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钓个鱼

“挺热闹啊。”

听着电话那头的嘈杂背景音,李建昆同样心情不错,做动作示意美都子将咖啡桌上的红茶端走,换杯酒来,也好陪大家伙走一个。

“可喜可贺嘛。”

林新甲得知消息后,特地从东北赶回来,白天在特区陪职工们庆祝一番后,又来到港城总部。

美利坚那边在科技股暴跌、一副股灾即将卷土重来的背景下,华盛顿发布消息称:

“将对半导体行业进行规划调整,包括审视一些可能存在不合理性的贸易政策,追究相关决策人的责任。”

美帝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

不过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弄得某个现在民族自信心爆棚的地区,误会很大。

受此影响,日股今天暴涨。

晚上的家常便饭,硬是被美都子搞成了海鲜大宴。赚几个钱还不重要,重要的是炒股没几天,捷报连连,今天还中了大彩头。

搞得这姑娘膨胀地认为自己可能是被埋没的股神。

事实上,当下九成九的日苯股民都这样认为。

李建昆无力吐槽,这大概率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全世界的人都看出了日苯的泡沫,然而日苯股坛流传着一句证券商的名言:

“东京的股市里没有重力法则,因为牛顿不在东京湾。”

日苯股民们暂时倒也确实赚得盆满钵满。

走在日苯街头,路易斯威登、劳力士只不过是平头百姓的标配。

不过玩过股票的人都知道,没有全部清仓,无法得出输赢的结论。

“华电前进路上的最大绊脚石,已经被扫清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李建昆舒服地抿了一口杯中酒,只是这酒不太好,淡出个鸟来。

华电现在要市场有市场,要技术有技术。

可以说没有谁再能遏制华电的发展。

至少在DRAM芯片领域,华电一家独大的局面已形成。

接下来再接再厉的同时,还需要在逻辑芯片领域多下些功夫。

林新甲笑着说“好”,也听出些弦外之音:“你还不打算回吗?”

“遇到个有趣的人,提出了一个富有建设性的计划,能够带来的利益我无法拒绝。”

李建昆道:“所以可能还要在这边待一阵子。”

林新甲打趣道:“差不多行啦,赚这么多钱谁替你花呀。”

“我不能自己败掉?十年内我一准退休,那时我还不到四十岁,什么不能玩?

“再说了,这不光是赚钱的问题,有些债大家都想讨,只是苦于没有办法,我有这个机会,不得多带些人的份子,一并讨回来?”

林新甲哈哈大笑:“可以可以,没毛病,带上我那份。”

李建昆莞尔:“要得。”

……

……

“我还是不认为,我们的政府会出台不利于自身的政策。”

早饭桌上,美都子差点没把头取下来,扔到桌面上。

李建昆对付着一碗茶泡饭,斜睨过去:“我怎么发现你有点杠精的潜质?”

“杠精?妖精的一种?”

“啊……是吧。”

“那我是,我就是个妖精。”美都子说着,做波浪状扭动了一下腰肢。

富贵拿碗捂脸,日苯女人的放荡,在这个女人身上这段时间他可算见识到了。

恨不得随时在李建昆面前宽衣解带。

在家里正经衣服她是绝对不穿的。

比如现在,那衣领都快低到肚脐眼了。

李建昆这家伙的定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一个小插曲后,话题回归正轨,美都子道:“我举个例子,怎么可能有人自己捅自己两刀?”

“你确定没有?”

“不是……我说的是正常人。”

“你怎么确定你们政府正常?”

美都子:“……”

该说不说,她确实不太聪明。

有些道理李建昆是和她讲不通的,比如很浅显的一个——即使是宇宙究极大坏蛋,在决定干某件丧心病狂的事情时,他也一定认为自己是对的。

日苯政府会出台不利于自身的政策吗?

