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楚河上的怪异【求月票】

“咿咿呀呀”

柳白还没来得及落地,便是听到这四周响起了这样奇奇怪怪的鬼声。

小算道长四周有着一团团人头大小的黑影,不断绕着他周身旋转。

他点着火,脸色沉着,双手不断甩动着,每次丢出,都有一张命火符箓甩出,打在这些黑影上边,不让其靠近。

而发出鬼叫声的,正是这些黑影。

柳白落地后,倏忽点火,《牵丝红线》打出,瞬间在这些黑影外边缭绕出一个更大的红线圈。

刹那间,这善慈坊后头的牌匾上像是倏忽走出一人,其身穿青衣,身材高大。

他只一出现,就连忙捂住双眼,脸色痛苦的同时,哀呼道:

“你一身为恶,你福禄双全通天地,你背景滔天横行无忌,不能杀不能杀……”

说着,他竟是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一招手。

“兄弟们跑快些。”

说完他自己一头撞进旁边的石阶里边,就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些个围绕在小算道长周身的黑影,也是从柳白的红绳缝隙当中飘了出来。

“呜呜。”

他们还没落地,也就朝着四面八方散开,身形虽是跌跌撞撞,但也极快。

“杀!”

柳白一声令下,身形已是化作野火席卷而去,直接逮住了这跑的最慢的那名一目五。

虽说小算道长先前说了,杀死一个没用。

但柳白也想着,先杀死一个看看。

所以野火包裹住了这穿灰衣的一目五,柳白也察觉不出它到底是什么实力。

只知道这漆黑的野火将其包裹住之后,它撕扯挣扎了一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就放弃了抵抗。

其身体也很自然的被柳白的野火烧成了灰烬落下。

柳白身形落地,看着被晚风吹散的这些灰尘,沉声道:“分开追,遇见了就杀,就不信杀死他们会没有消耗!”

“好。”

柳白下了命令,小算道长没有丝毫的犹豫跟反驳。

在他看来,既然神传下了神谕,那么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遵循。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追向了那逃跑的一目五。

柳白则是在走出一条街道后,一步跨出,就完成了人与鬼之间的转变。

他也没在这镇子里边兜兜转转,而是身形飞起,飘在半空俯视望去。

漆黑的夜幕之下,在柳白眼里宛如白昼。

他目光巡曳,并没看到那打头有眼睛的青衫一目五,反倒是被他瞧见了一个瞎眼的一目五。

没了有眼一目五的前头指路,他跌跌撞撞的跑在那巷道里边,最后只得钻进一个猪栏里边,瑟瑟发抖。

“小草,你去将它杀了,我在这看看,杀了他之后,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显现出来。”

趴在柳白肩头好奇打量着的小草听着这话,忍不住伸手指向自己,然后做出一副夸张的动作。

“啊?”

“我?”

说完它赶紧摆手,“小草可干不来打打杀杀的这些活嘞,太粗鲁,小草不行不行。”

说完连脑子都摆动起来。

“要你何用!”

柳白说着也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另一门术,那门得自水井深处的《蓄死魂》。

自己若是能蓄个死魂出来,跟赶尸一样,有个免费的打手。

这样一来,也就不会跟现在这样了,养着个废物小草。

眼见着柳白就要亲自动手,被伤了心的小草这才酸溜溜的说道:“小草虽然杀不了一目五,但是能知道怎么才能将它找见嘞。”

柳白脚步一停,“怎么不早说?”

“公子你也不问我呀,你现在一心只有你的小算道长,唉……”

小草说的极度委屈,都快落泪了。

柳白:“……”

“行了,别装了快说。”

见着柳白声音都重了许多,小草这才嘀嘀咕咕地说道:“这一目五虽然藏得深,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嘞。”

“如果公子你实力够强,跟张苍那个老头一样的话,你一眼就能看出这一目五的位置,但可惜你没有嘞。”

“别说废话了。”

对于小草这嘴,柳白有时候是真想将它撕烂,有时候又想将它封住。

“好吧,其实只要公子用四只无眼一目五的骨灰擦在眼睑上边,自然就能看见那四个鬼的踪迹。”

“等你将四个无眼一目五都杀了一遍,它们自然就会回到那有眼一目五身边。”

“等到那时候,就算公子你看不见那有眼一目五,也能知道,它就在那些无眼一目五前边了。”

小草一口气说出了事情的原委真相。

柳白又骂了句它不早说。

结果小草这才说出……它脑子小,它也是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不然肯定早就说了。

柳白身形从半空落下,这次也没再动用阴雷了,而是将那一目五从这猪栏里边提了出来,然后用力一捏,直接将其脑门捏碎,化作骨灰。

然后不等这些灰烬落地,就已经被他收进了须弥里边。

旋即他又返回了那善慈坊门口,收敛了原先落地的那些骨灰。

如此一来就已经收集到了两份了。

小算道长那边又点了火,想来他也是又找见了一个瞎眼一目五。

如此一来,四个就被杀了三个了。

柳白脚下点地,身形再度在这夜幕之中飘飞而起,居高俯视,这次却没再找见那个鬼的踪迹了。

想来是早就寻个地儿猫起来了,打死不露面。

其间柳白也见着,小算道长正拿着根鸡毛,不断辨别寻找着方向。

鸡毛是真鸡毛,找也是真找不见。

可也就在这时,善武堂那边忽地传来了骚乱,响起了少年们的叫喊声。

小算道长自也是察觉,收起鸡毛冲了过去。

他去了,柳白就没动了,而是在这空中俯视着。

可也就当小算道长赶到这善武堂时,柳白忽见一道虚幻的身影,若隐若现的从这后门冲了出来。

然后消失在了这望水镇的北边,像是想离开这云州,去往江州了?

柳白追了上去,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无眼一目五。

总之他就是一雷朝着那空荡荡的位置劈了下去,不出意外的劈了个空,但却也逼得那身形显现出来。

其身着青衣,背后还有三个身影手搭着手跟上。

果真是这一目五,还拖家带口的带着三个无眼一目五。

“快跑快跑!”

