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传朕旨意,举国同喜

赵佶已经知道梁师成要说什么,但赵佶就是喜欢这样的形势,喜欢把喜悦的消息仿佛从不同的人嘴巴里说出来,显得大宋威武,官家英明。

于是赵佶念着短胡须故意问道:“梁师成你好没有规矩,何故如此发笑?”

全部相爷翻着白眼看着天花板。

梁师成卖乖笑道:“陛下赎罪啊,老仆不是有意违反规矩,而是实在实在忍不住高兴,振奋人心啊,居然如此不可思议的大胜也会出现在大宋,大宋有帅臣如此,官家慧眼识英才,我朝想不繁荣也难啊。如此一来,这必然是宋夏之战的分水岭,战争的主动权已经易手了。大皇帝陛下威武!”

所有人听得鸡皮疙瘩在身,可无奈赵佶喜好这一口。

赵佶便念着短胡须笑道:“也罢,这样的消息的确想不高兴也难。你是内臣,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朕也不想为此责罚你没规矩了。”

“谢陛下。”老梁乖乖的躬身。

这的确是最近以来最好的消息了,总之后面的战怎么打赵佶才不管呢,西夏三十几万主力仍旧盘踞大宋境内,赵佶更不懂。反正他就是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几乎已经认定了西北战事的大反转,大胜利,一定会由此带来一份战争红利。

“传朕旨意,举国同喜!”赵佶越发高兴了,一副不差钱的样子道:“另外用咱们皇家自己的内库,给汴京百姓,每人发放二十文钱的夏季高温补贴,让大家实实在在的感受到朕的关爱,让他们一起为我大宋的胜利高兴。”

“……”

相公们面面相视了起来,却也不方便说他。赵佶总体就这德行。反正给老百姓派钱也不是坏事,能增加朝廷和皇家的威望。

张叔夜有点想提议把钱给户部算了,但看了看形势害怕为此被骂,反正也没有多少,也就两万多贯钱,范不着去拉仇恨,于是忍住了。

到此几个相爷取得了默契,不想破坏皇帝的好心情。于是也就不说河中府面临的围困,因为说了也没用。仍旧只能等着小高再次出现奇迹了,其他人只能干瞪眼而已……

八月末,种师道部分重兵于渭州庆州一线,明显属于收口袋战略。

而刘延庆部集中了经过休养生息的永兴军系,除解放延安府周边外,携近七万优势兵力,抓住了士气大胜的时刻,轰轰烈烈的发动了晋州会战。

刘延庆不知道高方平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大家都认为种师道主力应该进延安府,而刘延庆部应该尽快收复晋州后、收缩包围圈,一起围困察哥部主力于河中府战区。

但刘延庆接到的命令是若晋州会战大捷、则挥军北上,最快收复汾州、银州等黄河流域以西区域。种师道部则依托庆州,收复延安府以北,汾州以西区域,然后最快发动解州会战。

于是种师道和刘延庆同时得出结论来:高方平疯了,他真在找死,并且一定会死。

虽然那小子拿出了很玄幻的石龙关大捷战果,但面临背水一战的察哥部近三十万主力围困,河中府危在旦夕。他小子胆子真大,仍旧没有命令要集中全军发动河中府会战?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

在高方平的角度,作战方向没什么大问题。这个时候察哥部主力被因为种种局势和愤怒,吸引在河中府拉仇恨,大片被占领区已经虚弱,西夏的防守兵力已经不成规模,且非常分散。

若是错过这个夹石龙关大捷、提升士气的战略大反攻时机,那么秋收时节快到,大片占领区的粮食落在西夏人手,且再次集中起来,被西夏人带着粮食不论北上突围还是南下参战,都是大宋的最大战略失误。这就是高方平的初衷。

刘延庆总体有点不忍心小高去吸引近三十万主力,然而种师道够狠,他就喜欢这一套,当初牺牲河东军系就是他的主意。于是老种一边写信说服刘延庆,另一边已经不等了,开始部署重兵于庆州,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反攻。

察哥部主力孤军深入、石龙关大败、战略主权权易手的现在,西夏人气势已丢。或许两黑军司还能战,但身在长城以北和种师道部撕逼的卓洛军司已经不敢动。除非察哥主力拿下河中府再次扭转战略,否则卓洛军司在没有将令的情况下,只能开始自保。

为什么没有将令呢,因为已经被基本切断。自刘延庆优势兵力围困晋州之后,种师道部肃清延安府区域之后,兰州,渭州,庆州,延安府,晋州一线,犹如棋盘的大龙一般,宋朝能战的两大军系已经战略连贯,形成了联席反防线。正式的战略大反攻已经开始……

