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虎口拔牙

李水趁乱登上台阶,结果刚刚上了一两步,便被人给拽下来了。

那些记忆体乱糟糟的,全都在破口大骂:“不要脸,趁着我们投票的时候,你自己悄悄溜上去了?”

“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什么时候来的?居然好意思先上去?”

“兄弟们,给我打他。”

“打他不解气,咱们杀了他。”

“把他扔下去。”

那些记忆体开始拉扯李闻,要把李闻扔下去。

李闻暗骂了一声,拿出板砖来,稀里哗啦,把他们全都砸扁了。

山上清净了。

砸扁了之后,李闻发现,这些人化作了一滩红色的血肉,看样子他们是不会活过来了。

这时候,李闻有点后悔。

他的本意,是让周围清净一下。谁知道板砖的威力这么大,竟然直接把他们打死了。

不过……从这些人的服饰来看,他们都死了很久了。

或许,他们早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李闻杀了他们,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毕竟他们就算活着,也只是在这里周而复始的爬山而已。

李闻叹了口气,把板砖收起来,双手合十,向四面八方拜了一拜。

忽然,山顶上一道金光照射下来,将李闻笼罩在里面。

李闻:“……”

卧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李闻的身体正在缓缓地上升,他俯瞰着还在努力爬山的芸芸众生,不由得叹了了口气:这个社会,对坏人太好了,对好人太难了。

当李闻到山顶之后,他看到了很多僧人。

这些僧人杂乱的坐在周围,而在正中,有一个人正在照镜子。

这人是赵夫人。

赵夫人举着镜子,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脸:“我是赵公子?怎么可能?我根本不是赵公子。”

李闻凑过去看了看,赵夫人举在手里的,根本不是镜子,而是一张贴在镜子上的画。而画中人,确实是一个男人。

估计在外面,那魂魄还在蛊惑赵夫人,因此赵夫人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李闻在周围看了看,这山顶上除了和尚就是石头,赵夫人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那些东西能藏到哪去?

李闻握着板砖,在山上到处敲了敲,石头没有什么异常。

如果石头没有异常的话,这些和尚有没有异常?

李闻试探着敲了敲其中一个和尚。

那和尚扭过头来,朝李闻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念经。

李闻感觉这和尚并不是记忆体,而是赵夫人自己的记忆形成的。

李闻上上下下看了看这和尚,感觉他身上不像是藏了东西。

然后李闻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李闻的板砖碰到了其中一个和尚。那和尚没有动。

李闻又轻轻的敲了敲。和尚体内,发出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像是金属的撞击声。

李闻一愣:这是一个铁和尚?

他凑到和尚跟前,用手摸了摸,和尚的身体硬邦邦的,确实是金属铸成的。

那魂魄说,要把伪装打碎,重见天日。这一层铁,是不是伪装?

李闻用板砖敲了敲和尚,然后侧着耳朵去听。

和尚的身体里面,传来了一阵空洞的声音。

他是空心的。

李闻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板砖说:“得罪了。”

然后他高高的举起板砖,用力的砸在和尚身上。

砰地一声脆响,李闻的手震得发麻。但是和尚纹丝未动。

李闻估计了一下,凭借自己四级的实力,想要打碎这个和尚,恐怕有点难度了。

既然这里的和尚都是赵夫人的记忆,那么问问她的话,也许有线索。

李闻走到赵夫人跟前,低声说:“知道你自己是谁了吗?”