那有眼一目五丝毫没有反抗的心思,驱散自己的这三个好兄弟后,不等其遁身。

柳白就是又一道阴雷劈下了。

这下却是实打实的劈中了,打在这有眼一目五的头顶。

它打了个哆嗦倒在地面,就跟上次劈那媒姑一样,劈的其皮开肉绽,不等柳白继续施展,它身形就好似化作覆水一般,渗入了地底。

柳白依旧一雷劈了下去,但却没有丝毫反馈显现。

它又溜了。

背后,小算道长也是听着这边的动静,从镇子里边追了出来。

柳白身形一闪而逝,临着他刚回到这镇子里边,却是又听到了响动。

而且这声音的来源……还是镇子口的福来客栈!

那里有点火的痕迹。

最后一个无眼一目五,逃到哪去了?

柳白身形笔直坠下,落在地面的同时,又已是从鬼化作了人。

来到这福来客栈的门口,他也见到了这里边的真实情形。

齐康虽然点着火,但却蜷缩在墙角,嘴角溢血的同时,胸口还有个大脚印。

甚至这夜风吹拂间,连他的命火都在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似的。

而在这屋子正中间,一个躬着身子的黑衣男子,虽是灰头土脸,蓬头垢面,但是它脸面正中间,却是生出了一只巨大的竖眼。

眨眼间,整个竖眼里头都是漆黑一片。

隐隐之中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黑烟从里边飘了出来,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带着身形都起伏不定。

柳白也还是头一次见着,这无目的一目五,竟然也能长出竖眼来。

这又是什么手段?

而他这从门口探身,也是吸引了屋内这一目五的注意,后者倏忽转身看了过来。

柳白微微一笑,这一目五脸面中间的竖眼一紧,像是受到了大惊吓,然后就想着遁逃。

柳白双手间却已烧出了十条红绳,从这背后拉扯住了这一目五的四肢和脖颈,直接将其拉住。

角落里边躺倒的齐康见状,干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柳白双手逐渐发力,似是要将这一目五给分尸。

可这一目五更是果决,好似见着自己没机会遁逃了,放弃抵抗,身死化作了一抔骨灰。

柳白一步上前,收拢了这些骨灰。

如此一来,这四个一目五的骨灰,其中有三份都在他身上了,余下的那一份,小算道长办事妥帖,肯定也知道收起。

柳白又看了眼角落里的齐康,确定只是昏死,而不是身死之后,也就懒得管了。

出了这客栈,踏上屋顶再度施展《咫尺》术法,颇有那一步千里的意味在里边。

所行不过几步,他就找见了那在巷道里边巡曳着的小算道长。

“公子。”

见着柳白落地,小算道长急忙拱手行了一礼。

“你杀死的那个一目五,骨灰收集来了吗?”柳白也没客套,径直问道。

“收了。”

小算道长反手就递出来了一个油布包,柳白打开里边果真是一些骨灰,他也是取出来了自己的那三份,最后全都收拢撞在了一个坛子里边,稍稍摇晃混合。

小算道长不解柳白的意图,但也没问,就这么默默看着。

“好了公子。”

出主意的小草说道。

柳白便摘下坛子口的塞子,“这东西,抹在眼皮子上边,就能看见那一目五的踪迹了。”

“什么?这么神奇?”

小算道长赶忙取出一玉盒,从柳白这坛子里边取了满满一盒子。

“先去找,找见了也别急着动手,喊我。”

柳白说着,也是取了点骨灰抹在自己眼皮子上边。

只是刚一接触,他就发现自己眼前似是多了一层灰蒙蒙的薄膜,但是透过这层薄膜,却并没发现别的异样。

“走,找找看。”

柳白说着直接去了北边,刚那一目五就是想着逃走了,现在多半也是在这镇子外边。

他离了镇子,小算道长则是继续在这镇子里边搜寻着。

有了柳白这手段,找起来就快多了,只要从这街道当中走过,就知道一目五有没有藏在这里边,顶多就是还要进屋,多花费了点时间。

柳白离了镇子,便是到了先前动手那位置,没见着踪迹后,就再度往北。

可一连走了好些地方,都没看见丝毫踪迹。

无奈之下,他只好返回镇子,寻了小算道长。

小算道长也没找见,但他却占了一卦,卦象显示,一目五早早地就已经离开这望水镇了。

而且还是径直去了北边,应当是想着过了这楚河,前往江州去了。

“你不是说,这一目五记仇,惹了就不会跑么?”

“这……”

小算道长本想说……谁知道公子你的来路这么广大,竟是将这一目五都吓跑了。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不敢将这话说出来。

“这一目五知道我们也是去江州的,多半还是会在这前边等我们,或是路上偷袭,公子还是得小心些。”

柳白又环顾四周,看着这望水镇,“干脆连夜走吧,看这路上能不能遇见好了。”

“好。”

一目五既然已经不在这望水镇了,那么这小小的望水镇,自然没什么好值得耽搁的。

旋即小算道长便是取出了那纸马车,丢在地上倏忽变大,两人上了马车,很快就在这夜色之中,驶向了北方。

直到天亮时分,福来客栈里边,那昏死过去的走阴人齐康才缓缓清醒过来。

也即是睁眼,他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枚玉制的眼珠子。

好似会动,像是个活物。

同样也是这天亮时分,柳白见着这四周的旷野之上愈发湿润,往往是没走多久,便能见着这路边有个水坑。

不仅如此,是连着脚下的路也是愈发泥泞。

明明看着只是有些湿润,但是等着这马车碾压过去,就会发现有着水迹渗出。

不仅如此,柳白也是发现这空气当中,都更加湿润了。

这些迹象无一不是在说明着,楚河,就在前边了。

柳白甚至还好几次从这马车上站起,朝着天边眺望,但都没见着。

如此又是一连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依旧昏暗,但这纸马车也已是有着半个车轮都陷入地面了。

小算道长这才拉着缰绳停下,“公子,怕是只能下来步行了。”

他说着,脸色也颇为沉重。

柳白也是看出了异常,这前往楚河的路,好像有些过于泥泞了。

这种情况,往往都是发生在春夏两季。

临着这楚河到了汛期,才会出现这种情形的,可现在这大年都刚过没多久。

人间正隆冬,哪来的汛期?

