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程始见到秦浩在女儿闺房,脸色也开始沉了下来。

萧元漪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程少商一眼,随后对秦浩道:“秦二公子若是没什么事情,便请回吧,最近程家事多,也没工夫招呼贵客。”

“贵客”这二字上,几乎是从萧元漪牙缝中挤出来的。

秦浩冲程少商笑了笑,随后又对程始夫妇拱了拱手:“听闻程侯即将乔迁,到时再来恭贺。”

程始刚想说些什么,秦浩已经转身离开,压根就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程少商知道秦浩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大好。

萧元漪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无可奈何。

“你去看看二弟跟姎姎。”

程始还没反应过来:“我刚从二弟那过来.”

不过面对萧元漪凌厉的眼神,程始瞬间话锋一转:“哦,我还真有点事情要跟二弟商量一下。”

说着程始就给程少商投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开溜了。

程少商鼓了鼓腮帮子嘀咕:“没义气。”

“你说什么?”萧元漪瞪了她一眼。

“没什么。”

萧元漪把侍女都遣了出去,关上门,然后示意程少商坐下。

程少商不情不愿的坐到萧元漪对面。

萧元漪见女儿对自己这么不耐烦,不由暗自神伤,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与他有没有做过逾矩之事?”

程少商眨眨眼:“何为逾矩?”

萧元漪气道:“自然是男女之事!”

程少商想了想,然后点头。

萧元漪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不过一看程少商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害羞的模样,又有些狐疑。

“伱跟他,有过何等亲密行为?”

程少商双手支着下巴,脑海里都是跟秦浩在一起的画面:“嗯,就是捏脸、牵手什么的。”

萧元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愧疚,女儿还有一年就要行及笄之礼了,却一点男女方面的常识都没有。

“以后不许再跟他拉拉扯扯,也不许他再进你的闺房!”萧元漪叮嘱道。

程少商努努嘴,没有做声。

萧元漪只觉得一阵心累,想要跟闺女讲讲吧,又害怕说得多了,万一闺女好奇之下,真的跟秦浩发生些什么,可就悔之晚矣。

过了几天,都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葛太公也带着儿媳冒着风雪赶来,葛氏见到父亲来了还以为有人来给她撑腰了,对程家人是一通数落,骂了个遍,什么忘恩负义啊,薄情寡义啊,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葛氏却没有注意到,葛太公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葛太公没有理会葛氏,而是冲着程始夫妇和程承拱手道:“老朽这女儿自小被我娇惯坏了,老朽原以为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为人妻为人母,能有所收敛,却不想变本加厉,是老朽对不住你们程家啊!”

程始跟程承都记着当年葛太公雪中送炭的情谊,正要开口宽慰几句,却不想那葛氏惊叫道。

“父亲,他们这样对您女儿,您怎么还向他们道歉,我们葛家哪里对不住程家了?明明是他们家发达了便瞧不起我们葛家.”

话还没说完,葛太公就一巴掌扇在葛氏脸上,气得满脸通红。

葛太公儿媳也忍不住开口:“你住口,父亲千里迢迢冒着风雪为你的事情赶来,你却无半点愧疚之心,这是做儿女该有的态度吗?”

葛太公指着葛氏,手指都有些颤抖:“当年天下大乱,葛氏虽颇有钱财,却如同待宰羔羊一般,若不是程侯振臂一呼,结民团自保,安有如今葛家的好日子?你却鬼迷心窍,整日将恩情挂在嘴边,简直愚不可及!”

葛太公随后又对程承拱手道:“你我翁婿原本是一段佳话,却不曾想此女实非良配,都怪我疏于管教,却叫你吃了这些年的苦,实在是对不住你啊,罢了,你便一纸休书,我将她带回去再行管教吧。”

程承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老泰山说的哪里话,倒是叫小婿羞愧难当。”

葛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葛太公,失声道:“父亲,您怎么能让他们休我呢?我是您亲生女儿啊”

葛太公一把甩开女儿的拉扯的手,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嫁入程家多年,即没有替程家开枝散叶,也不曾孝敬婆母、谦爱妯娌,看护晚辈,难道不该休吗?只恨为父身隔千里,却不知你犯下如此恶行,否则早就该让程家休了你!”

