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三根羽毛

武修文暂时陷入了无法自控的癫狂状态。这种情况在远征途中很常见,在枪匠看来,有很多同伴都迈不过这一关。以前我们也见过这类心智破碎人格解体的症状——如今在加拉哈德授课的北辰老师就是其中之一,他的一部分灵魂永远留在了炮火喧天的战场。

察觉到同伴的异样,雪明马上来到学生身边,顾不得会审厅堂的奇怪人群。

他伸出手去,摘掉防割手套,捏紧右拳调度钢之心的力量。催生出芬芳幻梦的灵能,要使出全力把武修文送进梦里。

另一边,小七感受到钢之心的连锁灵能反应,她神情复杂的看着丈夫——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来路,也不知道这个武修文的背景过往,小七过高的癫狂指数却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已经受到太多太多的精神损伤。

无论是脑力损耗还是情感刺激,武修文已经太累太累,在化蛹阶段得不到健康的睡眠,这种灵能者极有可能夭折半途就此猝死。

“他有救么?你好像很关心他。”

江雪明紧紧按住修文的脑袋,这小子立刻瘫软下来,他抱起武修文,抬到剑雄身边去,回头应了一句。

“他走了太远太远,需要休息一下。”

太阳把长街的遍地血迹都晒干,鲜红色的草叶树丛也渐渐变成暗红色。

小七油腔滑调没个正经:“你又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孩子搭伴?有空和我说说这个故事?小甜心?”

“如果我找的是女孩子呢?”雪明反问:“你要怎么做?”

“哈哈哈!你也会说这些阴阳怪气的东西咯!~”白子衿摘了面盔,露出脖颈处的挫伤淤青,还有和敌人死斗时溅到耳垂的血。

这是赵剑雄第一次见到师娘,他依然是一副恍惚失神的模样,焦急的守在关香香身边,没有更多的注意力分给无名氏的英雄——他心里很乱,大多都在想大哥的事,在想武修文的事。

阳光越来越猛烈,枪匠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燥热,武修文受到的精神伤害非常严重,芬芳幻梦要消耗大部分集中力去维持那个甜美的梦境。

他没有和小七讲家里长短,没有那个心力说漂亮话。

小七的眼睛跟着树丛之间飞舞的蝴蝶,等待丈夫的下一个指令。

过了大概六七分钟,这段时间里,似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太守府邸众多官员的无聊复读,剩下城市远方传来的烟花爆竹声。

当门楼的影子渐渐退缩到石狮子旁边,太阳也完全散发出热力。

月值功曹的脑袋变成了计时器,在太阳烘烤下渐渐散发出焦臭的味道,从鬓角的毛发长出苍白的鸟羽,这颗死人头的兽化症状越来越明显。

枪匠:“我走了。”

小七:“一起?”

枪匠:“你还有弹药吗?”

小七先是摊手,然后验枪:“打光了。”

枪匠:“那你看不住我,不如看住我两个学生,我有办法。”

“好。”小七没有任何犹豫,对丈夫非常放心,沟通上几乎零障碍:“你进去以后用钢之心和我报平安,我一定能找到你。”

枪匠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接下来应该是泰野郡的决战,不过从战前得到的情报来判断,这场攻坚难度不会很高。

昨天夜里在演武坪杀死的门客们,六丁六甲十二神将,还有这个月值功曹,应该就是太守府战斗力最强的高价值目标——如果李坤海和他的贴身侍卫有两把刷子,也不会藏到天亮。

他打足精神,有十二分防备。

一步步往会审厅堂走去,走过花园长街,钻进林荫道,再没有动手杀人——泰野郡的父母官们见了枪匠,立刻跪下迎客,也不敢讲话了。

到了会审厅堂的外门,州判官和灵台丞立刻为敌人开门。

到了内门,枪匠去敲门,起初没有人应。

他再用力敲了敲,门内传来奉议大夫的质问——

“——情况如何了?!是谁来了!”

枪匠说:“张从风。”

大厅里传出一阵嘈杂人声,最聒噪的那个就是李坤海。

“他来了!他来了!”

“妖僧来了!如何与他斗!断事审理!忠显校!你们去!你们去!”

忠显校:“啊?我?”

断事审理:“卑职只是个从六品的伺察督事如何与这神仙周旋,李大人,您要我死么?”

李坤海暴跳如雷:“我不管!谁能挡他?!我赏他黄金万两!”

这位太守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他是泰野郡的门面,家里豢养的授血怪物也不能亲近——他要和这些智人混在一起,才能保住一身正义人皮。

如今府院里的授血怪胎仙家兵将都死光,哪还有人来保护他呢?

一直在哄太守开心的奉议大夫是个机灵鬼,他趁着承信校和忠显校不注意,偷偷揭了内门的销锁,抱起大门的栓,就这么开门迎客。

枪匠终于能“体面”的进来。

左右校尉看见这一身血气的黑甲杀神,在第一时间就丧失了战斗意志,纷纷往院落墙壁退缩,连武器都不敢亮出来。

枪匠径直往厅堂台阶走,跨过门槛时,屋内的文官武将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道。坐在堂屋里品茶听宣判的,德高望重有点权力的重臣也站了起来。

主位上的李坤海脸色惨白,两手扶着椅把,浑身瘫软。

他记得这身衣服,也记得这个形象——

——这是灵光佛祖讲过的“死神”,五官特征和甲胄形制,还有那安神静气的灵石(辉石)法宝。这些特征都属于枪匠。

“你你你你你你!”