当然有可能。

任何政府都有可能,才会导致某些动荡的结果。

在做这个决策之前,决策者肯定认为是正确之举。

但世事难料。

剪刀石头布输给了罗杰斯。

事还得干。

而政策是由人制定的。

那么想要达成这件事,李建昆必须找到一个有能力推动、且坚信自己制定这样的政策属于绝对政治正确的人。

他心中已有人选。

或者说,历史已告诉他答案。

李建昆昨晚后半夜才睡着,琢磨出了一个计划。

第一步:先将此人钩出来。

勾出他压制在心头的覆灭这场财富盛宴的熊熊怒火。

因此,李建昆今天有安排,要去趟信托银行驻日分行。

老孙被调到美国任金鼎国际投资集团副总裁后,从港城粒子银团空降了一位总经理,是个二代,他亲叔叔就是现在粒子银团的总裁。

原本李建昆是不同意的。

但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出面替他作保,说他虽然一大堆臭毛病,但确实有能力。

黄姑娘的面子,李建昆得给,再者他相信黄姑娘不会坑他。

李建昆只见过照片。

长得神似郑伊健,只是没蓄长发。

来到地下停车场,李建昆的专用“装甲车”旁边,停着一辆白色日产商务车,一个穿着黑色立领风衣、理着莫干西发型的青年男人,领着一名黑衣保镖和司机,候在车辆旁边。

像个正在凹造型的男模。

戴睿看清来人后,嗖嗖跑上前,带着无限激动唰一下九十度鞠躬:

“董事长好!”

李建昆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一年交了七个女朋友?”

戴睿不敢抬头:“是这样的董事长,我主要是为了尽快学好日文。”

“那交一个和交七个有什么区别?”

“还、还是有些区别的,因为刚开始谈的时候,话会很多,总想了解彼此的一切,后面太熟了,反而没那么多话。”

“学得怎么样?”

戴睿直起身,清了清嗓子,用日文来了段自我介绍。

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没浪费家族给他的好基因、一百四十七的智商。

“你给我注意点影响,我不在乎你的私生活,但如果那些破事影响到公司,你叔叔和你父母会替我抽你的。”

戴睿连连点头,遂陪着笑脸道:“您放心,我都处理得很好,我那些前女友虽然分开了,但仍然是朋友,有时候还会一起玩。”

这个玩,它正经吗?

索性话已说到位,其他的李建昆也懒得管。

分公司目前的经营报表,反映不出他的业务能力,因为以当下日苯的经济情况,任何银行都会赚得盆满钵满,好在鹤田中村和孙正义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

“董事长,您慢点,小心头。”

戴睿屁颠屁颠将李建昆服务上车,壮了壮胆子,才凑上这辆“坦克”。

两辆车前后驶向分公司。

当日,港城信托银行驻日分行大幅上调贷款利率。

如今在日苯,谁都知道这家银行的幕后老板是谁,这种公然与整个行业和市场唱反调的行为,不出意料地引起了媒体的兴趣。

尤其是媒体们还知道,杰克李当下正在日苯。

因此这个行为,他必然是知道的,甚至很可能来自他的亲口指令。

这是要干嘛?

带着这个疑问,只要是个媒体,都想争取一次采访。

然而日媒们又心知肚明,压根没戏。

无论怎么恳请,杰克李从未接受过任何日媒的专访,一次都没有。

……

……

“绫香,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这是在想屁吃。”

“好你个臭和也,你敢骂我。”

噔噔噔……

蹭蹭蹭……

距离信托银行分公司总部不远的街头,一个穿着白色职业装、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故作成熟的女孩,追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只同色大皮箱的男孩,一顿猛捶。

两人是《读卖新闻》同期的实习生,金秋刚进公司。

转正遥遥无期。

公司竞争压力超级大,且有面临辞退的风险。

他们也没什么重要工作,于是今天,阿部绫香主动向上司请缨,说想去采访杰克李。

上司当时露出了关爱智障的表情,没说准也没说不准。

阿部绫香当即表示了感谢,然后便拉着一头雾水的高桥和也,带上设备出来了。

直到刚刚,高桥和也才知道她想做什么。

高桥和也拎着几十斤的设备,实在跑不动,没一会便放弃抵抗,在人行道上稍息立正站好,让她捶了一顿。

“哼!”

