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还是万历朝好啊(求月票!)

万历十六年到十七年的时候,皇帝虽然已经开始摆烂,但在理论上并没有永绝朝会,偶尔还能露下脸。

这时候的政治气候和几十年后并不相同,张居正才死了六七年,皇帝对大臣权力的警惕心很强,大臣们也羞于公开承认结党。

不像二三十年后,官员不结党就不好意思说是在朝堂混的。就算人不在朝堂,也要在民间发起党社。

所以在万历十六十七年的时候,世人对清流势力的印象还是很松散的。

这件事甲乙丙丁跳出来,另一件事戊己庚辛跳出来,表面上没什么关联,反正朝堂总是少不了正义之士发声。

林泰来今天写出的这份名单如果扩散出去的作用,并不在于告诉大家这些人是清流。

而像是画了一张思维导图,引导着大家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有组织的结党形象。

就算没有上述效果,这份名单传开后,也必定引发官场热议,政治八卦也是八卦,同样是京师喜闻乐见的话题。

到那时,名单上的清流骨干曝光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谁能受得了?

这些后果,才是沈鲤最不愿意看到的。

这会儿沈尚书已经真心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答应让申时行当中间人。

他本以为林泰来漫天要价的筹码是右肩重伤,原来还有这份名单。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被动下,沈尚书陷入了沉默,但脑中不停的盘算着对策。

过了一会儿,沈尚书重新开口道:“你提出了三个条件,我现在一一给你答复。

第一,吏部左侍郎人选,如果右侍郎赵志皋进入朝廷公推,我们会支持。

第二,对你的乡试和会试成绩,我们也不会发出任何异议。

保你中进士没有问题,但会元没有人能保证,这超出我能力范围。”

“可以!这两条就这样!”林泰来点头说,心里开始美滋滋。

首先,进士功名彻底稳了,中了进士就相当凡人修炼成仙,直接脱胎换骨。

至于具体名次还要看接下来的机缘,现在强求不来。

说起来还是万历朝好啊,可以放肆的议论怎么提前安排考试结果,主打一个透明操作。

如果往前几十年,哪怕是嘉靖朝头号权臣严嵩也未必敢在会试结果问题上透明作业。

其次,如果赵志皋真的成为吏部左侍郎,就在官场完成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卡位。

相当于把入阁或者升为天官之前的官场流程都走完了,下一步只能入阁或者升为天官。

此后又听到沈鲤说:“唯独另外一条,关于会试考官的人选,我不能完全答应你的要求。

我肯定要酌情安排几个考官,不可能将名单上的同道后辈全部禁掉。

当然我也可以答应,不使用与你直接结仇的人物,不在考场给你设置障碍。

如果你连这都不接受,那就不必再谈了!”

这时轮到林泰来沉默了,沈鲤为什么如此执着的想安排几個考官?

他连吏部左侍郎问题都可以让步,却在会试考官问题上坚持,肯定是有什么意图。

又过了一会儿,林泰来不动声色的说:“只要不妨碍我考试,也行吧。”

沈尚书松了口气,经过艰苦卓绝的谈判,总算在这三条上达成协议了。

但又不禁想道,林泰来不会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吧?

不可能,林泰来这种历练不多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看的出来?

此刻沈鲤连续与申首辅、林泰来进行了两场讲数,已经有点心神俱疲。

他正想着让林泰来走人时,却又听到林泰来说:“关于赵南星的公事责任谈完了,我不再追究赵南星在公方的责任,他可以继续留在朝廷。

但是关于赵南星和我的私人恩怨,还要另行给我补偿,下面再谈谈这个。”

沈鲤只觉得怒火再次噌噌的往上窜,喝道:“伱这又是何意?”

“用最简单的比喻说,就是在公事上,我可以不追究赵南星的责任了,他可以继续做官。

但是我还有私人复仇的权利!我手下有几百名家丁,有实力以牙还牙!

如果赵南星不想被报复性殴打,就需要另行付出赔偿,解决这个私人恩怨。”

沈尚书怒道:“刚才给你的补偿,就应该包括全部了!”