大雨又开始下,轰轰烈烈的河中府攻防战展开已经有七日。

从尝试性的进攻热身,到了昨日那叫烽火连营。高方平部借用猛火油和炸药守的相对轻松。

但今日大雨,不利益火器作战。

于是就只能硬战了,但凡能利用来守城的东西,都在辅兵源源不断的运送下到达城头。

神臂弩的箭只是有限的,河中府内的物资和生产力也有限,其他东西没问题,但无法供应源源不断的箭只,所以高方平已经下达了苦战命令,节约箭只,特别要节约炸药火油。

因为河中府攻防战看似酷烈,其实现在只是刚刚开始而已。现在参与攻城的仅仅是西夏军炮灰,也就是西夏军中的“临时工”,那些辅兵。

这些人前赴后继看着凶猛,其实不难战,若把守城用具浪费在这些人身上,那就是战术错误。

昨日有过一波凶猛反扑,高方平看出来是真正西夏精锐的尝试性攻坚,于是才动用大面积火器和神臂弩的,结果西夏精锐伤亡惨重,但高方平部的战备物资耗费也很严重。

今天,察哥换炮灰开始攻城。

致命的在于能把周围七县主要物资和人员撤离,高方平已经尽力。察哥部的进兵速度超过了高方平的估计,所以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坚壁清野。

于是,河中府周围的树林啊什么的,就成为了他们打造改装攻城车的材料。

这个没办法,再往北的边城都是久战之地,都光秃秃的,但河中府虽属于永兴军路却不算战区,所以没有坚壁清野过。

从今日早晨开始,炮灰兵一波又一波的上。

目下持续到黄昏,仍旧没有衰竭趋势。

一架又一架临时改造的攻城车开始推进,一边冲击城门,一边犹如高台一般,炮灰兵们抬着劣质盾牌蹲再平台上,云车靠近城池后,他们就试图跳上城去厮杀。

始终观察战局的高方平这个时候摇头道:“不能浪费石头和木材了,特别弓箭不能再放。”

刘法抱拳恶狠狠的道:“相爷,计划是什么呢?”

眼见四面八方又是一波云车接近之际,高方平抬手道:“停止落石攻击,骑兵战队做好装备,本府命令下达之后,骑兵预备队上城循环绞杀。”

刘法微微色变,高方平的意思是故意把这些人放上城来,妈的有这种战法吗?

然而是有的。

高方平已经看出来这些是辅兵,没多少战力,放上城来一波流给绞杀了。自己方伤亡并不会太大。

察哥的毛病在于他仍旧在保守,太过谨慎,进攻不够激进和连贯。所以他的主战精锐部队始终距离较远,停留在神臂弩射程之外伺机而动。于是这就是屠杀辅兵的机会。

他察哥根本意料不到高方平能开这样的脑洞,主动放人上城?

紧跟着,二十几台云车上的八百多人攻了上去,更奇葩的竟是,不等下方城门处的攻城车开始冲击城门,城门忽然主动打开了,一群流氓冲了出来,如同抢劫一样,不但把城门攻坚部的炮灰兵拖了进去,连攻城车都给快速拖了进去,很快,又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就是没有然后了。

面对能够野战硬撼西适宁部的宋军精锐,那千把个不能战的炮灰进城去,又能干什么呢?只能变为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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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处严阵以待的察哥部将军们来不及反应,这些事就发生了。而他们害怕高方平的神臂弩集群,不敢随便冒进。

非但如此,高方平部更加嚣张的样子,直接派人跳上已经靠城的云车,开始犹如蝗虫一般的拆木材。拆下来后就拖入城内作为物资储备。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帅即刻下令,末将亲自上去把他小子的脑袋给取了来?”两个西夏将军出列请战。

“算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没发现吗,他故意等着咱们的主战精锐源源不断的上去决战,这和当时咱们在西部长城的战略如出一辙。”察哥叹息一声道。

“纵使如此,末将们仍旧请战。”几个将军继续道。

察哥摇头道:“不要做无畏牺牲。高方平的精锐能在石龙关全歼西适宁部,一定有原因。他摆明了放咱们突袭上城,但现在只有二十几架云车,所能提供的兵力‘流速’太过有限,根本不够高方平杀的。还得等,需要时间耗费他们的士气和物资,然后,咱们需要建造更多云车才能破城。现在只是初期,都不要急,决战还早呢。高方平在试探我们,我们也需要试探河中府的峰值防御力。”

察哥他小子真相了。然而他不上当不着急,高方平对此也没辙,总不可能带两万人出城和他近三十万主力决战吧。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工程器材出炉会越来越多,攻坚频次会更大,那个时候才是挑战。

