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342《一路往南走》

林骁这猛不丁的一句话,把江枫都给整懵逼了!

出道这么多年,他写过近百首歌。

这其中,多半都是自己唱了,也有好些是给了别人的。

但唯独,他没唱过别人给他写的歌。

甚至都没人这么想过、提过。

江枫:开玩笑,唱别人写的歌,还好意思叫摇滚老炮、音乐先锋?

原创,已经是摇滚圈最低的下限了!

这是乐坛的共识。

所以,江枫听到林骁这句话,第一反应是:这货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要一报上次我挤兑他的仇吧?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江枫否决!

因为林骁说这句话时,脸上挂着非常纯真、憨直甚至期待的目光。

这个眼神让江枫相信,真的有这么一首歌,而且他也是真的想请自己唱!

这让他顿时无比期待起来!

原本,江枫的心情还有点纠结和矛盾,不知道怎么把握好两种心理的平衡。

这两种心理分别是“我要向林骁释放我的善意”,以及“我要保持前辈和天王的尊严”。

现在。

林骁开口蹦出这么一句话,主打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一下把天王大哥给打懵了。

他的天平迅速往“释放善意”那边倾斜。

甚至倾斜得有点猛,变成了“我要跟林骁拜把子、唱歌子、过日子”!

江枫立马笑得不值钱起来。

他左手握着林骁的左手,右手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笑道:“给我写了一首歌?你真的假的,不是在逗我吧?”

林骁笑道:“当然是真的,这么多摄像机拍着,这么多朋友见证着,我能说假话?脸不要啦!”

江枫被逗得哈哈大笑,搭在他肩头的右掌又拍了拍,亲热的劲头都要从镜头里溢出来了。

摄像师们都看懵了。

不是,你们俩上次碰头不还剑拔弩张,一副一山不容二虎的架势吗?

现在怎么突然变画风了?

这是镇长求和了,还是天王服软了?

合着只有我们观众替你们操心捏一把汗,结果你们大人物都这么拿得起放得下吗?

摄像师和工作人员集体无语。

镜头前,江枫却已经直接把围裙解下来,丢给了国际影后的老婆张怡。

“还有两道菜你来做吧,我和小林探讨一下音乐!”

江枫这话既像商量,又像命令。

接到围裙的张怡,原地懵了一下。

这下算是求仁得仁了。

她上节目就是为了立贤妻人设,现在收到了老公递过来的围裙,想不接都不行。

于是只能对抗着自己骨子里的傲慢与愤怒,强行堆出一个温婉的笑脸,收下围裙。

“去吧,做饭这种事情还得我们女人来!”

张怡说着,突然转向另外两个女嘉宾:“是吧?”

两人本来是来做客的,没想到却被女主人往厨房里拽,一下都尬住了。

韩希熙心眼实,乖乖点了点头:“是……是吧……”

另外一个宝岛人精杜艳芳则嗲嗲地道:“男人们就是会躲清闲,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家庭的和谐很大程度上都来源于我们女人的忍让呢~~”

明明是指责和打拳的话,可配上宝岛那嗲嗲的口音,愣是说出了俏皮的效果。

大家都没往心里去,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

女人们去了厨房,三个男人则留在了客厅——江小飞完全是来凑热闹的。

江枫从房间拿出了自己的宝贝吉他。

作为一个职业音乐人,吃饭的装备自然随身佩戴,这也是天王和原创歌手的职业操守。

“谱子带了吗?”江枫调了调琴,笑得颇为威严。

“当然!”

林骁把准备好的谱子摊开,递了过去。

江枫眼里闪过几分意外。

直到刚才那一刻,他其实都还在怀疑林骁这句“我给你写了一首歌”的真实性。

他不否认这首歌的存在。

但很大概率,这只是一首未成型的作品,甚至只是一小段灵感突发的旋律而已。

林骁打着这个幌子来向他讨教,是为了从音乐人的身份,表达对自己这个天王前辈的尊敬和仰慕,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示好,拉近两人的关系。

江枫认可这样的示好。

毕竟他已经因为一首《稻香》认可了林骁的创作能力,如今态度又这么诚恳,自己作为前辈就完全没有道理再去和一个有才有德的后辈为难。

所以,江枫十分痛快答应了要和林骁切磋,露出了非常友善的微笑。

然而这个微笑,在看到纯手绘的曲谱后,直接僵在了脸上。

谱子总共有两张。

上面都画着五线谱,谱上标着各种清晰、准确又密密麻麻的音符,并配着完整的歌词,各种专业符号贯穿其中,无不彰显着这张谱子的丰富和完整。

江枫真的麻了。

扫了两圈,视线落到第一张最上面的标题。

“《一路往南走》!”