林泰来答道:“公是公,私是私,我这个人就是公私分明。

刚才那些条件,只是换取了赵南星保留公职,并没有保证赵南星以后不挨打。”

沈鲤:“.”

你林泰来的底线在哪里?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底线?

林泰来亮明了最后的要求:“我的要求不多,十八个同考官,不知大宗伯你能分到几个名额?

从你手里再分一个给我就行,我要易经房的。”

按当今规矩,十八个同考官是由礼部拟定名单,呈报给内阁,最后经天子确认的。

一般情况下,同考官名额由内阁大学士和礼部尚书共同瓜分,每人可以指定几个人选。

沈鲤估计能分到四五个名额,出让一个给林泰来,还是有点心疼的。

林泰来劝道:“即便出让一个给我,那你手里还能剩三四个呢,从此以后我和赵南星就两清了!

人称我为今布,就是一诺千金的季布!

想想你为了培养赵南星花费了多少心血,难道吏部文选司员外郎还不值一个同考官名额吗?”

纠结片刻后,沈鲤咬牙道:“可以!从此就两清!然后各自告知申首辅,请申首辅为见证。”

今天已经让了许多步,也不差再多一步了,这就是沈尚书的心态。

眼见又坑到一个同考官名额,还是易经房的,林泰来终于心满意足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大明第一个可以指定本房同考官的考生。

想至此处,林泰来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骄傲。

毕竟沈鲤是朝廷里几个真大佬之一,清流山头的扛把子,天下没多少人有资格与沈鲤进行博弈并成功。

谁说清流势力原则性太强所以不好沟通,沈尚书现在这态度不就很好吗?

最后首次直接参与朝堂博弈的林泰来归纳了一下今日收获,第一,为赵志皋进步扫清了最大障碍;

第二,保送进士,同时为会元扫清障碍,最后结果尽人事而听天命;

第三,获得一个同考官名额,具体指定谁还要再想想。

确认无误后,林泰来就离开了礼部。

礼部尚书沈鲤独自坐在公堂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气得忍不住抓起茶盅狠狠的摔在地上!

刚才林泰来为了讨价还价,用笔写那份名单的时候,用的就是右手!

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以及羞辱。

礼部杂役知道老爷正在生气,听到了摔杯声音也不敢进去打扫,但却听到沈老爷喝道:“去内阁拜访首辅!”

于是在一天当中,礼部沈尚书第二次拜访申首辅,早晨一次,下午一次。

有些人看到后,不禁暗自猜测,难道沈尚书要与申首辅大和解了?

申时行本人也挺意外的,还以为沈尚书和林泰来谈崩了,又来找自己当中间人斡旋。

沈尚书问道:“首揆是不是要为人谋取吏部左侍郎?是礼部侍郎徐显卿?”

申首辅并不奇怪沈尚书能看出来,毕竟早晨开条件时,漏了口风。

“怎么?你不会反对了?”申首辅反问道。

作为内阁的最大反对者,只要沈鲤不反对,那这项人事任命就太有戏了!

沈鲤微笑着说:“我已经答应了林泰来,力推赵志皋为吏部左侍郎,所以想支持徐显卿也有心无力。”

申首辅:“.”

吏部左侍郎是何等关键的位置,堪称六部堂官之下第一侍郎,你沈鲤怎么就肯支持林泰来了?

过去那些当上吏部左侍郎的人,不敢说百分之百,但也有七八成入阁或者当上尚书!

如果沈鲤你的夫人和女儿被林泰来绑架了,就言语一声,他申时行会帮忙解救的!

沈鲤又说:“另外,同考官名额如何分配,是不是也要重新商议?

因为林泰来已经拿走了一个名额,应该是要给你的吧?”

申首辅狐疑的看了沈鲤一眼,他简直怀疑,沈鲤是不是想变坏事为好事,下重注收买林泰来?

连同考官名额这样礼部尚书最核心的权力,都敢出卖?

沈鲤临别前又说:“我这是把谈判的结果告知与你,并请你做个见证。

现在我终于相信,林泰来不是你的忠实党羽了。”

看看天色差不多,申首辅也无心工作,一边心里反复默念“这是挑拨离间”,一边直接回了家。

更早回家的申用懋再次意外:“父亲又这么早?”

