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柳无敌曾经的弟子【求月票】

柳白还是头一次见到小草这毕恭毕敬的模样,先前不管见着谁,小草不都是一副高傲无比的样子。

只要是有柳娘子在身边,哪怕是九大家的老祖,它怕是都敢跳到他们头上屙屎屙尿。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柳白能感受到,小草这话喊的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的虚假。

所以柳白也就跟着拱手行了一礼,“柳白见过老元帅。”

顺带着他也看清了这老元帅到底是个什么样,花白的头发并不多,束发头顶,苍老的面容上都是老人斑,身上披着甲胄,只是这金色的甲片已是脱落了许多,余下的也都是被吊在身上,随风摇摆好似随时都要掉落一般。

一旁的阿刀也没了那嬉笑的笑容,转而很是正色的跟着黑木行了一礼。

那好似假寐的走阴元帅终于睁了眼,浑浊的双目先是落在了小草身上。

这一刻,向来沉默寡言的老元帅竟是有了丝笑意。

“哦,是你啊,给你找的这身体好用不?”老元帅笑呵呵的言语却是让柳白惊觉。

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草的身体不是小草的?

是老元帅帮它找来的。

鸠占鹊巢,还是夺舍?

“很好用,谢谢老元帅。”小草再度行了一礼。

老元帅微微颔首,也没去看阿刀还有黑木,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柳白身上。

这一刻,柳白忽地感觉离这老元帅极远,但是下一瞬他就又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这老元帅面前。

甚至连他脸上的褶子多深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老元帅脸上没有笑意,转而有些诧异。

“像啊,真像。”

老元帅呢喃的说道:“你娘到底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

柳白听到这足以把人噎死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那老元帅得去问我娘。”

“哈哈哈。”

老元帅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仰头大笑,笑声更是传遍了整个走阴城。

这一刻,城内无数走阴人抬头,尽皆是看着城头的方向,好奇到底是谁能让这极少开口的老元帅笑的如此开心。

而这城内的一些老古董的存在,则是有些恍惚。

他们在想,老元帅上一次这么笑的时候,那得是多少年前了。

柳白就这么站在这老元帅的面前,紧接着看着他起身,随即……柳白就发现自己所处的场景变了。

不再是那西境长城的城头,转而是到了一处半山腰,脚踩着是这山间空地,身后是有一间瓦屋,前头还有一块凸出去的巨石。

此时临近傍晚,残阳洒落山头,将柳白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老元帅就坐在这前头凸起的巨石上边,手持鱼竿似是在垂钓。

可在这山上能钓什么?

柳白急忙上前,眼前所看到的是一片云海,这老元帅的鱼钩就是落入了这云海之中。

他忍不住问道:“老元帅,你这是在钓什么呢?”

问完之后柳白才注意到,小草并不在自己身边,如若不然,这种问题都是它会问的。

现在却是轮到了自己问。

老元帅笑呵呵的说道:“鱼竿自是钓鱼。”

“可这云海里边有鱼吗?”柳白问道。

老元帅答道:“只要你想钓,哪里没有鱼。”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看天上,“你就说这人间有鱼吗?结果祂们不都在钓。”

“算了,这么跟你说你也不知道。”老元帅又自顾摇摇头。

“知道的,娘还带我见过祂们,就是不知道见的哪一个。”柳白好似“不经意”的透露了点什么。

“你见过?”

这下反倒是老元帅有些惊讶了。

“嗯。”

柳白点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老元帅见状也就收回了目光,好似继续安心钓鱼,“现在世人皆担心禁忌,但却没几个知道,真正的威胁其实并不是来自西边。”

“而是来自天上么?”

柳白说着也想来到这石头上坐下。

可等着他刚踩上这石头,却觉脚下一空,身形直直的朝下坠去,他下意识的想着飞。

可结果却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飞不起来。

于是他就这么坠入了这片……云海之中。

他身形像是被这云海托住,给他一种像是坠落进了水中的感觉,他身形逐渐放缓,他看见了这云海之中的情形。

他看见了这云海里边,满是浮尸!

离着最近,就飘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刚刚来唤他的那个孟家公子孟宽!

此刻他正飘在这云海中,脸色苍白像是死去多日。

这是什么鬼!

正当柳白想着往远处看看,看能不能看见更多情况的时候,他忽然就发现自己的身形又开始往上飘去。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

结果就发现,他被钓起来了,鱼钩,就在他的头顶。

他身形越飘越高,直至离开这云海,直至飘上了巨石,老元帅又将他放在了来处的空地上。

鱼钩脱落,再度被老元帅甩进了这云海之中。

老元帅问道:“你在底下看见了什么?”

柳白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我看见了很多浮尸,好像……”

“好像什么?”老元帅似笑非笑的问道。

“好像是这走阴城内的人。”

柳白老老实实的说道。

因为的确是,他上升即将离开这云海的时候,还低头朝里边看了眼,依稀间他看到了一些略有熟悉的面容。

好像是刚刚一块喝酒的酒客。

老元帅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消失,然后他就坐在这巨石上长叹了口气,这一刻柳白都感觉他好像是衰老了许多。

他说道:“一会出去后就将这事忘了吧,谁都别说。”

柳白怔了怔,然后错愕的点点头,他明白了什么。

“好。”

老元帅没说话了,柳白也就转移了话题,问道:“老元帅,这内有禁忌之祸,外还有天上那些环伺,人族……真的没有未来吗?”

“未来啊……”

老元帅手持着鱼竿,没有正面回答,转而说起了其他事,“你知道天上那些是怎么来的吗?”