不仅如此,柳白只是刚从这马车上下来,就发现有着雨滴落在手上,他抬头看了看,只见这天上竟然已经聚齐了一大片乌云,而且只是这么一呼吸的时间,豆粒大小的雨滴就已经噼里啪啦的打在这马车的车棚上边了。

“先避避吧。”

柳白虽是有着油纸伞,但都有这马车在了,还用什么伞?

两人都是急忙钻进了马车,这雨势很快也就大了,倾泻在这马车上,柳白透着这窗户上的缝隙,也是见着外边汇聚形成了一片雨幕。

“公子,这楚河也是有点古怪啊,怕是多了不少讲究在这里边。”

“这天下哪没古怪了。”

柳白说着伸手出去,立马缩回,但是手里却已都被这雨水打湿了。

“阴气什么的倒还好,是寻常的雨水。”

“要不贫道算上一卦?”小算道长提议道。

柳白瞥了他一眼,“你这算卦,真能随便算?”

“这……”小算道长挠挠头,“不骗公子,说实话的话,一天一卦影响倒算小,算多了影响就大了些。”

“但是无妨,我们天机观的道士,最后的归宿都是死于天机。”

“这是我们的宿命。”

“放屁,大算道长不就不一样?”

“师父他还真的有点不一样,但具体什么的贫道也不知,他不能说。”

“行了,以后跟了我,能少算一点就少算一点,没见着你师父给你取道号,都取得叫做小算吗?”

柳白本就是随口一说,但是小算道长听了后却是愣了愣。

像是才明白反应过来似得……所以,师父给自己取号小算,真的是这个意思?

这瓢泼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这么片刻功夫,则大雨就又已经停了。

柳白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只一眼,他就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

只见刚刚这还能见着些许道路的地面,此刻已是成了一片汪洋。

虽说还能从这水面见到些许长出来的野草,但这通往楚河边上的路是真的半点都见不着了。

不仅如此,柳白弯腰低头看去,却是见着这马车的大半个车轮,都已经陷入这泥地里边。

“这东西是走不了了。”

柳白说着站在这车辕上边,环顾四周,他是想着找个山精……哦不,现如今在这楚河边,应当是叫河妖了。

他想找个河妖来当做坐骑赶路。

比方说那猪婆龙就挺合适。

“应当是有路的,不然不至于都过不去河边。”小算道长钻出来后,又取出了他的罗盘,然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上边隔空写下几个字迹,然后拿着罗盘左右看了看,很快便说道:“公子放心,有路。”

旋即两人便是收起这纸马车,小算道长在前头带路,柳白则是还没落到水面,便是点了火,动用术法《咫尺》。

小算道长见了只得羡慕,命火宝贵,他可不舍得这么随便烧。

烧的是命火,实际上,更是自己的命啊!

柳白顺着方向南下,颇有种踏水无痕的意味在里边,路上他也的确是见到了几个河妖。

一是只水瘪,窝在这泥地里边,见着柳白过来急忙缩回了自己的鳖头。

还有一个则是不知名的水虫子,在这浅水里边滚来滚去,满身泥巴活像只蛆。

余着的一条就是泥鳅精了,远远地像是在吃着什么,见着柳白一来,就急忙打洞钻进地底了。

实力都不强,顶多也就是寻常邪祟。

柳白也没动手,反倒是这一路南下还真被他找着了小算道长说的那条路。

一条巨石铺就的石头路,从这岸上铺着一路北上,像是直抵这楚河边了。

他在这等了一会,小算道长也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过来了,虽没点火,但是也像是动用了什么手段,奔跑起来极快。

两人汇合转而踏着这石头北上。

“这石头路应当是当年的河巡署搬来布下的,只是也不知道现在的河巡署怎么样了。”小算道长随口说道。

至于他口中的河巡署,柳白也知晓,是这大楚的治河官署,基本上这大楚境内的大江大河里边,都会有这河巡署。

其中又当属这楚河的河巡署权责最大,其河巡署的最高官员名为“楚河巡抚”,官居正三品。

“这楚河的河巡署,是在对面的江州吧,想看也得过去才能看了。”

“就目前这情况来看,怕是不行了……这楚河冬日大汛,明摆着是出了大事,而且离这河巡署也不远,现在竟然一点巡查解决的迹象都没有,难了。”

“也是,这江河湖海当中的河妖邪祟,可是比这山林子里边的难对付多了。”

柳白说的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打实的事实。

一来是这水域里边的精怪本就更多,二来则是因为这走阴人就算下了水,也不好对付,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副局面。

“嗯,公子放心,走之前大算道长给了贫道一张三山镇河符,所以这楚河是肯定能过得去的。”

小算道长还没出发就开始插旗,这让柳白有点慌。

两人一路向北,走了约莫一里地,终于在前头见到了高高凸起的泥地,不再是这水滩了。

“想不到这河岸竟然还能高些。”

两人才在这河边的沙地上,放眼望去,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根本望不到边的大河。

相比之下,柳白先前所去过的神前河,在它面前都好像是小溪了。

“只可惜贫道还没修成第二命,不然就能带着公子飞过去了。”

小算道长总是习惯性的将这些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柳白则是看了这根本望不到边的楚河,想着自己飞过去要多久?

