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浮香漫引蓝蝶梦,垂虹闲卷白云飞

悬崖峭壁。

白云飞坐在崖边,吹奏乐曲。

由于自身经历问题,白云飞很难理解歌词中的人生史诗般的意境,但她与乐曲有缘,吹奏起来浑然天成。

就在白云飞的曲调高低婉转,即将升高到最极限时,一阵激烈的琵琶声从远处传来,与白云飞正面对决。

白云飞下意识提高声调,顺着琵琶曲的节拍高低起伏,弹奏琵琶的,正是魔教最后一位公主——蓝小蝶!

蓝小蝶和白云飞素有仇怨。

白云飞是某边远小国公主,蓝小蝶是御前侍卫蓝海萍的女儿,小国被蒙元铁骑攻破,就在皇宫被冲破时,蓝海萍救走白云飞,没来得及救女儿。

事实上,蓝海萍并非抛弃妻女。

当时的局势太过紧急,蒙元高手多不胜数,更有横扫天下的蒙元铁骑在皇宫冲锋砍杀,箭矢雨点般落下。

蓝海萍只来得及救一个。

蓝海萍本想救女儿,但两个婴孩摆在一起,伸手一抄,抓住白云飞,来不及细想,带着白云飞冲出皇宫。

也是巧了,玉罗刹闲极无聊,下山找蒙赤行打架,一路闯入皇宫。

没找到蒙赤行,却看到蓝小蝶,蓝小蝶天生一股妩媚气质,如妖似魔,玉罗刹大喜,把蓝小蝶带回魔教。

玉罗刹不懂如何养育孩儿,顺手带走蓝小蝶的母亲,白云飞在蓝海萍养育下长大,隐居深山,饲养白鹤。

后来是非常传统的家庭恩怨。

蓝小蝶对蓝海萍有深深怨恨,既然你选择忠诚,我就毁掉你的忠诚,杀掉白云飞,让你这辈子毫无价值。

蓝小蝶多次偷袭白云飞,玉罗刹发现白云飞身上有先天而来的灵性、百折不挠的韧性、如妖似魔的果决。

玉罗刹心中欣喜,改换身份,暗中教导白云飞武艺,平衡两人实力,不让她们分出胜负,待到白云飞内功根基被彻底改变,方才显露真实身份。

玉罗刹这种人物,别指望他有什么教育能力,对晚辈的教育比他酿造的劣酒更差,亲儿子只能给别人养,教徒弟只会耍心眼,早晚被徒弟背刺。

蓝海萍对蓝小蝶心怀愧疚,不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只能任凭白云飞和蓝小蝶决斗,反正她俩难分胜负。

事实上,最初始的时候,蓝小蝶实力更胜一筹,她有玉罗刹教导,有支撑练武的仇恨,出手时杀气十足。

一曲十面埋伏,让人魂飞魄散。

与之相反的是,白云飞得知真相后对蓝小蝶颇有愧疚,心中柔弱,出手时手下留情,基本是在被动挨揍。

随着争斗增多,白云飞得到玉罗刹教导,武功大涨,愧疚逐步被消磨,出手越发坚决,一点点挽回劣势。

以精神境界而言,反倒是白云飞更胜一筹,蓝小蝶追着白云飞决斗,显得胡搅蛮缠,就连她自己也知道。

当时那种情况,蓝海萍没时间分析利弊得失,这种怨恨毫无意义。

失去恨意作为支撑,蓝小蝶出手时底气不足,偏偏她练的是音波功,讲求心神状态,对内心要求非常高。

白云飞吹奏竹笛,只守不攻,任凭蓝小蝶出手,总显得游刃有余。

“白云飞,你出手啊!别以为我会手下留情,我一定要分出胜负!”

“唉!”

白云飞放下竹笛,叹道:“分出胜负有什么意义?你赢了我又如何?你打得过圣女吗?打得过李兆廷吗?”

“四公主都想挑战圣女,这话稍稍有些道理,为何要挑战李兆廷?”

“蓝小蝶,教主为何培养你,圣女和公主的关系,难道你不明白?

