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谋士与险地

这片战场的战事像是刚结束不久,薛仁贵查看着尸体的分布,低声道:“这两支兵马像是突然遇上的,不得不打了起来。”

放眼看去,尸体数百具,裴行俭很认同薛仁贵的分析,并且还能看到地上的车辙印,该是运输辎重时交战的。

薛仁贵回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以及车辙印去的方向,情况就很明显了,从吐蕃方向来的辎重似乎是运去天竺的,半道上遇到了大食人的阻截,也就能解释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吐蕃兵了。

裴行俭坐在马背上,蹙眉看着这里不语。

薛仁贵道:“吐蕃往来这里的兵马多吗?”

茹来杰道:“很多。”

慕容顺道:“先去天竺吧。”

裴行俭有些迟疑,询问道:“此事,要告知吐蕃都护府。”

薛仁贵也颔首。

拉住马匹的缰绳,裴行俭又对身边的裨将王方翼叮嘱了几句,就让他去吐蕃送军报。

两位唐军将领有了决定,茹来杰与慕容顺都不好多言。

薛仁贵是唐军的将领,他行事自然不可能只有横平竖直的果决行为,当即就派出一队兵马前往吐蕃,告知吐蕃都护府的李安期。

众人休整了片刻,将这些尸体焚烧之后,这才继续前往东天竺。

有了先前的场面,裴行俭与薛仁贵都警惕了几分,一路上派出斥候查探,担心还有大食人埋伏。

慕容顺策马在一侧,道:“裴将军。”

裴行俭的目光还在观察着这片荒凉戈壁,道:“怎了?”

慕容顺道:“裴将军,如今的战事早已不是大唐与大食的战事了,事涉塞人,波斯旧民,还有吐蕃人,天竺,还有小勃律国。”

裴行俭询问道:“你放心,大唐不会置身事外。”

茹来杰道:“王将军就在前面了,沿着狮泉河走就到了。”

队伍又走了一天一夜,还算是顺利,裴行俭在这里见到了一队队天竺人。

这些天竺人赤着脚举着木盾,酷热的天气里正在河边饮水,他们看到唐军纷纷站起身,甚至有人往后跑去。

薛仁贵让马儿在河边休息饮水,双方人马就在这里互相观望着。

似乎天竺人认识唐军,也没有敌意,甚至还投来笑容。

过了一个时辰,一骑快马而来,来人穿着唐军的甲胄,大声吼道:“末将王孝杰,敢问是哪路将军!”

“葱岭薛仁贵,裴行俭!”

王孝杰驾着马走入河中,马蹄踩着浅浅的水面过了河来到近前。

裴行俭道:“王孝杰?听说过你的名号,当年陛下出游军中将领对你多有夸赞。”

王孝杰朗声道:“裴将军过誉。”

薛仁贵问道:“这里形势如何?”

闻言,王孝杰领着众人过了河,一边讲述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五天前,大食人南下攻打天竺,四大天竺王将国事一应都交给了王玄策,并且让王玄策统兵。

裴行俭道:“恐怕,大食此番派来的兵力不少。”

王孝杰道:“正是如此,已派人去查探了。”