“贫道先算算这附近哪里有摆渡人吧。”

小算道长说着便是从须弥里边取出来了一张龟甲,可就在这时,两人却齐齐扭头朝着这东边看去。

只见这楚河下游的河岸上,有几个穿着短衫的男子正有说有笑的走了上来,手里还大多提着渔获,像是靠这楚河过活的渔夫。

柳白眯眼看去,这大冬天还穿着短衫……也不是点火之人,想来多半就是他们身上那刺青的缘故了。

柳白两人在这见了他们,他们自然也是看见了柳白,下意识脚步一顿。

甚至转头就想着跑路。

柳白点火提步,也是一脚便是到了他们面前,小算道长反应也快,跟柳白前后脚到了这几人身后。

“大人,您……您们这?”

打头的一个满身刺青的中年男子小声问道。

“这附近,可哪还有摆渡人?”

背后的小算道长问道。

这男子又回头,“道长可是想去对面的江州?”

“嗯。”

旁边一个只是右手有刺青的男子接过话头说道:“往年这河巡署还管事的时候,这往来江州与我们云州的摆渡人是有不少。”

“但是现如今这河巡署没了消息,压不住这楚河,往来的摆渡人也就死的死,逃的逃了。”

小算道长皱了皱眉,“那现在这两州往来,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情况,像我们这些老百姓自是没想着这事了,现如今往来的也多是些走阴人,他们要么是自己备了过河的舟船,要么则是求助于河神大人了。”

“河神大人?”柳白看了眼小算道长,发现后者同样眼神诧异。

那想来就是这几年才出现的神祇了。

只是这楚河的河神,这实力怕也得是通天了才行吧?

不知能打得过几个张苍?

“对,像我们河湾村,也是供奉着河神大人,二位走阴大人若是想过河,也可去我们村子里的河神庙上香,河神大人自会派人来接的。”

“哦?”

小算道长听着这话,已是有了些许犹豫,这种事,他自是拿不定主意,所以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柳白。

“走吧,那就劳烦你们了。”

柳白此趟出门,本就是为了见识见识这天下,现在有着这机会,自不会错过。

“有请带路。”

小算道长依旧是那份知礼的模样,甚至这都还没赶路,就已经给这打头的村民一块碎银。

至于怎么分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旋即柳白两人便是跟着这些村民们,沿着这河岸往西而去。

临着小算道长也问了嘴,说为什么这河岸高过这旁边的滩涂这么多。

说起这事,这村民就有些笑了。

“往年都没有的,一望无际的都是这样的滩涂,每到了汛期,苦的也都是我们这些两岸的百姓。”

这满身刺青的男子说着长叹了口气,“还好有着河神大人啊,河神大人帮我们垒起了河堤,才让我们免于这河汛之苦。”

柳白听着这话,下意识有了点别的想法。

真要是这样的话,指不定就是另一种情况了……这没有需求,可以创造需求。

一行几人一连往西边走了约莫三四里地,终于在这一个回水弯里见到了一个泥屋搭建的村落。

村子看着挺大,这河岸边连通着里边的河滩,一眼望去约莫都有着上百间房屋了。

“这就是我们的河神庙,里边庙祝姓黄,我们都喊他黄老伯,二位进去与他言说便是了。”

说着他又拱了拱手,这才领着其余几个村民离开。

柳白则是顺着看向了他手指的河神庙,其就位于这河岸边,不同于别的泥墙黑瓦屋。

这河神庙用的是上好的青瓦,连带着墙上都刮了白腻子。

离着不远,看去里头烟气缭绕,想来也是香火鼎盛了。

“走,咱去看看。”

柳白打头,两人几步便是到了这河神庙前,还没等着进屋,便是有一个穿着黄衣短褂,花白头发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拄着拐杖。

“二位大人可是要过河?”

“正是。”

小算道长上前拱了拱手。

“且跟老朽来便是了。”

黄老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转头进了屋,柳白两人跟着进来后,他手里已经拿了三柱神香。

“上柱神香,再往那盘子里边放两颗白珠子,等着天黑之后,自有渡船会来这接二位的。”

“哦?”

小算道长念叨了句,“福生无量天尊,那可真是方便了。”

说着他先是摸出两枚白珠子放在了这神台上边的瓷盘子里边,白珠落玉盘,叮当一声响。

紧接着等他又上完了这柱神香之后,这两枚白珠子便是这眼睁睁地消失了。

黄老头说道:“河神大人应了允,二位不要离远了,等着天黑时分,河神大人会派人来接的。”

小算道长应了好。

两人路上耽搁了好些,现在也都已是晌午了。

也就没再乱跑,将就着就在这河神庙门口吃了点干粮吃食,等着这天黑渡船来。

时至傍晚,这村落里边升起缕缕炊烟,好些屋子里边还点起了灯盏。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庙祝出来提醒了声,说这渡船快到了。

柳白两人也就起身来到这河岸边等着,还没盏茶时间,便见着一艘乌蓬小船从这迷雾飘荡的河面上飘了过来。

打头一个披着蓑衣的老翁,盘坐在船头,两手各握着一只船桨,一游一摇晃,很快这乌蓬小船便是到了近处。

柳白也是才瞧见,这船尾上挂了盏白灯笼,上头写了个“亡”字,临着甲板上还有一头鱼鹰。

“上船吧。”

说话的不是这渔翁,而是船尾的……鱼鹰。

柳白看着这怪异的船,脑海里边忽地响起了曾经在那《不语草堂笔记》里边看过的行当。

这船夫……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那靠河讨生活的“鱼鹰客”?

他们不都是捕鱼,靠着打捞这河妖过日子的么,怎么转头成了这河神的人,甚至还干起了这摆渡人的活计?