阿部绫香心满意足收回小粉拳:“我父亲说中国有句话,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你父亲去过中国?”

“我父亲是僧人,我国的佛教文化起源于中国,不得去取经朝圣?”

“可是、我还是认为咱们连半分希望都不会有啊,听说去年杰克李大规模清空在我们这里的投资时,早纪姐和她的团队至少提出过一百次采访请求,无一例外,全被拒绝了。”

高桥和也口中的“早纪姐”,是《读卖新闻》的当家元旦,在业界大名鼎鼎,采访过许多国家政要。

“那、总得试试吧。”阿部绫香两根食指戳在一起,暴露出她其实一点都不自信。

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

她除了外在条件还不错外,和那种东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相比,毫无优势,她甚至比不上北海道大学毕业的和也。

她很喜欢记者工作。

《读卖新闻》也是所有媒体人渴望留下的单位。

她不想被辞退。

和也不大的眼睛里,有抹隐藏很好的爱意,这样的女孩又有谁不喜欢呢?

尽管很确定会丢丑,比如被保安轰出来,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行吧行吧,来都来了,他们总不至于打我们。走着?”

“嗯!”阿部绫香用力点头,再次做起心理建设。

两个不确定坐出租车公司给不给报销的实习生,就这样闯进了信托银行分公司的总部。

五分钟后。

银行一楼大厅一角。

两人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有两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他们、还挺客气。”

“和也,我不装了,为什么我现在更害怕了?”阿部绫香带着哭腔道。

刚才大堂经理将他们请过来坐落,并命人奉上茶水,让他们稍等片刻。

等什么?

经理完全没说。

阿部绫香现在满脑子都是暴力电影里的画面。

高桥和也并不比她胆大:“要不、咱们马上离开?”

阿部绫香贝齿咬着红唇,没有接茬。

正在这时,耳畔传来脚步声,两人搭眼望去,一个高大英俊、好像在走秀的时髦大哥,单手插兜,向他们走来。

没有插兜的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晃人眼的百达翡丽。

高桥和也睁大眼睛,局促起身的同时,不忘在阿部绫香耳畔提醒一句:“是他们社长。”

瞎!

阿部绫香腿肚子打哆嗦,硬是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她想,天呐,为什么社长都出来了?

她又想到,难怪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的企业,连麾下的社长看起来都超有钱超体面的,像英伦城堡里走出的王子。

不等戴睿走近,两人已九十度躬身好,并不起身。

怎么是两个青瓜蛋子?

戴睿上下打量着二人,质疑道:“《读卖新闻》的人?”

“是!”

“啊……对。”

两人仍不起身。

“证件给我看看。”

两人立马掏出证件,然后刚直起一些的腰,再次回归到九十度,双手拿着证件,向前呈送着。

“见习记者?”

阿部绫香猛地一哆嗦,汇报般回话道:“九月份入职。”

高桥和也额头见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这就走。”

“走什么走?”

戴睿招手道:“跟我来。”

高桥和也抬起头,差点没哭出来:“去哪?”

“不是你们要采访我们董事长吗?”

阿部绫香:“!!!”

高桥和也:“???”

“赶紧地。”

戴睿很清楚,大老板根本不在乎谁来采访他,不过他现在确实有些话想借媒体之口传播出去。

无所谓什么媒体。

无所谓什么记者。

只要大老板露面,必定引发轰动,引得其他媒体争相转载。

这种强大的自信和能量,令戴睿深感敬畏和艳羡。

“等着。”

阿部绫香和高桥和也战战兢兢,跟随着顾睿,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门外。

顾睿率先走进去,对着后面两人视线触及不到的位置,躬身说了些中文。

然后应该得到什么指示,折返到门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部绫香和高桥和也探地雷似的走进去,当看清坐在靠墙的黑色真皮沙发上的青年男人后。

砰咚!

高桥和也手上的皮箱摔到地上。

阿部绫香只觉得膝盖已不是自己的。

此人不是旁人。

正是世界首富、说三星半导体玩完,半个月不到直接玩完、公然对抗美国、被财经日媒称呼为“死神镰刀”的杰克李!