一个月前,乔北溟隐居的荒岛,在厉家长辈见证下,圣女和李兆廷达成三生之约,五天前,冯素贞和圣女展开一场激战,三局两胜,圣女落败。

你应该懂得我这些话的意思。

木已成舟,此事没有回旋余地。

圣女是厉胜男。

厉胜男是李兆廷的夫人。

李家当家大妇是冯素贞。

你击败我,既不能得偿所愿,报复你父亲,也不能挑战厉胜男,更动摇不了李兆廷,你又何必白费力气?

不如坐下来,专心弹奏一曲。

我昨天见过李公子一面,他不是强人所难的色鬼,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直接对他说明,没必要遮遮掩掩。

我替你打过前站!

我很直白的和他谈了一次。”

白云飞真的不想继续打了,玉罗刹不靠谱,只能用李兆廷做借口。

蓝小蝶问道:“怎么说的?”

白云飞耸耸肩:“李兆廷表示对我一见钟情,我觉得他貌比潘安才比宋玉勇冠三军,全身上下都是优点,对他情根深种,他顺便给我写了首歌。”

白云飞不是挨打不还手、唯唯诺诺的性格,白云飞也是有脾气的。

蓝小蝶追着她打了这么久,心头那点愧疚早就烟消云散,抓住机会,肯定要报复回来,肆意耍弄蓝小蝶。

“你敢耍我!”

“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话。”

“白云飞,我杀了你!”

蓝小蝶拨动琵琶,声波滚滚,别人家的琵琶是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蓝小蝶怒火中烧,如今正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浑厚真元震荡空气,形成有形有质的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溃散,本应该是天籁般的曲调,变得呕哑嘲哳。

白云飞被打出火气,蓝小蝶更是连连抢攻,以攻对攻,互不相让。

声波功的破坏力远超拳脚刀剑,声波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就连泥土中的蛤蟆蚯蚓都被震碎,原本有满清探马守在一里外,都被震的七窍流血,只要能听到声音,无不觉得心神动摇。

两人激战数招,方圆三四里再无半个人影,只有不断交锋的竹笛琵琶,山雨欲来,云愁雨恨,青山隐隐。

蓦的。

宛转悠扬的箫声从远处传来。

这股箫声神神秘秘,似乎是从天外传递而来,却不显得鬼鬼祟祟,反而光明正大,变为乐曲间的润滑剂。

白云飞曲调高亢,则加持蓝小蝶的琵琶曲,蓝小蝶的攻势凶猛,则加持白云飞的竹笛,不知不觉间,二女杀机被箫声化去,再也无法聚起杀气。

两人对视一眼,提起功力,不约而同攻向箫声,两人争斗多年,最熟悉对方的武技,曲调配合天衣无缝。

仅以音律造诣而言,箫声远远不如琵琶竹笛,但箫声后劲悠长,绵绵不绝的声波如惊涛骇浪、滔滔不绝。

白云飞猜出是李兆廷来劝架,若是李兆廷拔剑止战,她早就停手。

李兆廷是天罡魁首,剑法通神,在剑法方面败给李兆廷,不算丢人,就连圣女厉胜男,对此也不会纠结。

但是,李兆廷用的是音律。

音律是白云飞和蓝小蝶毕生修行的绝艺,是她们俩平生最大的骄傲,什么都能认输,唯独音律不能认输。

李兆廷当然是懂乐器的。

紫府神箫用的出神入化,只不过离开西域时,把暖玉箫留给琵琶公主,只能临时手搓一根竹箫赶来劝架。

为何不让冯素贞劝架?

冯素贞出手,味道就变了。

输给李兆廷不丢人,输给冯素贞代表的意义太大,让人拼命坚持,最终落得油尽灯枯,需要休养大半年。

李兆廷吹奏的是《琵琶行》。

以竹箫吹奏《琵琶行》,与真正的琵琶女对决,充满宿命的喜感。

白云飞停止吹笛,问道:“你用琵琶曲对付琵琶女?用什么对付我?找不到合适技艺,我不会轻易认输。”

李兆廷并未回复,乐曲中包含李兆廷全部念头,浑厚的、坚定的、无坚不摧的念头融入曲调,化为滔滔洪水,水漫山河,惊涛骇浪,翻江倒海。

李兆廷曲调倏然转换,先从琵琶曲变为霓裳羽衣曲,紧跟着越发低沉,从激昂变为孤寂,从孤寂变为热烈,从热烈变为肃杀,从肃杀蜕茧成蝶。

一曲天荒,不外如是。

箫声忽高忽低,时而如龙吟狮吼,时而如狼嗥泉鸣,或若长风振林,或若微雨湿花,笛声清亮,筝声凄厉,技艺固然高深,奈何后劲多有不如。

无论二女找到多少破绽,只要李兆廷催动功力,延长气息,以绵绵无尽之势催动箫声,破绽立刻被掩盖。

观察破绽,攻敌必救!

