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狱友登场

头好痛.

这是哪里

已经穿越到下一个世界了吗?

姜星火昏昏沉沉地祈祷着,继续往前穿越的话,甭管是给他来个南宋崖山海战,还是北魏河阴之变衣冠涂地,他都觉得是上上签。

早死早穿越,早点回家见爸妈。

“姜先生,您醒啦。”

姜星火睁开眼,‘高羽’侧过脸,他的大胡子和满是刀疤箭疮的壮硕手臂出现在他眼前。

“.我没死?”

“您当然没死。”

趴在地上打熬身体的朱高煦努了努嘴,示意姜星火往旁边看。

姜星火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似乎不是原先的牢房了,而是另外监区的四人间。

而在旁边端坐着的,正是‘曹九江’曹公子。

“曹公子,你这是?”

李景隆的坐姿非常优雅,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淡淡说道:“因为包庇诏狱死囚逃犯,也进来了。”

他当然不会跟姜星火说实话,不然怎么说?

自己听到了关于立储不该听的事情,所以在朱棣的暗示下,表面上告病在家,实则作为朱棣的棋子进入诏狱潜伏在姜星火身边?

朱棣不仅是封他的口,让他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把听到的“未来”说出去,从而影响立储。

同时也要借他这张口,来问出朱高煦的脑子和立场问不出,而朱棣又想问的问题。

这样,他在姜星火面前还是青楼旧识‘曹九江’,而不是大明曹国公李景隆。

朱棣认为,关于他们的身份,如果姜星火是识破了故意装作不知道,自己可以借李景隆的嘴来问问题,当做自己也没看出来。

如果没识破他们的身份,也不用担心表露身份,会让姜星火顾忌他们的身份而不敢说真话,一举两得。

而姜星火自然不知道朱棣的两面算计。

姜星火的耳边,却依稀萦绕着前日曹九江那句“姜郎放心,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在我这里,整个南京城,没人敢动你,谁来都不好使。”

再看看如今一身囚服的曹九江。

——喜剧效果强烈。

姜星火捋了捋思绪,曹九江是因为包庇自己,被送进了诏狱。

那么偷偷把自己运出诏狱的高羽呢?

“伱呢?把死囚偷送出诏狱是什么罪?”

朱高煦拍了拍蒲扇般的大手,从地上站起身来,大滴的汗珠顺着他虬结的肌肉流下,随后瓮声说道:“斩监候。”

得,没罪的成有罪,有罪的成死缓。

那自己呢?

大约是看出了姜星火的疑惑,李景隆解释道:“带队的燕校尉骗了你,从诏狱越狱的死囚是要由诏狱处理的,他只负责抓人。”

“等等。”

姜星火的脑子“嗡”地一声响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头天晚上,喝了高羽那坛藏了十八年的酒,然后宿醉后就躺在了曹九江的船上。

再往后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清醒的,逻辑是清晰的。

但是不知为何,他胆子大了啊!

要是平常,姜星火肯定会老老实实苟到最后一刻。

可就在被捕的时候,姜星火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

当大学讲师时留下的指点江山的老毛病又犯了,非要临死前装个逼。

自己当时好像觉得马上就可以死了,所以在画船上给燕校尉和曹公子剧透了大明的未来!

喝酒害人啊!

姜星火欲哭无泪。

这要是一不小心给这个世界造成了什么历史线的变动,自己回不去了可咋办?

朱高煦盯着他关切地问道:“姜先生?你还好吧?”

姜星火站起身,抬起脚步,感觉自己还活蹦乱跳的。

看来宿醉落水对他的身体健康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没事。”

姜星火看着‘曹九江’干笑道:“我前天晚上没睡好,所以有些神志不清.昨天,是不是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李景隆没答话,朱高煦反而微微颔首,转头对旁边的李景隆笑着说道:“确实说些了,‘高羽’是什么臭鱼烂虾来着?”