(本章完)

第1131章 退位让贤

“不必拘谨,坐吧。”

耳畔传来富有磁性的声音,直到坐到沙发上,阿部绫香才惊愕反应过来,她居然真敢。

然后她意识到,对方淡淡的声音带有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她的身体已乖巧听令。

“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到现在阿部绫香仍不敢相信,这事真做到了。

“我的母亲也信佛,我想这就是缘分吧。”李建昆的眼神落在她白皙的脖子上,上面系着一根红绳,一枚白玉观音坠在小胸脯上方。

佛教讲缘,所谓佛渡有缘人。

阿部绫香欣喜不已,刚才几乎没触碰到沙发椅面的屁屁,终于敢坐实一些。

至于高桥和也,此次的身份是摄像和收音师,压根没敢落座,精神恍惚地打开黑色大皮箱,开始架设设备。

做梦似的。

他想,绫香可真是个幸运女孩。

这次他也跟着沾了大光。

念头至此,心里顿生无限兴奋和激动。

他俩可是全日苯最先专访到杰克李的记者,嗯……见习记者。

打败了早纪姐,打败了所有前辈!

单凭这一战绩,别提区区转正,他们甚至可能在业界名声鹊起。

在采访开始之前,两个青瓜蛋子又发挥了一次躬匠精神。

腰肌劳损国民病,不弯不是日苯人啊,李建昆在心里吐槽。

阿部绫香暗暗地深吸了几口气,在镜头面前竭尽所能拿出最专业最从容的气质,握着一只带有会社品牌LOGO的黑色麦克风:

“今天非常有幸就港城信托银行大幅提升贷款利率的事,采访到该行的大股东及董事长杰克李先生。

“李先生,外面都在传这是来自您的亲自授意,请问是这样吗?”

李建昆:“算是吧。”

阿部绫香:“众所周知,我国自央行至下面,近些年一直采取的是货币宽松政策,在低利率的驱使下,民众的贷款意愿十分强烈,再有钱的人也愿意向银行贷款,从而进行其他投资,贵行此举好像是在与行业和市场唱反调,这样的话还有人愿意向你们贷款吗?”

李建昆:“我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提高贷款门槛,而是规避风险。”

阿部绫香:“哦?您能详细说说吗?”

李建昆:“你刚才提到,现在日苯再有钱的人都愿意向银行贷款,然后利用银行贷款去投资股市或房市,这本质上属于一种杠杆行为。

“在金融市场,‘杠杆’这个词是有一定技术门槛的,同时‘巨大的风险’是它的伴生物。

“在我看来,一个投资市场上,如果连买菜的阿姨、退休的大叔、刚获得开户资格的年轻人,都在使用杠杆的话,它一定是有问题的,是不理智的……

“好吧,我实话实说,日股如今太疯狂。我前两天去街上走了走,发现许多商品的价格比一年前都涨了不少,这叫什么?

“通货膨胀。

“这是所有地方都忌惮、并且会极力抑制的经济病毒,我不知道贵国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应对措施,好在我们是国际银行,在某些方面拥有一定自主性,我们只能采取加息策略,尽量规避风险。”

阿部绫香(略显头大):“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的话。

“在您看来,日苯经济如果再这样下去,会出现大问题,现行的货币宽松政策会给银行业带来巨大风险?”

李建昆:“是的。”

阿部绫香:“比如?”

李建昆:“大量坏账。”

当阿部绫香和高桥和也将这段采访带回读卖新闻集团,造成的轰动且不提。

如此稀罕的采访报道,当晚便出现在《读卖晚报》上,并且通过集团旗下的广播和电视媒体播出。

引发了日苯民众的广泛讨论。

隔日。

日苯经济界的一位大佬,央行副总裁三重野康,公开接受了媒体采访。

镜头里,三重野康愤怒而凝重的表情之下,有股难以掩藏的兴奋。

记者:“请问三重先生,您如何看待杰克李的言论?”

