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镁光灯下，达科.米利西奇铂金色的发丝与鲜血混作一团，昔日傲慢扬起的下颌此刻无力的歪向一侧。

这位不可一世的天才失去了光环，变成了竞技场中溃败的可怜输家。

“上帝啊”场边，小牛主帅唐.尼尔森第一次把屁股抬离座位。

之前，无论林奇打出再精彩的表现，他都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姿态坐在板凳上。

但林奇的这一次进攻，让老尼尔森也忍不住站起来朝场内张望。

有那么一瞬，老尼尔森仿佛看见鲁迪.汤姆贾诺维奇的脸在眼前飘荡。

唐.尼尔森本以为，米利西奇最差的结局是83总决赛的天勾或者94总决赛的尤因。

但很显然情况更糟。

83天勾和94尤因虽然被对位打爆，可至少没有被暴打。

安东尼奥.马塞拉斯目光呆滞的看着球场上发生的一切，直到手中的钢笔几乎将笔记本戳出一个大洞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找回了前大卫.斯特恩时代NBA的狂野。

他清晰记得比赛开始前达科.米利西奇入场时睥睨全场的模样，那个把腕带甩给球童的塞尔维亚骄子，此刻却像被野兽扯碎的天鹅绒幕布般支离破碎。

观众席陷入诡异的死寂，唯有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在记录这场灾难。

不仅仅是现场，电视机前的球迷也都不受控制的张大嘴巴。

这是一场备受瞩目的，在塞尔维亚进行全国直播的比赛，结果塞尔维亚球迷看见了本国篮球历史上最为严重的斗殴事件。

场边的观众都如此恐惧，更别说场上的球员了。

内马尼亚.约基奇看着米利西奇血肉模糊的脸，再想起刚刚林奇对他的微笑，突然跑到垃圾桶旁，撕心裂肺的干呕。

林奇所创造的恐惧，深入到了每一个人心里。

但实话实说，安东尼奥.马塞拉斯一点也不同情达科.米利西奇。

虽然他知道这不对，虽然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应该谴责暴力。

但看见那个混蛋一次次恶意侵犯林奇时，他就一直期待着林奇反击，而林奇也确实那么做了。

你知道，有时候就是得有人站出来做一些理论上不太对，可大快人心的事情。

比赛被中断，林奇在队友们的陪伴下离开了球场。特奥多西奇的掌心始终摁在林奇震颤的肩胛骨上，尽可能安抚林奇的情绪。

比赛还没有结束，但随着两队的明星球员都退场，结果也已经显而易见。

达科.米利西奇毫无疑问的输掉了这场对决，他的位置从此将由林奇取代。

回到更衣室后，其他人还要继续比赛，但特奥没有回去，他决定在更衣室陪着林奇。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林奇运动背包上的中国结，想起前几天去林奇家饭馆时，吴岚一边哼着歌，一边换了一件又一件衣服，询问大家合不合适的模样。

那个总把围裙当披风的女人，今天为了不给林奇丢脸才精心打扮。

所以，达科.米利西奇说那种话完全是自讨苦吃。

“你没做错什么。”特奥说。

“当然，你觉得我是在内疚吗？他动你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想揍他了，该死的混蛋！”

“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你可能会有麻烦。”

特奥多西奇很冷静，他不认为林奇有错，但他也不认为这件事发生后，塞尔维亚篮协会无动于衷。

刚刚发生的那可是整个塞尔维亚，不，整个巴尔干地区乃至整个欧洲篮球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冲突。

所有参与了冲突的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管他呢，卢克.博格丹诺维奇和达科.米利西奇我们都搞定了。所以接下来，弗拉德.杜罗维奇先生会把我们接走，即使在青年队被禁赛也无所谓。随他们怎么办，反正我们要去亚得里亚海联赛了。”

比赛结束后，弗尔沙茨队没洗澡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泽勒尼克大厅。

他们生怕被愤怒的贝尔格莱德球迷围攻。

博什科则留在场上接受了记者采访：“听着，我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合常理。但女士们先生们，一个维护自己母亲尊严的孩子又有什么错呢？林奇赢了，就这样。”

博什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认为林奇做错了什么。

接受完了记者采访走进球员通道，博什科却又被弗拉德.杜罗维奇拦下。

“怎么了弗拉德？”

“关于林奇.”