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凭什么能击中破绽?

你的速度比我快吗?

你的力量比我强吗?

我想拉着你同归于尽,咱俩同时攻向对方要害,你敢和我拼命吗?

令狐冲能看到东方不败的破绽,但东方不败速度太快,令狐冲刚刚把剑举起来,那处破绽已经消失不见。

李兆廷用的也是这种战术。

白云飞的笛声炉火纯青,蓝小蝶的琵琶登峰造极,二女技艺无与伦比,联手之力,能与冯素贞龙争虎斗。

但是,只要李兆廷稳定气息,平稳碾压过来,就让二女束手无策。

箫声越来越低,低不可闻,耳边却仍旧回旋着李兆廷的独特旋律。

就在二女相还击时,李兆廷张口念出一首诗:“浮香漫引蓝蝶梦,垂虹闲卷白云飞,满城风雨听君过,何必输赢劫后棋?十载恩仇淬音冷,从来聚散浮云迹,一瓯星月浇块垒,大江似练,漫卷晴霄入紫廷,恭请二位罢手!”

李兆廷把竹箫别在腰间,手中拿着两枚鼓槌:“两位姑娘,如果你们想继续争斗,在下愿意为你们配乐。”

白云飞笑道:“李公子,难道你想效仿先贤?不知您是击鼓骂白云,还是裸衣骂蓝蝶,又或者两个都骂?”

自古以来,琴瑟琵琶等乐器的高手多不胜数,再怎么罕见的乐器,翻翻史书记录,总归能找出几位名家。

唯独“击鼓”比较难找。

“鼓”适合群体演奏,或者用于两军对垒,敲响战鼓,提升士气。

古往今来,以敲鼓名传天下的不超过一掌之数,名气最大的,莫过于三国时期的祢衡,才华横溢,狂的没边,由于性格太狂,最终被黄祖杀死。

除了祢衡,还能想到谁?

不能是轩辕黄帝、夔牛战鼓吧?

李兆廷笑道:“如果两位姑娘愿意为我擦背、揉肩、按摩,我肯定不介意效仿先贤,事实上,在我光着身子洗澡的时候,从不介意有外人闯入。”

“莫非李公子有特殊癖好?”

蓝小蝶好奇的看着李兆廷。

对于李兆廷的诸多传闻,蓝小蝶不敢说全都知道,却也知道八九成,思索未来夫婿时,也曾有几分联想。

男生做梦的时候,可以幻想亦菲、热巴、圆圆、幂幂,女生做梦的时候幻想彦祖,显然是合情合理的事。

李兆廷露出陆小凤同款笑容,可惜没有小胡子,总觉得缺点什么。

“我洗澡的时候,不介意两位姑娘闯入房间,两位姑娘洗澡的时候,我闯入你们房间,想来你们也不会介意,在江湖史话,这是经典风流韵事。”

李兆廷伸手在唇边摸了摸,突然对陆小凤的小胡子有几分羡慕,男人果然需要胡须,这是最明显的特征。

蓝小蝶鄙视的看着李兆廷。

江湖传闻,李兆廷风流潇洒,风流却不下流,潇洒却不恣意,如今开口便是挑逗,怎么看都显得很无赖。

李兆廷暗骂陆小凤不靠谱。

陆小凤的泡妞技巧,比起段正淳差了太多,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段正淳靠的是能力。

陆小凤靠的是数值碾压。

容貌太帅,一个笑容就够了。

李兆廷同样是数值怪,可惜,江湖名声太凶煞,让人下意识退避。

李兆廷抬头看向二女。

不得不说,玉罗刹很有眼光。

厉胜男是天山绝壁的雪莲花。

公孙兰是红艳炫目的杜鹃花。

王语嫣是空谷幽兰的山茶花。

白云飞是香远益清的水莲花。

蓝小蝶是妩媚多姿的玫瑰花。

白云飞和蓝小蝶不是白月光和红玫瑰的区别,而是莲花和玫瑰花,一个濯清涟而不妖,一个艳极刺犹锋。

“咳咳!”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李兆廷主动干咳两声,缓解尴尬气氛,问道:“我有件事想询问蓝姑娘,请问姑娘,前两天袭击屋舍的毒蝙蝠是不是你的?”

