出一颗淡绿色的小药片,和着旁边的清水吞了下去。

范宁皱了皱眉,刚刚几秒钟的充足时间,他的灵觉已经看到了小药片的异质光影,这似乎是一种非凡药剂。

过了几分钟,卡普仑紧绷的身子渐渐舒缓,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热毛巾,将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抹掉,然后挤出一丝笑容:“范宁教授,您看,如果我基本功练得尚可的话,您是否能在百忙之中安排些许时间来——”

“你生病了?”范宁打断他的话,“看起来似乎比较严重,确定还进行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和研究?”

卡普仑撸起自己袖子,露出带着大片青紫色瘀斑的胳膊。

“白血病。”这位助理指挥的声音平静,“确诊时间是去年6月,医生判断预期存活时间为3个月,后来托层层关系,费了一些钱,寻到了某位药剂师.应该是类似您这样的人,他给我弄了些特效药,运气好的话,能活两年。药效不错,期间可以维持正常生活。”

范宁眉头皱起,下意识地数起时间来。

“不过从今年下半年开始,骨骼和肌肉的疼痛逐渐常态化了。尚在忍受范围,偶有加剧现象,需要加量额外服用以缓解。”

范宁想起了自己初次上任常任指挥的那天,排练结束后和卡普仑的谈话:“所以上次你没说完的第二个原因,就是这个?”

卡普仑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用手指虚描着桌面上的音符,过了一会开口:“您说,人的一生是否就只是一场巨大的恶作剧而已?”

范宁眼神闪烁许久,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车门打开。”另一边卢更加生气地开口,“上午的工作汇报编得有模有样,真出了意外就这种排查效率,你们到底在下面忙活些什么?”

这时范宁才发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都黑下来了。

蒸汽动力故障从四五点足足持续到了七点多。

两名乘务人员忙不迭应声称是,将1号车厢的车门打开。

卢大步踏下台阶,然后跳下火车。

范宁也跟着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车厢门口,稍稍往前探出头,准备看看情况。

这乡村田野里没有任何照明设施,并且还有雾,在铁轨上检修的技术人员,立即将一束灯光打到了卢的脚下,另有几人已钻到了车底,几束强光在其间转动闪耀。

看了几秒后,范宁突然感到身上似有电流涌过,头皮瞬间发麻。

浓得化不开的远方黑夜中,似乎有双眼睛在凝视着自己!

感谢8月23日,艾贝路斯、梅花1、彩云风流的打赏~感谢不爱尖山爱数学、仰望星空的麒麟、王司徒本徒的月票

(本章完)

第190章 消失的人(4K二合一)

被这种莫名的注视感打量着,范宁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开始逐渐冰凉。

夏天乡野的昼夜温差似乎比工业城市大得多,车厢内穿着薄裙或薄衬衫的几人,明显感受到了夜风的凉意。

范宁的灵觉随着视线一起,穿透列车周围漆黑如墨的浓雾,径直望向远方。

那里似乎有些建筑和灯火,但由于相隔挺远,加之能见度极低,基本处于若有若无的状态。

眼睛…凝视…

怎么又是这种感觉?

刚刚自己在得知卡普仑的病情前,和他聊的是指挥问题。

所以导致了与上次同样的灵感过高?

这种注视感来得快去得快,随着空气中某种东西破碎又重组,舞动的黑雾变得凝滞,不安分的远处灯火也恢复了它有气无力的状态。

初识之光燃起,无形的灵感丝线伸进身后各处温暖的空气里,衣物和鞋子变得温暖干燥,顷刻间让肌肤回归暖意。

“卡洛恩,我…我感觉现在这场景和气氛,很有刚刚那些鬼故事的感觉了…”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怵。

“故障而已。”范宁一屁股坐回自己沙发,“时间有些久,但也并非什么罕见情形。”

前世火车晚点起来,比这更离谱的情况只多不少,几个小时算什么,还有十几个小时,甚至超过二十四小时的。

希兰也柔柔地开口:“我们也不急着马上到帝都,对吗?”

琼跪在沙发上,挪动身体到离范宁更近的位置,胳膊撑着沙发顶部:“可是,真的很饿了…我们原计划是在六点多时,在圣塔兰堡享受第一顿餐食,以弥补中餐在火车上过于随意对待的遗憾,可现在已经七点多了。”

范宁转头看着她不解道:“你不是一直在享用点心和饮品吗?”

“它们的功能主要体现在缓解无聊而非填饱肚子上。”

“奇怪了,动力组件各处都没有问题啊。”卢眉头拧紧,一言不发地登上阶梯回到车厢,伴随着的是跟在他身后列车长的低声嘟囔。

范宁问道:“你们不是发了电报吗?”

