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第510章 我们一时接受不了啊!

第510章 我们一时接受不了啊!

“自朕即位后,当大行新政,全面改革!”

朱翊钧的话让张居正为之一震。

全面改革!

终于听到这句话了!

我等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从嘉靖朝等到隆庆朝,再等到万历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大明再不行新政改革,真得就要完了!

上苍垂恩,终于给大明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也给了我一个力挽狂澜的机会。

朱翊钧看到了张居正脸上的跃跃欲试。

此前他一直在测试,自己的新政改革主持人,是高拱还是张居正。

两位都是名臣,都在历史上留下过政绩和名字。

朱翊钧努力让自己不要先入为主,也不要被历史的记载给蒙蔽,就让两人在实际政务中实际竞争一番。

是骡子是马,出来溜几圈就知道了。

两人都有缺陷。

高拱和张居正性子都傲得很,难以容人。

两人属于才高气傲之人,得意便张狂,无时无刻都想着揽权。

没关系,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用人既要用他的长处,也要容忍他的短处。

相比之下,张居正还是要胜出一筹。

两人都傲,但张居正傲在骨子里,知道把傲气收起来。

高拱就不行,他完全属于神经刀。

张居正在朝争方面,比高拱要强,对盟友身段柔软,对敌手手段狠辣。

他终究还是跟恩师徐阶学到了不少。

但最重要的是,张居正在新政改革上,有信念。高拱更多的像是政治投机。

现在该定下新政改革的主持人。

走到中海湖边一座亭子里,早就得到示意的祁言在这里布置好了,摆好木桌木椅子,泡好了热茶,还有十来碟茶点。

“大家都请坐。”朱翊钧示意大家在这里坐着聊。

众人坐下,朱翊钧端起热茶喝了几口,闻着茶香,吹着春风,晒着暖日,心旷神怡。

放下茶杯,朱翊钧看着张居正。

“张师傅,”

张居正慌忙放下茶杯,恭声应道:“臣在!”

“朕希望你主持大明万历新政,推进大明的全面改革!”

亭子里一片寂静,众人都在看着张居正。

张居正的脸涨得发红,半分钟后渐渐恢复正常,他沉声答道:“谢陛下信任,臣愿殚精竭力,赴汤蹈火。”

朱翊钧点点头:“全面深入的改革,确实需要赴汤蹈火。任何改革,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为何,因为改革都会触及到现有利益集团的利益,遭到强烈的反对。

光靠朕和你,君臣二人,力所不逮。怎么办?扶植一个新的利益集团。

新集团对旧集团,新利益对旧利益,方为王道!”

胡宗宪、张居正四人面面相觑,今天皇上这话,说得好透啊,让臣等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诚惶诚恐!

朱翊钧看出了四人的心思,开口解释:“诸卿是朕的股肱,治理大明的柱石,也是朕最信赖的大臣。

以后我们君臣要并肩作战,披荆斩棘,有什么话必须说开,坦诚相见,才能齐心协力,君臣同心。”

挥了挥手,朱翊钧阻止了胡宗宪四人的奉承话,“奉承的话现在少说,等朕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们再说,让朕开心一下。”

胡宗宪四人心里翕然一笑,皇上再老成持重,可本性还是十六岁的少年。

“扶植新的利益集团之事,我们以后慢慢细说。现在说说新政改革之事。要新政改革,就得新事新办,改革要有改革的样子,最起码,我们不能在简陋的旧戏台上唱新戏本。

首先我们说吏治。张师傅,你前些日子的考成法做得很好。职权分明,责任到人;程序清晰、提高效率。

有人上疏,说大明官制冗余臃肿,要求精兵简政。朕说此人根本不懂大明官制,不明实情。

大明官制冗余臃肿,不是官太多了,而是不管事的官太多了。

现在大明不需要精兵简政,反而需要完善机构,明确职权。诸卿,朕问你们,什么是官,什么是吏?”