“李公子为何会怀疑我?”

“蝙蝠没有眼睛,只能通过声波确定方位,换而言之,蝙蝠是最适合被音律操控的生物,另外,若非毒蝙蝠是你放出来的,白云飞为何会出手?”

“不是我,是天龙帮,我和苏鹏海有些生意往来,他前几天请我帮忙,让我用琵琶曲操控蝙蝠,发动突袭,别的一概不知,我懒得管那些破事。”

“苏鹏海还有什么秘密?”

“没了,这家伙张扬霸道,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苏鹏海从来不会留着底牌,只会当场用出来。”

“葛鹰和铁海棠呢?”

“葛鹰有个师兄,武功极高,铁海棠暗中招揽一些江湖败类,与中原的嵩山派有些相似,这家伙比较难对付,宇内十二令早晚扩充成二十四令。”

“多谢姑娘告知线索。”

“这就完了?”

“莫非姑娘想让我用强?”

“你给白云飞作了一首曲子,方才劝架的诗,写的是我们两个,劳烦单独给我写一首,算作我的情报费。”

“我观姑娘气质如玫瑰,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自然要以花喻人。

霞胎破晓枝,蝶阵醉春时。

露濯倾城色,香凝蛱蝶翅。

献丑了!

告辞!”

李兆廷转身离开,直到李兆廷的身影消失,蓝小蝶依旧沉浸在梦幻中,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梦似幻。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李兆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忽而轻佻,忽而严肃,忽而才华横溢三步成诗,忽而慷慨豪气,如慷慨悲歌之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最关键的是,容貌太俊俏了。

俊俏的让蓝小蝶略微有些腿软。

白云飞鄙视的看着蓝小蝶:“还没进门就开始争风吃醋!蓝小蝶,你和我有什么可争的,去找公孙兰啊!”

蓝小蝶闻言大怒:“公孙兰这个小蹄子最是奸猾,最擅长投机取巧,怕是早就投入李公子怀抱,争抢先手,为了争夺宠爱,还会想办法算计咱们,别让我看到她,否则我撕烂她的嘴。”

白云飞冷笑:“吃醋的女人,说话完全失去条理,靠嘴吃饭的是我,公孙兰成名绝技是舞蹈,你撕烂她的嘴,她戴上面纱,平添几分异域妩媚,西域舞姬喜欢戴面纱,大多都是赤足。”

“赤足?”

“李公子喜欢美人玉足!”

“谁告诉你的?你给他看过?”

“我从天机阁买的情报,他家丫鬟亲口说的,李公子思索事情时,需要有美人在怀,一手揽着美人纤腰,一手摩挲美人玉足,这样会头脑清明。”

“呸!果然不是正经人!”

“正经人会娶魔教妖女?”

“……”

蓝小蝶无语。

白云飞淡然一笑,又赢一次。

李兆廷回到家后,公孙兰心知李兆廷必然见到了蓝小蝶,以蓝小蝶天生魅惑的妖魅体质,看到李兆廷,这货肯定见色起意,恨不得当场入洞房。

公孙兰有心榨干李兆廷,怎奈自身是个菜鸡,加上厉胜男也是菜鸡,没有王盛兰相助,压服不了李兆廷。

此后数日,李兆廷要么披着一阳子的马甲四处闲逛,要么显露踪迹,偷袭粘杆处分舵,打草惊蛇,小门小户退走数十家,曹雄急的抓耳挠腮,在这种危险局势下,一阳子得到了重用。

独来独往,没有牵挂,非常缺钱。

这种人非常容易招揽,招揽过来之后有很高价值,为了表现诚意,曹雄不仅给出金银珠宝、武功秘籍,还展示出部分底牌,比如:大觉寺方丈。

山雨欲来风满楼。

如果,山雨真的来了呢?