“嘿，你不会也想对他说教吧？他揍了一个众所周知的混蛋，全贝尔格莱德的人都支持他！”博什科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会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批评林奇。

事实上，当林奇暴揍达科.米利西奇的时候，博什科巴不得立刻和球队签10天短合同，然后换上球衣冲上去也踢那个小混蛋几脚。

“不不不，我也觉得林奇没错。我是想说，这场比赛之后，我要把林奇和特奥调到一线队，我之前答应过他们，不是吗？”说到这里，弗拉德.杜罗维奇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拍了拍博什科的肩膀：“这个消息你先帮我保密，我接完电话后亲口告诉他们。别破坏了这份惊喜，好吗？”

“一线队！？哈哈哈哈，弗拉德你放心，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嘴巴最严了，绝对不会破坏这份惊喜！”

30秒后，博什科则几乎是撞开了更衣室大门，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捧住林奇的脸颊：“林奇，你和特奥要去一线队了！”

他的嘴可太严了，已经保守了这个秘密足足30秒。

林奇几乎瞬间忘了有关达科.米利西奇的事，以及特奥“接下来你可能会有麻烦”的提醒，被巨大的喜悦感包裹。

“哎呀，虽然平时看见你就烦，巴不得用皮带抽你，但现在要分开了还真有点.记得常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可惜啊，还没罚你穿女士泳衣打过球。”

林奇：.

你这死变态癖好真怪啊！

其他球员也非常兴奋，纷纷与林奇和特奥拥抱。

“嘿伙计们，安静”，博什科站在更衣室中间挥舞手臂，“弗拉德正在更衣室外面接电话，待会儿他会亲自来通知林奇和特奥这个消息。他嘱咐我，一定不要提前透露，免得破坏这个惊喜。所以，待会儿你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博什科话音刚落，更衣室的大门被推开，金属门轴刺耳的摩擦声让更衣室瞬间安静，弗拉德.杜罗维奇终于出现。

博什科立卡把林奇和特奥拉到中间，然后示意更衣室的所有人安静。

“弗拉德，你是不是有话对这两个孩子说？”

但很快，博什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因为他看见弗拉德.杜罗维奇一脸严肃，毫无笑意。

弗拉德.杜罗维奇大多数时候都笑嘻嘻的，再加上厚厚的眼镜，看上去就像个没脾气的老头儿。

但当他表情变得严肃时，你立刻能找到他作为前南秘密警察的那种压迫感。

博什科立刻意识到，这个老警察应该是发现了自己的事情，于是凑到杜罗维奇耳边：“好吧，我是提前给他们说了，实在忍不住。但正式宣布还是由你来，别生气了。”

弗拉德.杜罗维奇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掠过博什科，盯着林奇。

“刚刚，篮协主席德拉甘.卡皮契奇先生给我打来电话。他告诉我，所有参与斗殴的球员都将受到禁赛处罚，涵盖青年联赛，成人联赛和亚得里亚海联赛。

其他人的停赛场次明天公布，而你林奇，篮协会为你召开一次听证会，就在后天，这将决定你的停赛场次。具体的禁赛场次我还不清楚，但可能.可能会比较严重，也许会被禁赛八个月。

所以你暂时打不了一线队比赛，什么比赛都打不了，抱歉孩子。”

更衣室瓷砖墙面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弗拉德.杜罗维奇说完后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

他不想看到林奇失望的眼神。

他知道，他亲手撕碎了一个优秀少年的期待。

他讨厌这种感觉。

这个曾在铁幕时代审讯过无数叛国者的前秘密警察，此刻却像个弄坏孩子生日礼物的笨拙父亲，走廊顶灯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浓重阴影。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本不该是这样的。

“该死，去他妈的达科.米利西奇！操！”

他一拳打在了走廊的墙上。

——

两天后，吴岚、博什科、杜罗维奇和特奥陪同林奇一起，来到了塞尔维亚篮协的办公楼门口。

这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三层小平房，从外面看没有半点官方机构的影子。

特奥没有进去，因为他没有资格参加听证会，只能在大楼外等候。

不过他还是坚持要来，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想第一时间知道。

林奇和其他人走进办公大楼，一个秘书带着他们去三楼的会议室。

楼梯的两旁用相框裱起了许多球衣。

有佩贾，有迪瓦茨，有伟大的德拉岑.彼得洛维奇、德扬.博迪罗加、亚历山大.乔尔杰维奇.（老乔无论是作为球员还是教练在欧洲都很有声望，可到中国依然玩不明白）

除了球衣，还有各种奖杯、夺冠的合照等，冰冷的墙面正述说着这些狂热的历史。

只可惜，林奇今天不是来参观的。

很快，林奇一行走到一扇巨大的暗红色大门前停下脚步。

秘书敲了敲门，里面，塞黑篮协的一些官员，秘书长以及篮协主席正在等候。

几人落座后，听证会正式开始。

博什科先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他认为是他的管理疏忽造成了最后的结果。

“他就是个孩子，有前途的孩子，我们当孩子的时候都有脾气。更何况，是达科那个小混蛋先挑衅，并对林奇恶意犯规！抱歉，我不是想指责别人的问题，总之责任全部在我，以后我会加强管理，希望你们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禁赛林奇，他不能错过亚得里亚海联赛！

我直说了吧，那对他冲击NBA非常重要，那关乎这孩子的前程！”

