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别怕

祝余从先前的小小胜利中得到了经验和鼓励,趁此机会连忙出手,故技重施,用铁针刺死那些贪吃的大老鼠。

这些大老鼠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对于鲜血和肉食有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渴望,即便身边的同类已经被祝余用长长的铁针刺穿了身体发出惨叫,也丝毫不加理会,只顾着分食面前同类的尸体。

祝余一边庆幸这些老鼠的贪吃,一边又因为这些老鼠的凶残和贪婪而忍不住在心里面感到一阵阵战栗。

在两次连续得手之后,祝余操作起来就熟练了很多,不知道是求生的本能还是害怕到了极点反而麻木了,她捅死那些大老鼠,再去提老鼠尾巴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第一次那种厌恶、恐惧和排斥。

她就这样拎着几只死老鼠向前移动,遇到有大老鼠冲过来就将死老鼠扔过去,伺机下手。

就这样周而复始,成功的走了大半程,就在祝余以为自己能够一招鲜地走到甬道尽头,去进入下一重考验的时候,这个成功经验终于还是出了问题。

这一次前面朝她奔来的不是之前的三四只大老鼠,而是一阵“鼠浪”——数不清的巨大老鼠们互相拥挤着,急不可耐地朝这边奔涌而来,就好像是一个黑色的巨浪般迅速冲了过来。

祝余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意识到这一大群老鼠的疯狂,有可能是自己这一路上杀死的那些死老鼠散发出的越发浓烈的血腥气吸引着它们。

这样的结果并不好,但是祝余也是别无选择,现在面对着不计其数的大老鼠,她也只能将手中的四只沉重的鼠尸奋力抛过去,砸向那老鼠浪潮,希望能够进来拖慢它们的速度,希望能够继续奏效。

事实证明,这一招仍然是奏效的。

好消息是,的确有很多老鼠开始转头啃食起来。

坏消息是,那些被拖住脚步的大老鼠在整个鼠浪之中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更多的大老鼠依旧向前冲过来,祝余将腰间所有的铁针都拿出来,死死攥在两只手中,在大老鼠冲过来的时候奋力地挥动着,将它们从自己身边逼退。

有的老鼠被刺伤,有的老鼠躲开了。

但是更多的大老鼠却是义无反顾地疯狂扑上来。

祝余拼命挥动双臂,但是扑到她身上来的大老鼠越来越多,越来越沉,渐渐超过了她身体能够承受的重量,硬是将她这么一个中等身材的人给压倒在地上。

祝余这会儿已经没有办法掀翻这么多只硕大的老鼠,只能转攻为守,双臂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脖子,不让自己的要害部位暴露出来,以免太快地被伤及性命。

很快她就感觉到手臂和腿上传来了尖锐的疼痛,那种疼痛与恐惧混杂在一起的感觉,突破了祝余的承受极限,她改成一只手护住头脸脖子,另一只手拼了命攥紧铁针,拼尽全力挥向扑到自己身上来的巨型老鼠。

“啊——!”她大喊着,像是豁出去一切那样,用叫喊声为自己加油鼓劲。

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多,祝余一边继续拼命抵抗,一边在内心里又忍不住有点悲凉地想,这恐怕就是自己最终倒下的地方了吧……

那些巨型老鼠的叫声太过嘈杂,让祝余没有办法听清楚周围的一切。

不过她隐约觉得那些老鼠的声音当中似乎有一些不太对劲,叫声从之前嗜血兴奋的吱吱声,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惨叫的混乱,其中似乎还有一些什么声音是并不属于那些老鼠的。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厉害,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幻觉,祝余觉得原本压在自己身上的大老鼠似乎越来越少,自己的身上也越来越轻,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逐渐消失。

她似乎从那些老鼠的缝隙当中,看到了一个人影靠近过来,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人影越走越近,手中似乎挥动着长剑,剑锋划过之处,大老鼠纷纷被砍成两截,横飞的血肉溅了那人一身一脸,那人却毫不闪躲,依旧朝前冲过来。

祝余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朦朦胧胧之间,她似乎看到了陆卿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吃人,可那眼神里面又好像藏着深深的恐惧。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之中,人在濒死的那一刻,能够看得到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

祝余已经升起一片浓雾的脑子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就好像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她在不算清醒也不算混沌的状态中挣扎着,沉沉浮浮,浮浮沉沉,总觉得自己似乎很轻,一阵风就能被吹上云端,同时又很重,身下好像被栓了个几百斤沉的铁秤砣,就连每一根手指头都灌了铅似的,坠得她想要动一动手脚都做不到。

在这种混沌迷蒙之中,祝余几乎把自己两辈子的事都一幕一幕过了一遍,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清晰起来,眼皮颤了颤,有些干涩地艰难睁开了一条缝。

眼前是一片床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材气味。

祝余心头一惊——难道自己又被那石嬷嬷给捉回了小山楼?!

她心中大骇,顿时又清醒了几分,想要挣扎着起身看清楚周遭的情况,稍微一动,顿时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

陆卿从屋外进来的时候,正看到眼神还有些朦胧却已经拼命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的祝余,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大步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再继续挣扎着起身。

“别怕,别怕,是我。”他声音很轻很轻,就好像生怕说大声一点会把祝余的魂儿都吓飞了一样,“你身上还有伤,不能乱动,要不然之前上的药可就都前功尽弃了!”