赵夫人有点茫然的回过头来,对李闻说:“不知道。”

李闻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赵夫人不说话。

李闻又问:“阴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闻感觉,赵夫人藏起来的,可能是关于阴间的记忆。

赵夫人是阴间人,她的内心深处,是有关于阴间记忆的,就算魂飞魄散,也应该保留了一部分。

但是李闻进来之后,却根本没有看到。

这么一推论的话,那些记忆,应该是被赵夫人给藏起来了。

魂魄让李闻打破伪装,将那些记忆释放出来,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难道说,让我获得那些记忆,出去之后,再告诉那个魂魄?”李闻暗暗的想。

忽然,他觉得这好像是个机会,可以要挟一下那个魂魄,让他把所有人都安全的送出古墓。

“等等……如果最后谈妥了,魂魄也把人送出去了。等我复述完了记忆之后,魂魄不相信怎么办?他如果怀疑我隐瞒了一部分怎么办?”李闻越想越觉得这种事很有可能发生。

最后李闻叹了口气:“算了,不管了,先做完这些事再说吧。”

李闻问了赵夫人很多话,但是赵夫人始终没有回答。

她一直在忙着照镜子,追问自己是谁。

最后李闻摇了摇头,又自己去研究那个铁和尚去了。

他把和尚放倒,研究了和尚的底座,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洞口。

可惜,没发现。

李闻绕着铁和尚转了一圈,用砖头敲了敲他的面门,按道理说,人的脸部比较脆弱,如果这和尚是严格按照人的比例来铸造的,应该能够打出一个洞口来。

可惜,还是没有成功。

李闻有点失望,坐在铁和尚跟前,伸手朝他心口上捶了一拳。

这时候,李闻恍惚间看见,和尚好像皱了皱眉头。

“嗯?这家伙是活的不成?”

李闻又打了一拳,没错,那和尚皱眉头了。

不过他皱眉头的动作很机械,就好像是一种固定的反应一样。

李闻忽然想起来,这铁和尚是赵夫人的记忆幻化出来的。赵夫人可能被人击打过心口,所以那种痛苦的反应,就映射到铁和尚身上了。

阴间人的要害,在心口。

所以在赵夫人的幻化中,和尚的心口也是脆弱的。

想到这里,李闻抡圆了个胳膊,在和尚的心口上重重的砸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传来浑厚的钟鸣声,而是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

随后,铁和尚的心口破了一个大洞。

李闻大喜,等着赵夫人的记忆被释放出来。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闻有点纳闷,他向洞口里面看了看,那当中黑乎乎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又好像在幽邃的深处,有一点亮光。

李闻趴在洞口上面,努力的向那边张望。

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猛的抓住了李闻的脖子,把他拽到了洞口当中。

李闻吓了一跳,刚刚要张嘴大叫,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李闻惊恐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抓住自己的是一团烟雾。

李闻瞪大了眼睛,发现这铁和尚身体中的空洞竟然有无穷大。

他在这空洞当中看到了天空,看到了陆地,甚至看到了城郭。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忽然,那团烟雾抓着李闻,悄悄的进了一个山洞。

李闻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烟雾抓着,走进去了。

到了山洞深处之后,那烟雾拿出来了一张地图,在李闻面前展示了一番。

李闻感觉这东西应该挺重要的,所以努力的想要记住。但是这张图画的太拙劣了,李闻根本记不住,往往看了前面,就忘了后面。

后来他忽然发现,这团烟雾一直在取出他的记忆,免得他记住图中的内容。

李闻有点无语:那你还让我看这玩意干嘛?

烟雾展示了一会之后,就把这张图装在了盒子里面,然后埋在了山洞当中。

埋好了之后,烟雾带着李闻出来了。

他们两个站在山巅之上。

烟雾对李闻说:“记住这个地方,这里很重要。除非有这个标志的人来找你,否则的话,这个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你如果乱说的话,有生命危险。”

烟雾没有张口,李闻是通过他的精神力感知到的。

烟雾慢慢的凝成了一团火焰的模样,李闻感觉这火焰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标志。

李闻茫然的点了点头。

烟雾忽然像一支箭一样飞出去,在掠过一片城郭的时候,将李闻丢了下去。

李闻尖叫了一声,忽然猛的回过神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在山顶上,而面前的铁和尚,正在迅速的生锈,腐朽。