看着站在牢房里如同一座铁塔一般高大,浑身肌肉虬结的朱高煦,冲自己不怀好意的笑着。

李景隆打了个哆嗦。

李景隆的脑海中,恍惚回想起了白沟河大战的画面。

那时自己以绝对优势兵力,四平八稳地包围了燕军,甚至右翼平安、吴杰所部精骑,绕后击溃了燕军最薄弱的后方,由宁王系的降将房宽、刘才所统领的后军步卒。

但就在己方的右翼精骑进行大范围绕后的同时,燕王朱棣抓住了右翼战线拉长,填线步兵大阵阵型厚度变得薄弱的机会,下令由忠义卫、三千营组成的七千铁骑,撕裂右翼冲杀了出来。

燕王朱棣直接把全部燕军交给了张玉指挥,朱棣本人和朱高煦率领七千骑进行深远的大迂回包抄,绕了十余里来到自己的后军,击溃了盛庸和徐辉祖,随后顺风点火,直捣自己的中军大纛。

那时,自己不得已召回了前军的瞿能父子、俞通渊、陈晖等将,只要自己顶住这一波,那么不仅是孤军在外的朱棣七千骑,就连张玉所指挥的数万燕军,在自己四十万大军的绝对优势兵力面前,也将被碾为齑粉。

就在这个把燕军逼到了绝地的时刻,朱高煦出手了。

朱高煦长槊重甲,一马当先,于万军从中亲手阵斩了素有“勇冠三军”之名的南军大都督瞿能。

其子瞿陶、瞿郁自负勇力,上前为父报仇,朱高煦以一敌二将其全部挑落马下,瞿能部大骇,士气彻底崩溃,朱高煦率领数千燕军重甲骑兵直冲自己被数万人守卫的中军大纛。

《史记》项羽二十八骑破千军,《三国志》关羽万军从中斩颜良,所谓当世第一猛将,莫过于此。

最后朱高煦见无法斩将夺旗,便摘下了满是血污的面甲,冲数十步外的自己,露出了同样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李景隆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都会惊醒过来。

“曹公子?”

姜星火的话语,把李景隆从回忆中唤醒回来。

李景隆神色有些失态,他勉强笑道:“没事,燕校尉只是负责抓人的,你喝多了胡言乱语罢了,权当是听故事的,当不得真。”

姜星火听了这话,才略微放心下来,也是,这种预测未来的事情

大概,或许,不会有人当真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而就在这时,李景隆忽然说道。

“姜郎,我听高羽说你日日给他授课,如今你刑期将近,待会不如让我也听听吧。”

(本章完)

第42章 朱高炽的质疑

诏狱密室。

今日摆了五个椅子,不光是一直站着的纪纲有了个座,还加了把制式不同的宽椅子,用来给身宽体胖的朱高炽坐。

两名文吏早已化开了墨,端了笔砚,放在桌上备好。

“陛下请。”纪纲躬身道。

朱棣在纪纲的陪同下,当先进入密室,但他却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双臂搭在了厚厚的椅背上缘,站在了那里。

朱高炽则是挪动着肥硕的身躯,艰难地从椅子后挪到椅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又伸手将两只粗粗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扣紧。

如此,才算是彻底落座。

朱高炽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密室之内点了十余盏亮黄色的油灯,四壁上挂满了大幅的刑具图,而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面北的墙上挂了一张巨大的画像,画中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赤色龙袍,脸上没有笑容,眉眼间颇有英气,赫然便是他的爷爷、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朱高炽微微愣了一下神。

朱高炽记得很清楚,纵横人间无敌的父皇朱棣,其实是有心魔的。

这个心魔,便是明太祖朱元璋。

自靖难起兵以来,燕王府中就不再摆设朱元璋的画像。

因为朱棣曾亲口对朱高炽说,无数次梦到自己的生母在地下被朱元璋用马鞭抽打,骂她生出来朱棣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而朱棣在梦里,亦是被五花大绑地压在地上,被徐达大将军和常遇春将军一左一右,亲手押着。

朱棣不敢动,也动不了,只能勉强侧过脸去,看着生母受苦。

那种感觉,让朱棣害怕极了,便让燕王府中撤去朱元璋画像,但不管用。

便是道衍做了场盛大的水陆法会,依旧不管用。

最后的解决办法,竟然是朱高煦执着长槊守在朱棣门前,对朱棣说。

“俺们爷俩一起干了这造反的勾当,无论胜败,都是万古不易的贼了,还怕爷爷干卵?老头子你放心,就算到了地下,俺一人一槊,定护的你周全,爷爷来了俺也不认!”