赵贞吉捋着胡须答道:“陛下,臣认为管事的是官,做事的是吏。”

朱翊钧看了看其他三位。

谭纶开口答道:“陛下,官乃朝廷通过科试选拔,录用任命,为政一方;吏则由官员招聘任用,由此可见,官为朝廷,为社稷做事;吏,只是为官做事。”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和胡宗宪,两人对视一笑,“陛下,大洲先生和子理都说完了,臣无话可说。”

朱翊钧笑了笑,“朝廷通过科试选拔,录用任命官员,形成了一个大圈子,文武百官都在圈子里。

官员们或出任六部诸寺,或外放地方府县。他们招幕友,用吏员,形成了以他们为中心的小圈子,里面是幕友,外面是吏员。

然后大官小官,大圈子套小圈子。到最后,大明朝廷从地方到中枢,是一个个大小圈子,最后汇集成一个巨大的圈子。”

大圈子,小圈子,大圈套小圈。

四人对视一眼,觉得皇上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每一个圈子里的人,上不需对朝廷社稷尽职,下不需对黎民百姓尽责,他们只需对圈心负责就好了。

如此官制造成的结果是什么?派系林立,党争激烈。大家做事不看职责,不循律例,只看圈子。政出多门,各行其是。

该做的事不做,该尽的职责不尽,自然冗余臃肿。张师傅,吏治改革,就是要打破一个个圈子。”

张居正想了想答道:“陛下,吏治是要根除官场中派系党争吗?”

朱翊钧摆了摆手,“不,不是的。官无派系,千奇百怪。朝无党争,石破天惊!官场怎么可能不会有派系,怎么可能不会有党争?

我们要想方设法改弊为利。派系,让共同的理念成为共同的利益,齐心协力,为共同的理念而努力。

党争,争的是公利而非私利”

张居正若有所思,问道:“陛下,何为公利,何为私利?”

“张师傅是湖北江陵人,你为湖广父老乡亲奔走疾呼,是公利。朝廷规划水利工程,疏浚河道,修建直道,张师傅为湖广争取到更多的项目预算,是公利!”

现阶段对官员的要求不能太高,能全心全力为家乡父老谋利,已经算是好官了。

看到大家都明白了,朱翊钧继续说道:“吏治改革,考成法只是手段之一,我们本质上要打破朕刚才说的大圈套小圈,小圈各行其是,只对圈心负责的陋习。”

张居正问道:“还请陛下明示。”

“你们可以有圈子,但是所有的官吏都必须对《国律》负责!”

“对国律负责?”

四人猛地明白,皇上所说的《国律》,是以前的《吏律》,主要内容是国制机构,以及吏律的官吏选任、职责、违法乱纪定义和惩罚等内容。

张居正眼睛一亮:“皇上所言的意思,国律定下官制和职责,上下官吏平日行事时,可以拉帮结派,可以组成一个个小圈子。

但是你必须尽到《国律》中规定的职责,办好上司交办的差事。否则的话,不管你大圈小圈,以《国律》严惩之。”

“以制管人,以法治国。”

朱翊钧不大的声音,在胡宗宪四人耳边却像是焦雷炸开。

从古到今,多的是人治,少的是法治。尤其是程朱理学大盛后的前宋和国朝,提治国必是人治。只有人治才是德治,才能行仁政。

法治是法家卑劣粗鄙之法,冷酷无情、害民祸国。

杨金水看着四位名臣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嘿嘿一笑,终于知道皇上的厉害了吧,慢慢来,还有让你们更加惊喜的在后面。

他起身为朱翊钧和胡宗宪四人换上热的新茶。

今日被朱翊钧召来参加这样重要的会议,杨金水这些日子惶然的心情被一扫而空。

二月初一朝会,也是皇上的登基大典,高拱那一出,怎么看都十分丑陋拙劣。杨金水知道,高大胡子的仕途完蛋了。

唉,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猪队友?

自己配高拱,冯保配张居正。皇上莫非是一块瘦肉搭一块肥肉。

高拱倒了台,身为盟友的自己怎么办?

倒台是暂时无虞,可是也跟着前途暗淡啊!

内廷老祖宗之争,自己就落于下风了。

这些日子,杨金水心里十分烦躁,日夜忧虑。

今天突然被召到西苑来,杨金水还很忐忑。

可是看到与会者,心情大好,尤其是看到竞争对手冯保都没资格参加。

他很快想明白了,自己在皇上心里,还属于核心的近臣。

按照新的说法,还属于核心决策层!

好事啊!

杨金水心情瞬间大好。

但是他也牢记自己的身份,多听多想少说。

朱翊钧端起杨金水换的新茶,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那些大儒,对法治谈虎色变,动不动就是说仁政德治,其实就是人治。

为何?

因为衡量是非对错的道德标准掌握在他们手里,时而高耸入云,时而低陷谷底,主打的就是宽己严人,灵活机动。

现在朕要钦定律法条例,以为治国准绳,关键是抓住是非对错的标准。”

四人心里一凛,抓住是非对错的标准。这一招又准又狠啊。

“法治,说是法治,不管律法条例多么得完善,执行的还是人,说到底还是人治。可朕为何还要坚持以制管人,以法治国?