那些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铁和尚的脸,那些锈迹形成了一个古怪的纹路,好像铁和尚露出来一副解脱之后的微笑。

李闻心里有点发毛,从地上站起来,一步步向后退。

忽然,哗啦一声,铁和尚变成了一堆废铁,紧接着又变成了粉末,被风一吹,消散的到处都是。

李闻呆滞的站在那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内容,其实就是赵夫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这个秘密,好像挺重要的。

这么说,当初那些和尚把赵夫人从阴间偷回来,除了想要从她脑子里,得到阴间人的情况之外,有没有想得到这个秘密的意思?

那些阴间人,没能成功的把赵夫人抢回阴间,最后不惜杀了她。是不是也和这个秘密有关?

不对,不对……赵夫人的秘密,别人应该不知道。

一时间,李闻心乱如麻。

不过五分钟后,他的烦恼就被别的事取代了。

秘密已经拿到手了,怎么出去?

山还是那座山,人还是那些人,根本没有什么出路。

李闻坐在山顶上,看着正在努力向上爬的人,忽然有点百无聊赖。他从内心世界中抓出来了一团怨气,想要破坏掉这个鬼地方。

但是下一秒,他忽然改主意了。

求不得的任务,分成了三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叫为虎作伥,第二个步骤叫与虎谋皮,第三个步骤叫虎口拔牙。

现在前两个步骤已经完成了。那么第三个步骤,自己是不是应该遇到了?

这里恰好就有一只老虎,是不是巧合?

李闻想到这里,信步向山下走去。

十几步之后,他看到那只老虎了。

老虎正守着最后一段台阶,趴在一块石头上沉睡。

而台阶下面,又聚拢了一批人,正在商量应该由谁上去。

还是以前的套路,他们先是投票,然后猜拳,然后比腕力,然后……

李闻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径直走到了老虎身边。

求不得说,要虎口拔牙。

只是不知道拔哪颗牙啊。

反正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化出来的,李闻也不怕被老虎给吞了。

再者说了,自己好歹是四级的实力,也不至于被人随随便便给吞了。

于是李闻伸手,掀开了老虎的嘴。

结果他刚刚看到老虎的獠牙,那老虎就醒了。

它从石头上跳起来,对着李闻狂吼一声。

李闻倒没什么,台阶下面,那群正在讨论的记忆体,人人都露出来了绝望的神色。

一亿四千万年啊。

这老虎在一亿四千万年之后才能睡着。

上面那个王八蛋,手这么那么贱呢?

那些记忆体指着李闻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闻也没客气,抓着板砖,用力的砸在了山上。

Duang~

一声巨响,那些叫骂的人全都震下去了。

不光他们下去了,正在努力向上爬的记忆体也下去了一半。

凡是落在地上的记忆体,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山顶破口大骂。

不过……反正李闻也听不见了,管他呢?

李闻在折腾那些记忆体的时候,猛虎一直好奇的盯着他。

李闻干咳了一声:“你该不会在等我念经吧?我只会两句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老虎狂吼了一声,张大嘴要把李闻吞进去。

李闻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挥舞着板砖,要砸在老虎的獠牙上。

一声巨响,李闻的手震得发麻,板砖差点飞了。

老虎的牙纹丝不动。

难道不是这一颗?

那老虎彻底被李闻激怒了,追着他来回撕咬。

起初的时候,李闻还艺高人胆大,时不时砸老虎一下。

但是到后来,他就有点吃力了。

毕竟这座山太陡峭了,可供施展的地方太少了。

而老虎又不可思议的灵活。

终于,李闻一个没留神,被吞下去了。

(本章完)

第201章 忘忧

当李闻被猛虎吞进去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脑仁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好像有一把勺子,正在胡乱的搅拌自己的脑浆。