三重野康:“我与此人素未谋面,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我倒是完全赞同他的观点,事实上我一直在强调,现在的经济过热了,人们不应该只局限于眼前的利益,也要着眼未来。

“工薪族辛苦工作一辈子都买不起房,这样的社会是不正常的!

“此人的国际银行,其实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表率,我们也必须赶紧收缩银根,抑制地价疯涨,消除通货膨胀。

“否则再这样继续下去,迟早会爆发灾难。

“什么‘牛顿不在东京湾’,那只是证券商们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及吸引民众入市的广告炒作罢了,纵观全球经济和历史,哪有永远火爆的股市楼市?

“盛极必衰!

“除非我们能自己意识到问题,用清醒的头脑,主动给这场疯狂降降温,这样的话,就能将不知哪一天会到来的突发性灾难,变成可预见可尽量规避的风险,把损失降至最低。”

这个三重野康呢,正是李建昆想钓的鱼。

他会上钩,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就得讲讲日苯央行现如今的尴尬处境。

对于大多数国家而言,央行在经济领域都拥有绝对权威。

日苯也是一样,不过,又有所不同。

二战后,由于美国人的改造并不彻底,大量的战时总动员体制被保留,这其中就包括一九四二年修订的《日苯银行法》。

这个法案剥夺了央行战前的独立地位,将其置于大藏省的控制之下。

这使得央行里的精英银行家们非常不满,在随后的数十年里,他们利用央行的特殊地位,游走于美国人和大藏省之间,逐渐争取到了一片相对独立的领地。

在这里他们构建起了自己的王朝,其嫡系老大被称为“日银王子”。

三重野康便是这一代的日银王子。

可以说日苯央行是他的领地。

然而,他只屈居于央行副总裁的位置。

至于总裁澄田智,则是来自大藏省的嫡系。

三重野康并不怕他,怕的是他背后的人,如今的首相、前大藏大臣竹下灯,以及美利坚。

早在《广场协议》签订时,三重野康这个保守派便被激怒,在媒体上颇有微词,对这种操控汇率的非市场行为极其抵触。

更重要的是,政客们我行我素的表态,深深挫伤了他作为日银王子的骄傲。

于是,骄傲的王子开始酝酿反击,一场捍卫央行尊严的王国保卫战就此打响。

可惜的是,他运气太差,这一时期,不仅上面的日银总裁正好轮到是大藏省的人,而且大藏大臣竹下灯更是个不世出的猛人。

所以,三重野康暂时只能做些祖传的技术活。

广场协议之后,日银开始按照约定抛售美元。此时按照常规操作应该马上降息,而康同学却在执行层面放任短期利率维持高位,这就是日本金融史上著名的“高目放置”。

不过他的抵抗仅仅持续了个把月,因为大藏省来了他还可以软磨硬泡,但在美国人的直接施压下,再倔强的王子也只能跪下。

天知道康同学含着泪隐忍了多久。

现在,终于有个扬名世界的玩转经济的高手,发表了和他观点一样的言论。

这让他如何能不兴奋?

如何还能忍得住?

这不,立马跳了出来,把握机会。

作为李建昆而言,鱼儿现在是上钩了,隐忍的斗志被激发起来,但想让他来做屠夫,给日苯经济砍下致命一刀,仍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得把康同学扶上正位。