然后又禀报说:“刚才礼部右侍郎徐显卿来坐了坐,大概是因为吏部左侍郎出缺。”

申首辅摇了摇头,叹道:“他这事不好办了。”

“怎么?清流言官那边又要反对?”申用懋很懂行的说。

在如今的朝廷中,一般只有清流势力的针锋相对,才会让父亲感到难办。

申首辅答道:“谁也想不到,这次最大的竞争对手居然是林泰来。”

申用懋:“.”

如果没记错,林泰来只是一个武科转文科的举子吧?

一个举子和首辅争夺吏部左侍郎官位,是不是有点过于刚烈了?

申首辅对还在恍惚的好大儿指示说:“你亲自去林府,把林泰来请过来,必须要深谈了!”

申用懋问道:“如果林泰来还是不来,又当如何?”

申首辅直接给压力:“他如果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申用懋没奈何,只能起身前往林府。

此时林泰来在府中,迎来了一大波探望的士子。

除了几位府学同窗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熟人,比如上次落榜这次又来赶考的董其昌,还有令人难以招架的周应秋。

他们大部分都居住在距离贡院更近的东城,今天也都听到了林泰来挨打的消息,便不约而同的登门来探视。

同时还有点该死的好奇心,林大官人挨打受伤这种事,实在很难见到啊。

金士衡代表众人问道:“朝廷如何处理?要不要我们集体前往礼部抗议和声讨?”

林泰来摆了摆左手说:“不必了,我已经获得足够的赔偿了。”

众人不敢相信,朝廷的效率这么高了?

林泰来懒得过多解释,直接问道:“你们有没有可靠亲戚在京城做官?官职在部院,品级不要超过四品。”

众人面面相觑过后,只有来自吴江大族的沈珫说:“我有一个族兄,现任员外郎。”

金士衡和王禹声的父亲都已经退休,陈允坚有个同族叔父在外地做官,董其昌和周应秋目前家里没人做官。

林泰来便对沈珫说:“那你这个族兄就很合适了,如果他有兴趣,可以让他去会试当个同考官!”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你林泰来还能有本事指定一个同考官人选?

江湖传言,这些名额是内阁大学士和礼部尚书的禁脔!

林泰来抚摸着右肩说:“礼部沈公仁义啊!见我情状可怜,就私相授受了一次。”

众人无语,如果被打伤后就能获得这样的补偿,那他们也想试试看。

正在这时候,首辅家大公子申用懋来了,并被带进了前厅里。

环视一圈座中,发现都不是外人,申用懋就直接说明了来意:

“林泰来!家父请你过去深谈,顺便商议吏部左侍郎的人选!”

众人三观再次受到了冲击,一起默默的起身告辞。

大家都是应试考生,为何却不像是同一种生物?

如果不是大家都认识申用懋是谁,只怕还以为,申用懋是林泰来请来的演员。

申用懋抱怨说:“常言道,事不过三。我这已经是第三次来请你了,你就不能认真应对一下吗?避嫌也不是这么个避法!”

“还是万历朝好啊。”林泰来感叹说。

申用懋:“???“

你林泰来突然蹦出这句话,又是何意?

林泰来解释说:“如果在以前,我这样小小应试举子敢拒绝首辅三次召见,弄不好就要被首辅怀恨在心,人头落地,或者剥夺功名了!”

申用懋拍了拍林泰来的右肩,“别阴阳了,你就说去不去吧?”

(本章完)

第406章 恐怖的三年之约

林泰来不想在家里白养一个没用的闲人,于是就跟着申用懋,前往申府拜访首辅,哪怕此时天已经黑了。

毕竟事不过三,再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未来两三年,还要靠申首辅在前面挡炮火。

两府之间就隔着两个路口,所以就步行走过去。

申用懋看着围绕身边的几十条彪形大汉,很无奈的对林泰来说:

“只是去我们申家做客,你至于带着这么多打手吗?我大明朝廷风气,其实不流行打打杀杀。”

林泰来答道:“我上次在京师,结下的仇家不少,有勋贵,有外戚,有厂卫,都是习惯了粗暴行事的。

如今我右肩受了重伤,就怕有人起了歹意,想着趁机报仇。故而要小心为上,多带人手以保万全。”

申用懋不得不承认,被这样几十条大汉拱卫,是挺有安全感的,传闻中这些大汉都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又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闲聊着问道:“京师官宦人家在京师定居后,如果家中全用乡人就太麻烦了,各种成本昂贵,而且多有不便利。

所以大都是从本地或者周边雇佣或者购买一部分家奴婢女使用,等离京时,再把这些人遣散了。

像你这样全是从老家带人的真不多见,你现在府中有五六十打手了吧?他们都能随着伱久在京师,不想着回苏州么?”