与此同时,李闻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片混乱。

他很没来由的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

有上学时候的事,有刚毕业时候的事,一转眼又想起来九岁时候做的梦,然后是七岁那年吃的一个包子……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沉入河底的残骸,被漩涡卷起来,在水面上翻滚。然后一个浪头打过来,它们又彻底散架,然后被巨浪冲走,再也不可能找寻回来。

“糟了,有人在消磨我的记忆。”

李闻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大叫了一声,强行收敛心神,要把那所谓的勺子从大脑当中驱逐出去。

李闻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他试了一下,发现居然有效果,他干脆在虎口中坐了下来,一心一意的驱逐侵入到意识中的东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李闻睁开眼睛了。

这时候的他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他已经把那东西驱逐出去了,但是有没有被偷走记忆,李闻就不知道了。

记忆都被偷了,谁知道它存在不存在过?

李闻晃了晃脑袋,背了背自己的名字和银行卡密码,感觉没什么问题,于是立刻放心了。

据说肉身是魂魄的容器。

魂魄离开肉身之后,会不断的消散。只有强大的修行人,才能聚拢魂魄,并且从天地间吸纳能量,让魂魄越来越壮大。

而现在李闻觉得,魂魄也是记忆的容器。

如果他没有魂魄,而是像外面的那些记忆体一样。估计刚刚进入虎口的时候,记忆就被彻底搅碎了。

李闻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打量周围的世界。

虎口,从外面看很恐怖,但是进入到里面之后,竟然意外的很平静。

李闻现在站在老虎的舌头上,身后就是两排锋利的牙齿。

那只老虎将它吞下去之后,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了。可能比较自信可以搅碎所有的记忆吧。

“虎口拔牙,虎口拔牙。现在已经到虎口了,该拔牙了吧。”李闻走到牙齿跟前。

举起板砖,用力的砸了一下。

在外面的时候,他也曾经用板砖砸这些牙齿,但是牙齿纹丝不动。

然而等李闻站在虎口中砸牙齿的时候,就轻而易举的敲下来一个。

李闻心中一喜,拿出手机来看的时候,发现求不得的任务依然没有完成。

莫非不是这个牙齿?

李闻也没客气,三下五除二,把老虎的牙全都敲掉了。

还是不行。

邪门的是,这老虎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不在意自己的牙被人敲掉了。

李闻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想要离开。但是虎口紧闭着,仿佛有千万斤之重,李闻根本不能撼动。

他有点苦恼的坐在虎口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次的任务,可真是太扯淡了。

就在这时候,一股试探的气息从远方慢慢靠近。

李闻顿时警惕起来了。是那个偷记忆的贼,它又来了。

李闻现在已经有了防备,只要紧闭魂魄,就不会丢失记忆。

但是李闻忽然想到,虎口拔牙的这个牙,会不会是某种比喻?

牙齿,是老虎最锋利的部分,被牙咬中,人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而对于这只老虎来说,搅碎记忆,就好比那颗锋利的牙。

李闻打算把那个偷记忆的贼找出来。

于是,他慢慢的放松了心神,放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随后,李闻想起来了七岁时候偷包子的经历。

肉馅的包子,配上豆腐脑。啧啧啧……

尤其包子是偷来的,所以吃起来格外的香。

这段记忆尘封已久,但是现在却清晰无比。

李闻甚至回想起来了包子的香气,咬在嘴里的满足,油水漫过包子皮,充斥到口腔。然后舀上一勺豆腐脑……

啪!

一只大手狠狠的砸在后脑勺上,李闻顿时被打的有点懵。

一口没吃的豆腐脑也掉在了地上。

偷包子被人抓住了,然后是一顿痛打。

挨打的记忆也很清晰,甚至那种疼痛的感觉,也直冲大脑。

他娘的,偷个包子,居然相隔十几年挨两次打,这找谁说理去?