江枫直接念了出来,不知为何,一种奇异的感受油然而生。

他看向林骁,眼神期待又怪异。

林骁则自始至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这表情分明是在说:别惊讶了,哥儿们没开玩笑,要来就来真的!

江枫眼里的震惊却丝毫未改,反而更惊骇了。

二人眼波流转。

音乐人的惺惺相惜和暗暗较劲,就在这眼神中打得有来有回。

一旁,富憨憨江小飞看得一脸懵,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他懒得猜,歪在一旁的沙发上,乐呵呵地等着听歌。

蛮有意思的!

面前,江枫把视线又落回了谱子上。

顺着音符,忍不住哼唱了起来:

“十七八岁扛起了锄头

此后许多个春秋为庄稼守候

小小的村庄里有喜也有忧

那岁月沧桑

从来不为谁停留

北方的雨冻得我发抖

南方的风会不会吹得温柔

年少不曾去过的远方

多年以后到了出发的路口……”

主歌部分,江枫是小声哼唱,因为是第一次看到谱子,对这首歌还不熟悉。

但尽管如此。

他还是一遍就顺了下来,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

他心中的惊骇也越来越蓬勃。

几乎到了,要把他这颗逐渐冷却的摇滚老炮的狂躁之心,直接原地点燃的地步。

再抬起眼,江枫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

一旁看戏的江小飞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觉得刚才哼唱那段还挺好听的。

江枫跟看仇人似的看着林骁,林骁的反应却淡淡的。

“你这词怎么写的……”

他问出口,又猛地摇了摇头,“不,不,我是说你这词……怎么跟我的经历那么……那么……”

江枫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林骁接了一句:“贴切?”

江枫连忙点头:“对,贴切!贴切!简直就是我少年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眼里的震撼,甚至有了些恐慌的意味。

虽说他的出生和少年经历不算秘密,许多次采访里都提到了。

但这世界向来笑贫不笑娼。

即便是身边朋友,也只看到了他在摇滚圈取得了瞩目成就,而早已忘记,他多年前还是个挣扎在北方农村里的穷苦少年。

然而林骁的歌词,却完美契合他早年的经历。

而这段经历,因为时间太久,久到了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此刻,恍然如梦。

林骁笑道:“江老师早期有首歌叫《麦田》,我很喜欢!”

江枫更诧异了。

“你听过《麦田》?”

“当然,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

江枫会心笑了起来,又重重拍了拍林骁的肩膀。

这还是他刚出道那年发的一首歌。

那时候他的音乐风格还未成型,这首歌又带着很浓的“忆苦”意味,曲风青涩、歌词潦草,所以没什么关注度。

如今的江天王经典等身,这样一首早期的随手之作,根本没人关注。

但这却是江枫最满意的一首作品。

这并不是说,《麦田》比其他歌都要好,而是恰恰相反。

创作这首歌的时候,他的技艺、旋律都很青涩,完全不符合当下的流行元素,不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首歌代表了他的青春。

代表了那个急切想要发泄和呐喊的少年,而非后来为了名利去迎合市场,看似呐喊呼嚎走在音乐先锋,其实早已忘了本心的摇滚天王。

这一刻,江枫实实在在被林骁给触动了。

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敝帚自珍的《麦田》。

林骁一看天王眼神闪烁,就知道自己走对了路子。

他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

“不就是拍马屁嘛,简单得很,对症下药就行!”

林骁心道,“只要能让天王大哥为我所用,别说拍马屁了,给他修马蹄、刷马毛、抠马……都没问题!”

心里藏着小心机,脸上却一脸坦荡真诚。

果然上进第一课就是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会上说着克己奉公,私下点着烟酒钞票!