“发了,停车占位预警,故障技术求助,都发了。”列车长答道。

这时卢终于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怎么回事,不说故障技术求助无人回应,怎么停了这么久,这附近都没有其他列车经过?”

他从一旁执勤台下拿出一卷地图,铺到桌面展开后,众人围了上去。

“按照目前行程应该到了这块区域附近。”卢说道。

“果戈里小城?”范宁顺着卢手指移动的轨迹仔细察看,几秒后诧异出声。

随后范宁抬头,看到了希兰和琼同样诧异的眼神望了过来。

这么巧的吗?正好出故障停在了这里?

“是这里,可又不像是这里…”卢思考般自言自语,“远处丘陵较多,近处是田野,有些古城墙和炮台,且刚刚见过河流,地形特征方面倒是吻合,可果戈里小城是经停站,刚刚可没有什么经停,离上一站经停已经过很久很久了。”

“或者还差几公里未到?可行进方向的西边除了黑雾什么都没有,反而是垂直方向的南边远处依稀有灯火,这看起来倒像座小城,但是铁轨应该穿过果戈里小城才对,怎么会在城郊一处?”

“范宁先生,你们的怀表有没有问题?”罗伊的声音从1号2号车厢连接处传来。

看她紧抿着唇,脸色发白,眼眸中带着惶恐焦急的神色,范宁本能地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几人纷纷掏出自己的怀表,然后全部脸色大变。

只见表盘上的三根指针,全部在做着逆时针运动,速度整体适中,仍有时分秒的梯度,就像有人在均匀地往前拧着旋钮一样。

…怀表坏了?怎么会都坏了?范宁难以置信。

“赶紧让下面检修的人都上来,先把门窗都锁好,这个地方有问题。”

范宁的话提醒了卢和身边几位乘务人员。

“出来,快点,快点,直接走这边就行。”列车长开始催促还在铁轨上忙活的技术人员。

“你们几个赶紧去其他车厢给乘客做好解释工作。”卢也开始发号施令。

待得这些灰头土脸的技术人员上到1号车厢后,列车长赶忙把门关紧。

这些戴着头盔,拿着扳手或提工具箱的人站在一排,接下来三分钟的时间,列车长默念着清点了五次人数,然后手脚开始发抖。

“怎么了?”卢问道。

“亚岱尔先生…好像,好像少了一个…”列车长感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少了一个??…少了谁?是不是还在车底下没上来?”卢眉毛一掀。

他身居高位,自然不可能记得所有乘务人员的脸,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周围挺安静的,喊的声音挺大的,大家也趴得不远,不应该啊…”列车长的眼神中混合着茫然和惊恐,“本来有15名技术人员,少了谁来着,岗位是负责什么来着…名字好像是格,是格…是??…”他越说声音越小,先是变成了一个单音节,而后逐渐只剩下嘴唇在动。

“你连你手底下职工名字都搞不清楚?”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名字不记得就算了,负责什么岗位你也不知道?”

列车长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你们呢?”卢环视这群技术工人,“哪个同事不见了?叫什么?”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

…这群人,不会是精神出问题了吧?难不成是起初多数了一个,然后自己吓自己?靠坐在沙发上的范宁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卢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逐渐升高。

自己作为优秀毕业生,作为被大家视为榜样的学长,成为了接待圣莱尼亚交响乐团赴帝都演出的第一站负责人,出现意外就算了,概率事件碰上算倒霉…可手下这帮人展现出的应急处置能力和业务水平能力实在太丢人现眼了。

一个列车长连自己手底下的人名和岗位都搞不清楚?

“我突然不奇怪这趟列车为什么会如此,你今天回去后可以不用干了。”

听到卢这句话,列车长先是呆呆地站了一会,随后眼神一亮:“员工花名册,对,看着花名册再点一下。”

自己肯定是被这一系列的意外搞得精神恍惚,记忆失常了。

他如获救星般地快步走回自己工作台,再次回到1号车厢时手上拿了本浅色册子。

“摩根·艾德礼。”“到!”

“西布隆·沃尔。”“这里。”

“多纳休·诺里斯。”“是我。”

……

短促的点名与应答很快结束。

“14个?”列车长双眼瞪大,用力摇了摇头,再次看了几遍花名册,“不是15个吗?”