唯一能拖慢他们制造工程器材的不是高方平,而在卫星堡垒史文恭部的机动骑兵。

河中府已被围死了,所以现在高方平也没办法给予史文恭指挥,而察哥也无法撤离太多主力去关注“西夏战备后勤作坊”,于是,这是一个三方互动的游戏。

只要史文恭能找到机会骚扰,多次突袭察哥在后方的“伐木队伍”,那么高方平就有把握把河中府守到寒冬……

(本章完)

第681章 梭哈战术

“大观四年八月初至九月中,西夏军主力察哥部因战略错误、后勤补给出现篓子、其投入总计二十七万兵力,围困西北后勤重镇河中府,被高方平部铁铁牵制住了。”

“河中府以北之地区,残留西夏军十万左右。但因高方平之战略战术应用得当,八月初于石龙关大捷后,西北战区的战争主动权正式易手。利用察哥错误战略、牵制其主力于河中府之际,秦凤路、永兴军路,投入兵力十九万,成功切断了察哥部与北方部的呼应,形成反包围。”

“八月上旬,刘延庆部集结兵力七万发起晋州会战。八月中旬,种师道部集结兵力六万发动解州会战。两战役于八月末宣告大捷。”

“八月末至九月中,秦凤军系以及永兴军系,各自依托已收服之解州和晋州,发起对西夏残部大小战役十九次,歼灭西夏军三至四万间,我两部军士损失当在一万至一万五间。”

“目下,刘延庆部依据新的作战指令已经北上,展开汾州会战,下一步将取银州。而种师道部五战五捷,基本已经收复延安府以北之地区。”

以上,又是一次大朝议做半年总结时,陶节夫神采飞扬的代表枢密院,对皇帝做出西北军事汇报。

赵佶心情大好的笑道:“有老成持重的陶卿于朝廷坐镇,又有骁勇善战的小高卿家于前线部署,朕之江山便会稳当,朕就放心。众卿皆在关键时刻为国操劳,都辛苦了。”

然而这只是好的一面。

不好的在于,尽管西北之战略形势已全盘扭转,只等汾州和银州“解放”,那就可以正式宣告收复所有失地。但察哥部主力仍在,集结二十七万兵力围困了河中府。

作为西北的后勤重镇,西北战场的主心骨,若河中府沦陷、高方平部被灭,那就又要扭转局面,成为新的心腹大患。

到底能否守住河中府?

以陶节夫的经验看是守不住的。

尽管小高骁勇善战,河中府防御力也不差,但区区两万不到的兵力,要抗住背水一战的察哥部十四倍兵力,那真的很玄幻。

高方平那离经叛道的想法陶节夫虽然能看懂,他小子是甘愿作为肉盾咬着察哥撕逼,为刘延庆和种师道部收复北方、抢秋收粮食创造战机。这很重要,因为若不在秋收前收复大部分失地,那意味着手里有粮食的西夏军虽然被动,却也接近满状态复活了。

在西夏主力仍在察哥手里的时候发生这事,那真不是好事,真要如同以往几次宋夏之战一样,打成数年的持久战,一举掏空国库,杀灭西北的每一丝生产力。

所以高方平看似在赌国运,却也实在不得已而为之了。目下种师道部基本已经完成了高方平下达的作战任务,同时基本维持住了对察哥部的战略合围。

但是到此,种师道部也不能动弹了。因为他还要谨慎和长城以北的卓洛军司对持。

那么最好情况是:刘延庆的汾州会战、以及银州会战,必须在短时期内、小代价情况下完成,从而做出战略机动,分兵南下、配合种师道部对察哥部主力骚扰,以减轻高方平部守卫河中府的压力。

一但做到这样的战略平衡,陶节夫就有信心于明年开春之际,击败察哥部主力于大宋腹地。

想是这么想的,但所谓的报喜不报忧陶节夫和张叔夜们也会。

现在他们只找着好听的消息说给赵佶听了,而故意隐瞒高方平部的危险,这就是各位目下各位相公达成的政治协商。

否则啊,以蔡京为首的相公们早前真被赵佶吓到了,赵佶不是逃避那么简单,梁师成有秘报送给蔡京和张叔夜,说官家有撂挑子倾向,想传位给京兆郡王赵桓。

妈的虽说赵桓是嫡长子,合理合法的继承人,此点没人敢说。但那就是一个孩子啊,真到了哪一步,就是王皇后变太后听政,以小高那头鲨鱼和皇后娘的关系,又是赵桓的实际师傅。那么就连张叔夜也都当心,那头小鲨鱼在不定性的轻狂之际过早当权,有一群人要哭瞎。

于是就这么的,以蔡京为首的人的意见就这样:别在吓唬皇帝了。别让小魔王过早的“少年得志”……

十月初,轰轰烈烈的河中府攻防战正在进行时。

看似察哥部已经和高方平部进行了大小战役二十三次。但是双方都心理有数,还没有真正的热身,没进行竭撕抵里的大撕。

双方都还处于试探阶段。

察哥始终在试探、观察高方平的峰值防守能力有多大,试探河中府的物资,士气,军备充足程度。

而高方平也在试探察哥部有多想拿下河中府,他的士气和整体作战素质如何?他察哥愿意付出多大代价拿下河中府?