李闻心中暗骂。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平白无故想起这段本来就忘记的经历。是那个偷记忆的贼,从他记忆深处翻出来了。

李闻闭上眼睛,进入了盲人天赋,然后努力的感知那个贼的存在。

他没有找到贼,但是恍惚间看到自己的记忆变成了一条线,从自己的身体当中被拽出来,向一个方向延伸过去。

于是李闻蹑手蹑脚的跟上去了。

那个偷记忆的贼,本来是要把李闻挨打的记忆取出来的。

如果取出来的话,李闻也就彻底忘了。

不过,李闻的脚步很快,一直在后面跟着。所以挨打这段记忆,就始终甩不掉。

他一直沉浸在这段记忆中,疼的呲牙咧嘴。

包子店老板蒲扇大的手,也就不停的举起来,不停的落下来。好像一张首尾相接的GIF,永远不会结束。

我到底得罪谁了?要受这样的苦?

李闻无语问苍天。

他不是没想过走慢一点,让那个贼把这段记忆偷走,换一段好点的记忆。

但是谁知道那贼偷走的第二段记忆是什么?万一是自己考一百分的记忆呢?这么宝贵的记忆忘记了,那不是亏大了吗?

于是李闻咬着牙跟上去。

五分钟后,前面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看来这就是那个贼了。

现在李闻可以切断记忆,从此以后,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和自己无关了。

但是李闻没这么干,他把记忆强行收回来了。

挨打固然痛苦,但是有仇不报不是李闻的性格。

本来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放下了,但是今天这顿打,让他记起来了年幼时候的仇恨。

包子铺老板,你给我等着。

李闻收回记忆之后,立刻睁开眼睛,随后,他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不,比山洞要大得多。

头顶上有天,脚底下有地。这仿佛是一个世界。

只不过这世界很小,天和地之间挨得也很近,所以看起来像是山洞。

在这个小世界中,有一座桥,桥上有个人,那人背对着他,坐在地上,正在烧火。

红砖和黄泥盘成的土灶,上面放着一口锅,锅里面咕嘟咕嘟的煮着汤。

那人好像听到了李闻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别着急,汤很快就好了。”

李闻干咳了一声:“你这汤,不会是孟婆汤吧?”

结果那人点了点头,很和蔼的说:“就是孟婆汤。喝了孟婆汤,忘却前世今生,可以没有遗憾的投胎转世,多好?”

李闻又问:“这里是阴曹地府?”

孟婆点了点头。

李闻:“……”

阴间他是知道的,虽然没有去过,但是最近和阴间人打交道不少,应该不是这样子的。

更奇怪的是,刚才不是被老虎吞了吗?怎么到了这个鬼地方?

李闻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结果一秒钟之后就碰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

这里是假的,幻化出来的。

这地方其实很小,充其量也就一套三居室那么大。看形状,很可能是老虎的胃。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这个世界的一切伪装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李闻面前那个烧火的人是真的。

那人一边添水,一边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请坐。”

于是李闻坐下来了。

他似笑非笑的问那人:“你是孟婆?”

那人点了点头。

李闻呵呵笑了一声,问孟婆:“你为什么偷我的记忆?”

孟婆说:“不是我偷你的记忆,只要你到了阴曹地府,都要交出记忆。”

李闻哦了一声,也没有拆穿她。

他正在思索,这个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要住在老虎的胃里面。

这时候,孟婆从地上拔起来了几根草。

李闻这才发现,原来这地面上时长着枯黄的草的。

孟婆像是普通的农村老大妈一样,一边择草,一边和李闻拉家常:“这草叫忘忧。不用施肥,不用浇水,他们只需要人的记忆。”

“只要有记忆,他们就能生长,就能开花。”

孟婆指着草顶上黄色的小花:“看见没有?这是忘忧花。吃了它之后,一切记忆都会被抹去,一片空白。”

随后,孟婆把花摘了下来,扔进锅里面。

然她又晃了晃剩下的草茎与草根:“这里面,装着人的记忆。是烧火的好材料。里面的记忆越多,这火就烧的越旺,越持久。”

随后,孟婆把草塞进了灶膛里面。

顿时有黄色的火苗冒出来,舔舐着锅底。

李闻感慨的说:“你这是煮豆燃豆萁啊。”

孟婆呵呵笑了:“差不多。”

李闻好奇的问:“你煮这一锅汤,准备给谁喝?”