祝余先听到了陆卿的声音,略微冷静下来之后,才定睛看清了面前的陆卿。

他看起来略显狼狈,脸上有几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还好不算深,已经结痂了,唇边是已经冒出来的胡茬子,满眼都是红血丝,显得非常疲惫。

第432章 长命百岁

“原来弥留之际真的能看到自己最爱的人……”祝余呆呆地看着面前陆卿的脸,口中喃喃着。

“不许胡说!”陆卿眉头一拧,伸手盖住祝余的嘴,“你活得好好的呢,长命百岁。”

“我知道……”祝余想笑,可是浑身上下都太疼了,让她又无端生出一股浓浓地委屈,才说了一句话,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去,“我先前从老鼠堆里看到你的脸出现在那里,还以为自己已经快要没命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这是怎么了?是疼得太厉害么?我这就去把严道心叫过来,让他给你找点止疼的药丸……”陆卿见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眉头一紧,也顾不得说什么安慰的话,连忙想要起身离开,还没等直起腰,手就被祝余给拉住了。

祝余这会儿哪有什么力气,手好像被人抽了筋一样,所谓的拉住也不过是用手指虚飘飘地勾着陆卿的手指,都不用抽出去,陆卿稍微一抖就能把她的手抖掉。

可是陆卿却定住了,就好像是被祝余死死拉住,一动也动不了似的。

“你别走……”祝余的眼泪流得更快了,浑身上下的疼痛倒是不足以让她哭出来,她现在看着陆卿,心里面便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如释重负的同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顿时便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上辈子她听身边有孩子的同事说,小娃娃有一个很有趣的反应,同样都是摔了跟头,如果周围没有平日里照顾自己,疼自己爱自己的大人在场,哪怕很疼,也会含着眼泪一声不吭地默默爬起来。

可是等疼爱自己的大人来了,就算那摔跟头的疼痛已经平复,小娃娃也会委屈巴巴地秒哭出来。

祝余觉得自己老大不小的人了,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小不点儿的心境。

是那种踏实和安心,才能够让人忍不住想要委屈巴巴,想要哭一鼻子寻求安慰。

毕竟在对方面前,没有什么困难是非要自己一个人扛不可的。

“好,不走,我不走。”陆卿用平日里绝对没有人听得到的轻柔语气,果真好像哄小孩儿似的,一边安抚着祝余,一边又说,“你昏睡了整整十天,头五天整个人都烧得滚烫,第六天才总算褪去了热度。

这几日除了能往你口中塞点补丸顶一顶之外,就只能用湿帕子往你嘴唇上洇一点水而已。

我想去给你倒杯水,扶你起来润润喉咙。”

祝余的确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又干又烫,火辣辣的疼,一听陆卿没打算离开这个房间,只是到一旁的桌上去倒杯水,这才不再坚持。

陆卿去倒水的时候,祝余的眼睛一直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就像是一个怕被大人弄丢了的小孩儿似的。

陆卿和祝余成亲到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最初的相互试探,也算是早就彼此挑明了心意。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祝余用这么充满了依赖的眼神盯着自己。

若是平日里,说不定陆卿还会为此而悄然地心旌荡漾一番。

可是祝余眼下几乎是从鬼门关前兜了个圈。

陆卿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他端了水过来,在床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托起祝余的头,她身上有太多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并不能有太大幅度的动作,只能微微抬起一点头和上半身,保证喝水的时候不呛着就行。

水送到嘴边的那一刻,祝余觉得自己简直渴冒烟了,恨不得把那一杯水一口就都灌下去。

不过她自己也很清楚,这种时候是决不能牛饮的,于是不用陆卿提醒,克制着对水的渴望,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咽下去,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把那小小的一杯水喝下肚。

陆卿全程都一手托着她的头颈,一手端着水杯,等祝余喝完水才又把她小心翼翼地安顿回去。

“我的头很重吧?”祝余有些不好意思,她很想自己稍微使点力气,多少靠自己抬起头来一点,但是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只能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陆卿那一条手臂上。

“正好是让我心里面踏踏实实的重量。”陆卿把杯子放在一旁,返身回去,坐在床边,顺势自然地拉起祝余的手,“估计你最近这几日还要这么老老实实躺着,等身上的伤口好一些了,体力充足了,才能起身。”

祝余嗓子眼儿里嗯了一声,才醒来没多久,所做的也不过是喝了一杯水而已,这会儿却好像花光了浑身上下全部的力气似的,眼皮也跟着发沉起来。

“睡吧。”陆卿看到了她的反应,轻声说,“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保证你睡一觉醒过来,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祝余听了这话,心里头像是得到了安慰似的,终于不再努力挑起那沉重的眼皮,眼睛一闭,又陷入了一片黑甜的昏睡之中。

不过这一次,她的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就连周身上下的疼痛都似乎被忽略掉了。

等到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祝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眼睛还没等睁开,耳边就听见了隐约有鸟叫声,似乎是有人打开了窗子通风,让窗外的鸟鸣也一遭飘了进来。

除了鸟鸣之外,她还隐隐约约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是陆卿,另外一个也是一名男子,声音不像严道心的那么清亮,要低沉一些,似乎有点耳熟,但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声音比较远,隔着些什么,似乎是在屋门外。

她努力睁开眼,发现床幔放了下来,从床幔外透出一些光,从那光影明亮的程度来看,应该是傍中午的时候了。

自己上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时辰……?祝余脑子还有一点混沌,想不清楚。

正在她看着床幔发呆的时候,门外的说话声停了下来,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之后又轻轻地关了回去。

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床幔被挑开,陆卿探进头来,看到睁着眼睛的祝余,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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