万事有衡。管人治国,总得有个标准,不能事事由朕来评判裁定。朕先把是非对错的标准定好,你们施政理事,就按照这个标准去比,做得好就是好,做得不好就是不好。

以前都察院是监察机构”

赵贞吉听到朱翊钧听到都察院,眼睛一亮。

“说是风闻言事,互相弹劾,查实属实者嘉奖,不实者不罚。居然还是广开言路的典范。朕觉得着实可笑。

不是笑风闻言事,而是你言事没有是非对错标准,全凭所谓道德和心中恶爱,这不是瞎扯吗?

道德是每个人主观评判,对别人是罪大恶极,绝不宽恕。跟自己相关就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久而久之就成了党争攻讦,却跟除弊纠错毫无关系了,脱离了监察本责。”

赵贞吉问道:“陛下圣明,臣也觉得都察院行使监察权,当以律法条例为准绳,对则宣扬,错则纠劾。”

“大洲先生说得对。都察院行使监察权,是替朕,代朝廷守住最重要的一道大门,律法条例就是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

胡宗宪忍不住问道:“陛下,以律法条例为准绳,可是我朝的律法条例,有些粗糙。”

何止是粗糙,简直是粗犷!

更可气的是太祖皇帝定下这些律法后,还得意洋洋地说,朕制定的律法十分完美,千世万代都可用,不准改!

可是到如今,事实上不知改了多少。

于是沿袭的祖制,历代皇帝改来改去的律法,混在一起,就跟一大团麻花一样。对于文官们来说,方便浑水摸鱼。

遇到什么事,发挥特长,在故纸堆里使劲地找,找到利于他们的条款,这是祖制啊,必须遵循。

旁人包括皇帝都只能干瞪眼。

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谁干得这些进士出身的翰林文官们啊!

朱翊钧说道:“汝贞先生说得是,所以我们必须要改。

先皇登大宝之初,朕以太子之位秉政,让人整理编修大明律法,编为《宪》、《国》、《民》、《刑》、《商》、《范》六律,三年过去,只完成了一小部分。

以制管人,以法治国,就得先有法制。六律就是律法条例。朕即位后,决定加快编写。

正好内阁、六部诸寺总辞职,朕请石麓公专职编修六律。

专设律政院,请石麓公总领院事,领着一众律政大夫,专心编修六律。

石麓公渊学宏才、中正持平,志切协恭、诚存体国。为元辅时,上成君德,中协寮友,下辑庶司,寅恭匪懈,默辅升平之治。”

怎么?

前内阁首辅李春芳还要被留用?

还给他专设了一个律政院,专事编修六律。

那主持新政改革的张居正怎么办?

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前元辅辞职后,一般都是告老还乡,严嵩、徐阶等人都是如此。李春芳却被留在京城里。

这个消息过于震撼,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亭子里一片寂静!

(本章完)

514.第511章 启新亭会议

第511章 启新亭会议

杨金水在一旁突然开口,打破了亭子里的寂静。

“陛下,奴婢听说石麓公准备好了行李,正在找牙人变卖房产,说是等扶先皇灵柩入陵后,就回乡读书去。”

朱翊钧哈哈一笑:“朕可舍不得石麓公走。朕先礼后兵,明天请石麓公来西苑做客,诚请他留下。那有学生登大宝,老师却要告老还乡之理?

他要是执意回乡,朕就堵在他府门口。”

说完哈哈大笑,众人跟着轻笑两声,神情都有点复杂。

尤其是张居正,心里五味杂陈。

李春芳很看重张居正。张居正跟李春芳的关系表面看起来也不错,但张居正其实从心里看不起李春芳,对自己这位同科状元,毫无敬重之心。

当初同科中进士,张居正才二十二岁,少年得意。

李春芳已经三十六岁。

张居正在心里一直认为李春芳的状元,完全是殿试时,李春芳揣摩世宗皇帝圣意,特意写了一首有蘸天之意、类似青词的制式诗,被世宗皇帝看中,才被点为状元。

为阁老时,默默无闻,毫无政绩;为首辅时,谨慎求静,墨守成规。

现在听到皇上留李春芳在京,还主持律政院,编修六律,接着又从皇上嘴里听到敬重李春芳的话。

张居正心里肯定难受。

皇上,臣呢?

难道臣不是你的独宠了吗?

旁边的赵贞吉在心里算了一下,除了六部诸寺和专事戎政的戎政府,中枢现在还有专司监察的都察院,专事最高司法权的大理院,专事漠南漠北蒙古民政事宜的宣徽院。

现在又多出个专事编修律法的律政院。

赵贞吉对朱翊钧的治政理念有了新的认识,也意识到接下来会聊到什么。

他迟疑一会问道:“陛下,律法与条例有何区别?”