此时申用懋已经默认,林泰来肯定能中进士做官,然后久在京师了。

林泰来却不认为这是问题,不以为意的说:“不要紧!我们林家人手充足,这样等级的打手在苏州还有几百个!

如果我确实要定居京师时,就与苏州之间进行定期轮换,苏州那边的打手轮流上京师值宿,两年一换。”

申用懋直接感受到了林泰来的惊人气势,以及人力资源之充沛。

几百个听着似乎不多,但这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锐,不是凑人数的佃农雇工。听林泰来的意思,这几百个还是脱产常备的。

啥家庭啊,能养几百个如此强壮能打的脱产常备“军”?

其实申用懋回一次苏州就明白了,也不完全是林氏集团的人都能打,而是苏州能打的人近两年纷纷主动投奔林氏集团。

不过申用懋还是懂了,这可能就是父亲贵为首辅,却对林泰来十分宽容的原因之一吧?

毕竟父亲迟早要荣休回苏州并颐养天年,而且申家子孙也要在苏州混的。

不过申用懋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也没想起来。又走了两步,他才反应过来!

卧槽!林泰来让打手们轮流上京,这不就类似于朝廷的班军制度吗?

北方各地卫所官兵轮番上京操练和值守,就叫京操班军.

想到这里,申用懋就打住了,做人没必要想那么多。

进了申府,也不用通报,申用懋带着林泰来直奔内院书房。

林泰来很多嘴的问道:“不用这么急吧?应该让我先在门房坐一个时辰。”

申时行穿着很休闲的家居便服,十分不拘小节的接见了林泰来,甚至还让林泰来坐下说话。

让仆役上了茶后,就平易近人的开口道:“请你过来,是要开诚布公的谈心,免得从此有了隔阂。”

林泰来十分诧异的回话说:“阁老这是哪里话?最近并没什么特别的事,为何要担心产生隔阂?”

申首辅叹道:“我知道,先前的一些事情,难免会让你心生怨气。

例如疏通吴淞江故道的事情,我并没有支持,还否了你的奏请。”

林泰来神情非常自然,答道:“很正常,阁老总揽全局,要顾及到方方面面的情况,比晚生更为慎重。

所以在具体事务上与晚生见解不同,实乃人之常情,哪能因此而生出怨气?”

这话实在太懂事了,懂事的完全不符合林泰来给别人的刻板印象。

申时行又道:“还有我让黄洪宪传话说,不敢保你中进士,肯定让你有怨气。”

林泰来毫不犹豫的回应说:“不,完全没有怨气,阁老多虑了。”

申首辅摆了摆手,“今天开诚布公,坦诚相待,行么?所以别说那种虚假的见外话了,你有怨气也正常。”

“这个真没有。”林泰来极为诚恳的回答。

申时行很大度的说:“这个可以有,这也是人之常情,老夫绝对不怪你。”

在旁边陪客的申用懋插不上嘴,听着一老一少两人不停的极限拉扯,无聊到昏昏欲睡。

他就是觉得,父亲是不是有毛病,非要认为林泰来有怨气干什么?

林泰来更加诚恳的说:“晚生很明白一个道理——世间万物无论什么,阁老您可以给,但晚生我不能强索。”

申时行:“.”

这是谁编出来的屁话?可是听起来十分精妙的样子。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林泰来只用一句最真诚的话,终结了这几个回合的拉扯!

“最后问你一次,心里真没有怨气?”申时行犹疑着说。

换成别人,说到这里就信了,可林泰来这人性格专横而且心术九曲十八弯.