在严肃压抑的氛围中,武林大会日期到来,满清的援兵及时赶到。

火枪队,八旗铁骑,一应俱全。

(本章完)

第434章 炮灰逆袭,小卒过河就是車

金州,海滩,大连湾。

冷风呼啸,乌云盖顶,本是艳阳高照的温暖天气,随着武林人士和八旗铁骑入场,天地间充满冷酷肃杀。

整片海滩被八旗铁骑包围,曹雄搭建八座小型擂台,一座大型擂台,擂台后面是整整齐齐排列的圆木墩。

士卒敲响牛皮大鼓,八旗骁骑按刀环列,如玄铁荆棘,曹雄蟒袍玉带,手持珐琅鼻烟壶,左手向下按了按,五十六位健卒,同时吹响牛角长号。

低沉厚重的号声连绵悠长,就连苏鹏海、葛鹰、铁海棠这等高手,也惊吓的吃了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

虽然知道今天注定会发生激战,明里暗里的大宗师超过二十位,说是五十年来最激烈的战斗也不为过,但为表现朝堂豪阔,依旧需要大操大办。

曹雄连夜分析各大门派的情报,把这些宗门分成不同方阵,实力强大、亲近满清的宗门排在前方,小门小户、鱼龙混杂的宗门排在后面,独行侠客位于宗门中间,防止他们暴起突袭。

主席台更是重中之重。

除了曹雄这位主持人,满清还派来两位重臣观战,另有十位大内侍卫、二十八位喇嘛,在看台严阵以待。

武林大会凶险万分,自是不能让文官观战,两位重臣都是御前侍卫,官职高于曹雄,只是江湖名声不显。

一位三十来岁,意气风发,练的是魔门心法,擅长拳脚武技,此人是满清第一勇士鳌拜后裔,名叫鳌飞。

鳌飞自幼在蒙元学艺,是魔师庞斑亲传弟子之一,学艺有成后,鳌飞去满清皇宫挑战大内侍卫,轻松击败所有大内教头,成为满清御前总教官。

一位年近七旬,白面无须,细长如线的两只“凤眼”,紧紧贴着细若女子的一双眉毛,斜斜地上挑出去。

头上戴着一顶紫缎子便帽,拉下来两根尺把长的凤翎缎带子,帽子正心缀着一枚四方晶亮的白玉,紫袍大袖,玉带围腰,虽一言未发,却有其凌厉昂然的气势,此人很明显是个太监。

他叫曹羽,大内高手,偶然得到神龙教的传承,根据豹胎易筋丸丹方推衍一套“金豹掌”,擅长以“豹胎”之气伤人脏腑,阴毒更胜化骨绵掌。

传闻中的福康安、邬思道等带兵围杀武林高手的将领,从未现身。

随着满清高手到来,随着鳌飞和曹羽落座,曹雄有了三五分底气。

曹羽轻轻咳了一声,曹雄会意,站起身子,高声道:“列位掌门,请听曹某一言,今儿这金州城外校场,铺的是漠北驼绒,垫的是辽东虎骨……”

话音未落,张召重带领火枪营士卒用力跺脚,手中火枪戳在地上,惊起万千飞鸟,却恰好撞到了铁丝网。

曹雄满意的笑了笑:“陛下体恤江湖风霜,怜惜江湖武者,东席特赐金杯梅子酿,西席特赐银盘烩鹿脯!”

数百士卒端出托盘,托着金杯美酒的是白鹤红釉,釉彩在白鹤顶,鹿脯食盒烟雾缭绕,凝成招魂幡形状。

八旗重骑忽然分兵列阵,露出三十尊神武大炮,炮口皆裹着黄绫。

曹雄仰天大笑:“本官知道这里藏着完颜氏余孽,藏着宋人细作,主动投降者既往不咎,看不清局势,冥顽不灵的逆贼,本官定让你粉身碎骨。”

朔风突卷腥云,校场十八面滚龙旗猎猎狂舞,曹雄指尖捻着金瓜子,倏地弹向铜锣,发出断金裂石之声。

曹羽整整衣冠,站起身子:“那些虚伪迂腐的伪君子,喜欢藏着掖着,讲什么先礼后兵,诸位好汉慷慨豪气,喜欢直来直去,要讲究先兵后礼。

曹大人是御前侍卫,说的是兵。

咱家是大内太监,讲的是礼敬。

自我大清立国以来,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关东武林,英杰辈出。

自古蛇无头不行,今日举行关东武林大会,一是选拔武林盟主,让大家更好的效忠朝廷,二是天恩封赏。

陛下有旨:

夺得魁首者,封关东武林盟主、御林军副都统、御赐黄马褂、九州侯、黄金万两,秀女三十,秘籍十卷。

另设关东九大门派,准许在京城开宗立派,准许收皇室宗亲为徒。

武林盟主、九大门派掌门,加封正黄旗包衣,官职爵位世袭三代。

诸位英雄,请吧!”

乾隆给出的赏赐中,原本有满清第一勇士这个名号,奈何上上个第一勇士是鳌拜,被康熙和韦小宝搞死。

上个第一勇士是康熙,乾隆当着叔叔伯伯的面,亲口给康熙认证。

若是给出这个封号,要么表示武林盟主是鳌拜,难逃兔死狗烹,要么表示武林盟主是乾隆的爷爷,更别说还有鳌飞在场,这个称号,着实不妥。

话虽如此,这些赏赐绝不算少。

既有功名利禄,也有金钱美色,还能开宗立派、开馆收徒,让宗门长长久久传下去,对辽东武者而言,这些封赏极有诱惑力,很多人蠢蠢欲动。

张召重恨不得亲自上台。

对于张召重这个官迷而言,正黄旗包衣的身份,是他奋斗一百年也摸不到边的封赏,眼馋的眼睛都红了。

“大派”名号也不是虚名,朝廷认证的大派,能得到朝廷资源倾斜,某些出身低微、缺少资源、却不想侍奉权贵的武术宗师,会加入这种宗派。

这些武术宗师不参与宗门管理,而是作为传功长老、护法长老,平日安心潜修武道,享受朝廷提供的资源,只要宗门不灭,练武资源源源不断。

还是那句话,满清武林高手大多是大内侍卫,江湖宗派非常畸形。

一次性封赏九家宗门,诚意肯定是足够的,类比的话,可以看做是《覆雨翻云》中的“八派联盟”,其中一家直接成为御林军教官,官职显赫。

中原那些公认的名门大派,哪怕江河日下,也需要一次次血腥厮杀,保住宗门名号,乾隆一次性封赏九家,需要多少资源?一旦成为“大派”,能招揽多少在野武者,获得多少好处?

粗略一算,便知道收益极大。

当初南宫灵忽悠李兆廷,本以为许诺大派便已足够,把赏钱贪下。

没想到李兆廷是中原来的,不知道满清武林的规矩,开口就是要钱,把南宫灵榨干,最后借他脑袋一用。

直到身死,南宫灵也不知道话术哪里出了问题,对满清武林而言,朝廷认可的大派,有资格收贝勒为徒,只要不是太蠢,随手就能捞几十万两。

这么大的封赏,按理来说,该当从者云集,武林高手纷纷上台争抢,没想到话音落下后,竟然鸦雀无声。

数千人的校场安静的落针可闻。

有资格争抢名号的大势力,知道完颜氏会来捣乱,也知道李兆廷对曹雄的脑袋虎视眈眈,不敢做出头鸟。

只能喝汤的小门小户,眼见苏鹏海等人不敢上台,自是不敢喧宾夺主,坐得端端正正,一个个老僧入定。

曹雄瞪眼向下一扫。

众人不动。

就连拿了曹雄的好处,与之多有生意往来的苏鹏海也是端坐不动,重金收买的一阳子,嬉笑着点数银票。

——这个钱串子!老子弄死他!

“啊哈哈哈哈哈哈……”

远处传来一阵狂笑:“这就是人才济济的关东武林?真让人笑话!”

人群中冲出一道人影,在半空灵活的打了个滚,落在擂台中心,此人名叫完颜浊,金沉鹰麾下护卫之一。

金沉鹰是完颜氏正统皇子,师父是金燕神鹰,身边共有六大护卫。

此番为了打击关东武林,让三位护卫辅助完颜洪烈,实则就是送死,完颜浊心高气傲,被扔出来做炮灰。

完颜浊对此早已明晰,但生死成败尽在此战,反倒比藏头露尾的金沉鹰更加决绝,目光凛然,如疯似魔。

“曹雄,我是完颜浊,你不是想看看完颜家有没有英雄好汉吗?完颜家嫡系传人在此,逆清哪个敢出手?”