早在长安时,薛仁贵就也听说过王玄策与大食人有过节,这个过节还要从当年征讨阿罗那顺说起。

大概是玄奘回到了关中,王玄策出使天竺,也就是大食灭亡波斯之时,就是那三两年间,王玄策就与大食人交手过。

听闻当年蒋师仁还差点死在大食人的牲口口中。

过了狮泉河之后,裴行俭与薛仁贵见到了慕容顺的五万兵马。

慕容顺很诚实,他说自己有五万大军,那就真有五万大军。

越往狮泉河的下游走去,一路上的天竺人对这支唐军十分恭敬。

来到一座漂亮的大城之前,东天竺王亲自来迎接这支唐军,薛仁贵下马还打算客气一番,却见一年多不见的王玄策先一步走上前。

“王将军!”薛仁贵抱拳道。

“来城内说话,让大军先休息!”王玄策二话不说揽着薛仁贵走入城内,直接无视了站在原地极为尴尬的东天竺王。

东天竺王是个很年迈的老人,当年王玄策拿下了阿罗那顺之后,就愿意投效大唐,甚至愿意拜入道祖门下。

要说这个老人家是会审时度势也罢,鼠首两端也好,怎么看都让人提不起什么好感。

裴行俭也是无奈一笑,就领着大军进入了狮泉河边这座大城,这座城很漂亮,它的北面是雪山,面朝狮泉河。

这座城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波特瓦尔。

而这里就是天竺的西大门,与大食人就差隔着狮泉河相望,越过了河就是战争。

一走入城内就能闻到粮食的香气,这座城内有各种各样的城堡,可是因为战争,这里的一切资源都是为战争准备的,所以这里的人基本上没什么生活。

王玄策将这里打造成了一座边疆重镇。

蒸出来的稻米很香,看到天竺人将碗递来,裴行俭又见到他们往稻米上浇了一些湿润的豆泥,就没有多大的食欲了。

这里的王宫边上有几间装点华丽的土屋,这些土屋上种满了鲜花,裴行俭与茹来杰,慕容顺三人暂时在这里住下。

随之而来的大军到了天竺之后,由王孝杰照顾。

吐蕃老人茹来杰颇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他一进屋内便自得其乐地煮着奶茶,吃着糌粑。

这位老人家好似有吃不完的糌粑与奶茶,不论到了哪里他都不会委屈自己。

好在这间土屋外种着不少鲜花,不然屋内的味道也不会太好闻。

茹来杰见到裴行俭不愿意吃天竺人的饭食,又见陶锅内的奶茶煮好了,茹来杰倒出一碗,看裴行俭在屋内来回走着,有点焦急不安,在等着薛将军的回来。

薛仁贵与王玄策多半有很多话语要讲,因要一起对付继续南下的大食人。

茹来杰递上一碗奶茶,又道:“裴将军喝碗奶茶如何?”

裴行俭这才停下脚步,接过这碗热乎的奶茶,就着一张饼吃着。

再看慕容顺,他倒是不挑食,吃着天竺人的豆泥与稻米饭。

三人简单地对付了一顿,茹来杰解释道:“其实整个天竺已是王将军说了算的,裴将军不用担忧。”

裴行俭咽下一口奶茶,迟疑道:“当真?”

茹来杰抚着花白的胡须点头,道:“当年我在吐蕃都准备好去死了,是王将军将我带来了天竺,他说我这样的人要是就这般死在吐蕃的雪山上,太可惜了。”

“王将军与天竺女王的孩子已成了新的天竺王,还有唐军在,其余三大天竺王只能成为附庸,呵呵……其余的几个天竺国都是个胆小怕事的。”

茹来杰说起了当年的缘由。

去年,王玄策带着天竺女王一家人回到了天竺,天竺的臣民迎接了他们的新天竺王,并且这位新天竺王是说关中话的。

而王玄策回到曲女城时候,崇文馆的刘弘业已在天竺经营多年了。

等王玄策与天竺女王回来,刘弘业已为王玄策备足了粮草,人口与牲口。

王玄策重回曲女城休整了一番之后,就召见了其余几个天竺王,并且将这几个天竺王客客气气地收入曲女城中,将他们照顾了起来,应该是软禁更合适一些。

听到这里,裴行俭带着怀疑的神色询问道:“王将军真的没有将刀放在那几个天竺王的脖子上?”

茹来杰笑着道:“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地将王权交给王将军的,如今曲女城的天竺王是唐人血脉,既然是唐人血脉的天竺王,一统天竺也还是应该的。”

慕容顺嘴里还嚼着米饭道:“王玄策本就是天竺王的父亲,天竺女王说天竺臣民都是天可汗的子民,也就不分东天竺还是南北天竺了。”

茹来杰继续讲述着,之后的一年,王玄策一直在招兵买马,如今天竺有兵马十余万,苦役二十余口,并且刘弘业在天竺各地开垦田地,修建驿道,将后方的粮草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

外面的天色已入夜,听茹来杰说完了天竺的近况,裴行俭走在这座王城中。

夜色的王城内实行宵禁,只有唐人将士能够在这里走动。

刘弘业从王宫内走出来就撞见了等在这里的裴行俭,行礼道:“裴将军?”