朱翊钧转头看着赵贞吉。

自己的这位老师,政治敏感性非常高啊。

“大洲先生,律法由律政院编修制定,由朕审批,正式行诏公布,以为治国理政基础。条例是六部诸寺在律法基础上制定,内容为遵循律法、执行国策的具体细则。

朕也把条例叫做行政规章,由六部诸寺拟定,专司某一行业或某一方面行政事务。经朕审核批复,以六部诸寺或内阁名义颂布。”

律法高于条例,大理院、刑部和提刑按察使司鞫谳,都察院监察,皆以律法为准绳。六部诸寺以及各布政司、府县行政抚民,引用条例为范章。”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

朱翊钧点点头,“吏治,今日我们就说到这里。接着我们说说改革重要的另外一条,就是经济方面。

朕的原则是吏治要抓死,经济要搞活。

张师傅,你的新政里,可有工商大兴的部署?”

张居正脸色微微一僵。

这个真没有。

他虽然力行新政,坚持改革,但是主要集中在吏治和财税两大块,民生民计涉及的比较少。

但他知道在朱翊钧面前,千万不要打马虎眼,皇上太精明了。

“启禀皇上,臣的新政,现在主要思虑吏治和财税,还有大兴水利,扶助耕织”

历史上,张居正的新政改革主要内容是清丈田地,普查人口,推行一条鞭法;整顿吏治,力定考成法;整饬边备,外示羁縻、内修守备。

其余的有兴修水利、治黄治淮、疏通漕运、打压宗室勋贵和世家

现在边备归戎政府,张居正根本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治黄治淮和兴修水利,潘季驯和朱衡早就做在前面了。

所以张居正对新政改革的考虑,更多的是放在吏治和财税两块,其余的他真没有考虑太多,也知道自己不擅长。

朱翊钧点点头,他也知道张居正的长处和短处。

长处不说了,短处就是他也是传统儒家弟子,对于工商实业,真得没有太多的概念和手段。

“张师傅有自知之明。整饬吏治,规范财税,是张师傅你的长处。至于大兴工商,搞活经济,你就要多向杨金水学习。”

朱翊钧毫不忌讳地指着杨金水,对张居正说道。

张居正眉头微微一抖。

这是皇上在提醒自己。

新政改革必定有搞活经济的内容,还是非常重要的一块,你不懂,就多听听杨金水他们的意见。

听一介阉寺的意见?

但张居正相比高拱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把心高气傲藏在心里,身体放得十分柔软。

历史上他可以与冯保结盟,奉承巴结,把这位从心底看不上的阉寺捧得高高的。现在听了朱翊钧的话,自然也能把杨金水摆到正确的位置。

杨金水的目光在张居正脸上扫了一眼,笑呵呵地说道:“皇上这是在夸奴婢。奴婢最擅长的就是坚定不移、一丝不苟地执行皇上所有方略指示。

皇上还在西苑做裕王世子和太孙时,就定下雄伟方略,制出条例细则。奴婢一条条地遵照执行,日夜总结反思,不敢有差池,这才立下这微薄之功。

除此之外,奴婢也就只是会收钱,不会其它的。”

朱翊钧看着杨金水,意味深长地说道:“只会收钱,是优点!张师傅,以后规范了财税制度,户部只管收钱就好了,不要多事。

黄老之道,在于顺其自然。说起赚钱,在座的诸位都比不过商人。

哪里能赚钱,他们闻到味就去了。

怎么赚钱,他们会自己想办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监督他们走正道,不要用非法的手段赚钱,包括不要逃税漏税。

二是想方设法,疏通流转,提供良好的条件,让他们赚更多的钱,我们收更多的税。杨金水,还记得朕曾经跟你说过,银圆搭台”

杨金水马上答道:“陛下,奴婢记得。银圆搭台,经济唱戏。”

“金水的记性真好。我们就是要把戏台搭好,让工商者自己上去唱戏。唱得好,得到的赏钱多,自然越唱越红。

唱得不好,没两天就被轰下来,灰溜溜地走了。”

朱翊钧讲了一大通,众人听懂了,张居正也听懂了。

经济这块你不懂,就不要瞎来,记得听指挥。

“陛下,臣记住了。”

能屈能伸的张居正马上应道。

看到张居正很上道,朱翊钧也开始说起召集众人最重要的事情。

“新政改革,主持人必须握有权柄,才能排除阻碍,把改革推行下去。国政权柄,朕将其分成几种。

并列的为行政、监察、司法和戎政。上下的为决策和执行。”