完颜浊的武功远不如曹雄、曹羽等满清高手,鳌飞一拳就能轰杀他,奈何他是登台挑战,为了维持士气,必须找高手应对,不能对面一步拱卒,你直接亮出大車,那特么实在太丢人。

当然,从棋理而言,先亮車能占据绝对优势,如果让李兆廷指挥,肯定是派出顶尖高手,一招轰败完颜浊,踩着完颜浊的脑袋打击完颜氏士气。

这种局势,必须速战速决。

绝对不能让完颜浊耀武扬威。

小卒拱一步是挑衅,目的是松开马腿搭建炮架,如果小卒多走两步,让这枚小卒过河,小卒会脱胎换骨。

小卒过河就是車。

谁也不想碰过河卒。

曹雄皱紧眉头,哼了一声,一个四十多岁,面如冠玉,眉眼略有些猥琐的道士飞上擂台,道士背着一把铁剑,轻功身法颇为灵动,道号玉真子。

玉真子是“铁剑门”弃徒,喜好功名利禄金钱美色,尤其喜好女色,奸银掳掠,无恶不作,师兄木桑道长多次劝诫玉真子,玉真子只当耳旁风。

随着玉真子武功越来越高,木桑逐渐不敌玉真子,两人上次交手时,木桑靠着宝衣护体,侥幸逃得性命。

前些年,两人偶然得知铁剑门丢失的掌门信物“铁剑”出现在西域,一同过去寻找,玉真子快马加鞭,木桑半路遇到一个围棋高手,连战连败,木桑酷爱下棋,竟忘了找回掌门铁剑,只想着纠缠那位高手,一定要赢一局。

那位围棋国手只是普通人,如何耐得住武林高手的纠缠?被纠缠的实在没办法,只能错招连出,连下二十几步鹰之一手,这才勉强输给木桑,木桑过足了棋瘾,却因此耽搁了时间,铁剑被玉真子夺走,留下一地血腥尸体。

铁剑门门规森严,门人弟子见到掌门铁剑,必须下跪磕头,木桑自此无力对付玉真子,幸好中原高手如云,玉真子不敢太过分,担心被人围杀。

两年前,玉真子得罪华山派,被穆人清追的三魂不见七魄,一路北上逃到满清,成为曹雄门客,在曹雄的支持下开宗立派,在满清重建铁剑门。

因此,玉真子明知危机重重,也要抓住机会,一举获得功名利禄。

擂台上,玉真子拔剑与完颜浊杀在一起,李兆廷清点完银票,对上曹雄阴恻恻的目光,讪讪的笑了两声。

——贫道穷怕了!

——这些钱,我一分没舍得花!

高大毛笑嘻嘻的问道:“一阳子,咱们几家小门小户,你武功最高,你觉得他们谁能赢?要不要赌一把?”

“玉真子有九成胜算。”

“为什么?”

“玉真子轻功远强于完颜浊,只要稳扎稳打,充分发挥轻功优势,就算两个完颜浊也不是玉真子的对手。”

“完颜浊的一成胜算在哪?”

“胜算,来了!”

李兆廷指指擂台。

只见完颜浊被玉真子灵活多变的轻功打的抱头鼠窜,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玉真子胜券在握时,完颜浊右手握拳,用力一抓,擂台空气席卷成旋风。

玉真子猝不及防,被旋风扯落,身形不稳,下意识靠近完颜浊,完颜浊完成蓄势,轰出开碑碎石的重拳。

天地霸拳·狂飙卷!

完颜浊功力不足,只练成一招天地霸拳,但天地霸拳何等威势,哪怕仅有一招,也能改变战场局势,玉真子被一拳轰飞,口吐鲜血,肋骨折断,骨茬刺入脏腑,面色苍白的跌下擂台。

不等玉真子呼喊投降,完颜浊抬手射出飞刀,玉真子无力的倒下。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玉真子都在完颜浊之上,奈何玉真子想多立功勋,想在曹雄面前炫技,轻功滴溜溜乱转,耍弄完颜浊,招招都是伤而不杀。

比武绝杀,岂能这般骄傲大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完颜浊能被选定成炮灰,是完颜氏的小卒,岂能没有逆转的底牌?