最终葛氏还是被休了,程始跟程承百般挽留,葛太公还是执意要带着葛氏回家,并没有留在程家过正旦。

程家也感念于葛太公的恩情,全家出城相送。

葛氏还试图用女儿打感情牌,拉着程姎的手死活不松开。

“爹爹,你竟如此狠心看着我们母女相离,程承你忘恩负义”

葛家舅母实在看不过眼让下人将她押进马车。

程姎自小其实是由舅母教养的,长大之后才送到葛氏身边,这才没有被葛氏带坏,她跟舅母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

“舅母,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母亲被休,父亲又要远行,程姎有些迷茫。

葛舅母轻轻搂着她,低声安慰道:“傻孩子,你姓程,程家才是你的家,何况如今你大伯封侯拜将,在程家你是名门贵女,葛家只是一介商贾,两者天差地别啊。”

萧元漪见状也上前安慰:“姎姎以后有大伯母在,断然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程少商看着萧元漪跟程姎亲密的模样,不由暗自心酸,感觉她们才是母女,而自己反倒是个局外人。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驶来,程少商一眼就认出了马车上的徽记,顿时将脑海里那些烦忧丢到一旁,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

秦浩走下马车,程始见状立马警惕的走了过来:“咳咳,秦二公子你来啦。”

秦浩冲他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走到程承面前,躬身道:“先生此去天高海阔,学生祝愿先生早日得证大道,名扬天下。”

程承客气了几句,便向葛太公跟葛舅母介绍了一番。

葛太公跟葛舅母一听秦浩是当朝九卿之子,出身名门,又是这般人才,自然是大为夸赞。

寒暄了一番,葛太公眼看天色不早,就要示意车夫启程。

秦浩扶着程承上马车,程承忽然转身冲着众人拱手,随后对程始跟萧元漪道。

“大哥大嫂,往后母亲跟姎姎就拜托你照顾了。”

程始拍胸脯道:“二弟只管在外求学,家中之事,一切有我。”

程承点点头,随后又见秦浩跟程少商站在一起,含笑道:“嫋嫋便交给你了,她少时吃了不少苦,往后你要用心待她。”

“二叔。”程少商眼眶发红。

秦浩微微躬身,就在程承准备进入马车时,忽然心中一动,朗声道。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秦浩望着马车踏着积雪悠悠而去,有这首诗的存在,相信程承的求学之路会平坦许多吧,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师生之情,就是有些对不住高适老先生,他的代表作怕是要少一首了。

程始还在回味这首诗的意境,他虽然读的书不多,却能听得出其中的意境,看向秦浩的眼神也越发复杂。

平心而论,若是秦浩真能成他女婿,他是一千一万个乐意的,可一想到秦浩的家世,又难免有些心虚。

萧元漪看向秦浩的眼神也有些纠结,她的文化水平可比程始要强多了,这首诗明显是秦浩有感而发,如此才情怎能不让人动容?

这般才情、品貌,再加上秦浩的家世,她很清楚这首诗传扬开来,秦浩会有多抢手,她可没自家这傻闺女心这么大。

汉朝的诗虽然以楚辞为主,但只要是好诗,总会有人欣赏。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样的千古名句很快就在都城传开,秦浩这个作者,很自然的就出名了,甚至连带着一直名不见经传的程承,也有了一些名气。

比较有意思的是,在宫中教授过秦浩的几位大儒还吃醋了,特别是张纯,他可是秦浩的正牌老师,而程承却只是蒙师,结果这样的千古名句却落在了程承身上,他能不生气嘛。

秦浩不由暗自好笑,别看这些大儒平时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态,真正涉及到名声,还是看得很重的。

这不,眼看要到正旦了,张纯却说要回老家,还特地让太子来暗示秦浩,让他一定要去送行。

秦浩有些哭笑不得,这小老头居然还有这么傲娇的一面,无奈,只能被迫再度当一回文抄公。

于是,就在一众送行的人群注视下,秦浩来回走了七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好。”

“好诗,秦公子果真好文采,今日七步成诗,必将成为一段佳话!”