“还不快些,耽搁了时辰,今晚上可就过不去江州了。”

船尾的鱼鹰催促道。

柳白这才轻轻一跃,上了这乌蓬小船。

小算道长紧随其后落在他身边,小船稍稍摇晃了刹那,就被船头的船夫稳住了,转而划着船桨,绕了个弯,驶向了对面,驶向了这迷雾深处。

“进里边去吧,省得一会看见不该看的,被拽进河里去了,捞人……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鱼鹰扇动着翅膀,阴恻恻的说道。

柳白个子不高,稍一低头便是进了船舱。

嘿,里边竟然已经有人了。

(本章完)

第211章 水杀一目五!气运临身!【求月票】

里边有俩人,原先是面对面坐着,左边坐着的是个老者,身材不高,身上穿着灰衣,下巴还蓄着花白的胡须。

对面坐着的是个穿着黑色绣虎锦袍的女子,披头散发,低着头,从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看来,她的皮肤很白。

此时见着柳白两人进来,右边坐着的这女子连忙低头跑去了对面,空出了位置。

而且过去后,就被这老者揽住了,依旧低着头。

柳白两人自是坐到了右手边的位置,这乌蓬小船本就不大,因而柳白此时自是坐在了先前那女子坐过的位置。

“呵呵,这是小女,比较怕生,还请二位见谅。”老者拱着手说道。

“无妨,老人家客气了。”小算道长回礼。

乌蓬小船摇摆着,柳白瞥了眼外边,早已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算道长则是跟这老者攀谈着,很快也就打听来了些消息。

这老者叫做顾师傅,女子叫做顾二妹,都是烧灵体的,此番去这对岸的江州,也是为了去找这顾师傅的儿子,这顾二妹的大哥,顾大郎。

原由自是因为他们的庄子遭了祟,只有他俩逃出来了。

此时也没个去处,只好去投奔顾大郎了。

小算道长自是问了句这顾大郎在哪,但是顾师傅顾左右而言他,小算道长也就识趣的没再问了。

柳白则是坐着打盹,只是眼神却时不时地瞥过那黑袍女子。

倒不是说他好奇对方长相什么的,而是因为柳白发现,他刚到这时,坐着的这位置,是冰冰凉凉的。

按理来说,这女子坐了有一会了,这位置怎么都会有点温度的。

但是并没有……柳白也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吧。

小算道长跟那顾师傅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船也朝着这北边的江州驶去。

但是自从柳白两人进了船舱,不管是那船夫还是鱼鹰,都没了声音。

柳白在这船舱里边呆着无聊,左右看了看,也就从船头的方向钻了出去。

他俩先前是从船尾,也即是鱼鹰所在的方向进来的,从这出去,是这船夫的方向。

可随着柳白一冒头,却发现,这甲板上……空空荡荡。

船夫呢?

诡异的是,没人划船,这船竟然也直直朝着北边驶去。

无人驾驶?

柳白错愕之际,却是听着头上的棚子传来了指甲抓着木板的声音。

“你出来做什么?”

是那个鱼鹰在说话,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丝不满跟斥责。

起先还没什么感觉的柳白听着它这语气,还就从这船舱里边走了出来,然后回头看去。

只见在这昏暗的月色下,这鱼鹰抓着船上的棚子,阴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

柳白也没什么畏惧,“船舱里边待着太闷,出来透透气。”

鱼鹰没有说话,柳白则是又是往外边走了走,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那船夫呢?没人怎么划船。”

好似听着他这话,这船尾方向,柳白忽见一双手搭在这甲板边缘,紧接着一个头发披散湿漉漉黏在身上的人头探了出来。

他看着柳白,咧嘴一笑,露出那空荡荡的牙床,没有一颗牙齿。

模样诡异,像鬼多过于像人了。

不是先前那船夫又是谁?

所以这船之所以能一直在动,是因为这船夫在这船下边推着走?

柳白也被这怪异的场景惊吓,而此刻他也是发现,这船夫身上既没走阴人的气息,也没邪祟的气息。

所以……这是什么玩意?

柳白稍加感知,这鱼鹰立马开口,这次声音愈发沉重了。

“别点火,你要在这楚河上点了火,待会可没人救得了你。”

柳白听着这话,也是看出了什么,回头看着这鱼鹰问道:“所以,这艘船其实是你的?”

这船夫,应当是这鱼鹰的手段。

它才是这“撑船人”。

“正是。”

鱼鹰说着微微仰头,颇为自傲。

柳白点头,所以这不是一艘“人船”,而是一艘“山精船”,看出来这点后,他又问道:“你最好真是这河神大人唤来的船夫。”

“呵。”鱼鹰听到这话,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冷笑道:“在这万里楚河上边,谁敢惹河神大人的威严!”

“我可没这找死的想法。”

一人一鱼鹰说话间,那船夫又已经老老实实的回去水底推船去了。

柳白则是眯着眼,打量着这平静的水面。

但天色太过昏暗,乌云遮蔽皎月,根本看不出多远。

只能见着这平静的水面上,迷雾沉胧泛起,偶尔似乎还能见着一只水妖破水而出的情形。

“行了,少年,听一句劝,少在这外边看,容易出事。”

鱼鹰再度劝阻。

好在柳白也是个听劝的人,看了一阵,也就打算回去了,“还得多久才能到江州呢?”

“相安无事的话,一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那还挺久,你这也得多养几个人手啊,一个推着太慢了。”

柳白说着也就重新钻回了船舱里边,一切照旧。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打盹,连对面的那俩走阴人也没了声音,都在休息了。

柳白倚靠在小算道长肩上,没一会好像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他好似梦见对面这黑袍女子抬起了头,在向他呼喊着求救。

他立马睁了眼,对面依旧保持着原样。

顾师傅揽着自己睡觉的女儿,也在打盹。

反倒是小算道长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柳白摇头示意无事。

他又问了小草,可小草也说什么都没感觉到。

就当柳白准备再眯会的时候,忽然间,他好似感觉到这船不动了。

船夫没吃饭,推不动了?

“这是怎么了?”

对面的顾师傅也被惊醒,疑惑问道。

“贫道出去看看。”

就当小算道长准备起身之际,这船只却猛地摇晃了下,他急忙稳住身形,柳白也是抓住了船体。

头顶的棚子上边,传来了鱼鹰死死抓着棚子时,发出的“咯吱”声。

“河神高悬,船使渡客。”

鱼鹰尖锐的叫声响起,“你也敢拦,不怕犯了河神忌讳!”