林骁今天对江枫如此吹捧,又是主动示好又是送歌走心的,当然是有所图谋,而非良心发现!

“开玩笑,我良心又没错,好端端的凭什么要捧着他?”林骁心道。

至于图谋什么?

很简单,当然还是为了眼下星光镇最棘手的事情——卖橙子!

前天夜里,他顶着超级网红镇长、天才音乐人和综艺新顶流这么多顶帽子,现身直播间卖橙子,引发了整个娱乐圈、直播界的轰动。

当晚,在他将近四个小时的唇枪舌剑下,直接创造了130吨的脐橙销量。

本以为下播之后,会有很多人退单,最终能保证100吨的销量就不错了。

但事实是。

的确有人退单,但随着这件事登上热搜,又吸引来更多未能赶上直播的网友激情下单。

最终因为“林骁直播”而创造的总销量,达到了惊人的180吨。

这个数据,极其恐怖。

就算用大货车在满载的情况下,将这些橙子从星光镇往外运出去,都得运个至少三四十车。

这还不算,村民们要采摘、打包、贴签,再配合快递公司逐一装车。

工程量之巨,丝毫不亚于村民在果园里的辛勤劳作。

好在,这些网购及发货的程序,早在三年前陈冬开始帮村民们搞直播带货起,就逐渐捋顺了,也搭建起了平台。

当然,前两年的货运量跟今年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为了应对今年直播卖橙的火热,林骁提前做了充足的安排。

一方面亲自去县里和快递公司谈好了合作,在九月下旬到十月底这四十天里,建立一个专门的脐橙运输链,配齐车辆、业务员每天不间断往返拉橙子。

一方面依托村委会在各村开展培训,帮助村民学会打包、贴签,还将全镇干部下派到各村进行指导和协助。

相当于集全镇之力,打赢这场脐橙丰收网销之战。

现在,货运链没问题,干部和村民也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订单量!

林骁直播那晚,订单虽然惊人,达到了足以上热搜的180吨。

但星光镇全年脐橙产量,保守估计在2万吨左右。

林骁一晚上的战绩,跟全镇的总产量相比,就完全不够看了。

当然,以他现在的号召力、话题度,只要他坚持直播卖货,那就会一直有网友买单。

但问题是,他不能这么干。

身为镇长,依托自身影响力帮助村民卖货,这没问题。

但是即便按照直播第一天的销量,要想把所有橙子都卖出去,他得连续不断直播20天以上,每天晚上四个小时,生产队的驴都要累垮了。

更何况,用他自身热度换来的订单,必定会随着直播次数的增加而逐渐减少。

毕竟林骁这个名字再引人关注,终究可聊的八卦也就那么些。

聊完了,网友就不看了,自然也就不会为流量买单了。

林骁预见了这个趋势。

所以不能不做两手准备,在直播带货的同时,创造出另一个更加丰富的销售渠道。

这对林镇长来说就是明牌了。

之前在潮白镇的时候,他就搞过板栗采摘园,效果非常不错。

板栗这玩意儿其实有危险,采摘园都能搞得有声有色,那没危险、果树低、颜色鲜亮的脐橙采摘,简直是搞线下采摘体验的天选之子。

唯一的问题是:星光镇地方太偏远,很难吸引到广大有娃家庭,带娃驱车前来。

毕竟采摘园项目,精力无处释放的城市熊孩子才是唯一推动力。

林骁和韩希熙个人的爆火,吸引来了很多外地游客,但多是年轻人和喜欢追赶热度的城市牛马。

有娃家庭也挺多,但这些家庭,都随着9月开学季的到来而销声匿迹,这阵子在镇里闲逛的游客已经很少有带孩子的了。

林骁想靠自己吸引带娃家庭前来,很难!

他必须得找外援!

在思考外援人选的时候,林骁着实有点犹豫,但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是灯下黑了。

——还用找什么外援,眼巴前就有一个天选之子啊!

江枫,摇滚天王,以振聋发聩的嗓音和迷茫无助的呐喊而闻名整个华语乐坛,粉丝群体覆盖所有三十到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这部分男人的特点是:有家有业有娃、追忆青春!