完颜浊跳上擂台,相当于在棋盘上走了一步,用天地霸拳轰杀玉真子是另外一步,连走两步,小卒过河。

小卒过河,对面同样是卒。

击败对方,或者横走挪移,就是天高海阔,把对方搞得乱七八糟。

曹雄面色苍白,怒火中烧。

完颜浊狂笑:“来吧!还有哪位英雄想要指教?堂堂关东武林,连完颜氏的小兵小卒都打不过,不对,你们不是打不过我,你们是不敢登台战斗,什么狗屁八旗铁骑,都他妈是老鼠!”

曹雄怒道:“完颜浊,你们这群丧家之犬,竟敢挑衅我大清八旗!”

完颜浊嘴巴里藏着丹药,正要趁机多说几句,消化药力,最希望的就是打嘴炮,只盼嘴炮打到天荒地老。

“我说的有一句是谎话吗?

曹雄,难道你只会耍嘴皮子?

难道八旗铁骑都是嘴皮子功夫?

有本事登台杀了我!

鳌飞,鳌拜号称满清第一勇士,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我劝你不要,满清第一勇士的下场似乎不怎么好!

曹羽,死太监,滚一边去!

曹雄,除了泡妞,除了吹胡子瞪眼的装模作样,你还有什么本事?

我敢登台,就是赢了一局。

我击杀一人,再次赢了一局。

我这位榜上有名的逆贼,当着你们的面耀武扬威,你们不敢出手!

老子今天赢大发了!

就算身死,老子活得够本!

谁敢与老子决一死战!

老子只想知道一件事……

——今天,我能杀多少!”

完颜浊算不得高手,在场能对付他的高手超过三位数,但是,这些人要么各有算计,要么待价而沽,要么想放长线钓大鱼,大鱼不上钩,鳌飞、曹羽不可能出手,形成某种特殊制衡。

能打赢的,不肯上台。

打不赢的,上台也没用。

曹雄早有准备,打了个响指,一个穿着乱七八糟的兽皮,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看起来像野人的家伙,一步飞掠到擂台,此人身体包裹兽皮,手脚露在外面,粗手大脚,身材壮硕。

由于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哪怕是在纬度较高的东北地区,依旧被晒得浑身黝黑,肌肉铁疙瘩般鼓胀起来。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我没有名字,也没有代号,帮主命令我来杀你!你准备好了吗?”

“哼!来吧!”

完颜氏同样是从茹毛饮血时代冲杀出来的,凶神恶煞的野人,能吓唬住温室里的花朵,吓唬不了完颜浊。

两人咆哮着冲杀在一起。

“野人”天生神力,功力浑厚,不会武功,只凭身体本能和尖牙利爪与完颜浊对攻,招招都是攻向要害。

从身体发力方式分析,野人没有半点武功根基,却有浑厚如海、至精至纯的内家真气,要么是高人灌顶,要么是灵药加持,莫非此人来自参帮?

参帮以“人参”为最高信仰,最不缺的就是滋补灵药,参帮高层怕不是拿人参当饭吃,体内足以积蓄……

李兆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武林宗门,还是人形灵药?

记得前世有人分析过,梁子翁的价值比他的怪蛇更高,怪蛇只吃了十几年天材地宝,梁子翁吃了几十年。

等会?

参帮……采参客……卧底……

李兆廷双目圆睁!

藏在完颜氏的卧底竟然是他!

李兆廷看向左侧,那里是一家位于辽东的小门派,名叫铁臂门,主修心法是铁布衫,一个个壮硕如黑熊,实则隶属完颜氏,完颜洪烈带着供奉,潜藏在铁臂门,等待时机,刺杀曹雄。

如果梁子翁是卧底,曹雄多半知道完颜洪烈的计划,抬眼看去,八旗铁骑的阵势呈月牙形状,火枪营核心处赫然是铁臂门,曹雄、曹羽、鳌飞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完颜洪烈。

有点意思……

李兆廷露出一抹冷笑。

你有张良计,我有搅屎棍。

无论多么精细严密的计划,有两个搅屎棍,都会被搅得火花四溅。

曹雄怕是很难如愿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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