船舱里边,这顾师傅沉声道:“有东西劫船了,就是不知是邪祟还是河妖。”

“这种事很常见吗?”小算道长问道。

“不,很少见,老朽往来近百趟了,也就遇到这么一趟子事。”

这顾师傅脸色有些难看,似是预料到了什么恐怖的后果。

柳白听着他这话,却是“嗯?”了一声。

往来近百趟,这跟他先前说的话,好像是有点不大一样啊。

不止是柳白,小算道长也是发现了,顾师傅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稍变,急忙拉着顾二女去了船尾的方向,嘴里还喊着,“船使大人,需要帮忙吗?”

柳白跟小算道长相视一眼,也是从相反的方向出了船舱。

按这顾师傅的说法,这经历……可算是难得了。

等着柳白两人从船舱出来时,这船体摇晃已经极为剧烈了,船尾的那顾家父女甚至都得迈开双腿才能站稳。

至于柳白跟小算道长,则是稳站,不管这船体怎么摇晃。

他俩都纹丝不动。

船体拍打着水面,隐隐之中甚至都能有着河水进入船舱了。

这样下去,就算这鱼鹰能稳住,这乌篷船怕也是要浸水下沉了。

柳白回头看着,只见这鱼鹰脑袋不停地左右张望,双翅张开稳住船体。

“船使大人,要不咱点个火,看能不能将其吓跑?”

船尾的顾师傅提议道。

“呵,你是想死的更早是吧!”

鱼鹰说话间,这水面忽有一芦苇哨破水而来,像是打着水漂,速度很快。

柳白见着时还在远处,但是下一瞬就已经到了这鱼鹰嘴巴里边。

它张嘴咬着,只一下,它就怒喝道:“你们俩伙人,谁惹了怪异!”

听着这话,柳白瞬间就明白了。

敢情现在在这水下摇船的,竟然是那一目五?!

“怪异这东西,没点实力也敢惹!真是不要命了。”

鱼鹰在怒骂着,柳白只觉得它有见识,连怪异这东西竟然都知道。

而也就是这鱼鹰喊出来之后,好似被这船底的一目五听见了,于是摇晃的更加剧烈,隐隐之中都有将这船摇翻的迹象了。

小草则是没品的,还替这一目五喊着节奏,气的柳白都想将它丢进水里去喂鱼了。

鱼鹰稳了这么一阵,眼见着稳不下去了,便是骂了句。

“怪异也敢惹,你们在这慢慢玩吧,小爷我不伺候了。”

说完这大鸟跳起,扇动翅膀,“扑腾扑腾”了几下,就消失在了这黑夜里边。

顾师傅还在招手喊着,“船使大人,船使大人,你别走啊,救救我们。”

“救命啊,船使大人。”

但是这鱼鹰不仅没有回头,连理会都没有丝毫理会。

顾师傅见状,立马转变了说法的方式,大骂道:“狗日的鱼鹰妖,我日你太奶的!”

“你个狗日的玩意。”

柳白低头往自己的眼皮子里边摸了点骨灰,小算道长则是抢先一步跳到了这船篷上边,指着对面的顾家父女说道:

“你们竟然敢惹怪异,这下好了,我们也要被你给害死了。”

刚想着出口唾骂的顾师傅听着小算道长这话,愣了愣,然后急忙辩解道:“什么怪异,我们可没招惹过啊。”

柳白跟着跳上了船篷,然后朝这船体的两边看去。

摸了骨灰的他看去,只见这眼中的视线都已经转变了,多了层灰蒙蒙的雾气似得。

而在他的视野里边,只见这船体两边,各有两个无眼的一目五,他们双手搭在这船的甲板上,用力的推搡着。

他们狰狞着面容,大笑着却又没有发出声音,极为怪异。

看起来也极为渗人。

这河水拍打在他们脸上,又被他们咽进嘴里,但柳白却并没见到那有眼一目五的踪迹。

所以说……他们一开始说着不敢杀我,都是假的?

这哪有什么不敢杀的,都事先在这埋伏好了。

“公子。”

小算道长显然也是见着了,在询问着柳白的打算。

柳白没说,只是在他的后背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他别急。

只是这么一会功夫,这船舱里边也都浸水了,顾师傅还想跟着跳上这船篷上来。

可就等着他起身的那一刻,这船……裂开了。

字面意思的裂开,还还不是从中间一分为二,而是直接,整艘乌蓬小船轰然炸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最中间将这船体顶破了一般。

也不用谁提醒,柳白跟小算道长都是趁机跃起,等着这船体炸开的时候,各自挑选了一块最大的船体木板,踩在上边的那一刻,自是下沉,但随着提起一口气,木板飘起。

他俩脚下一点,这木板便如那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径直向北。

此时柳白很自然的想起了一个词。

一苇渡江。

现在他虽然不是一苇,但是这一板也差不多。

他俩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但是那顾家父女就是跌落进了水里。

好在那顾师傅看着还是个会水的,挣扎几下就抱住了一根横梁,把头露出水面喘着气。

但是那顾二女……掉进水里后,却直接没冒头了。

连一下路面都没有,这顾师傅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几次三番潜下去似是想将那顾二女找见,但都无功而返。

“他俩应当不是父女。”

柳白耳边传来了小算道长的声音,不仅如此,他还在不停地打量着两旁,似是想早点找见那一目五的踪迹。

但自从这乌篷船被他们摇翻之后,他们就再没现过身了。

不知藏在这河里什么位置。

柳白打量了一圈,脸色逐渐阴沉,转而跟小算道长说道:“你先走了,去对面等我。”

“公子,这……”

这次情况不同以往,还是在这波云诡谲的楚河上边,小算道长也想着再度跟柳白确认一下。

“嗯。”

柳白点头,这小算道长也就没疑问了。

公子既然让自己走了,那么自己再留在这,就是碍事了。

他反手从袖中取出来一张黄纸符箓,贴在脚下这木板上,刹那间,这木板就好似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眨眼间就已经离去极远了。