林骁现在的热度完全不比江天王差。

但两人的受众群体完全不重合。

林骁嚎一嗓子,能吸引来各路颜粉、愧疚粉,以及不结婚不恋爱专好在网上磕CP、追赶热度的年轻人。

这些人五花八门,但基本都没孩子,有孩子的也基本都是女人,流量变现能力极低。

江枫的受众群体则都是中年男人。

你想让中年男人花钱,更难,但除了一样——为情怀买单。

江枫就是所有中年男人的情怀。

你可以不喜欢他,嘲讽他暴躁、油腻,但你不可以否认,你在他的歌声里激荡过青春和热血,在大雨里呼喊过春天和生命。

所以,让江枫来充当星光镇脐橙采摘园的形象代言人,最合适不过。

但是吧,直接让江枫打广告,这显然不现实。

人家都天王和先锋了,给一个圆咕隆咚的橙子代言,何其跌份?

关键星光镇也付不起这个代言费啊。

林骁思来想去,决定曲线救国。

他发现,江枫五年没有发新歌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发一首新歌,那绝对能点亮所有中年男人的热情。

要是这首歌里,还能带着明确的指引,给全体中年男人一个实实在在可以追忆青春的地点,那就更好了!

林骁搜索曲库,发现没有同时夹带“橙子”“星光”以及青春热血的歌。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歌讲什么的不要紧,能打动江枫最要紧,要是天王大哥看不上,那一切都是白搭!

于是为了达到打动天王这个目的。

林骁这阵子没少下功夫,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用在了调查江枫的八卦上。

现在不仅他成名的全部经历,甚至连他谈过几个女朋友、结过几次婚以及婚内婚外撩过多少骚,全都一清二楚。

简直比江枫的铁粉还要铁粉!

这一番调查,果然有了发现。

启发点就是他出道时的这首《麦田》!

林骁一下就想到了《一路往南走》这首歌,恰好江枫是西北农村出身,如今定居东南海城,也算是完整符合歌名。

再加上歌词也特别契合他少年时的经历,简直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林骁瞬间就打定主意,就你了!

“我就不信,哭不死你!”(本章完)

第342章 343“这个世界没人替我自由”

“种完了麦子我就往南走

这个世界没人替我自由

风吹麦浪跟落日挥挥手

一路前行走到海的尽头

种完了麦子我就往南走

骑着三轮看看南方的秋

等麦子熟透再扛起背篓

生活的希望风雨吹不透……”

江枫随手拨弄着琴弦,就直接把后面的副歌完整地唱了出来。

声音沙哑,如泣如诉。

明明抱琴站在客厅里的是个成年人,可嗓音里的无助和挣扎,情绪里的凄迷和向往,却仿佛已经穿越了时光隧道,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北方大山里的村庄,回到了那个凄凉破败泥瓦房里的绝望少年身上。

江枫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天王的傲娇,老炮的萧洒,前辈的淡然,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眼里出现的,是一种少年的迷茫与倔强。

一种被生活即将压垮,不知前路在何方,又势要靠自己的双脚和野心趟出一条路的年少轻狂。

他要梦想,要希望,要自由!

而这些美好的词汇,曾经支撑他走出大山寻找未来的东西,在功成名就多年后早已从他身上消失无踪,如今又骤然萦聚在了他的眼眶。

江枫眼眶湿润了。

成名多年,名利交织,早已忘记了年轻和热泪盈眶的滋味。

如今,梦境与现实交织,过去与现在重叠。

他的嗓音哽咽,拨弦的手指也止不住的颤抖,技艺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天王的水准,像个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但林骁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或者说,这首《一路往南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有唱出这种迷茫与无助、痛苦与挣扎,才能越能彰显出自由的可贵,体现出“莫欺少年穷”的真挚。

林骁把这首歌给江枫之前,其实挺担心的。

江天王的唱功、技巧、表现力当然没的说,都是一等一的好,多高的音都能飚上去,即便不搞原唱当个普普通通的流行歌手,这乐坛也一定有他一碗饭吃。

然而这首歌,要的就是一种初出茅庐的青涩感,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感。

歌者越是唱得技艺圆滑、收放自如,就越是落了下风。

说白了,这首歌要的就是瑕疵。

大白嗓、破音,都没问题,只要心里有那股气,跟着音符能直接把歌词吼出来,这首歌就成功了,就足以扎到别人心里去。

江枫完全领会并做到了。

他也不知是主动放弃了技巧,还是受到词曲感染忘记了技巧。

刚才唱歌的他,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是一个生瓜蛋子,带着一种要勇闯乐坛、为一无所有的自己博出一片天的莽撞,酣畅淋漓地发泄出自己的情绪。