在枪匠的灵压逼迫下,这头授血怪物几乎要现出原形。

“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犹大早就将枪匠的死讯通过仙丹通信网络告知了所有部下,要振奋香巴拉众部的士气,为早日反攻尤里卡做战备计划。

枪匠没有立刻回应,他在搜索屋内的其他授血单位,确信只有这么一个以后。他便站在厅堂里,打开面盔以真面貌视人,要顺着香巴拉的规矩来,和这群肉狗僵尸之流,讲讲香巴拉的仁义道德。

“我要杀李坤海,就杀他一个,杀之前和他讲讲心里话。”

刚起了个头,一众官将变了脸色,几乎是出于本能,大多都做不好表情管理,脸上有喜色——泰野不能没有太守,这是好事。

枪匠锁定了猎物,与李坤海讲起私事。

“犹大是你老板,你有仙丹,把仙丹给我。”

“使不得呀!”李坤海连忙求饶:“不可以的呀!仙长您饶了我吧!”

枪匠:“为什么不可以?”

“总之”太守大人还想保住人皮。

枪匠震声逼问,灵压激荡。

“你和昆吾真君里外勾连,残害泰野百姓,搞邪祭淫祀,为灵光佛祖这头妖魔办事。我要你弃暗投明伏法赎罪,为什么不可以?”

“你不是要抓我么?怎么躲了一夜?月值功曹喊来的帮手已经死光了,是我杀的。”

“这些仙兵仙将在你眼里算不得人?他们要救你保你呀”

“李坤海大人,为什么要求我饶命呢?”

“还是说你知道,你心里清楚.”

“你这忘恩负义卑鄙无耻,胆小懦弱陷害忠良的狗官!你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

“我到街口就看见关香香要送去铡刀受刑,她犯了什么罪?”

“你要和我讲大夏法律么?李坤海?”

“脱了你的人皮!不然我挖你的心!掏你的肝!看看你肚子里有没有仙丹!”

此话一出,这授血怪物再也受不了枪匠的灵压——

——太守的身体膨胀起来,撑破了官服,原本一嘴络腮胡也立刻变白,变成厚实的翎毛颈羽,变成了一头雕鸟怪物。

正如枪匠所说,仙丹就在他的肚子里,在他横膈肌靠近心肺的位置,他的肚腹虫巢圣血已经失控,兽化病爆发的一瞬间,强烈的饥渴感几乎将他逼疯了。

“枪匠.枪匠”

“求求你求你”

“不要杀我呀”

“仙丹在这里仙丹在这里.”

趁着肉身还没有完全兽化,他撕破里衣,露出胸腹肉瘤,就有一颗暗红色的肿胀眼球镶嵌在皮肤之中,眼看马上要被羽毛覆盖。

噗嗤一声,李坤海急了,用尖利的趾爪剖开肚子,取出受到污染的混沌之种。

这本来是傲狠明德的交易工具,是人类世界用来做账的支付终端。通过维塔烙印的灵能改造,它变成了犹大的电话电台。

枪匠没有立刻上前,他能感觉到这授血怪物身上强烈的灵能潮汐——这是光之翼,是红闪蝶,就算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也要补上两枪才能靠近。

他静静的观察着李坤海的气色,要等到血完全流干了,才敢拿回这至关重要的道具。

太守大人变成妖怪以后,厅堂里三十多位官将纷纷避到角落里,却没有失神惊叫的意思,心里早就有所预料——李坤海是不是人这件事,似乎对他们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我要活!枪匠!”李坤海催促着,探出趾爪,把仙丹递出去,“让我活!让我活!我可以帮你!”

枪匠依然没有应。

李坤海的嗓子嘶哑,没了仙丹加持,他越来越虚弱。

“这满屋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多少受过昆吾真君的祝福,他们身上的仔罗刹还在,昆吾就没有死!既然昆吾没有死!为什么我一定要死呢?!”

“我也可以活!我有价值.我有的!”

枪匠:“说说看。”

李坤海:“我知道很多很多很多东西”

枪匠:“抓重点。”

李坤海的喉咙已经完全兽化,声音都变了。

“犹大的会盟里,有三根至关重要的羽毛,我作为东南关卡号令群妖的重要管理者,也要配合这些羽毛大人一起办事,养育仙胎。”

“和犹大斗到底,你就绕不开这三根羽毛.”

“这是永生者联盟最后的三张底牌,这三个人永远都护在犹大身边,是他的护命符.”

枪匠慢慢接近这头怪物,确信李坤海没有反抗能力了,连呼吸间隔都变慢了。

阳光透过内门照进来,太守依然保持着递交仙丹的半跪姿势,匍匐在地毯上。

“拿去.拿去枪匠”

“我想活呀我想活.”

“这三位羽毛大人他们的魂威能力.”