林泰来豪爽大气的说:“那些问题我自己就能解决,也不必劳驾阁老啊,何来怨气之说?

你看,考中进士这个难题,目前已经接近于解决了吧?完全不用阁老出面!

还有吴淞江故道的事,我让反正与阁老没关系,也不需要阁老操心,阁老也不必在意了!”

心思极度细腻的申时行忽然产生了一点危机感:如果什么都不用我,那要我这个首辅干什么?

于是申首辅又说:“其实你这个进士,也未见得十拿九稳。”

林泰来:“???”

沈尚书都答应了,还有什么不稳的?难道你申首辅还想发挥出没有困难也要制造困难的精神啊?

申时行提醒道:“最后决定录取名单的主考官,毕竟是许国,他对你的意见极大。”

林泰来淡定的说:“所以我刚才说的是,接近于解决啊,就是考虑到了许国这个变量。”

“就算沈鲤去劝他,也未必劝得动。”首辅说。这潜台词就是,还是要靠他出马才有把握。

缺个羽扇纶巾的林泰来谈笑自若道:“我早有准备,许国不足为虑也!

这次到京师,我带来了苏州新安会馆二十多名管事、以及扬州汪家为首的十三名与许国同县盐商的联名书信!

信里的主要内容就是,劝说许阁老抛开恩怨,以公正取士。

有三十多名乡亲一起苦劝,想必许阁老也会从善如流吧。”

申时行:“???”

苏州新安会馆的人写这种信不奇怪,与你林泰来苦大仇深的扬州徽派盐商为什么也会写这种信?

林泰来解释说:“他们大概是害怕我落榜后返回江左,然后会长期在扬州逗留吧。”

申时行:“.”

这林泰来能调动的资源,雄厚有点超出他想象了,某些方面简直能首辅之所不能啊。

不知不觉,天已经聊死了,再继续往下聊就该烧纸了。

还有些话,申首辅不好直接说,就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申用懋会意,连忙对父亲说:“一个普通进士实在没什么稀奇,不如帮林泰来搞一个会元。”

申时行点了点头,仿佛若有所思的说:“言之有理。”

会元不仅仅是一个名号,但比起普通中式举子,还是有很多潜在好处的。

一般会元在殿试名次都不低,只要会做人,馆选为庶吉士再入翰林问题不大,这比普通进士待遇就超出一大截了。

林泰来半真半假的推脱说:“关于这个会元,我并不需要.”

申用懋直接打断了林泰来的婉拒,热情的说:“林泰来不必客气!就凭你和我们申家的关系,你还是二郎的姻亲,不帮你帮谁?”

其实说句真心话,林泰来对后面科举名次的执念没那么大,只要有个进士出身就行了,人脉比名次更重要。

当然,如果别人要给他,他也不会拒绝好意就是。

“那就先行谢过了!”林泰来象征性的道了个谢,然后迅速告辞说:“夜已经深了,阁老还是安歇吧,晚生就不继续打扰了。”

随后起身就往外走,眼看着就要溜出书房。

看着林泰来的背影,申时行突然醒悟过来,今天叫了林泰来,主要是想谈什么?

“慢着!留步!不许走!”申首辅大喝,还能让你拿了会元就跑?

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的林泰来只能无可奈何的转身,又磨磨蹭蹭的走了回来,重新坐下喝茶。

申时行立刻问道:“关于吏部左侍郎的事情,听说你想推荐赵志皋?”

林泰来也不装傻了,直接反问道:“首辅属意何人?”

申首辅很明确的答道:“礼部侍郎徐显卿。”

林泰来叹口气,忍不住吐槽说:“如果让徐显卿去当吏部左侍郎,又有啥用啊?

吏部左侍郎如果不罢官,未来只有两个选项,要么入阁为大学士,要么升为地位独特的外朝之首吏部天官。

可如今,内阁有申相你这个同乡首辅在,还有同为苏州府的太仓王锡爵。

所以为了回避同乡,徐显卿根本不可能入阁,也不可能升到吏部天官,让他当吏部左侍郎那不是浪费位置吗?

除非申相你辞官,徐显卿才有进步的可能卧槽!”