“正是,当面是……”

“在下天竺崇文馆的主事刘弘业。”

刘弘业是长安关中人士,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显得很老成,只是在天竺久了,依旧没有改变他的为人仪态。

说来也是,只有唐人改变别人的,没有别的地方的人能够改变唐人。

先前裴行俭就听说了刘弘业的事迹,吐蕃老人茹来杰将他说成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王玄策在天竺有如此成就,并且能够要挟天竺诸王,与刘弘业有很大的关系。

茹来杰说刘弘业是中原出身的谋士,应该算是一个天生的谋士,不论是手段还是治理才能都十分了得。

茹来杰只可惜他的吐蕃孩子中,没有这样的能人。

裴行俭心中明白,其实刘弘业是刘洎的儿子。

大家都在异乡,其实都不容易,裴行俭不知刘弘业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拍着他的后背道:“这些年有劳你了。”

刘弘业低着头道:“我要回去了。”

裴行俭道:“恐怕天竺人会舍不得吧。”

刘弘业解释道:“关中送来的家书,我的家书从相隔万里之外的长安送来,途经西域与吐蕃,再过泥婆罗送到天竺,这种事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好在现在吐蕃有了都护府与崇文馆。”

“你知道吗?”刘弘业的神色上带着骄傲,他仰头道:“如今天竺与吐蕃都护府之间竟然能够有文书往来了,我们天竺的文书能够在吐蕃都护府有了批复,甚至可以送去关中,这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刘弘业是个谋士,也是一个十分典型的文臣,是呀……他的出身就是文臣,在贞观年间刘洎就是一个出类拔萃的文人。

裴行俭道:“听说这里的几大天竺王也是你派人绑来的?”

“其实要办成这件事很简单,我只是以天竺王的名义给各地的天竺王送去旨意,再让王玄策带着大军出去转一转,各地的天竺还以为王玄策要攻打他们,就纷纷前来投效了。”

“真是投效吗?”裴行俭又问道。

“要挟也罢,投效也罢。”刘弘业一手背负,一手拿着一卷书,道:“大战在即,不得不这么做,这些天竺王分居各地对天竺来说是个隐患,大战在前更是如此,一定要控制住他们,并且让他们全力支持唐军,与大食一战,才有更大的胜算。”

“他们不得不来投效我们,也必须要来,若各地天竺王不来投效,那他们就必须要死。”

话语声冰冷,裴行俭从这个人的神色上看到了些许刚毅与果决,以及一些不容置疑。

再想如今的朝堂,如刘弘业这样的人一旦走入朝堂上,想必也会是个很厉害的文臣,有手段,有算计,还有果决。

考虑如今朝堂上的文武矛盾,裴行俭又觉得头疼,深吸一口气,又问道:“打算何时归家?”

刘弘业道:“打完这一仗。”

裴行俭道:“好,打完这一仗我们一起回家。”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王孝杰,他行礼道:“刘主事,裴将军,入王宫内说话。”

“好。”

这座王宫内点着几个火盆,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墙上,黄灿灿的火光照在地图上,图上可以见到如今的天竺与大食隔着狮泉河相望。

王玄策盘腿坐着,笑着道:“裴将军,许久不见了。”

裴行俭还记得当初自己还在长安城,王玄策要来天竺时就将兵书送给了自己。

那卷兵书留在安西都护府,倒也没有随身带来。

刘弘业递上一卷书道:“这是吐蕃都护府送来的书信。”

在这里没有外人,只有王玄策,裴行俭,薛仁贵,刘弘业,王孝杰五个唐军将领。

这场对话,就连茹来杰与慕容顺也没有参与。

刘弘业又道:“吐蕃愿意再派出三千兵前来驰援。”

刘弘业看起来是个阴沉的谋士,不过此人有智谋有手段,虽说看起来不像好人,可在这种偏远险地,就需要这种人。

(本章完)

第527章 了不起的大唐安西军

王玄策又让人带来了一些干粮与水果,一边吃着道:“粮食都存放起来了,没有酿酒。”

薛仁贵板着脸道:“战前不饮酒。”