天上沉睡的那些真神,这事情柳娘子还真没说过,于是柳白试探性的说道:“外地来的?”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他们就好似一夜之间来到了我们这世界外边,不知来处。”

老元帅叹着气说道:“所以我们这世界外边既然能有祂们这些真神,势必也就能有其他存在吧。”

“说不定就有个什么更强的存在,从我们这世界外边路过的时候,顺带将祂们都吃了。”

“未来,什么都有可能,谁也说不清。”

正当柳白想说他说了一大堆,屁用没有的时候,却又听他话锋一转。

“但就现如今这情形来看,我们人族……只能靠自己吧。”

“先扛过这禁忌反扑,再想办法,看我们人族能不能出几个真神,好和天上这些存在讲讲道理。”

“实在不行,也得留个火种吧。”

“我们人族境内,不是本就有很多神教信众……”柳白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老元帅转过头来在看着自己笑。

这么看来,这问题也就不用再问下去了。

祂们那样的存在,还本就是些外来神,会对这世界的信众有什么怜悯吗?

硬要说有的话,那么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将他们放在甜点的位置,等着饭后再吃。

“既然如此的话,那怎么还有那么多的走阴人会信奉祂们?”

“你们关内不是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元帅笑笑,“为了实力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哪都是。”

“当然,也有些是想着看能不能另辟蹊径的,也有。”

老元帅没有说太多,而他没说太多的事情,柳白也就没问了。

总之这事情来来回回,都差不多。

“既然来了这,就好好修行吧,趁早走出自己的路子才有用,其余的……都是假的。”

老元帅说着笑了笑,“走吧,跟我这老头子没什么好聊的,你们这些年轻人玩去。”

话音落下,柳白就感觉身形再度坠落,等着反应过来时,又已经回到了城头。

他走后,鱼钩微微动了动,老元帅猛地一提,再度从这云海当中提起来了一人。

只不过这次提起的,却是一具……尸体。

……

眼前,老元帅安坐,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柳白耳边则是传来小草的声音,“老元帅,这都过去上千年了,你竟然没点变化嘞,你可真是个老不死的啊。”

稍微熟悉些之后,小草又原形毕露。

柳白则是没再多说,而是作揖告退。

等着他后退一步时,就发现自己连带着小草,还有小算,阿刀黑木三人,都已经穿过老元帅所在的这片区域,转而到了对面,继续北上。

其间黑木也就开始跟柳白介绍着这走阴城内的情况。

这关外的走阴城跟关内的州府大城还都有些不太一样,关内类似于云州城这样的城池。

大势力都是一些组织,比方说媒妁会这样的。

但是这走阴城内就不是,这城内强的都是些家族,跟九大家一样的家族。

比方说先前来邀约柳白的那个孟宽,便是出自这走阴城内的孟家。

这孟家也算得上是走阴城内最强的几家之一了。

黑木介绍说,这孟家老祖孟太冲也是证道的存在,跟关内那九大家的家主是一个层次的。

而且还是这“走阴城十人”之一。

柳白又问道:“这走阴城十人分别都是谁啊?”

走阴城十人,听这称呼就知道是这走阴城最强的十人了。

黑木边走边缓缓念道:“走阴元帅、悬刀、孟太冲、巫女、徐茂公、上官风月、岳方、传火、马定国、师卓君、元臣、陶中节、管彩凤。”

黑木一边念,柳白就一边数着。

等着黑木说完他就发现了。

“这不是十三人吗?”柳白疑惑道。

“走阴城十人有十三人,不是很正常吗?”

黑木笑着反问道。

柳白一听也就明白了。

“我给你先大致讲讲吧。”黑木背负着双手,边走边缓缓讲述。

这一刻连阿刀都没出声打搅。

他实力虽是上去了,但是这城内的诸多过往经,是连他也不知道。

他也不好找人去问,今日难得碰到黑木愿意讲讲,他自是竖起耳朵细听。

“其中实力最强的自是这镇守城头数千年的走阴老元帅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其次是城内的悬刀官,他和传火者是走阴老元帅的两大部署,传火者执掌城内内务诸事,悬刀官则是执掌走阴悬刀,上斩走阴,下诛邪祟。”

“这俩算是毋庸置疑的走阴城最强,余下的那些则是不分座次了,并列走阴十人。”

“孟太冲就是今日与你说的那个孟家老祖,巫女没有家族,也并非是这走阴城人,据说是来自十万大山中的一个古老的巫族部落。

后来她们部落遭了祟,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也就来到了这走阴城内,一待就是近千年,她平日里都是待在城外。”

“城外?”

柳白听着这话问道。

黑木转头看向西边,看向这茫茫黄沙的禁忌之中,颔首道:

“正是,巫女常年赤足行走在城外,所以每次有邪祟攻城,都是她最先知晓,到时她会在城外放上一支特制的穿云箭。”

“穿云箭一响,整个走阴城就都知道发生什么了。到时状态比较好的走阴人,都会自发前往城头。”

黑木说着深呼吸一口,“也就是每次都有巫女行走城外,才能提前给我们警觉,少死了不知道多少走阴人。”

阿刀听到这话也是不禁点头,“走阴城上上下下都记得巫女的恩,她也是仅有的几个能走到老元帅面前的走阴人,当然,现在你也是一个了。”

他看着柳白说道。

黑木继续往下介绍道:“徐茂公的话,是关内人,据说也是楚国的,不知真假,还传说早年在道教学过艺,也不知真假,手持星象阵,擅观天下局势,和张苍是至交好友。”

张苍的至交好友,那就应该是自己人……柳白心中嘀咕着想道。

“上官风月是上官家的老祖,也是走阴城内赫赫有名的女仙子,但脾气不太好,最好不要当着她的面说她好看。”

“岳方擅剑术,乃是这昆仑剑脉的当代魁首,一身剑术无双,甚至还深入禁忌斩杀过一头王座邪祟后,提头而返,从而在这城头神堂内留下了一座雕像。”

天下四大剑脉柳白倒是知晓,分别是西出昆仑,北出兵家剑冢,南出十万大山,东出海外蓬莱。

但是这神堂……

“神堂留雕像是不是也有什么讲究?”