说到这里,林泰来突然卡了一下。

此后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愤怒的对申时行谴责说:“你竟然又想着辞官!”

刚才首辅说林泰来心有怨气,他没有生气;刚才首辅想用许国来拿捏林泰来,他没有生气。

但现在只是猜测到首辅有辞官念头,林泰来居然就跳起来生气了,还指着首辅谴责!

申时行脸色黑了,虽然他很平易近人,但你林泰来也不能太没大没小了!

还没等申时行说话,好大儿申用懋忽然也随着林泰来跳了起来,急眼的大声对亲爹说:

“父亲!林泰来为了你不惜自身披荆斩棘,在朝时党同伐异,在野时死战政敌,把自己搞得仇家遍地。

而你却不珍惜别人的奋战,动辄想辞官归去,连我这做儿子的也看不过眼了!”

申时行:“.”

林泰来:“.”

申大爷你还不如直接喊一句“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算了。

看着首辅似乎想找趁手家什打儿子,反倒是林泰来当起了和事佬。

先劝申用懋坐下,“不至于不至于!申相想必也有苦衷!”

又挡着申用懋,对首辅说:“阁老勿恼!懋大爷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申时行隔着林泰来,对儿子叱道:“你懂个屁!

到了明年,三年之约已到!到那时天雷战地火,在朝堂立足艰难,稍有不慎就灰飞烟灭!”

万历十四年初,也就是林泰来大战外戚郑国泰,勇夺武状元的那一年,郑贵妃诞下皇三子。

满朝大臣都看出了对郑贵妃和皇三子的偏爱,便督促皇帝早立皇长子为东宫,当时君臣之间为此爆发出了矛盾。

林泰来拿到武状元后,就赶紧溜回了苏州,没有被继续卷进去。

再后来,无奈的万历皇帝就用了拖延之策,与大臣约定说,皇长子还年幼,唯恐有夭折之风险,过三年再看看。

这就是申首辅刚才说的“三年之约”,而到了明年万历十七年,就是三年之约期满的时候。

稍有政治判断力的都能预见到,明年必定国本之争再起,是君臣冲突大爆发的高峰期。

而且烈度肯定远超三年前,没准也就比嘉靖朝初年的大礼议弱点了。

大礼议是为了皇帝的爹,国本之争为的是皇帝的儿子.

在君臣双方立场不可调和的情况下,夹在中间的首辅想辞官避雷,似乎也可以理解。

辞官不要紧,只要有人再次举荐,还可以再起复原官的。

林泰来发了一会儿呆,申时行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林泰来挥拳捶着椅子的扶手,有点浮夸的叫道:“我突然想起,当年考武状元时,我和外戚郑家结下了私仇啊,我和郑家要势不两立啊!”

申时行:“.”

你林泰来的心也太黑了!就算是报仇,也该是郑家找你报仇吧?

又听林泰来说:“我既然来了京师,就该找郑家报仇啊!但五六十人可能不够用了,要再从苏州调一百人来!”

旁边的申用懋听着无语,你林泰来这是想报仇,还是想继续寻衅滋事加深仇恨?

再说你林泰来都要考文科会试了,还惦记武状元的仇?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你林泰来就是想踩着郑家刷仇恨!

等到国本之争的时候,就有“合情合理”的借口反对立皇三子为东宫了,皇帝老儿也得表示理解!

随后林泰来又叹了一声,“就是以现在的形势,郑家为了大局,肯定会尽量隐忍。

所以想要找郑家报仇,还需要仔细琢磨些法门,才能让郑家还击,与我爆发激烈冲突。”

申用懋摇了摇头,忍无可忍的批评说:“林泰来你这做法,未免太不厚道了,也太欺负郑家了!”

“你闭嘴!”申首辅直接开口训斥好大儿。

然后又很有兴趣的对林泰来问道:“你想怎么找郑家寻衅.啊不,是报仇?能不能把我也拖下水,加入进去?”

申用懋:“.”

今天算是眼睁睁的看到,温文尔雅的状元老爹是怎么学废了。

还有,吏部左侍郎的事情不谈了?

还有没有月票啊。。。。。虽然没加更,但这章字数比正常多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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