王玄策颔首。

裴行俭一直观察着对方,当初在长安一别,现在的王玄策看起来比以往更沉稳了,谈吐间还有当年的几分跳脱。

行军打仗的事上,王玄策本就是个善用奇兵的人,不论是当年在松州,还是在葱岭。

王玄策道:“这两年我在天竺找到一张很古老的地图。”

说着话,王玄策将墙上的地图翻转过来,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十分古朴的牛皮地图。

王玄策又解释道:“这是天竺南面的地图,天竺以南是大海,天竺的先民找到几条海路,听说能够通往中原。”

刘弘业又道:“那是很久远的事了,下官派出了几拨天竺犯人去试过了,没有一个回来的,也没见有活着的。”

说话间,一个孩子跑了出来,他看起来五岁左右的模样,跑来就用十分地道的关中话,向王玄策喊了一声爹爹。

这位年幼的天竺王是天竺女王与大唐将领的孩子,因此长相上有着唐人的特征也有天竺人的肤色。

天亮的时候,几人的谈话这才结束。

王玄策交代了如今天竺的情况,十几万兵马,互相交底兵力。

这里是天竺,不是大唐,在兵马选择上也没有上好的府兵,也只能从中挑选一些青壮,但这些青壮在战场上能否用得上也是两回事,没有精良的装备不说,就算是冲上去也可能白白送死。

因此,王玄策只能用人数来硬生生拔起一支让大食人不敢轻易进犯的兵马,还有百余头战象,上万头牛。

王玄策得知裴行俭与薛仁贵来到天竺时,他着实是松了一口气,有大唐的兵马在,就算是几万人面对十万大食人,也有一战的底气。

得闲的三两天,刘弘业时常与吐蕃老人茹来杰走动。

今天,茹来杰坐在牛背上,将他的糌粑分给一群天竺孩子,他笑呵呵道:“天竺很温暖,这里的孩子常常都是赤着脚的。”

刘弘业道:“看起来你很喜欢这里。”

茹来杰摇头道:“吐蕃有大雪山做屏障,吐蕃人不羡慕天竺,天竺是个无险可守的地方,一旦大食人过河,这里一旦兵败大食人就能长驱直入,所以吐蕃不能失去雪山,大唐也不能失去河西走廊与天山。”

换言之,一旦大唐得到了吐蕃,也就得到了大雪山屏障。

这句话茹来杰没有说出口,刘弘业也没有多言。

两人正说着话,有一个斥候正策马而来,朗声道:“葱岭大捷!大军在安国城下杀敌十万!”

走在后方的慕容顺,他缓缓言道:“从长安到碎叶城有一万里,从碎叶城到阿姆河又有五千里,此去长安两万里。”

闻言,刘弘业道:“了不起的安西军!”

乾庆十一年,七月,正值天竺的酷暑。

这天一队天竺人正在沿着狮泉河巡视,却见一头猛虎呼啸而来,当即就扑倒了一人,余下的几个天竺人抬头看去,见到了这头猛虎的后方是大队的大食兵马。

几个天竺人回身往回狂奔,这头波斯虎再一次扑上前,又扑倒了三五人。

到了黄昏时分,只有一人活着回到了城中,将大食人要来的消息告知了王玄策,大食人来了。

本是午后的酷暑时分,长久干燥的天竺却下起了雨,王玄策身着甲胄,腰配横刀骑在马背上,一路朝着狮泉河而去,而在王玄策的后方还有一匹小马,小马的马背上是年幼的天竺王。

当一个前来查探的大食看清了雨幕后方的景色,他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先看到了一个唐军将领,而后见到了一排排如同山岳的战象群,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一片大军。

如今的天竺王是唐人,这是这个年幼的天竺王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他的一切都是唐人赐予的,他所学的一切都是唐人的。

王玄策道:“儿子,你记好了,首先你是唐人,其次你才是天竺王,再者你要保境安民。”

五岁的孩子话语声还带着些许稚嫩,他大声道:“孩儿领命!”