柳白不懂就问。

这个阿刀也知道,便是立马回道:“但凡有能斩杀王座邪祟的走阴人,就能在神堂里边留下自己的雕像,现如今留下过雕像的就有老元帅,悬刀官,孟太冲,巫女,岳方以及元臣。”

“这么看来,想要斩杀王座邪祟很难啊。”柳白嘀咕着说道。

他不禁想到了当时还在黄粱镇的时候,柳娘子杀死的那王座邪祟。

还是以一敌三。

“杀王座不难,难得是在这无数邪祟的包围之中,杀死它。”

“还有就是要孤身深入禁忌斩杀王座邪祟。”黑木补充道。

阿刀紧跟着就朝柳白说道:“嘿,上次在江州跟你说的话,我差不多已经实现了,下一个目标就是在神堂之中留下我阿刀的雕像,好供后人景仰!”

“不错,我看好你。”黑木笑呵呵的说道。

阿刀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还是先自己留个雕像在上边吧。”

“快了快了。”

黑木只是如此说道。

小算也插不上话,就这么听着他俩讲古,只是没在这城头上遇见一个女子时,都会亲切的和小算道长打招呼。

这让阿刀很是吃味,他始终觉得自己比小算好看。

“传火者的话是走阴城的内政官,像刚我们看见的那些修缮城墙的事宜,都是他负责的。他一般不涉及城外邪祟袭城之事,所以自然也没留下雕像。”

黑木继续介绍道:“马定国是马家老祖,为人讲正气也友好,若是在城内碰见哪个走阴人有修行上的困境,他都会施以援手。”

“师卓君……她就在那了。”

柳白适时抬头看去,只见在前边的城头上,赫然坐着一个身穿羽衣流黛的长发仙子,她正坐在一副瑶琴后头,看着这瑶琴发呆。

柳白先前见到的那些证道级别的存在,除却自己娘亲天下无敌第一美之外,其余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了。

哦不,岁至那个老变态也除外。

而眼前的这个师卓君,算得上是他见到过的第二美的了,他也才知道,原来不是实力越强就越老的。

许是察觉到目光,师卓君也看了过来,像是百无聊赖般的打了个招呼。

“黑木,阿刀,还有你们俩。”

小算和柳白她是不认识的,所以在她口中就成了“你们俩”。

正当黑木想着介绍一番的时候,小草又跳了出来,站在柳白肩头上,双手叉腰的喊道:“小师子,连你草姐都不认识了吗?”

“草姐?”

师卓君涣散的目光逐渐变得凝实,然后多了几分神采,最后猛地起身站了起来,连那瑶琴都被她掀翻。

眼见着瑶琴就要落地,可就当要落地的那一刻,瑶琴被她收起了。

她也一步过来,来到了柳白面前,小草则是顺势跳到了她身上。

“你竟然还活着咦,我都以为见不到你了。”

小草一如既往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但是师卓君却没有丝毫的伤心,甚至激动的眼睛都明亮了许多,那是泪水。

“草姐,你,你怎么来了,娘娘呢?”

“娘娘在家嘞,我这次是和公子来的。”

“公子?”

师卓君这才惊诧的看向柳白,然后似有些局促不安的轻声喊道:“公子。”

一旁的阿刀都已经愣住了。

他心中疯狂的呐喊着,“这可是走阴城第一大美人啊,怎么也和这小子能扯上关系,还喊公子!!!”

黑木倒是对这些习以为常了,他毕竟是和柳娘子出自同一个时代,知晓当时的柳青衣……到底是何等光景。

小草知道柳白疑惑,便是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和娘娘当年来这走阴城的时候,算是娘娘当时指点过的几个小姑娘吧。”

“但是别的几个好像都已经死了,就剩下她了。”

“公子你可以喊师姐,也可以喊她名字。”

师卓君听到这话,则是微微蹲下身子,牵起了柳白的小手,微笑着说道:

“公子喊我名字便好了,我实力地位愧对娘娘教导,师姐这称呼……担当不起。”

柳白还没说话,小草就立马说道:“我说的师姐是因为你姓师,所以喊你姐,小师子你想什么呢?”

纵使隔了千年,被小草这么一噎,师卓君都觉得难受。

但好在,柳白对于一个被娘亲指导过的长辈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师姐,我是柳白。”

师卓君听到这话当即笑开了花,笑容极致灿烂。

“好好好。”她伸手摸了摸柳白的脑袋,微笑着说道:“你姐姐我一直都在这走阴城里,公子你要是有遇见什么麻烦事,都能喊我。”

她说着掏出一叠厚厚的符纸递给了柳白,“有什么事需要姐姐的时候,命火烧一张就好了。”

她说完这才起身,极为少女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放心,你姐在走阴城里还是有点人脉和实力的,只要你不去惹老元帅,别的事情都能帮你摆平。”

“好,谢谢姐!”

柳白从不会辜负别人的善意,所以双手接过了这叠符纸。

师卓君又眯眼看向了黑木和阿刀,眼中的威胁和警惕意味,不言而喻了已经。

“好了,你们先去玩吧,有空的话就来找姐姐。”

辞别了师卓君后,柳白在这走阴城里边就又多了个大靠山。

这次黑木都是离开了一段距离才继续说道:“最近一次斩杀王座邪祟的,就是元臣,还就在去年。”

“当时也是一次邪祟袭城,禁忌当中派出的王座是那个十里坡的‘灯笼鬼’,烛照了整片西疆。”

“结果却被元臣携大道之水,浇了个干净。”

“他的实力,在这走阴城十人里边应当都是极强的,甚至还可能隐藏了些。”