来送行的要么是张纯的好友,要么是他的学生子侄一辈,都是学富五车的文化人,自然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一首诗是多么困难。

何况还要附和场景、心境,而秦浩却只用了七步,便做出了这样一首足以流传后世的诗,虽然只有两句,但也堪称惊才绝艳了。

张纯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不过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很淡定模样,还要吐槽:“这诗词似乎不完整?”

秦浩不由苦笑,后面两句就没那么应景了,还是浅尝即止的好。

“学生愚钝,就想到这两句。”

张纯很装逼的轻抚长髯:“还需多加精研,开春为师回来时,还要听到后两句才好。”

好嘛,逼都给你装完了,秦浩暗暗无语。

总算是把张纯给送走了,秦浩的诗才却已然传遍都城,弄得那些小女娘一个个蠢蠢欲动,再加上临近正旦,各种宴会也非常多,秦浩又不好全都拒绝,没少受到骚扰。

好在,袁慎终于回来了,这家伙跟着皇甫仪在白鹿山书院闯下了偌大的名头,足以帮秦浩吸引一些火力。

“表兄,你总算是回来了。”秦浩热情的给了袁慎一个熊抱。

袁慎还以为秦浩是几年没有见到他激动的,以至于他也很激动,竟然没有数落秦浩刚刚行为有何不当之处。

秦袁氏见到袁慎也很高兴:“今年正旦便在府上过好了,省得你回家又是冷冷清清的。”

袁慎的母亲梁氏,最开始嫁的并不是他的父亲袁沛,而是他父亲的堂兄,袁羽。

这两个人青梅竹马,互相爱慕,婚后十分甜蜜。

而当时的袁沛不爱读书,无心仕途,只想去江湖上做个游侠儿,也被开明的家人许可了。

后来戾帝乱政,袁家被牵连惨遭屠戮。

袁羽安顿好妻子,带着府兵去救族人,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救了袁氏的老弱妇孺,是袁家的大功臣,唯独亏欠了新婚妻子,让她半生鸳鸯梦碎,一世生不如死。

为了在乱世生存,袁梁在内的几个大家族歃血为盟共同反抗戾帝,并用姻亲之盟来加固这种契约。

梁夫人新寡,心如死灰如行尸走肉,在老父亲的苦苦哀求之下,梁夫人只好以大局为重,再次嫁了袁家,也就是袁慎的父亲,袁沛。

袁沛当时也有心爱之人了,名叫第五合仪,是个豪气爽朗的江湖女子。原本与她约定仗剑江湖,永不分离。

可是袁家遭逢大难,人丁稀薄,尸山血海和死亡面前,袁沛不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只好回归家族,担起家族延续的重任。

两个人都为了家族而妥协了。

那年梁夫人刚生下袁慎,第五合仪找了过来,她和袁沛起了争执,抓了襁褓中的袁慎,逼袁沛和她一起走。

袁沛重病的父亲也赶来,先哄骗第五合仪放了袁慎,然后喝令弓弩手数箭齐发,射杀了第五合仪。

深爱之人惨死于自己父亲之手,袁沛当时也不想活了,可是老父亲当晚就自尽了,留下遗言‘为父给你的心上人抵命,你给我好好护着袁家’。

袁家从戾帝手下挣出一条命,还有一大家子人,怎么会让一个江湖女子带走家主呢,老夫釜底抽薪,也是煞费苦心。

袁沛和梁夫人两个心死之人组成的家庭,能有什么温暖可言,即便是每年正旦,家中也是如同冰窟一般冷清。

那种冷清是不论多少热闹的氛围都驱不散的,这也是袁慎正旦宁愿来都城,也不愿回家的原因。

秦放见状开始转移话题:“善见将来有何打算?是入朝为官?还是潜心研究学问?”