那顾师傅见着道长都走了,脸上表情纠结犹豫了刹那,也是选择离开。

但他就没小算道长这高深手段了,只得抱着这横木,朝前边游去。

可很快,他就放弃了挣扎抵抗。

只顾抱着这横木,顺水朝着东边下游飘去。

柳白则是没动,站在原地,踩着这木板起起伏伏,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那一目五就藏在暗中,在盯着自己。

可随即,他没有见着那一目五,反倒是见到了一开始的那顾二女。

此时,她就这么直直地从这水里冒出头来。

像是有人在下边举着她似得,从这略显平静的水面升起,披散打湿的头发黏在她身上,遮挡住了面容,身上的黑色长袍也是黏在身上,虽说是显示出了她那高高隆起的胸口。

但此刻这情形模样,极显得为诡异。

“再装神弄鬼,信不信我一把火烧死你。”

柳白看着这诡异的女子,阴恻恻的说着,隐隐之中,他散去了《覆灶》的效果,身上养阴神的气息泄露。

这女子立马就老实了,连忙伸手把脸上的头发扫到后边,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大人救命啊,大人救命啊。”

柳白没空跟她在这闹,“你前边追上去,跟那道长说,再留在这就是死。”

他也早就看出了这女子不对劲了,但没问,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甚至就连遇到的那个顾师傅也是如此。

女子愣了愣,连忙点头,“好,好。”

然后她就这么半身出水,直直的朝着前边飘了过去,姿态诡异。

柳白看了几眼,确定她也走后,这才说道:“先前说着不敢杀我,现在又不怕了?”

“呵呵,没办法,我们兄弟不杀你,你就得杀我们兄弟啊。”

有眼一目五的声音在这四周响起,使人根本辨别不出其位置所在。

柳白却是猛地感觉到了什么,脚下用力,欲要催使着这脚下木板离开。

可也就在这时,脚下的河水当中传来了一声声怪笑。

是那几个无眼一目五的声音。

几乎是这刹那间,柳白脚下踩着的这块甲板就被几只大手撕碎,他眼见着一脚踩在一个一目五的头顶,然后身形飘然落在了远处的另一块木板上边。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发现那有眼一目五的踪迹。

只能看到那四头无眼一目五,但这不顶用,要杀就得一起杀了才行。

不然又会跟先前那样,杀了这四个,又会复活。

“那我不杀你们了,放我走好不?”柳白态度转变的很快。

“呵呵,这么看来,那头【秽】是不在这附近了?难怪我没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可算是让我一路好等,终于等着机会了。”

声音落下间,柳白的右前方,那原本平静的水面上,一道穿着青衫的身影缓缓出现。

跟其余四头无眼一目五离着,并不算远。

此时看着他头顶,皮开肉绽的痕迹依旧存在,柳白这阴雷劈下的伤势,没那么快恢复着。

“所以,真要不死不休了?”

柳白认真着问道,也拿捏着机会。

这种事,拖拉肯定是不行了,所以他准备找个机会,来个一击必杀。

如果这一目五只有一个那都还算好,但可惜,一目五是有五个……

“你占上风的时候就想着打杀我们,现在我们找着机会了,就想着放下。”

有眼一目五摇着头,还伸手指着自己的双眼。

“你可以说我那几个弟弟眼瞎,但你不能说我有眼无珠。”

说话间,他好似牵引了那四个无眼一目五,将柳白围在了最中间。

他则在这水面上踏水而行,可下一瞬,柳白像是如临大敌一般,身形点火,《咫尺》而走。

可饶是如此,依旧慢了一步,一道必杀的水势从这楚河之中升起,擦着柳白的身子过去。

他避开了,但没完全避开,甚至连身影都没从这四个无脸一目五的围杀之中出去。

他们围在一块,就好似汇聚成了某种法门一般,将这一块空间都锁住了。

《咫尺》虽快,但是跑不出去,一切都等于零。

柳白感受着脸上的刺痛,摸了摸脸,低头看去,只见这手里都是猩红的鲜血。

“公子!!”

小草见状也是伏在柳白肩头,压着身子,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一目五。

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就像一只暴怒的小野狗。

柳白伸手拍了拍它的脑门,示意它回去,转而看向了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

现在站在那上边的,不是自己,而是那青衫的有眼一目五了。

柳白又扭头看了看这四个无眼一目五所围着的圈外,那里,还有一个有眼一目五。

那情况就很明显了。

外边那个,自己一开始见着的那个,是假的。

真正的一目五藏在了这水底,准备给自己来个致命一击,只可惜自己反应快,躲过了。

“可惜,让你给躲过了。”

这青衫的中年男子摇着头,声音说着也有些惋惜。

“无妨。”

柳白环视一圈,等了这么久,终于被他等着机会了。

这四只无眼一目五此刻就如同柳白上次在福来客栈见到的那只一样,原本无眼的地方,都长出了一只竖眼。

其眼漆黑,散发着丝丝黑烟。

只是刹那间,眼见着那有眼一目五身形又是消失,柳白跟着一步踏前。

两者看着似是互换了个位置,可等着柳白到了这对面之后,却已是化作了鬼体。

顺带着,几道阴雷猛地劈下。

“轰隆”声炸起。

一声响过一声。

若说先前柳白劈出的这阴雷,都还只是一道霹雳的话,那么此刻,在这楚河中央,他这阴雷就是劈出了一片雷暴。

此刻,乌云在这半空汇聚出现。

一道道纯黑色的阴雷接连落下,只是这么呼吸时间,就落了六七道阴雷。

其中这四个有无眼一目五都只是分了一道,但是这位于柳白对面的有眼一目五,却是有着接二连三的阴雷劈落在他头顶。

先前在云州城时,连那离着铸神龛都只有一步之遥的赊刀人,都没抗下柳白几道阴雷。

此刻这一目五,虽说是一头天生怪异,但到底也不过那修第二命的实力。

又能抗下柳白几道?