黑木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也让柳白想着去那神堂看看。

余下的陶中节和管彩凤,黑木则是没细讲,只说是两家的老祖。

想来这两人应该都没什么特殊的,只道是寻常。

就跟那白家老祖白绯差不多,柳白如此猜测。

“这么看来,这走阴城就要比九大家加起来都还要强了啊。”柳白听完后忍不住说道。

九大家一家都只有一个证道的老祖,加起来也才九个。

可这走阴城呢,明面上就有十几个了。

“也不是。”黑木说着语气稍变,“九大家有别的手段,真到了关键时刻,兴许还是得靠他们。”

柳白不太清楚,只得点头记下。

四人一路往北,黑木也是施展着手段,不断加快脚步,行至快时,更是一步千里。

终于在这大日落山之前,来到了这西境长城走阴城段的最北段,镇守此处城垛的是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是真老了,脸上满是褶皱,甚至就连头皮上边都是褶子,长长的白眉都快拖到地上了。

柳白几人来了他也没睁眼,更没抬头。

柳白只是看向了他身后,那边过去,就是秦国了,秦国自有一套镇守之法。

不同于楚国这边得靠走阴城,他们是靠的军阵杀伐联合国运之术,想攻破秦国的西境长城……除非一举之力直接灭国,否则都不用想。

所以每次大战的重点和中心,都还是在这走阴城。

“走了,回去吧。”

看完了这西境长城,柳白正准备离开,却忽地扭头看向西边禁忌。

只见在这无边月色下,漫天繁星极为清晰,就好似一条银河倒挂天幕,这是在人间内陆所不见的场景。

而且细看去,柳白还发现了一点异常。

“今天不是十五么?怎么还是个残月?”

“禁忌永堕残月。”黑木解释说道:“这算是自古以来的事情了。”

“天象如此。”

小算道长难得说了句话。

“好吧。”

柳白纵身从这城头落下,身形下坠之间,他又看到这正北边有座坟山,坟山上头飘满了一朵朵幽蓝色的鬼火。

坟山旁则是还有一座宏伟的殿堂,在这满是破败的走阴城当中极为醒目。

“这里是?”柳白身形放缓问道。

“那是万坟山和神堂。”

万坟山……柳白记得先前在阳关的时候,那些先辈亡魂在通过鬼门关后,最终的目的地就是这万坟山。

神堂则是刚还听他们说过。

“现在还能去看看吗?”

已是金乌日落时,柳白就多问了句,毕竟按照老传统,有些地方日落之后是不能进去的。

“能,自己人的地方,什么时候都能去。”

阿刀一马当先,笔直去往了那神堂。

柳白紧随其后,此地离着本就不远,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到了这神堂门口。

不是祠堂模样,像是人间朝堂的架构,门口有着几根巨大的梁柱撑起屋顶,刷着朱漆,房顶金瓦很是显眼。

纵使还没进门,柳白就已经见到了这神堂里边安置的几座金身。

等着登门踏入,迎面放在这神堂正中央的便是老元帅的金身雕像,也即是他的雕像前,烧的香火最多,此刻阿刀也是手持神香点火。

其右手边的则是一腰悬长刀的高大男子,只是他腰间的长刀,不似阿刀那种腰刀,而是类似于柳白上辈子所见的唐刀,刀身狭长。

他头戴斗笠,脸上则是带着一白脸面具,遮盖住了面容。

“这就是悬刀官。”

黑木在柳白一旁介绍道。

孟家老祖孟太冲的雕像一看就是个狠人,因为他是个光头模样,满脸横肉。

岳方则是很符合柳白心中老剑仙的形象,身背长剑,身形瘦削,还蓄着长长的胡须。

巫女看着很是年轻,身材小巧玲珑,赤足的同时身上还披着丝带,脸上也好像是涂抹的花花绿绿,只是从这雕塑上边也看不太清。

元臣的话,看模样是个中年男子,只是身形有些佝偻。

看到他的时候,柳白心中则是冒出了刺客的形象。

只是看完这几人的雕像,柳白也跟着一一上了香之后,最终却是发现在这墙角的位置,竟是还有尊雕像。

但却是背对着众人,颇有种在这面壁思过的架势。

只是从这附近的痕迹来看,像是刚搬来这没多久,而且这雕像的后背处还有许多划痕。

“这是……”

柳白问道。

阿刀没说话,依旧是黑木开的口。

“虞苍,原本的虞家老祖,但却投奔了禁忌,前不久被老元帅亲手斩杀,先前也是为人族杀过邪祟王座的存在。”

“前不久?”

“嗯,就在白绯被杀的那天,他反了,想一举撞破这城墙,放禁忌邪祟进来,但还没等他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老元帅斩杀了。”

黑木说到这,阿刀才敢开口,“他投奔禁忌这事,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却早已被传火者看在了眼里,只是一直没动手罢了。”

柳白听到这话后,又是看了眼眼前的这雕像,眼神有些复杂。

他不知这虞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替人族斩杀过王座邪祟的走阴人,反倒去投奔禁忌。

从这神堂出来后,柳白又去了旁边的万坟山。

山上鬼火影影绰绰,守山人拦住了他们几个,说不要惊扰远道而来的魂灵。

于是柳白四人便是在这山道口给这些人族先辈们上了柱香,这才返回城内。

各回各家,小算道长回了黄花观。

阿刀居无定所,准备去找个朋友将就一晚,实在不行在路边躺躺也能睡。

柳白则是跟着黑木回了他家。

桃木街十二号。

院子并不大,甚至比柳白家还小,房间也只有两个,黑木还特意将那稍大些的空出来了,让给柳白居住。

一夜无话。

等着第二天柳白起来时,才发现黑木竟是已经在这院子里边修行了。

不同于先前刚复生时候的锋芒毕露,现在的黑木反倒是给了柳白一种内敛的感觉。

但给他的感觉却是……更可怕了。

彼此打了声招呼后,柳白也就来到黑木旁边坐下,问道:“你觉得两天后的那场接风宴,走阴城这边会安排谁当我的对手?”