直到王玄策所领的大军停下,双方兵马隔河相望,大食人的军阵前有三头猛虎正在徘徊。

他们将一路上斩获的天竺人的尸体挂在木桩上,就这么被雨水淋着,大食人以此来宣示与他们为敌的下场。

可是……都到了这一步了,谁还管下场。

王玄策拔出横刀,对着身后的大军道:“将士们!大食人都到我们家门口了,唯有一战!”

年幼的天竺王也举着手中的横刀,指着河对岸的地方人,他向着自己的子民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低沉的阴云下,赤着脚的天竺人或者是穿着草鞋的天竺人向着大食人发起了冲锋,呜泱的人群淹没了那三头猛虎,撞开了大食人的盾牌。

这些穿着皮甲拿着木盾,甚至手中提着棍子的天竺人,向着敌人怒吼厮杀着。

这一刻,年幼的天竺王第一次有了权力的感觉,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而王玄策依旧在发号施令。

后方的战象群终于动了,一头战象上可以坐十余人。

与此同时,在远处还有大食人的战象,虽说没有天竺这般拥有上百头战象,可大食人的战象是披着战甲的。

战象群与天竺人不断冲过了河。

薛仁贵带着一支三千人的兵马一直在侧翼防备,时而让队伍放箭,时而从敌军的阵营中穿插而过。

裴行俭正要下令,却听慕容顺先开口了,他朗声道:“裴将军,可看见了后方的那些黑衣人?”

闻言,裴行俭抬眼望去,确实在大食兵马的后方见到了那群穿着黑衣,头戴黑布的大食人。

言罢,慕容顺就带着他的五万小勃律兵冲了上去。

裴行俭看向战场的后方,王玄策身后还有不少兵马没有押上,而在战场的前方,早已乱成了一片。

人们冲锋而过,在地上留下了一片尸体,随着战线过河一路往大食人的方向推进。

当短暂的阵雨停歇,阳光再一次出现时,这片战场的战斗还在如火如荼。

裴行俭见到薛仁贵带着骑兵冲击了大食人的后军,方知那才是大食人的精锐,随即他带着身后的五千骑兵冲锋而去。

二十年前,大食人的三位哈里发征战,他们打败了拜占庭,拿下了椰路撒冷,甚至击败了南下的高卢人,甚至灭亡了波斯。

如今,强大的大食在阿姆河边停下了脚步,十余万大食兵马南下遇到了大军的抵抗,这支大军与吐蕃人,天竺人,唐人,小勃律国押上了所有的兵力,甚至还有西域兵。

这是一支各国近二十万人组成的大军,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地冲向了大食人的大军。

大食人或许也没有想到,他们南下天竺会遇到如此大的阻碍,在他们的认知中,天竺即便是有兵马那应该也只是小队伍,原以为最多只有三五万的兵马抵抗,而且还是凑起来的散兵游勇。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大食人从未遇到了这般阻碍。

刚下过雨的大地,又因重新出来的阳光,照在地上的土壤泥泞而又有些干结,这些干结的土壤黏在了衣服上,与战场人们的脸上。

战象的尖啸声还在继续,前方的战场人们似乎打累了,战场的推进也放缓了。

一直在后方休息的一支唐军缓缓走出军中,一个少年将军手执马槊,策马领着队伍出来,养足了体力的战马打了打响鼻。

少年将军王孝杰道:“大将军,末将请战。”

王玄策看着远处的夕阳道:“且再等等,让火牛阵先上。”

狼狈的大食人还在举着盾牌应付冲上来的天竺人,他们又听见了远处有猛兽群狂奔的动静,是黑压压的牛群正在朝着他们跑来。

数万头牛冲开了大食人的盾牌,将军阵冲得七零八落,被冲来的牛群撞倒,踩踏而过。

天竺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在唐军将领的号令下,大食人的防线被一层层撕开。

见王将军点头了,王孝杰这才带着他的两千骑兵朝着大食人冲去。

大食军中的后方,夕阳下。

裴行俭的战甲上沾满了血,战马嘶鸣,此刻横刀立马于敌军阵前,一时间竟没有大食人敢冲上去,甚至开始溃散,而当他们刚逃出去几步,迎面又撞到了横插而来的唐军,那是披着白袍的薛仁贵。