一曲歌毕。

江枫满头热汗、眼里有泪,更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已经很久没有唱歌唱得这么卖力了,即使是他那些高音飙上九重天的经典作品,驾轻就熟下都不至于如此费力。

现在这状态,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随着最后一声尾音消失。

江枫原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气势汹汹地朝林骁走了过来。

林骁吓一跳。

还以为天王对这首歌不满,要找自己算账呢。

结果不等他躲避,江枫直接一个熊抱,紧紧把他揽在怀里,十分用力地捶了捶他的后背。

“咳咳……”

林骁差点当场去世。

能飙高音能当天王的,果然体力都不会差,这两拳下去差点没把他五脏六腑干碎了。

“江老师……咳咳……硌得慌!”

林骁憋红了脸喊道。

江枫愣了片刻,才感觉到自己胸前还背着吉他,这琴现在正横在两人中间。

江枫大笑,赶紧松开怀抱:“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激动了……”

说着又重重拍了拍林骁的肩膀,对他的欣赏和爱惜之意,都要从眼睛里漫出来了。

“弟弟……”

林骁皱眉:弟弟?!

“弟弟,哥向你道歉,你绝对是天才!!!”

江枫热情又诚恳道。

林骁吓一跳,想到了这首歌能打动天王,却没想到天王如此能屈能伸,上次当着镜头和嘉宾的面说怼他就怼他,丝毫不留情面,现在心情好了张口就是道歉,一点都不带挽尊的!

“你们摇滚圈的,果然都这么real吗?”

林骁一整个叹为观止。

“江老师,您客气了……”

“弟弟,看不起我呢?”江枫突然打断他,斜着眼睛。

“???”

林骁都懵了,这都哪儿跟哪儿,怎么就扯到看不上去了?

江枫严肃道:“我都喊你弟弟了,你还跟我这江老师江老师的,这不是看不起我吗?”

林骁:“???”

好好好,给你尊敬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登!!”林骁板着脸喊。

“嗯?!”

这下换江枫傻眼了。

旁边看热闹的江小飞正喝茶,听着“老登”两个字,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富憨憨这人特别有感染力。

他一笑,逗得江枫也没心情问“老登”,连带林骁都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好半天,恢复正常。

江枫认真道:“弟弟,这首歌真心写得好,我特别喜欢……你真要把这么好的歌给我?”

林骁耸耸肩,一副“那当然”的意思。

江枫还是不可置信:“作为音乐人,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作品。实不相瞒,我最满意的歌都是留着自己唱的,不太喜欢的才会给别人。你虽然不是正式歌手,但也发过歌,不算是纯搞创作不登台的!既然如此,这么好的歌为什么自己不留着唱,以你的唱功和人气,唱这首歌绝对也是爆火级别!”

江枫说得很有道理,江小飞也好奇地看过来。

林骁还是淡定地耸耸肩:“真正爱惜自己的作品,就是给它找到一个适合的主人!至于人气、唱功、能否爆火,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话说得江枫懵住了。

是切切实实,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的感觉,站在那里好几秒钟回不过神来。

好半天,江枫才大梦初醒般点了点头。

他理解了林骁的赠歌之举,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他如今功成名就却还能写出如此纯粹自然、打动人心却、不带丝毫俗世欲念的人,而自己却不能。

因为自己虽然标榜摇滚老炮、音乐先锋,天天在凄风苦雨里哭喊。

看起来超然物外,但实际上,创作出来的所有作品都是为了争榜、火爆,为自己在乐坛的地位奠得更加坚实。

林骁却不是。

论名气、地位,他在乐坛已经完全不输自己这个天王。

但他却依旧脚踏实地做着他圈外的工作,扎根在深山里,身上没有半点被功名利禄裹挟的贪嗔痴念。

这份纯粹,让江枫自愧不如。

他感触了一波又一波,这下真是彻底被林骁降服了。

林骁看着堂堂天王在自己面前差点暴哭,嘴角微微翘起。

“人家是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我这可好,一个甜枣加另一个甜枣,齁不死才怪!”