这种大事,千年老二是拍不了板的。

所以李建昆的计划的第二步是:请澄田智退位让贤。

有点难度,但不是不可能。

前世,澄田智大约是在一年后退位的。

此时应该已动了心思。

不过这事要做得有些技术含量,李建昆可不想在事后背上一个操控这个国家央行的罪名。

一场偶然的邂逅,是必要之举。

好在他还挺是个人物。

只要他愿意,当今世界上很少有晚宴酒会什么的,是他不够资格参加的。该说不说,通常举办方应该感到荣幸。

而众所周知,上流社会酒会不断,像澄田智这种财神爷,必然是许多东家的首邀对象。

李建昆将这件事交给戴睿去办,好有一比啊,让老司机安排休闲活动。

妥妥当当。

……

……

傍晚。

东京涩谷。

李建昆的“移动堡垒”驶近一座庄园门口,车辆停下,副驾驶座上的戴睿降下车窗,递上请柬,安保人员躬身放行。

五分钟后。

李建昆和戴睿结伴走进庄园主楼,后者落后李建昆一个身位。

两人身高都超过一米八,西装革履,好像两个男模,一出场便吸引了大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跟随长辈而来的年轻女孩,眼里都泛起小星星。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酒会的东家领着妻子和女儿,快步迎接上来,表情激动:“您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实乃我堂本家的荣幸。”

戴睿适时做翻译。

东家堂本川,日苯知名企业家,资产折合成美金约有五十亿。

正因同是商场中人,堂本川才愈发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多么传奇多么强大,堪称神一般的存在。

他这个在日苯能排得上号的富豪,资产与其相比,连零头都不够。

堂本川知道戴睿是个花花公子,身为港城信托银行驻日公司的老总,其叔叔还是跨国财团掌舵人,倒是有资格成为他的座上宾。

但堂本川万万没想到,在他邀请戴睿出席活动时,后者来了这么一句:“我们大老板也在日苯,你不给他发张请柬?”

天知道堂本川当时硬是愣了几秒,然后才弱弱问:“他能来吗?”

“如果你的晚宴上有美人和美酒的话,我们大老板也没少在日苯出席酒会吧,终究是个年轻人。这不还有我吗。”

“戴社长,如果你们大老板能赏脸出席,这个人情,我堂本川一定记下!”

多长脸的事啊!

杰克李有段时间的确在日苯出席过不少酒会,总带着新势力公关公司的工藤美都子小姐,但彼时他可没有这么出名,财富也没达到如此骇人的程度。

以至于现在常在圈子里听见,那些酒会的东家遗憾惋惜于,当初没有好好亲近杰克李。

要知道,杰克李不仅富可敌国,生意规模庞大,且涉猎行业众多,从最前沿的科技领域到最古老的博彩业。

同时还是闻名世界的股神。

若能与他交好。

何愁没有财路?

“不必客气,长夜漫漫,我只是过来玩玩。”李建昆含笑与堂本川握了握手。

“当然,我举办这个酒会,就是想让大家玩好,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您远道而来,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的女儿,奈子。”

堂本川说着,望向女儿堂本奈子:“李先生也是年轻人,你们会更有共同语言,一定要让李先生宾至如归。”

“是的父亲。”

在场的宾客们心里都在想,堂本川这家伙可真舍得,唯一的掌上明珠都扔过去了。

不过大家心里又明白,换成他们也会这样做。

杰克李还是单身,没毛病。

即使是一夜情缘,好处也是无穷的。

倘若处上了,那可真叫中了地球超级大乐透。

作为堂本川而言,他很清楚,杰克李不是为他而来,他一个中年老爷们死缠乱打,好事盼不来只怕还会坏事,换作他貌若天仙的女儿就会很不一样。

堂本……奈子。

娘的,人如其名啊。

李建昆居高临下欣赏着她大U领晚礼服下的身姿。

好一双奶白的雪子。

硬是要得。

堂本奈子留意到他的眼神,嫣然一笑,做邀请手势,用流利的英文说:“要先吃点东西吗?”

“好啊。”

二人结伴而去。

堂本家两口子欣喜退群,戴睿也适时离队,开始物色起自己的猎物。

堂本奈子领着李建昆,来到自助餐台旁,向他介绍起今晚的美食:

“这个刺身很不错,使用的是蓝鳍金枪鱼的大腹,口感滑润,脂香浓郁……”

“您好,李先生,我是……”

“这款铁板烧用的是神户牛肉,口感细腻,入口即化……”

“李先生晚上好,鄙人是……”

啊!