黑木稍加沉吟,并未急着回答,反倒是提醒道:“公子切莫放松警惕,走阴城内的这些天骄,未必会比九大家的差,有些甚至实力更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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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8章 走阴城年轻一辈第一人!【求月票】

昨日里听黑木讲述着“走阴城十人”的时候,柳白就已经记下了。

知晓这走阴城内有哪几个大家。

分别是孟太冲的孟家,上官风月的上官家,马定国的马家,陶中节的陶家和管彩凤的管家。

其余的几个多是散人,至于他们有没有收弟子或是徒孙什么的,柳白也就不清楚了。

此刻黑木稍加沉吟,缓缓解释道:“先前八大家的天骄联手过来时,可谓是这整个走阴城难得一见的盛事了。”

“当时走阴城内所有的年轻一辈,基本上都去了。”

“车轮战?”

“那自不是,走阴城内也是选出了八名最负盛名的天骄,与这八大家的天骄交手。”

黑木说着将手放在石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轻声道:

“孟家孟宽,上官家的上官不败,马家的马传世,陶家的陶瓷,管家的管中,这五个是城内那几家的,余下还有三个……”

“分别是岳方的徒孙,剑修‘披剑’,悬刀官的接任者,小悬官,以及那个公认的年轻一辈最强者,久坐城头的祈阴。”

黑木说下来,柳白只记住了最后两人。

小悬官和祈阴。

尤其是这个祈阴,竟然是走阴城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祈阴?”

柳白声音疑惑,显然是对这人极为好奇了。

“嗯。”黑木微微颔首,“据说这人是老元帅的弟子,也不知真假,反正没人敢去确认,但的确是和老元帅一样,始终守在城头……但也不是真的不下来。”

“当时八大家天骄过来的时候,她就下来了,还跟柳家柳汝芝交手了一番。”

“结果如何?”柳白问道。

“算是不分胜负吧……祈阴将柳汝芝的‘时回’都打出来了,再打下去就得拼命了,所以传火者出手拦下了。”黑木解释道。

一时间,柳白对这个祈阴愈发好奇。

他仔细回想着昨天在城头上见到的那些人,问道:“我们昨天在城头上有见到他吗?”

“没,她一直守在南边的缺口,也就是被称为西境长城剁肉板那里。”

是个狠人……柳白已经能想到他的实力是怎么来的了。

怕是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了。

见柳白没说话,黑木就继续说道:“我估计这次你的对手……要么是这祈阴,要么就会是那小悬刀。”

“你毕竟是柳无敌的后人,若是派出别人与你交手,那就未免有些太过轻视于你了。”

柳白微微颔首,有些期待又有些兴奋,于是他说道:“最好先是那小悬刀,然后再是祈阴。”

“呵……呵呵。”

黑木笑容有些僵硬,反正“你是不怕死”这种话,他是不会说的。

但同时听到柳白这话,他也有些心情激动。

少年热血啊!

“对了,当时走阴城内的这八人和八大家的天骄交手,结果如何?”

“五五开。”

“哦?八大家那边谁赢了?”

“准确的说是只赢了三个吧,雷家雷序,黄家黄上观和胡家的胡说。”

“胡说还赢了?”

柳白诧异,他本想说就胡说还能赢的?

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不管怎么,这胡说也是自己的好友,还是八大家的天骄之一。

实力自然是不弱的。

而且自己都还捎带了东西给他。

黑木听到这话笑着颔首,“正是,当时走阴城这边并未太过将胡说放在心上,便让管家的管中去跟胡说交手,一开始也是压着胡说打的,没想到胡说还藏了一手,关键时刻翻盘了。”

“还是强的。”

柳白点头道。

……

与此同时。

这八大家的天骄也都聚集到了一处,兖州黄家的院子里边。

今日相聚的原因自然也就是因为柳白到了。

“不管如何,柳白毕竟是我们关内来的,和我们算是一伙的,而且……而且……”

雷序说话间又有停顿,他看着柳汝芝,然后又看了眼邓婴,不好怎说。

胡说一听,立马拍着桌子说道:“就是,我柳大哥自然是我们的人,我们这就去寻他,好与他好好说说这城内的情况,那些狗日的肯定会让祈阴去的。”

胡说说着就往门口走,石山峰欲跟,但是见到其他人没动,他也就停下了。

胡说气的回头。

坐在躺椅上百无聊赖摇晃着椅子的黄上观见状,说道:“他马上就要去吃这接风宴了,我们还是消停点,等他打完再说吧。”

“至于消息,你觉得他身边还会缺消息?”

“黑木都得替他挡酒嘞。”

听黄上观言语,不知什么时候也剃了个光头的邓婴也是说道:“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听魏国的那个三条腿的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雷序问道。

“他说他在城头上看见柳白和师卓君前辈了。”

“他俩?”

一听见“师卓君”这名字,在场几人都打起了精神。

师卓君可是这走阴城十人之一,真正实力比起来,可是比家主还强,说不定还是自家家主一个级别的。

再者则是因为……

走阴城内流传着一句话。

“走阴城之美,师卓君一半。”

意思即是说,这走阴城中的美,一半都在师卓君身上,毫不夸张的说,这走阴城内的男子,谁没幻想过师卓君当自己的妻子?

在几人的注视之下,邓婴缓缓说道:“师卓君喊柳白为公子,柳白喊她师姐。”

“师……师姐?”

黄上观立马就坐了起来,眼神迷茫好似半睡半醒,但是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邓婴点头。

“这师卓君不会是……是柳神的弟子吧?”