林骁心里已经知道,拿下了江枫。

江枫好半天道:“既然弟弟你看得起我,那我绝对不辜负这首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吩咐,不管是为了音乐,还是为了你工作上的发展,我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骁眼光一闪。

“那别以后了,就现在吧!”

“啊?”

江枫愣住,心想我就跟你客气客气,你还来真的呀!

“现在?!”

“对,现在!!”

林骁眼神无比坚定,带着几分请君入瓮的狡诈。

……

两天后。

9月29日,周一,国庆在即。

北方一个二线城市,一个中端小区。

晚上八点半,37岁的房屋销售孙贵生下班回到家,刚进门,挺直的后背就立马垮了下来。

他毫无表情地脱下已经馊臭了的西装和皮鞋,站在门口喘粗气。

刚把袜子丢在地上,房间门打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兴冲冲地跑出来。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男孩高声尖叫着,一把扑到了孙贵生的怀里。

孙贵生一把接住,脸色也立马欣喜起来,一身疲惫在这一刻顿时一扫而空。

“儿子,做完作业了吗?”他问。

“做完了!!”

孙骏驰闪着兴奋,“爸,你请好假了吗,我们国庆是出去玩吗?”

孙贵生捏了捏儿子的小肉脸:“请好假了!都答应你了,肯定去,大丈夫一言既出……”

他伸出手掌。

孙骏驰兴奋地拍上,大喊:“驷马难追!!”

父子俩很欢乐。

这欢乐的气氛,随着厨房里走出来的女人,立马戛然而止。

女主人张倩冷着脸,将一份特意留出来的剩饭丢在餐桌上。

“吃饭吧!”

父子俩已经习惯了女主人的状态,对着吐了吐舌头。

孙贵生让儿子去收拾行李,准备后天一早就出发,孙骏驰欢欣鼓舞地去了。

孙贵生坐到餐桌上吃饭。

妻子张倩不理他,自然地走到玄关那里收拾衣服,一边收拾一边数落:“跟你说了八百次了,衣服脱了放洗衣机里,就是顺手的事,你就是不听!非丢在门口,不累死我你不舒坦是吧?”

孙贵生头都不抬,一边扒饭一边回复:“改,明天一定改!”

张倩继续叨叨叨,孙贵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张倩去卫生间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孙贵生把晚饭吃完,原地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去洗澡,突然听到儿子房间传来歇斯底里地喊叫:“我爸让我收拾行李的!他都答应我了,国庆节出去旅游的!”

然后就是妻子用更高的声音喊:“旅什么游!国庆节,外面哪儿不是人挤人,吃饭、住宿、加油,价格都比平常翻番,出去就是挨宰!你爸是富二代啊还是你中彩票了啊,现在这年头挣点钱多不容易,你这孩子能不能懂点事啊……”

孙骏驰根本听不进去,直接原地暴哭。

孙贵生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过去,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护在身后,不得已跟老婆正面硬刚:“不是上个月就说好了,国庆节出去玩一趟吗,你好端端的又跟孩子喊什么?”

“你说我喊什么!旅游旅游,哪来的钱旅游?”

“你这话说的,出去玩几天能花几个钱,再说家里不是有存款吗?”

“存款?”

张倩直接急了,“你也知道现在到手工资一个月比一个月少,家里日常开销都覆盖不住了,要动存款了!这种情况不想着省吃俭用,还想着出去玩?”