善见是袁慎的字,也是皇甫仪给他取的。

袁慎摇摇头:“此事恐怕还需听从父亲安排。”

由于朝堂中亲族不能同朝的规定,世家大族对于朝堂上的位置很珍惜,只有资质最佳的人才能获得家族最好的资源。

眼见气氛又要冷下去,秦浩提议道:“表兄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让他先歇息一番,明日我再带表兄逛一逛都城。”

“嗯,如此甚好。”

袁慎规规矩矩的行礼跟随秦浩离开。

秦袁氏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当年之事也是阴差阳错,只是却苦了这孩子。”

秦放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以示安慰。

另外一边,秦浩把袁慎安排到自己院子旁边,原本是打算让袁慎安顿好就离开的。

结果袁慎也不知从哪听说秦浩写的两首诗,硬是拉着他要探讨。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意犹未尽的对秦浩道。

“原以为子瀚前往陇西平叛,课业会有所耽误,如此说来为兄还要更加努力才是。”

秦浩汗颜,他靠的可不是努力,是外挂啊。

另外一边,程家也在正旦之前搬到了新家,原本程始是打算过完年再搬过来的,可程老夫人却是个喜新厌旧的,有了新宅子,哪里还肯住在老宅?

请“老神仙”算了一卦,得到了一个“黄道吉日”就张罗着搬了家,全家都很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就是程少商。

新宅距离老宅倒是不远,可再也没有之前那样翻墙就能见到秦浩的便利了。

萧元漪难得对程老夫人的决定大为满意,省得她整天担心程少商跟秦浩做出些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进入正厅之后,程老太喜不胜收,扬言要大摆筵席,广收礼金,说完就去参观寝居。

百无聊赖的程少商见到一些闲职的木头,一时兴起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动手做了一个秋千。

丫鬟莲房坐上去试了试,赞道:“姑娘手艺真好,竟能想出如此精巧之物。”

程少商嘿嘿一笑:“其实此物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阿浩想出来的,他还教了我好些有趣的玩意呢,以后等有机会了,我再一一实验把它们做出来,造福百姓!”

萧元漪躲在暗处听得直皱眉,冲身边的程始吐槽:“你闺女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大言不惭的说要造福百姓。”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都不知嫋嫋竟有如此手艺,还是秦二公子教的,他倒是很宠嫋嫋嘛。”程始却觉得那秋千一荡一荡,挺新奇的。

萧元漪撇撇嘴:“光宠有什么用,这世家大族对儿媳的要求是会这些奇淫巧技吗?这丫头的心思全然没有用在正经书上,正旦过后我非得好好拘着她将礼记通读了才行!”

原本正在荡秋千的程少商打了个激灵,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本章完)

第207章 温酒猜灯谜

临近正旦,程家老三程止带着妻子桑舜华回来了,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程少商的二哥程颂和双胞胎哥哥程少宫。

程少商这是第一次见到三叔跟三叔母,只觉得三叔样貌俊秀、文质彬彬,三叔母相貌虽然不算出众,但文雅端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淡雅的气质。

还没等程少商上前见礼,程老夫人已经冲了过去,拉着程止就是一通心肝宝贝的,看得众人目瞪口呆,这程止少说也有三十来岁了,被母亲当众搞得跟小孩似的,难免也有些尴尬。

萧元漪嘴角一阵抽搐,这程老夫人的偏心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明明程家全族荣耀都是她跟程始在战场上生死搏杀换来的,在程老夫人心目中,也比不上程止的一根手指头。

桑舜华似乎察觉到了萧元漪的尴尬,于是主动上前见礼:“舜华见过姒妇。”

萧元漪对这弟妹印象还是不错的,含笑道:“娣妇不必多礼。”

说着又对程颂、程少宫两兄弟道:“这一路上可有给你们三叔母添麻烦?”

两兄弟还没说话,桑舜华就夸赞道:“一路风雪,还多亏了他们兄弟,我们才平安抵达。”

萧元漪这才满意的点头,随后又将程姎介绍给桑舜华。

一旁的程少商看着这一幕不免有些郁闷,感觉她们才是一家人,这其乐融融的气氛,她就像是个外人似的。

就在程少商走神时,萧元漪叫她过去见礼,程少商愣了一下,走到桑舜华面前:“见过三叔母。”

桑舜华见她长相秀美,特别是一双眉目透着灵气,跟她平时见过的那些名门贵族家的小娘完全不一样,觉得很有意思。

“你便是嫋嫋吧,果真的天资绝色,难怪你两位兄长一个劲的夸伱呢。”

程颂跟程少宫相视一笑,一副:我们够意思吧,的表情,程少商之前跟他们相处了几年,早就混熟了,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萧元漪看得莫名其妙,板着脸拍了一下程少商:“长辈面前,怎可作怪!”