如此,大约是跟杀兄囚父的李世民有了尉迟敬德、秦叔宝当门神一般的原理,朱棣方才安睡,日后也就渐渐不做这噩梦了。

而朱棣也看出了朱高炽的心思,他走了两步,来到好大儿的身后,一边给朱高炽捏肩,一边说道:“该来的躲不掉,便是你爷爷真的在地下等着朕,朕也早晚要面对,朕原想的是做出一番功绩,如唐太宗那般,想来伱爷爷也说不出什么.如今遇到了姜星火,却觉得或许真的在非开国之君里,能超过唐宗汉武这两位了。”

朱高炽的肩头缩了一下,被朱棣强有力的大手给扳了回来,也不再试图挣脱,而是有些怀疑地问道:“姜星火真的有这么神异?”

朱棣诧然,旋即笑了笑道:“没有亲耳聆听过,你不信是很正常的,便如道衍老和尚不是也不信?听了姜星火一节课,王朝周期律没研究明白,现在倒是天天在寺里闭关,不知道参悟什么呢。”

饶是举了道衍大师的例子,朱高炽依旧是将信将疑。

“不说别的,便是你身边那群智囊,杨荣、杨士奇、解缙这些人,跟你一起想了更化两税法的法子,你便一定觉得这已经是解决田地兼并问题目前最好的法子了,对不对?”

朱高炽点了点头,反问道:“父皇觉得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朕当然没有,朕要是有,就不用让你想了。”朱棣理所当然地答道。

“但是。”朱棣沉吟片刻,肯定地说,“你信不信,姜星火是一定有更好的法子来解决田地兼并的?”

朱高炽倒也诚实,他追随自己的本心,摇了摇头。

“我不信”

这当然是很正常的心理,凭什么大明帝国最聪明的一拨文官都没想出来更好的解决办法,一个身处诏狱的死囚,随随便便就能想出来?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意味着天底下最厉害的这一拨青年才俊,寒窗苦读十余年考中的进士,学的经史子集,都白学了?

再怎么说,就算姜星火同样聪颖过人,可换句最难听的话说,三个臭裨将,还顶个诸葛亮呢。

杨荣、杨士奇、解缙,三个大才子,还顶不上一个姜星火?

朱高炽心里暗暗摇头,他根本不相信父皇得出的结论。

只不过,朱高炽也不好当面接着否定父皇朱棣,所以,也只能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随后便不言语了。

同时,朱高炽的脑海里也不是没想过,姜星火的解决办法更胜一筹的这个可能性。

但是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瞬间就消失在了脑海中。

忽然,朱高炽觉得按在他肩头上的手停了下来,而隔壁姜星火的声音,也从面前密室西侧由一组复杂的陶器与瓷器组成的扩音器中,传了出来。

“上次我们讲到了王朝周期律,其中的核心便是田地兼并与人口增长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就是人地矛盾,这是导致王朝更迭的主要矛盾。”

“而历朝历代的有识之士,无不在努力探索适应时代变化发展的田地制度,意图减缓田地兼并的速度,稳定税基延长王朝寿命。”

“因此王朝前中后期的田地制度往往是不同的,甚至是南辕北辙的。”

“那么高羽,你认为当前的大明王朝,应该如何做,才能解决或抑制田地兼并,缓解必定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激烈的人地矛盾呢?”

朱高炽闻言,顿时正襟危坐了起来。

而他的脑海里,不知怎地,忽然出现了二弟的那句“俺咋知道?”

没办法,小时候上学的时候,朱高煦面对先生的问题,基本上就是这一句固定答复。

这句话对老师的杀伤力着实太大,甚至有个老先生被气晕了过去,后来导致朱棣不得不单独给朱高煦请先生。

而出乎朱高炽的意料,二弟朱高煦却像是变了个人似地,磕磕巴巴但逻辑清晰地回答起了姜星火的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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