石山峰小声问道。

“不是没这个可能。”雷序回答道。

“所以说啊,消息背景什么的,柳白都是不缺的,我们只需要好好看着接下来的这场接风宴就是了。”

刚刚起身的黄上观又躺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一旁的角落里边冷不伶仃的传出一道声音。

“我爱说实话。”

“雷序在想一会再去一趟城头,一定要顺路从师卓君面前经过,最好还不要去看她。”

原本刚刚坐下的雷序立马就站起了身,老脸一红,然后二话不说就离开了这院子。

其余几人也是作鸟兽散。

甚至连这院子的主人,黄上观都跑了,只剩下那坐在角落里边的司马镜。

城头,南边。

一袭黑衣,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子正快步走在这城垛之上,每走几步便是纵身一跃,黑衣飘摇间掠出去极远,模样姿态看着极为潇洒,极为风光。

原地苦修的走阴人见到他,还在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小悬官又去找祈阴啊。”

黑衣男子只是朗声大笑,也并未理会。

如此一路往南,直至走到了这长城边缘的断崖处,这西境长城的小悬官才纵身跃起,远远的落到了一个身穿血衣的高挑女子身前。

这女子端坐在这断崖边,俯视着底下的亘古黄沙,双目出神。

哪怕身后有人落下,也并未回头。

“还搁这看呢?看出点什么苗头来没,准备什么时候铸神龛?”小悬官蹲在她旁边,双手往前耷拉在膝盖上,很是随意。

“什么事?”

祈阴问道。

“关内又来人了,他们几个还想要你去打一场,哎。”

小悬官说着往后一仰,双手抱住脑袋,以手作枕的躺在这城墙上,还顺带翘起了二郎腿。

“你不能打?”祈阴问道。

“我都说了我来,但是他们又不放心,一定得让你去。”

祈阴皱了皱眉,还是在问话,“来的是谁?”

听到这话,小悬官猛地起身,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柳无敌之子——柳白。”

“哦?”

祈阴这才来了兴趣,只是让她来兴趣的,也不是柳白,而是柳青衣。

“他实力怎么样?”

祈阴常年坐守城头,别说这关内的事情,就算是走阴城内的好多事情她都不了解。

小悬官沉吟道:“很强,打败过司马家的司马镜,而且还会邓家的无源火,柳家的时停,现在柳无敌灭了白家,估计白家的万炁归身他也会。”

“哦?”

祈阴高高的马尾摇晃,她缓缓起身,罡风吹拂间显露出她高挑完美的身材。

她红唇轻启,轻声道:“地点在哪?”

“老柳树,丁字街。”

“丁字街?”

柳白看着手里的信笺,白纸黑字,只是简简单单的留下了这三个字。

“城中的那块,先前和八大家的接风宴也在那,到时传火者也会帮忙盯着,出不了事的。”

刚把信拿回来的黑木解释道。

自从白家一事过后,柳白自觉实力也是获得了一大截的提升,不管是人体还是鬼体。

但却一直没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

这次的接风宴正好是个好机会。

到时走阴城这边若是派出那小悬刀……柳白只会将其打败后,再亲自走一遭城头,试试那祈阴的深浅!

左右离着这接风宴也还有两天的时间,柳白也不觉得只是这两天的功夫,他能取得什么大的突破。

倒不如在这走阴城内好好逛逛。

黑木自是依着他的想法来,只是刚起身,柳白就忍不住问道:“前辈,你是经历了什么吗?”

“公子何有此问?”黑木笑呵呵的回道。

“你变了。”

柳白直言,但又没有直言。

这也是昨天见到黑木,柳白就想问的问题了。

先前刚从黑木之坟里边出来的时候,黑木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潇洒狂妄。

可现在呢?

内敛……这只是高情商的说法了。

低情商的说法就是,没了那股心气。

但只这么说,黑木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于是这勉强也算是千年老怪物的黑木收起了笑容,止住了脚步,时至此刻,他的右脚刚好踩在门槛上。

“可能到底是死过一次了吧,知道天资算不了什么,这世界如此之大,从来就不缺有天资的人。”

“就像城头上的那个师卓君,其实当年柳无敌在这走阴城内教过的三名少女里边,她的天资是最差的一个……这点草姐应该是知道的吧?”

小草听到在说自己的名字,便是探出头来,点头说道:“是嘞,当时天资最好的是那个叫做彩云的少女,所以我见到师卓君的时候才那么惊讶。”

黑木说到这,柳白就已经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他笑笑,说道:“放心,等你证道的那天。”

黑木听到这话,脸上终于再度浮现出了笑容,他抬手间原本敞开的大门也就合上了。

柳白来了精神。

黑木原本踩在门槛上的右脚收回,这一刻,他背后隐隐有着一尊金光闪耀的身形现世,但只是刹那间就又隐匿其体内。

他微笑道:“显神于我不过一念事。”

“哦?”

“我在等。”

黑木双手拢袖看向西边,“等下一次邪祟攻城之日,我会托老元帅帮忙照看下公子。”

“你呢?”

“我啊。”黑木眼神当中露着自信的笑容,“杀王座,证我道。”

“牛皮倒是震天响。”柳白大笑着把木门推开,大踏步走了出去。

黑木老脸一红,欲要瞪眼,但很快又收敛了情绪,跟在柳白身后离开了。

走阴城内的生活好像总是单调的。

没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有祟杀祟,没祟的时候要么是在城头苦修,要么则是在酒肆里喝酒。

终日大醉不醒。

毕竟只要醒来就有杀不完的祟,醒来又有何用?

所以这城中最不缺的,就是酒鬼了。

柳白走了还没两条街,但是见到的醉鬼就有十个八个了,他们好似没有家一样,喝醉了往路边一躺就是了。

其中有几个身上甚至还带着伤。

柳白走走停停,只觉在这待久了,可能连脑子都会懒得转了。

可就当他准备再去城头看看的时候,却忽地察觉到几条街外的一处地方,激起了阵阵阴气。

有邪祟进来了!

“走!”

柳白声音落下,黑木也没迟疑,已是本尊高坐的他一步迈出两人便是到了近处。

也就是刚到此处,便是适时见到一道雪白剑光从空中落下,径直破开这鬼蜮,将那头【祟】的本体镇杀其中。

剑身只是半数没入地面,余下的一半还在震颤着。

而那被钉死的祟也就刹那间化作血珠,散落了一地。

此时还有走阴人不断从城中各处掠至附近,错愕的看着这一幕。

“有邪祟潜进来了?”