程少商脸色一下垮了下来,桑舜华笑着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就不用如此拘束了,再说难得临近正旦,孩子们规矩了一年,也是时候松快些了。”

萧元漪瞪了三兄妹一眼:“就怕她们啊,玩野了,这心收不回来。”

程少商暗暗腹诽,这话看似说给三人听,实则是说给她一个人的。

程颂兄弟俩见状悄悄对程少商道:“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礼物,保准你喜欢。”

“是嘛,那快走。”程少商眼珠一亮,迫不及待的拉着两个哥哥进屋。

前厅里程老夫人依旧对着老三程止嘘寒问暖,程少商的房间里,程颂兄弟俩则是摆上了他们给妹妹带来的礼物。

“妹妹,你这屋子里怎的如此寒酸?”程颂微微皱眉,他只是听程少商说过在家中受到葛氏欺压,当初还以为程少商年幼有所夸大,现在一看妹妹过得的确委屈。

而且让他们更加想不明白的是,父亲都封侯回来了,怎么还这样委屈妹妹。

程少商摆弄着两位哥哥送来的礼物,努努嘴:“寒酸吗?还好吧,我都习惯了。”

作为双胞胎哥哥,程少宫看不下去了:“妹妹,你这书案也太矮小破旧了些,写字肯定很累吧?大兄有一件不用的书案,我跟二哥也用不上,就还给你好了。”

“那便多谢哥哥了。”程少商也很乐意接受哥哥的关爱。

莲房奉命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去抬书案,结果在半路上却被程姎的贴身丫鬟菖蒲和傅母拦住。

菖蒲强占书案,不肯交于莲房,导致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傅母故意将萧元漪引至此处,让她看到这一幕闹剧,菖蒲趁机假装昏倒,气得萧元漪直接下令将莲房几人抓了起来。

傅母恶人先告状说是程少商惧强而凌弱,嚣张跋扈,纵容抢夺程姎的书案。

萧元漪休了葛氏,对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程姎有多维护,闻言顿时大怒,叫人将程少商三兄妹叫到前厅问责。

面对萧元漪的质问时,程少宫一再强调是自己送给妹妹,书案尚有刻着四方麒麟首,可以证明所言非虚。傅母眼看情形不对,未等程少商自辩,一口咬定是莲房故意扛着书案向程姎炫耀,其目的是为显摆程少商有两位兄长庇护。

一通闹剧过后,虽然证实了程少商的清白,但萧元漪的态度却让程少商深感悲凉,不由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萧元漪像是被戳破了要害一般,怒道:“你笑什么?你们兄妹本该相亲相爱,如今闹成这般模样,你觉得很可笑?”

程少商仰起头,毫不掩饰的迎上萧元漪的目光:“母亲难道不觉得好笑吗?明明就是她们挑唆是非,母亲不仅不问责她们,反倒是寻我们的错处,以公平之意来行偏心之举,叫我如何信服?”

萧元漪大怒,一拍桌案:“你敢忤逆?”

桑舜华有些看不下去:“姒妇为何口出如此重言?”

在汉朝孝顺是做人的基本道德底线,也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准则,忤逆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若是有孩子忤逆,父母是可以告到衙门,甚至是皇帝那里。

程老夫人就经常威胁程始要去告他忤逆,实际上这老太太只知道忤逆可以告发,却不知道一旦官员被告忤逆,是要丢官罢爵,一生不得录用的,严重一些甚至会被判刺配充军。

女子若是背上忤逆的罪名,基本一辈子就毁了,也难怪桑舜华只是见了程少商一面,都觉得萧元漪太过分。

实际上话刚出口,萧元漪也意识到自己说话说重了,可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程少商已经没有耐心再跟她辩驳了,径直站起身。

“既然母亲觉得姎姎阿姊千好万好,我这个忤逆的不孝女,往后就不劳您费心教导了!”

萧元漪手指一阵颤抖:“你你给我站住!”

程少商脚步一顿,转身冷笑道:“还要打我一顿才肯罢休吗?”