朱翊钧简单地说了两句,这些话他此前或多或少跟近臣们提起过,他们一听都能明白什么意思。

“二月初一,朕的第一次早朝,由于群臣弹劾,天降异象嘛。内阁阁老,以及六部和诸寺堂官全部辞职。

辞职归辞职,但国政耽误不得。朕也正好借此把中枢做一次调整,以便新政改革。”

朱翊钧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自此内阁总理大明行政权柄,总领吏、兵、户、刑、礼、工六部和光禄、太常、太府、太仆、鸿胪、司农、都水七寺。

按照《国律》增补的内阁条款规定,行使大明行政权。

都察院继续行使大明监察权,大理院行使大明最高司法权,戎政府执掌大明戎政。

内阁、都察院、大理院、戎政府,既是决策衙门,也是执行衙门。他们都执行朕的决策。朕即天意,朕之决策,是大明最高决策。

只不过朕不能大小事宜、事事做决策。故而朕授权内阁、都察院、大理院和戎政府做一定权限的决策。

同时设资政局,参预机务,协助朕做决策。如批复内阁、都察院、大理院和戎政府的奏文。

资政局再设秘书处,朕通过资政局做出决策,由秘书处行文有司,再督查执行,反馈总结。

秘书处,由司礼监和选拔的外朝官员兼任.

汝贞公、大洲先生、张师傅、谭公,朕任命你们为资政。”

最后朱翊钧的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

“张师傅,朕想请你兼任内阁总理,总理大明行政,总领六部七寺,主持新政改革!”

张居正沉默着。

胡宗宪、赵贞吉和谭纶体会到张居正心里的纠葛。

他推新政搞改革,需要皇上授予极大的权柄。

现在皇上给了他极大的权柄。

总理大明行政职权,连六部七寺都被置于他的管辖之下,权柄之大,几乎等于国相,足以让他推动新政改革。

同时又以匪夷所思的新官制,给他套上了紧箍咒。

总理内阁,看上去等于前朝国相,可最重要的戎政被拿走了。

接着是监察和司法权也被拿走了。

其实聪慧的四人都知道,律政院成立,有一项极其重要的权柄被皇上提炼出来。它制定的律法,内阁、都察院、大理院和戎政府都要遵照执行,不得有违。

先是把国政权柄分拆成四股,各自向前,又互相制衡,如同四驾马车。

再给四匹马套上了辔头,而这个辔头被皇上通过律政院和资政局,如同两条缰绳,牢牢抓在手里。

皇上让张居正出任内阁总理,授予了足够多的权力,又能随时监督,随时叫停。

不亏是世宗皇帝的好圣孙。

嗯,不对啊。

世宗皇帝也没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张居正只是迟疑了十几秒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这种局面最好不过。

大臣想从皇帝手里分走权力,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主弱臣强,二是主明臣贤。

第一种不可能。

坐在自己对面的万历帝,权柄之重可谓是国朝第二。在二月初一那场神迹后,甚至隐隐超出了太祖皇帝,可为第一。

第二种就要君臣相得,一体同心。

张居正知道自己虽然是皇上信任的老师,但皇上也不会轻易把权柄轻授给自己。

皇上不是隆庆帝,是加强版的嘉靖帝。

他在隆庆二年之后,看完自己与高拱对新政改革主导权的明争暗斗之后,才下决心授权自己。

而且还做好了足够的防范。

这样也好。

史书上历朝历代的权臣,不管利国益民还是祸国殃民,都没有落得好下场。自己也不想遭遇不幸。

谁能在这么精明又强势的皇上手里当得了权臣?

张居正起身跪下,郑重地说道:“臣谢皇上圣恩。臣愿为大明除弊鼎新、兴千世盛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翊钧连忙扶起张居正,哈哈大笑,“张师傅,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在前面推新政,搞改革,朕鼎力支持你。

我们师生二人,与其他诸卿齐心协力,建不世之功,创造一个新大明!”

“谈得痛快!也谈得差不多了。诸卿,我们回去吧。”

“是!”

朱翊钧起身离开亭子,转头一看,亭子上方挂着一个匾额,上书“启新亭”。

“嗯,启新亭,这个名字好。我等君臣在这里开了一个重要的会,为大明未来新的道路指明了方向。

嗯,兆头好。果真是冥冥中有天意。祁言,朕与诸卿的谈话,都记下了吗?”

“回皇上的话,六位内侍,轮流记录,都记下了。”

“嗯,好。以后史书上会有这么一笔,《启新亭会议》,哈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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