孟婆说:“当然是给过往的魂魄喝了。”

李闻摆了摆手:“咱们俩坦诚点行不行?这里哪有什么过往的魂魄?这个地方,只有来往的记忆。”

孟婆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李闻一会:“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闻说:“我知道啊,这里是老虎的胃。”

孟婆咦了一声:“你的眼力很好啊。”

这时候,汤煮开了。

孟婆拿起来一个破碗,用一个磨得发亮的黄铜勺舀了一勺,盛了半碗,然后递给李闻:“尝尝?”

李闻摇了摇头。

孟婆一脸真诚的说:“远来是客,我这里没有什么可招待你的,只有这点特产。”

李闻干笑了一声:“不用了,我不渴。”

说这话的时候,李闻悄悄的抓住了板砖。

只要这老太婆强迫他喝汤,他能立刻把她的锅碗瓢盆全砸了。

结果孟婆没有强迫他,而是很惋惜的说道:“你不喝,那算了,这种好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

孟婆把汤凑到自己嘴边,然后喝了一口。

随后,她发出来长长的叹息声:“真是人间美味啊。”

李闻纳闷的看着她:“你还认识我吗?”

孟婆回答的理所当然:“认识啊。”

李闻又说:“这汤对你没有作用?”

孟婆说:“有作用,不过这汤是我自己煮出来的,所以消去我自己记忆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慢。”

“大概一亿四千万年,我会陷入沉睡中,抹去过往某一天的记忆。等我醒来之后,又只能不停的喝汤,等下一个一亿四千万年。”

李闻抱着胳膊说:“这个一亿四千万年,不是确指吧?”

孟婆笑了:“不是确指,只是代表很长很长而已。”

李闻哦了一声。

他看着在那喝汤的孟婆。忽然笑起来了。

孟婆好奇的问:“你笑什么?”

李闻说:“我觉得很有意思。外面的赵夫人,现在怀疑自己是男的。里面的赵公子,却扮成了一个老妇人。”

孟婆的脸顿时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闻说:“你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摸下巴。这动作,其实更像是在捋胡子。”

“这么说,你生前肯定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我看过赵公子的尸体,他确实长着胡子。”

孟婆阴沉着脸不说话。

李闻又说:“刚才你用铜勺盛汤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敲几下锅。你敲击的这几声,特别像是敲木鱼。”

“而且在敲击的时候,你的脸上会露出很舒服的表情来。这说明,你生前曾经跟和尚很亲近。我听说……赵公子幼年的时候就加入了一个门派,那里面全是懂修行的和尚。”

孟婆冷冷的说:“那你凭什么说我是赵公子?”

李闻说:“很简单,因为这个世界中,除了外面的赵夫人之外,其他的所有记忆体,都是被关在这里的。唯独你不是。”

“我能感应到,你不是被关起来的,你和外面的赵夫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李闻很感慨的看着他:“想不到赵公子这么痴情啊。魂飞魄散之后,把自己的记忆分成了两份。属于自己的记忆,画地为牢,藏在了猛虎的胃里面。属于赵夫人的记忆,就让它们留在外面,幻化成了赵夫人。”

“你这么干,四舍五入就等于让赵夫人活过来了?可惜,这种复活对你来说很痛苦,因为你永远都不能见到赵夫人。”

“只要你走出这只猛虎,只要你见到她。她立刻就会陷入对自我认知的崩溃中,再也不是那个赵夫人了。”

“可能会彻底消散,可能会被你同化,变成赵公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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