桑舜华见状赶紧拉着程少商离开,出了前厅之后,桑舜华拍了拍程少商的手,叹息道。

“你们母女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这么要强,谁都不肯让一步。”

程少商感激桑舜华的庇护,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她日我若有了女儿,必不会将她抛下,任由她自生自灭。”

桑舜华见她满脸认真,不由含笑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瞎说,哪有未出嫁的闺女说这等话的,也不怕旁人听了笑话。”

程少商这才反应过来,心虚的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外人在,松了口气,却丝毫没有害羞的模样。

看得桑舜华忍不住好笑,这丫头还真是有趣得紧。

正旦时节,愉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元节,更兼难得太平岁月,四邻无战事,因此都城的宵禁往后推迟两个时辰,民众也得以从容走出家门,街道上变得格外热闹。

这天,程家也阖家出门游玩,最开心的自然要数程少商三兄妹了,在家里拘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能出来透透气了。

程少商穿上桑舜华赠送的狐裘红裙,显得格外明媚。

只是路上程少商见萧元漪在帮程姎选取手势,一副亲密的样子,不由加快了脚步,眼不见为净。

街道两侧楼坊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每个灯笼上面贴有谜语,程少商看得目不暇接,却只是看着,这些谜题对于她来说有些太小儿科了。

一直到一座酒楼前,挂满了各色彩灯,上面也贴着灯谜,楼下还有一群人围观,吸引了程少商的驻足。

正当程少商好奇时,就听旁边有人议论。

“这谜题貌似比去年要难上不少啊。”

“那是自然,这些谜题可都是秦家二公子与袁善见袁公子出的题。”

“哦?可是那位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秦二公子?”

“那是自然。”

程少商听到秦浩的名字眼珠一亮,又听身旁的人说道。

“今日这些谜题若是能答到五题以上,就能上三楼与秦公子、袁公子同桌畅饮,所以才吸引了这般多的才子佳人。”

程少商放眼望去,发现来的的确都是年轻男女,其中女性更是占了绝大多数,一些小女娘更是眉目含情。

秦浩之所以弄这么个活动,一方面是替袁善见扬名,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家酒楼是秦家的产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就在程少商打算上酒楼去找秦浩时,却被一名女子撞了一下,女子满脸傲娇,丝毫没有理会程少商,而是对身边的男伴道。

“楼垚,你替我猜中五个灯谜,我便原谅你。”

楼垚看向挂满灯笼的那面墙,一时间有些挠头:“这里的灯谜难度可不小,我怕是只能猜中一两个,而且,你要猜中五个做甚?难道要与那秦二公子跟袁公子同席共饮?别忘了你我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何昭君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答不出来便自认学识浅薄,我自会找其他人帮我答,你若是这般没用,有何资格做我的夫婿。”

“你”楼垚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却也只能别过脸去。

程少商刚刚被撞本就不高兴,见这女子竟然如此跋扈,更是看不过眼,忍不住讥讽道。

“说别人学识浅薄,却不知你能答得出来几道题来,今日秦公子设下灯谜邀约,本是一件雅事,却被你搞得乌烟瘴气,简直大煞风景。”

楼垚闻言深以为然的冲程少商拱手道:“这位女公子说得不错,猜谜邀约乃是邀请志同道合之人坐而论道,你又何必掺和。”

何昭君自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狠狠瞪了楼垚一眼,又怒视程少商斥道:“我与未来夫婿讲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论牙尖嘴利,程少商还没输过谁,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反驳道:“可我刚刚还听有人说,答不上五道题,就不配做她夫婿的。”

说着又对楼垚道:“这样的新妇你可要小心了。”

何昭君被气得满脸通红,正要上前跟程少商当面“掰头”,却见酒楼掌柜走到跟前,冲着程少商一拱手。

“程四娘子,我家公子请您楼上一叙。”

程少商还来不及抬头,就听身边一阵骚动,楼下的小女娘都在抬头望向上方,却见三楼靠近街边的窗户被推开,秦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窗边,脸上的笑容仿佛将初春的积雪尽数融化。

“哇,这就是秦二公子?果然英俊倜傥。”

“不仅俊朗,而且还那么的有才气,天呐,他在冲我笑呢。”

“胡说,分明是在冲我笑。”

程少商见到那张久违的面孔,迫不及待的就要上楼,结果却被何昭君一把拉住。

“店家,刚刚你们明明有言在先,需答对五道灯谜才能上楼,为何她不用回答?”