然而试探到此,其实双方都还没有底。

高方平清楚察哥部的士气有限,作为进攻方,他夹近三十万兵力围困,当然可以打下河中府。然而高方平现在的结论是:察哥还在迟疑是否要付出惨痛代价硬啃河中府?

这个局面对于谁都是两难。若最终拿下了河中府,但代价太惨痛的话河中府也只是一座孤城,士气低落到极限之后,意味察哥再也没能力带着这只惨胜的军队回家了。

这就是察哥的两难,目下西夏主力仍旧在他手里,只要愿意部分认输,他仍旧可以大概率带着这二十七万精锐回西夏。种师道和刘延庆的包围圈,大概率围不住这股想回家的洪流。

其实那就是双方的最好结果。

但现在看来,察哥、或者说他的属下们仍旧不甘心,还在猛烈试探。而高方平也正在尽最大努力的做出战争动员,以狮子搏兔方式,硬撼西夏人的每一次攻击。

这就是打气势战。

必须要做出手握王牌的底气来“梭哈”,让察哥下意识觉得硬啃河中府的代价不可接受,于是双方才能暂时的取得平衡。

当然了,高方平的这种冲硬汉的战法,代价相对较大,防守河中府已近两月,死伤不轻,最精锐的禁军部在需要节约火器和神臂弩的战术下,是用血在拼,折损已经两千余。

虽然大多数只是伤,但他们需要休养,已经给战地医护团队带来了很大压力。是的,目下仅仅这样,但河中府的医护能力已经达到了峰值。若继续维持这样的战法,很快禁军精锐的战损就会呈现几何式增加,会因为救治不利,开始发生大幅死亡情况。

这是高方平的难题。

至于察哥,他的第二难题在于永乐军史文恭部。

西夏军围困河中府两月,但后方制造攻城器械的进度非常有限,始终未能掌握“峰值攻城”能力。

什么叫峰值能力呢?就是利用铺天盖地的云车围满整个河中府,成功形成上千个“兵力投送通道“,才有可能用硬派战法一举上城,大幅吃掉高方平的守城精锐。

否则试探性进攻以来,高方平的部队简直是一群战力爆表的疯子,在投送能力不够、不能正式对河中府饱和式进攻的时候,那缓慢的“百通道”兵速流动,完全就是送去给他高方平刷经验值、增加士气的。

最致命的在于,攻城能力值虽然在缓步放大,但进度太慢。因为后方的“西夏战争作坊”已被史文恭突袭两次,造成两千工匠辅兵伤亡,以及许多的半成品被烧毁的事实。

无奈的又在于永乐军是超机动,犹如毒蛇一般看准出击,通常是攻城战进入关键时刻,最无暇分心的时候他们就出来。他们那种精锐重骑兵,只要一千人出击,就能对上万的辅兵造成严重伤害。还无法围捕。

察哥不能调集主力吃下永乐县,因为那不可能,就算是县城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打下来的,而一但分兵离开河中府,则有可能会有各处的船运进行渗透、开始对河中府输送战略物资。

另外种师道部的部分兵力已经开始南下,就快和永乐县贯穿了,所以史文恭部理论上也受到“棋盘大龙”的保护了,若去硬啃史文恭,有可能被重演石龙关一幕,西夏军若再被一次歼灭战的话,这个战就没法打了。

庆幸的在于,目下察哥军中的士气有所回升。因为有了粮食。

别处的粮食察哥拿不到,但围困河中府两月,种师道和刘延庆部又忙于往北方作战。于是河中府地区的粮食,就都是察哥的了。

许多人认为这是高方平的失误,为何不在撤离七县百姓的同时毁掉粮食?

然而一是没足够时间,二,这是高方平故意的。最终目的就是要用部分粮食把察哥部吸引在河中府,若是他们没有粮食而强势退兵,不但破坏了种师道和刘延庆解放北方抢粮的计划,还会失去战略合围察哥部的机会。

高方平一以贯之的战略是要全歼此番入境的西夏军,一举在十年内解决西北隐患。不是说你想打就打进来,不想打了又带着主力军团就突围离开,以便三年后又来。

有那么好日的美女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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