孙贵生被噎得无话可说。

这几年房地产下行,作为房产销售的他收入暴跌,前几年一天成交两三套不在话下,现在一个月开不了一单都是常事。

身边有出路的同行都离职了。

他来自农村,没有父母托底没有亲戚帮衬,靠自己才在这个行业里积攒了一些经验和人脉,要是这个年纪再去换行业重新开始,遇到的风险挑战远大于机遇,搞不好就是直接失业。

张贵生现在有家有子,根本经不起任何一点风险。

所以他只能咬牙坚挺着,即便工资断崖式的下跌,也依旧天天在岗。

张倩这一喊,孙贵生直接没了话说。

儿子孙骏驰一看爸爸也怂了,就知道彻底没戏唱了,一边抽搭着一边把自己刚刚拿出来的小行李箱重新收好,又装回了衣柜里。

张贵生看得不忍心。

毕竟好几次答应孩子出去旅游,但次次都因为各种意外而落空,儿子之前说因为没出过省,在班里被同学们笑话,所以他才会对出去玩这么期待。

但现在……

考虑到确实干瘪的钱包,张贵生无论如何也逞不起这个能,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出去了。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

当年花好几万配置的电脑,现在已经落了灰,根本没时间打游戏。

这间屋子唯一的作用,就是偶尔躲躲清净,比厕所里强。

老婆还在外面骂骂咧咧。

孙贵生听着心烦,打开电脑,突然想到白天听同事议论,说摇滚天王江枫昨天突然宣布要发新歌来着。

“是说今天晚上八点吧?”

孙贵生不太确定,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他年轻时不喜欢听歌,更不是谁的歌迷,农村出来的孩子没有这么高雅的爱好。

只是大专毕业后被扔进社会的炼钢炉里,两眼清澈直接对刚各路牛鬼蛇神,不曾想象的磨难不打招呼直接倾轧下来,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听江枫那些歇斯底里的咆哮,成了他抵抗社会洪流冲击的疲惫中,唯一的安慰和安歇。

现在心里烦闷。

他想点根烟,又想到一会儿老婆闻到烟味肯定是会骂得更凶,又把叼进嘴里的烟给拿下来。

“操!”

孙贵生莫名其妙骂了一句。

然后打开电脑,登上企鹅音乐,首页大封面就是“江枫新歌”的海报。

天王牌面,果然如是。

“一路往南走?”

孙贵生念着海报上的歌名,没什么感觉。

相较于歌名,海报上比歌名字体还要大的词曲作者名字,反倒要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林骁?听着很耳熟……是最近特别火,在乡下当镇长的那个吗?”

孙贵生没时间关注网上的东西,所以也没什么所谓。

点进页面,新歌果然已经上线。

他点击播放。

一阵独特的音效在房间里扩散开来,抚平了他的些许燥闷。

“十七八岁扛起了锄头

此后许多个春秋为庄稼守候

小小的村庄里有喜也有忧

那岁月沧桑

从来不为谁停留

北方的雨冻得我发抖

南方的风会不会吹得温柔

年少不曾去过的远方

多年以后到了出发的路口

……

种完了麦子我就往南走

这个世界没人替我自由

风吹麦浪跟落日挥挥手

一路前行走到海的尽头

种完了麦子我就往南走

骑着三轮看看南方的秋

等麦子熟透再扛起背篓

生活的希望风雨吹不透……”

一首歌听完,孙贵生已经彻底愣在原地,莫名地热泪盈眶。

他赶紧听了第二遍、第三遍……

每一遍,心中的波涛汹涌都减半分。

歌词里的困苦挣扎、澎湃期许,对于走出农村、拼搏半生的他来说,既是感同身受、满怀期待的曾经,又是磋磨无力、深陷泥潭的现在。

他心中是深深的无力,却又是前所未有的激情。

“吃完饭了碗也不收拾,往房间里一钻,所有家务活都丢给我!”

张倩推门进来,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是你们的保姆还是老妈子,累死我算了,你们一个个的还有没有良心……”

又是一顿熟悉的喋喋不休。

往常,孙贵生都是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愿跟娘儿们一般计较。

但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忍了。

“这个世界,没人替我自由!”

他猛地站起身来,吓了张倩一跳,嗷嗷叫的嘴巴突然顿了一下。

“儿子!!”

他冲小卧室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孙骏驰垮着一张脸过来:“干嘛……”

孙贵生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振奋,对儿子喊:“去收拾东西!1号一早,我们就出发!!”

孙骏驰愣了愣神,有些大喜过望,不敢相信。

“出发……去哪里?”

孙贵生直勾勾对上老婆张倩的眼神,从容坚定,不容拒绝。

“去,看看南方的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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