望着一个个凑上来敬酒的人,堂本奈子不厌其烦,却又不敢表露,因为全是大人物。

不是狠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压根不敢往上凑。

所幸,杰克李的注意力更多在她身上和美食上面。

的确如此,一个想看,一个给看,还会主动贴上面挨挨,再有眼前这些精致的美食,怎可辜负呢?尽管李建昆已注意到,消息无误,澄田智确实在场。

不过犯不着他去关注。

在他发表了那样的言论,原本已架空澄田智的三重野康立马跳出来附和的情况之下,在这里又恰好遇见他,澄田智敢不过来唠唠?

澄田智比想象中更把持不住。

李建昆一块铁板牛排还没啃完时,蓦地发现身侧多了个老头。

堂本奈子尽管不爽,也不敢耍小性子,而且见杰克李完全不认识,还不得不主动介绍一下。

“哦,原本是澄田总裁,久仰大名。”李建昆露出恍然神情。

“彼此彼此。”

澄田智看了眼堂本奈子,接下来一句话,算是彻底把堂本奈子搞毛了:“堂本小姐,不知能不能把李先生借我一会?”

不行……是不敢说的,这个老头子连她爹都不敢得罪。

有气也只能离开之后再撒。

堂本奈子找地方撒气去了,自助餐台旁边的一处,只剩下李建昆和澄田智二人。

李建昆一边啃着牛排,疑惑望向对方。

“是这样的,我想就您的那番言论,请教您一下。”

“请教不敢当,你有话不妨直说。”

“你真认为日苯经济会很快出现问题?”

李建昆反问:“你不会不知道,我去年几乎清空了在这里的投资吧?”

“可是,这一年来我们的经济始终稳定向好。”

“那是因为我看出了去年的全球股灾,综合考虑之下,把资金投到美国更符合我的利益,事实也确实如此,否则我会在现在清空。”

澄田智心头一凛,他可不是外行。

一九八七的全球股灾,他与许多业内人士一样,提前没有察觉到丝毫。

这是个妖孽!

“现在?”

“再迟就晚了。”

李建昆放下餐盘,从餐台上取过一条温热的白毛巾,擦了擦嘴巴:“如果讨论贵国的经济数据,你肯定比我清楚得多,我只站在宏观的角度说两点,就能显示出贵国的经济形势有多么危险:

“1、现在,仅一个东京的地价,就相当于美国全国的土地价格,房地产市场的泡沫太大了。

“2、日股的市场宽度极度恐怖,其实只要查一下日苯公司的股价走势图就可以发现,很少有公司的股价真的上涨,这一情况像极了一九八七年的美国股市。”

李建昆顿了顿,道:“就我所知的,如果我赚的钱是靠卖空赚来的,那一定是出了问题。”

澄田智睁大眼睛:“你在做空我们?”

李建昆耸了耸肩:“这不能怪我,大好的机会摆在这里,作为商人,有钱我不能不赚。我也并没有藏着掖着吧,我们和索尼、日立达成的交易,个中细节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

澄田智表情阴阳不定。

“我明白,坐在你的位置上,你肯定很反感我们这些做空者。

“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们的市场非常健全,我们也找不到做空的机会。空头既是股市杀手,也是股市秩序的维护者。

“我们的行为只是顺应大势,即使没有我们做空,日股接下来该崩还得崩。”

李建昆说完,话锋一转,端起香槟杯,与澄田智手上的红酒杯碰了碰:

“当然了,站着个人层面讲,你是长者,要让你这么大年纪,在承受巨大的金融动荡和压力的同时,还要防范我们这些做空者,我对此是于心不忍的,如果有冒犯到你,我在此深表歉意。”

澄田智不知道是怎么喝下的这口酒。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热闹的酒会都无法勾起他的兴趣,整个人显得浑浑噩噩。

一个小时后,他率先告辞离开。

杰克李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股灾随时都会到来,然而,他还不敢不信。

一来,杰克李讲的一些道理,他挑不出毛病,另外,这可是个妖孽啊!

以他的年纪早已可以申请退休,妻子也希望他能退休,享受几年天伦之乐。

只是大藏省那边,一再挽留要他多任职几年。

如果一切像现在这样经济繁荣倒还好。

他可不想落个晚节不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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