当年在东征高句丽一战扬名的薛仁贵,此刻在这片战场上亦神勇无匹。

裴行俭与薛仁贵在敌军的军阵中穿插而过,王孝杰的兵马像是一把锤子,直直地凿入大食人混乱的军阵中。

裴行俭,薛仁贵,王孝杰三位唐军将领,领军冲在最前方,在他们的后方是一大片的尸体,狮泉河边尸横遍野,夕阳将这片大地映照得通红。

直到天色入夜,清冷的月光照在这片战场上,大食人溃逃了。

裴行俭与薛仁贵策马并立,看着远去的大食人,还未想着追击,却见一队骑兵追了上去。

“这王孝杰颇有当年薛大哥之风。”裴行俭给出了评价。

“某家看他打仗的样子颇像当年的凉国公。”

“像凉国公的人不是那位白方吗?”

薛仁贵道:“大概吧。”

当年东征高句丽的时候,薛仁贵想起了那时候高句丽人伏击了凉公契苾何力,伏击成功之后,高句丽人竟然开始庆祝了。

那时契苾何力便咽不下这口恶气,带着伤愣是追杀了高句丽人数十里,斩首几万人才将这口恶气出了。

薛仁贵会如此评价,正是因此刻王孝杰的举动像极了当时的契苾何力。

眼前的战事结束了,后方是一片欢呼的天竺人,好似也只有王孝杰一个人追了下去。

薛仁贵与裴行俭没有去阻挠他,而是带着自己的兵马回去了。

月光下的战场,如同打了霜的地面上有很多天竺人正在收缴着大食人丢在这里的兵器,这些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吐蕃人带着一万头牛回来了。

吐蕃老人茹来杰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人,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让他的吐蕃孩子,愣是找回了跑散在各处的一万头牛。

他用凉水洗了洗脸,道:“其余的就找不回来了,让天竺人自己去找吧。”

慕容顺问道:“你要将这些牛都带回去吗?”

茹来杰摇头道:“太远了,不带回去。”

两个老人坐在一起,看着几个孩子学着昨天人们冲杀的样子,举着棍棒高喊着。

见此情景,慕容顺忽然道:“一万里?好像也不是很远,两万里也不过如此。”

茹来杰喝着奶茶,他将手中的糌粑分给了这些孩子们。

天竺的孩子们用唐人的礼仪行礼,并且也在学唐人的语言。

对如今的天竺人来说,能够学会唐人的语言是一件很高贵的事,他们的天竺王就是如此。

那位年幼的天竺王会说唐人话语,却不会说天竺话。

乾庆十一年,七月,葱岭。

李奉诫带着皇帝的旨意来到了安国王城。

旨意送到了,那么太子就要回长安了。

因从长安又送来了家书,在娄师德的劝谏下,太子也终于决定要回长安。

此时,天竺的大捷也送到了安国的王城。

唯一吃了败仗的只有吐蕃的钦陵,他一个人带着吐蕃兵冒进,愣是没有拿下火寻国,狼狈回来了。

大营中,梁建方与李孟尝,高侃还在商议着接下来的事宜。

大营外,几人坐在篝火边,裴炎道:“塔那,等我们回去了,我们就向天可汗为你请功。”

白方仰头饮下一口酒水,道:“你应该当塞人王,塞人不该绝迹,这片葱岭需要有一个强大的塞人王。”

狄仁杰颇为认同,一旦唐军离开了这里,这里需要一位强大的塞人王镇守。

这一次塔那领着他的族人前来驰援,一是为了报恩,二来也是为了功劳,他是被刘仁轨说动了。

白方打算在之后再问问刘仁轨,他心中暗想又觉得刘仁轨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大营中的商议有了结果,梁建方决定渡过阿姆河,再与大食人打一仗,至少要打得大食人几年内喘不过气。

翌日,唐军就开始整军。

早晨,梁建方送别了太子之后,领着高侃与李孟尝两位大将,开始建设渡河的浮桥。

似乎唐军都是读同一本兵书的,葱岭的大军准备渡河反攻大食人。

葱岭与狮泉河的唐军想一起去了,王玄策与薛仁贵也打算从南面反攻大食人。

挨了打不反攻?那不是唐军的作风。

双方都决定打完这最后一仗,就回长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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