而且柳白动手之前,就是想着一击必杀,所以此刻这动起手来,更是没有留情。

这青衫一目五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头生双角的鬼物,眼神之中满是错愕。

“你……”

他自是认出了眼前这鬼物的真身,毕竟就在这前天晚上,柳白还将他劈的皮开肉绽。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头邪祟,竟然会是眼前的这少年。

所以,这人是能变鬼的么?

他脑中念头还在想着,但身形却是紧接着开始消散了,不止是他,还有那四头无眼一目五,也都是如此。

他们的身形在这河风吹拂之中,化作灰烬飘洒在了这楚河上边。

骨灰洒入河。

柳白这次没再见着他们复苏的身影,所以……这天生怪异一目五,终是被自己杀了?

虽然费了翻手脚,自己放了个阴雷的雷暴,人也有点虚,但好在,一下都将这些给解决了。

“公子,快变人,快变人。”

小草疯狂的提醒道。

柳白也没迟疑多问,身形一闪出现在下游的一块木板上边,身形也由鬼化作了人。

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是感觉到了这天上有着一丝异样。

他抬头看去,只见在这漆黑的夜幕之上,在那厚厚的层云之中,有着一朵金色的祥云倏忽挤了出来。

在这漫天的黑暗之中,这金色祥云极为醒目。

只是让人看着,就极为舒服。

“公子,这就是气运显化嘞,是你的福德,只有人才能有用哦,若是邪祟就没了这福分。”

小草说话间,天幕上的这多金色祥云里边,就好似下起了丝丝缕缕的金雨。

柳白站着不动,但也顺着这河水往下飘去。

就算这样,这金色祥云所化的气运之雨,也都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他身上。

这一刻,柳白只觉浑身舒泰,就好像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正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一般。

这一刻,连他脸上的那道伤口,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眼见着头上的金雨尽皆落在了他身上,天幕之上的那朵金色祥云也逐渐变得黯淡,直至消失。

异象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着最后一缕金雨落在头顶消失,柳白摸摸脑门,这也没发生什么变化啊。

紧接着他又感知了一下体内,依旧如此。

就好像……吃了个别人画的饼?

小草看出了柳白的疑惑,便是在他脑海里边出声说道:“公子你别想那么多嘞,这是气运。”

“气运本身就是最玄乎的哩,你现在看不见,但等着你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给你带来天大的好处呢。”

小草说着又摸了摸他的脸,确定那伤势已经恢复,这才继续说道:

“小草一直觉得,公子本身就是个气运顶了天的。”

“嗯?怎么这么说?”稍稍辨别了个方向,就一脚点在这水面上,脚下木板顿时破开水面,疾驰而去。

早知道这过个河这么简单,何至于等那船夫?

只是等着他走后,他刚刚所杀死一目五的位置上,倏忽升起一道河水,紧接着这河水化作一个水人。

这水人先是看了眼柳白离去的方向,然后又感知这周围,喃喃道:

“一目五……这云州,什么时候出了这等天骄了?”

这水人看清这一切后,也就消失了身形,再度化作一抔水,落进了汪洋一片的楚河里边。

另一边,柳白划船渡河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是见着这大河前边出现了一道黑线。

见着河岸了。

柳白也松了口气,再度点着几下水面,便是靠了岸。

本身变鬼之后就很快的,但是他想着刚刚这折腾出了这大动静,指不定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贸然变鬼,说不定就会被人看着,所以他才一路自己腿着上了岸。

看着这依旧隆起的河堤,小草出声道:“这跟对面也都差不多哩。”

“肯定的,这垒河堤哪有只垒一边的说法。”

柳白往这西边的方向看了看。

出楚河的流向是自西向东最后汇入了无尽海,所以说这西边就是上游。

刚刚小算道长是直接过了这边,柳白后边是还顺着水流往下了些许,最后才过的对岸。

所以说,这小算道长此时应当是在西边才对。

“走,往上走走看。”

柳白说着抖了抖身上的水滴,也就往这河流上游走去了。

小草自是没有什么疑问,可随着柳白往上走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吧,他便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按着小算道长的性子,他就算是不用占卜,也知道自己会在东边的,所以肯定是会顺着水流往下来寻。

那么再加上自己此时往上游走。

按理来说,两人应当是早就已经碰面了。

可现在……难道说,是小算道长出事了?

不,柳白看着脚下这泥泞的地面,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一个不大可能的可能。

那就是,自己走错方向了。

自己刚在这黑暗之中,没有选中方向,从而回到了云州这边,江州……在对面。

有了这想法之后,柳白越想越觉得可能,便是点火施展了术法,径直往上。

看看这河流上游,有没有那河湾村便是了!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时间,柳白身形闪烁几次,便是放缓了速度。

因为他见着了前边的河岸内陷,内陷的河岸里边,的确是有着一个村子。

很是熟悉,甚至这村子前头靠近楚河的地界里边,还有个河神庙。

这不是河湾村,又是哪?

小草也看出了这点,嘀嘀咕咕地说着,“公子还说小草没用哩,自己不也一样没什么用,哼哼。”

既然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那也就没必要耽搁了。

正当柳白想着化作鬼体直接飞去对面时,却忽地见着这河湾村里边,走出来了……两个鬼。

不,准确来说,是三个鬼!

其中打头的那俩,身上都带着一丝香火气,看着也没有别的游魂邪祟那般,浑身鬼气森森的。

而且他俩手里都拿着一根铁链,在他俩后边,这铁链是系在另外一个鬼魂手里的。

柳白眯眼看着,后边这被铁链捆着双手的鬼魂,多半是这河湾村里某个刚死去的百姓。

所以这情形……怎么略有些眼熟?

鬼差索命?

可这方世界,不是没有地府,没有轮回的么,既然如此,哪来的鬼差索命?

既然自己看不出来,那上去问问就好了。

柳白自觉没什么好害怕的,所以他一步上前,拦在了这俩“鬼差”面前,斥声道:

“恶鬼伤人?还不速速领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