“什么手段,又是地底吗?还是换身进来的。”

“……”

声音议论纷纷,一旁的街道之中则是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他身背一柄剑鞘缓缓走到那柄剑旁,在剑柄上边轻轻一拍。

这长剑便飞回他身后的剑鞘里边,他也再度朝前走去,离开了这条街道。

杀死这祟,对他来说就好似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柳白耳边也是适时响起黑木的声音。

“他就是剑仙岳方的弟子,也是那位走阴城天骄剑修‘披剑’的师父。”

“显神了?”

“嗯。”

柳白也没走,而是在原地又等了片刻,很快便是来了三个穿着火红制式衣衫的走阴人,三人尽皆都是铸神龛的实力。

他们来到此处后,便是各施手段在这附近仔细勘察了一番。

不多时便是得出了结论。

这次的邪祟并非是从城外进来的,而是住在此处的这个名叫“林一”的走阴人,自身灵性高过气血太多,压制不住,从而化作了邪祟。

“竟然是他?”

黑木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认识?”柳白问道。

“不认识,但是好几次喝酒的时候,都听见过他的名号,是个杀邪祟不要命的人,每次邪祟攻城的时候,出城杀祟的走阴人里边,必定有他。”

黑木说话间,其余走阴人听到这是林一之后,好些人都上前在这片旧土上边倾洒着酒水。

他们自己一口,地面一口。

他们喝了,林一也喝了。

柳白正欲离开,一道身影却是落在他身旁。

黄上观一摸脸,长吐了口气说道:“真他娘的操蛋的地方。”

“嗯?”

柳白抬头看向他,眼神有些疑惑。

黄上观心情很烦躁的说道:“上次邪祟袭城的时候,我就是和这林一一块联手出的城,也算是共生死了,没想到这才多久,连酒都没来得及一块喝上一场,这人就已经没了。”

“看开点吧,每次邪祟袭城之后,这城里都得死去好些人。”

旁边一个头发斑白的女子见到黄上观如此烦躁,还出声安慰解释了句。

柳白就这么看着这一个个走阴人上前洒酒,如果这林一没死的话,今天恐怕得是喝个伶仃大醉了。

只是看着这一幕,柳白总觉得哪里不对,觉得哪里少了些什么。

恍惚间,他忽地心中一动,算是知道为何了。

走阴城里的走阴人,寄托哀思的方式,好像太过少了些。

竟是连最基本的烧香纸钱都没有。

原先柳白还想着来了这走阴城中,会不会没什么事做,如今倒是好了,可以重操旧业。

在这走阴城里开一间香烛铺子,也算是没有忘本。

算得上是继承家业了。

嗯,店名就叫做《红烛铺子——走阴城分铺》。

说干就干,正好借着这两天的空闲时间,可以将这走阴城好好逛上几圈,最好将这位置敲定下来。

见着柳白就要离开,黄上观连忙跟上,小声说道:“柳白,你准备好了没,有人见着小悬官今早去城头找了祈阴。”

“到时跟你交手的,大概率也会是她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力就是了。”柳白倒是看的很开。

黄上观见柳白如此轻松,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多管了。

“放心,到时我们几个都会来给你加油助威的。”黄上观嘿嘿笑道。

柳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多看了眼。

他双眼微眯,调用了一丝元神之力,在他的视野里边,这黄上观好似在……酣睡。

想开店这事,柳白也没跟黑木说,只是让他领着在城内闲逛了两天。

基本上将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最终柳白也的确是选中了三个位置,待定,毕竟两天时间一过,有个更为重要的事便是摆在他面前了。

接风宴的时间……到了!

是日,柳白早早的便已经起了床,黑木则更是,直接就是一宿没睡了。

他坐在院子石桌旁,身边还放了本书,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见着柳白出来,他不动声色的收起,笑吟吟的说道:“怕是就你这个正主去的最迟了。”

“嗯?这么早?”

柳白抬头看向东边,这天都才泛起鱼肚白吧。

“好些看热闹的,昨晚就已经在那等着了。”

柳无敌的子嗣和走阴城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之间的比拼,这在生活向来单调的走阴城里边,无异于一场盛事了。

那些连喝酒都能喝出花来的走阴人,怎么能错过这好机会?

“那就让他们再等等吧。”

柳白打着哈欠去了厨房。

半晌,收拾妥当人也精神了的柳白才和黑木出来,只是前脚刚出来,后脚他就发现这院子外边竟然蹲了俩人,一左一右,好似俩门神。

都是老熟人了,左边的是胡家的胡说。

右边的是黄家黄上观。

俩人见着柳白出来,立马站了起来,黄上观吐掉嘴里的枣核,“你可算起来了。”

“你俩也一宿没睡?”

柳白朝着西边的街道走去,一边问道。

“睡?睡什么,那么大的热闹总得凑凑的。”黄上观搓着双手,嘿嘿笑道:“柳白啊。”

“你说。”

黄上观和胡说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黄上观问道:“你和祈阴这一场打斗,你有几成的把握呢?”

“没打过,不清楚,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白觉得他问的蹊跷。

胡说张嘴就想说,但黄上观看了他一眼,他就又闭嘴了。

黑木见状笑道:“多半就是下注了,下的还不少。”

“嘿嘿,还是黑木前辈了解我们。”胡说不好意思的笑道。

被拆穿后,黄上观也不藏了,双手一摊说道:“没办法啊,这走阴城实在太无聊了,太寡淡了,什么乐子都没有,只好下注小赌一下了。”

“又是阿刀开的盘?”黑木问道。

“那必然,除了他那个不要命的,没别的人敢。”

据说原先这走阴城内也是有人开赌坊的,但是自从老元帅亲自灭了一个赌坊后,走阴城内就再也没有过这地方了。

如今也就阿刀,遇见有什么大乐子的时候,会私底下联系一些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私底下开个盘,事了即散。

老元帅知道吗?