林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生自己气的家伙会如此袒护自己。

他再也不想叫他地中海指挥官了。

紧接着是弗拉德.杜罗维奇，几乎是和博什科一样的护犊子话术，千言万语就一句话：是我们没管理好，别怪孩子。

两个教练说完后，吴岚轻轻举起了手。

篮协秘书长普雷德拉格.博戈萨列夫温和的问：“夫人，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岚站起来，礼貌鞠了个躬。

“从小到大，林奇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打篮球。我永远记得那个画面——十四个月大的林奇踮着脚，笨拙的将橙色小皮球举过头顶放进玩具篮筐，那时他笑得像得到全世界的国王。

快二十年了，这个画面总浮现在我眼前，提醒着我篮球早已融进他的血脉，是他的梦想。

现在，他拥有一个成为职业球员的机会，拥有去顶级联赛的机会，你们不能就这么剥夺掉这个机会。

听着主席先生，秘书长先生，无论如何，林奇确实挥出了拳头，也确实应该受到一些处罚。你们可以让FMP俱乐部不免除我们的训练费，我可以放弃这项特权，我可以给俱乐部交钱。

我可以贷款，我也可以接受罚款，我能付那个孩子医疗费，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请给他个机会！我只想确保他有一个公平的机会去追逐梦想！

当我还年轻，希望追逐梦想到国外打拼的时候，我的家人并不理解，甚至为此和我断绝了关系。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我有一个孩子，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他，让他放手去追逐自己想做的事情，别像我一样带任何负担。

让我的孩子走到最后吧，先生们！”

林奇有些惊讶，很多事情就连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吴岚总是全力支持自己。

她不想让自己的遗憾在孩子身上重现，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家庭的支持对孩子而言有多重要。

篮协主席德拉甘.卡皮契奇站起来，安抚的拍了拍吴岚的肩膀，递上手帕，然后又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摘掉眼镜，手指敲打着桌面。

“女士，先生们。我知道，这不是林奇一个人的错。事实上，我们同样已经禁赛达科.米利西奇八个月。

我们尊重林奇的梦想，我们敬佩吴太太的勇气和坚强。但有些规则我们不可以践踏，这是青年篮球，这是我们篮球的根基，我们必须让所有孩子知道，球场暴力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所以关于林奇，我们保持之前的判决，禁赛八个月。”

“八个月后亚得里亚海联赛都结束了！林奇不能八个月不打球，那样NBA会低估他的能力，影响他的选秀，这甚至会改变他的人生！”博什科直接无礼的站了起来与篮协主席对峙，他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

德拉甘.卡皮契奇并不生气，他挥挥手，示意博什科坐下。

“我刚刚说过，我们禁赛了达科.米利西奇八个月，但他几乎不会受影响，因为他接下来要去打NBA了。你瞧，我们可没法儿追到NBA去禁赛他。

所以懂了么博什科教练？我们不是联合国，林奇在海外打球可不受我们管控。”

说完，德拉甘.卡皮契奇看了眼弗拉德.杜罗维奇，眨巴了一下眼睛。

作为篮协主席，他只能说这么多了。

“好了”，德拉甘.卡皮契奇重新站起来，“我宣布听证会结束，祝你们所有人都有美好的一天。”

走出篮协大楼，弗拉德.杜罗维奇已经有了计划。刚刚德拉甘.卡皮契奇的提醒，几乎已经算是一种明示。

“接下来我们会积极的把林奇租借出去，让他去海外联赛继续打球。只要林奇想去，FMP不会阻拦，这方面我可以保证。

现在的问题是，林奇需要一个经纪人帮他寻找下家，去一个确保他可以打上一线队比赛的地方。而且如果你的目标是NBA选秀，你也是时候需要一些推手帮你造势了，你有合适人选了吗林奇？”

林奇瞥了眼吴岚，耸耸肩。

合适的人选倒是真有一个。

“看来，我不能再白嫖米斯科.拉兹纳托维奇先生了。他说他会帮我们的忙，他说他能搞定全欧洲所有关于篮球的事情，对吧？”

——

达科.米利西奇面部严重受伤，鼻梁骨、眉骨等多处部位骨折。当然，这都是他咎由自取。——《贝尔格莱德政治报》。

多支欧洲球队已向FMP俱乐部递出租借请求，意甲？西甲？大胆一些，我们能否在欧洲联赛上看见林奇的身影？——《欧洲篮坛》杂志。

忘了那戏剧性的冲突吧，我们不能因为达科被打塌的鼻子就忽视他在篮球层面被林奇完全打爆的事实。在被林奇的拳头摧毁之前，他就已经被林奇的篮球摧毁了。这个甚至无法统治塞尔维亚青年联赛的家伙，真的值得前三顺位吗？——《底特律自由新闻》。

林奇，2004年NBA选秀的第一顺位？——《体育画报》。

（感谢梅老板不挖煤、独坐海边看日出、红色有角三倍喵、揽水无波、请叫我狼小爷、冬你个东等大佬的打赏，跪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