这下围观的小女娘们也都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程少商。

“对啊,她凭什么可以上楼,那我也要上楼。”

“没错,同去,同去。”

掌柜的急了,不说规矩,就这么人都要上楼,他的买卖还做不做了。

程颂跟程少宫这个时候也围了上来,见到妹妹被欺负,连忙来到跟前。

“你这小女娘为何欺负我家妹妹!”

然而,何昭君丝毫不怵,反而不屑道:“我倒是谁家的小贱人跑这来撒野,原来是一介武夫之后,也敢在此丢人现眼,怕不是大字都不识的几个吧!”

何昭君也是出身武将世家,她一眼就认出程颂身上的腰带是武侯家族佩戴的样式,她的父亲是大将军何勇,在武将当中算是最拔尖的那一批,又深得文帝信任,自然不会把同为武将家族的其他同龄人放在眼里。

这下程少商彻底不能忍了,说她可以,但是说她父亲就不行,程少商一把甩开何昭君的手,冷声道。

“武将家族也未必都是如你这般不学无术之辈!”

何昭君瞪着她,怒视道:“哼,多说无益,除非你能答得上五道谜题,否则休想上楼。”

程少商激将道:“我即得了主家邀请为何上不得楼?莫非这都城都是你说了算?”

“你”何昭君一时也被噎得说出不话来。

然而,程少商却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不服气,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咱们打个赌,若是我猜不中五道题,便不再上楼而且向你道歉,但若我答对了五道题,你要向我兄长道歉,如何?”

何昭君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顿时有些心虚,不过身边的小女娘却开始起哄。

“跟她赌,不能让她上楼!”

“没错,跟她赌,我就不信她能有多少学识,能猜中五道谜题。”

一旁的楼垚左右为难,也不知该劝哪一个。

何昭君忽然眼珠一转:“好,我跟你赌,但是需得我来指定灯谜才行。”

程少宫闻言怒道:“店家明明只是说猜对五道灯谜就能上楼,你来指定是何道理?”

何昭君蛮横道:“哼,若真有真才实学又何必惧怕?谁知道她之前是不是看过某些谜题。”

“好,随你指定便是,不过诸位可都要与我做个见证,若是这位何小娘子耍赖,需得传到都城皆知才行!”程少商扫了一眼墙上的灯谜,转身对围观的年轻男女说道。

自古看热闹不嫌事大,眼见这么刺激的赌局,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响应。

“这位小娘子放心,我等皆是见证,谁也跑不了。”

“没错,两位小娘子安心对赌便是。”

这么一闹又吸引来不少人,一时间酒楼门口的街道都堵塞了。

楼上,袁慎也看到了人群中一袭红裙的程少商,他对程少商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的小女孩上,这会儿见她已经长成了娇媚的小女娘,不免有些诧异。

“你不去替她解围?”袁慎见秦浩丝毫没有下楼的意思,不免好奇的问。

秦浩淡淡一笑:“这些灯谜是难不住她的。”

“子瀚对她就如此有信心?”袁慎有些不服气,要说程少商能答对秦浩的谜题,他觉得也算正常,说不定秦浩教过她,可自己的那些谜题却是“原创”的,程少商怎么可能轻易破解?

秦浩走到桌前,拿起正在烫的酒壶,对袁慎道:“这酒凉之前,若是她能答出五道谜题,表兄便将那只玉笛赠予她,若是不能答出,我便将那柄折扇给你,如何?”

袁慎手里有一支玉笛,一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只拿来鉴赏都舍不得吹奏,程少商除了做手工活之外,最喜欢音律,秦浩早就在打这支玉笛的主意了。

“这”袁慎一时有些犹豫,但秦浩那柄折扇制作实在精美,扇骨采用的是象牙和上好羊脂玉制成,更加让他心动的是,扇面上的山水画搭配题词。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如此意境,简直跟他不要太般配好吧,何况这样的天气,一壶酒很快就会凉掉,他才不相信程少商能温酒答出五道谜题。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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