肯定是知道的,这城里就没有事能瞒过他。

“赔率多少了?”柳白好奇道。

说起这话胡说就有些来气,“那些瞎了眼的,大哥你的赔率都到二了,但是那祈阴的还不到一。”

“那你买了谁的?”柳白问道。

“他买了祈阴的,也买了你的,你的话他只买了一百枚血珠子,但是花了五百枚血珠买祈阴赢。”

黄上观卖队友卖的那叫一个快。

胡说大怒,指着黄上观大骂道:“你这缺心眼的不也一样,我本来说买三百枚的,是你硬要买五百。”

“大哥,都是他蛊惑我的,本来我都是想买你的。”

柳白看着他俩斗,也不生气,只是好奇道:“祈阴真的有这么强?”

说起这事,胡说就有些缩头缩脑了,但柳白目光就始终落在他身上,他只好回答道:

“大哥,你上次是没见祈阴跟柳汝芝交手,虽说她俩是打了个平手,但实际上真要生死厮杀的话,柳汝芝是肯定打不过她的。”

柳白笑笑,“这样啊,看来我是真得尽力了。”

只是柳白知道这事后,就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黑木,后者适时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柳白悄无声息的张开了右手的手指,五指张开。

黑木瞥了眼,微微颔首,全程两人都是无声交流,只是黄上观好似察觉到了一丝什么,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了刹那,但也没多问。

不知者只有胡说。

等着柳白来到这走阴城中间的丁字街时,才知道这盛况有多大。

天上地下,街头屋顶,反正能站人的地方是都站了。

“我滴个乖乖嘞,这是整个走阴城的走阴人都来了吧。”

黄上观刚过来见到如此场景,也都忍不住感叹道。

雷序几人则是被一片龟甲托着,飘在半空,见到黄上观两人过来,在招手。

胡说临走之前还朝着柳白郑重说道:“大哥,你可一定要加油,给我们关内人长长面子啊!”

说完他才和黄上观一块去往了雷序他们所在的那片龟甲。

柳白听到这话才明白什么,旋即目光扫去看向了这些围观之人,他们的目光也都尽皆落在自己身上。

大部分都是在以看乐子的目光在看待自己,但也有少部分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一丝热切和激动。

他们大多年轻,脸上也带着一丝不甘的情绪。

想来都是一些来自关内的年轻人了,柳白也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还背负了这样一层责任。

“祈阴已经到了,师卓君也到了此处,那我先去寻阿刀下注了。”

柳白耳边响起黑木的声音,他微微点头。

黑木化作一道黑芒离去,柳白则是转过这丁字街的街口,在前边的街道中央,看见了一个穿着血色长裙的高挑身影。

她身后背着一柄桃木制成的法剑,除此之外,再无一丝挂饰,就这么双手环抱胸前看着柳白来时的方向。

最后缓缓把目光落到了柳白身上……有些错愕。

似是惊讶于柳白的年纪和大小。

她都已是成年人了,柳白却还跟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一般,一时间甚至让她有种以大欺小的感觉。

“你就是柳白?”

祈阴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确信的问道。

“是我。”

柳白停在了离她约莫四五米的位置。

“你确定要现在打么?你要觉得不妥的话,我能等你十年后再来,只是这十年……你在成长我也在成长。”祈阴很是正式的问道。

柳白听到这话也就对这初次见面的祈阴有了一丝好感,至少,这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不必,现在你打不过我的话,十年后更是打不过了。”

柳白很是大方的摆摆手,顿时惹得四周围观的好事者大声叫好。

祈阴嘴角微微翘起,“一样。”

一念至此,两人目光对视间,尽皆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打便是了,哪来的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刹那间,一股极强的气旋便是从祈阴身上散发而出,整条街道瞬间激起灰尘无数,眼见着这好些房屋都要被掀翻。

天幕之上倏忽出现一抹火红身影,其只一出现,整条街道就再度恢复了平静。

柳白微微抬头,看清了那就是传火者的身影。

“放手厮杀便是。”

传火者低沉的嗓音从天幕之上传下,响遍了整个走阴城。

祈阴紧接着说道:“神座以下的,都闪开些,省得死在这了!”

“不太安稳的神座也走吧。”柳白背负着双手,微笑的看向四周。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俩瓜娃儿到底有多狠,口气这么大!”

一个本尊高坐的男子都大笑着离开去往了城头,远远观望。

其余神龛和修第二命的走阴人更是远远避开,只有一些神座,进退两难。

反正也都提醒过了,再不走死在这,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围观人群做鸟兽散,柳白也就适时点起了火,这次不再是那无源火,而是他自己的本命之焱!

三盏金色命火从其两肩还有头顶燃起。

反观对面的祈阴,身上燃着的却只是幽蓝色的本源之火了,但她也没什么惊讶,更没畏惧。

“来喽。”

柳白微笑着单手掐诀,身形“嘭”地一声轻响,轰然炸开。

金色命火起,野火焚烧而去。

刚去找阿刀下完注的黑木回来,身形飘居天外,看着柳白所化野火,脸上露出了笑容。

直至此时,天幕更高处的那传火者身形落下,来到他身边,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言语。

“你觉得谁赢?”传火者问道。

黑木伸手指着那团金色的野火,“他。”

“哦?为何?”

“因为他学了我的法门。”

黑木摸摸下巴上边并不存在的胡须,嘚瑟笑道。

地面,祈阴看着飞扑而来的金色野火,身形微微侧开,右脚后撤一步,身形做弓步,旋即左手单手竖起放在身前。

轻斥一声。

“开!”

刹那间,她七窍燃火,遍金色,场面骇然。

再一抬头,眉心更是生出了两道金色竖纹,好似……神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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