他反反复复数着行数,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从第15个人开始,就是乘务服务人员了。

卢双手抱胸,倚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

这位列车长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放在自己脑门上,一顿思索加回忆后,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变成了困惑茫然,最后则变成了自责的歉意。

“不好意思,亚岱尔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糊涂了,就是14个人没错,对,列车组的技术人员一直都是这14个人。”

范宁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了起来。

一位列车长不至于会连这种低级问题都搞不清楚吧。

“拿一下你们这个月的检修台账我看看。”

半分钟后,他开始翻阅这些表格,并重点看了最右边一列“检修人”的签名。

一切正常,没有空白或断档。

“这几个日期段,为什么有大量相等的数据?”他指着台账问列车长。

“正常的,先生,这本身就是一个粗略统计,低于0.1个小数点的变化没有体现。”

范宁点点头。

他查这个是因为逐渐意识到今晚这情况或许不是简单的故障,经历过这么多神秘事件后,他的警惕程度早上升了几个档次,不排除车底下有什么可以抹除人们记忆的未知存在。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范宁又不放心地让列车长带着自己,看了看职工的工牌及随身物品储存间。

最后他松了口气,可能真是这个家伙心理素质太差,清点人数时出现了慌乱。

不过心理素质太差的人的确不适合当列车长吧。范宁如此想到,眼神又扫了扫仍在车厢原地站成一排的那14名技术人员。

然后汗毛陡然竖了起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范宁大声问道。

众人顺着范宁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眼前这位衣服脏兮兮的瘦高个子,头上戴着安全头盔,右手拿着巨大扳手,左手…拎着另一个安全头盔。

被众人环视的瘦高个下意识抬起了左手,盯着手中的安全头盔久久愣神。

“你哪来的这头盔?”列车长一个箭步冲上前。

“我…我不知道。”瘦高个嗫嚅出声,眼神带着困惑,“拿太久了,一直拿在手里,忘了是谁给我的了…应该是谁要我临时替他拿着的,你们是不是谁没…”他支支吾吾着,抬头望向其他人。

然后看到每个人头上都仍然戴着安全头盔。

众人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细细揣摩这件事情的感觉,注意力又开始被后面车厢传来的嘈杂吵闹声给吸引了。

故障停车已经超过了三个小时,又没个说法,有一部分乘客再也忍耐不住,和每个车厢做解释安抚工作的乘务人员吵了起来。

饿肚子和厕所排队目前都不算大问题,但有些人有要事在身,去帝都开会的,赴宴的,看展或听音乐会的,约客户做生意的,还有需要转车前往其他郡的,这一下行程全部泡汤了。

有部分对列车线路比较熟悉,或有随身携带地图的乘客,也清楚目前故障停车的位置离果戈里小城挺近。

而且远处灯火可见于是随着这条信息的传播,有些人开始要求下车,他们想步行几公里进城,再搭乘其他经停于此的火车。

总比待在这破车上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要好吧?

这种情绪产生的另一个客观原因,也是因为后面车厢的环境可没有1号车厢那么舒适,也没有那么周到的服务和可口的点心。

但乘务组这帮家伙把车窗车门都给锁了。

5号车厢的特巡厅调查员乔·瓦修斯仍旧平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无视了身边情绪躁动不安的乘客,眼神凝视着车窗外的黑雾与远方若隐若现的灯火,手上不住把玩着音乐会门票。

看来此前“衍”的直觉与启示没错,跟着范宁和她们乘上这趟列车,果然遇到了神秘事件。按此前自己根据情报做出的推测,似乎…有一定吻合的可能?

该如何找寻入手点呢?

自己了解一些相关隐知,并掌握一定资源,但大部分事物对自己来说仍是未知。

正在思考下一步动作的瓦修斯,看到范宁一行人走了过来。

“对了…我忘了这个调查员也在车上。”范宁和他眼神再次交汇,同时低声提醒同伴。

这算什么?他故意的设计?还是秘史纠缠律在起作用?

通过特巡厅此前一系列动作,以及此调查员的相关情报,范宁已隐隐约约意识到,他正在调查自己和音列残卷有关的事情,正当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对付他时——

“砰!”“哗啦——”敲击声与玻璃碎裂声响起。

“先生,您冷静一点!”“先生,车外危险!”

几名乘务员大惊失色,只见一位急着赶赴帝都谈生意的暴脾气乘客,直接用自己的皮带扣把车窗玻璃敲碎了,并把公文包扔了出去。

没等他们做出实质性的劝阻,那位骂骂咧咧的绅士已经从车窗跳下,捡起自己的公文包,大步往南边远处的灯火方向走了过去。

“先生,请您冷静,先回来,前方危险!”乘务员大声朝碎玻璃呼喊,并将手中的手电筒照了出去。

光束的照明距离不过一二十米,那位绅士头也不回,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几秒后,范宁的灵觉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转过头:“快点,继续劝阻,换个军用强光灯。”

再几秒,一位技术人员挤往前面,将一束更亮更远的灯光照了过去,照亮了超过百米远的距离,又往四周反复扫射。

乡野的土地上,除了田埂水渠、农作物和干草堆外,什么也没有。

几位乘务员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感谢8月25日,书友尾号1639、0149、1249、8989、8253、零下1000℃、星函冉、男单、一笠烟雨★任平生、古代金币、一叹求魔千万年、hlyu09的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