“他们的名字我都知道”

江雪明试着摘取仙丹,他从携行包裹中拿出一卷应急绷带,把混沌之种裹在里面,想要速速抽身远离。

从李坤海体内爆发出强烈的灵能潮汐,是魂威发动的征兆!

雪明只觉得接触仙丹的绷带迅速消融,它的质感原本是粗糙的纺布,却在一瞬间变成了液体!

布料变得“粘稠”,它像一滩泥水挂在李坤海的趾爪和雪明的手掌之间。

仙丹依然与这怪兽血脉相连,可以作为发动魂威的血肉媒介!正如枪匠可以用断指来发动芬芳幻梦的能力一样!

这一段液化的绷带,迅速变成一片赤红色,它吸饱了太守体内的血,又把布料变成了新的魂威触媒——

——这个过程非常快,几乎只有短短的零点几秒。

雪明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与绷带相连的右手也开始融化了。

先是指头指背指甲,然后是手掌,连着钢之心一起变成了软趴趴的泥!右手反折垂落瘫软无力,就这么挂在一边,手臂也要慢慢变成液体了!

它没有断裂或流血,仅仅只是变成了粘度极高的液态,没有痛感,似乎也没有任何伤害。

“你要干什么?”江雪明第一时间以左利手掏刀准备屠宰程序。

李坤海可怜兮兮的说——

“——我有用”

“我这个仙力,我这个神通.”

“我的魂威.有用吧?”

“有用吧?只要对你有用.我就不会死.对不对?”

看上去,这种灵能力似乎可以将任何物体变成液态,但它没有多少杀伤力。钢之心受到影响之后,这辉石首饰依然在发挥作用。

这只红闪蝶的才能仅仅止步于此,或许送去现代社会,送到流体力学实验室里,在这个领域继续发光发热。

“我想活”

李坤海神神叨叨的念叨着。

“我知道很多的.我都知道”

“让我活枪匠,你肯定不想杀我.”

“我”

可是枪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突如其来的灵能反应就像一颗核弹。当李坤海对枪匠释放魂威展示才能的时候,枪匠就已经开始走死刑程序了。

贝洛伯格刺透这头畜牲的脑袋。雕鸟怪物还在哀嚎,他来不及把头颅也变成液体,可是哪怕变成液体形态以后,贝洛伯格的高温依然能把他的脑花烤熟。

“不不不不对”

“你不能”

“如果你想知道.”

枪匠没有多少时间和机会,没有以身试毒的想法,他比李坤海预想中的死神要谨慎得多。

这一回是魂威的骚扰,下一回是什么呢?要给这些食人魔第二回合反击的机会么?雪明不会这么仁慈——按照作战计划来讲,不会有合作的空间。

“饶了我羽毛大人的名字.”

“羽毛大人的名字法依法依·佛罗莎琳”

“法依.”

雕鸟的身体渐渐瘫软,贝洛伯格在他的脑袋上开了个深坑,从太阳穴贯通到天灵盖。

灵能失效以后,雪明能感觉到右臂又回到了固体形态,这条软趴趴的手臂又一次变了回来,他这才安心,收拾好仙丹,紧接着等待。

等到阳光把这头怪物晒成一把劫灰,确信不会再复活——

——是的,他终于死透了。

第662章 最终回 找到自己

前言:

绳与棍是人类最久远的两种工具。棍可以让邪恶之物远离,绳可以将良善之物拉近,两者皆为人类最早设想出的朋友。有绳与棍之处,便有人。

——安部公房

[Part①·哗啦啦啦]

“热”

“好他妈的热啊.”

出租屋里,武修文翻了个身,从沙发瘫回地板上。

他眼里没有一点光,像一具死了很久很久却没过保质期的尸体。

手机余下百分之十九的电量,警报刚亮起来,有六条未读信息的短信。

一条是停电通知,一条是网贷欠款逾期,一条是房东催租。

好吧,有什么好消息么?

他这么想着,半张脸紧紧贴住地板,试图在炎炎夏日里找到一丝一毫凉快的感觉,嘴巴眼睛都跟着变形,就像是要融化了。

下一条短信盲盒讲了个离谱猎奇的故事。

“老妈出轨了?真稀奇.”

“老爸杀人了?”

“哈哈哈!”

“怎么发现的呢?什么个事儿?”

武修文立刻盘腿坐起,倚着桌腿觉得闷热,他抓来饮料罐,狠狠砸向铝合金窗架,这轻薄脆弱的窗户就打开了。

“喔”

大男孩捧住手机里的这封长信,仔细读了一遍——

——原来老爸下班回家时,恰好碰见老妈和隔壁王叔偷情。

王叔躲去阳台的空调箱,老妈在客厅挡住一无所知的老爸。

老爸提前下班,是为了夫妻俩的结婚纪念日,想趁这个机会出门旅行。

锁好门窗拿了行李,王叔就这么被锁在阳台外边,躲了两个小时却不敢报警,最后从八楼跌下来摔死了。

“好死!嘿嘿嘿!嘻嘻嘻!~”

武修文拍腿笑道——

“——老东西过失杀人,进监狱关到死!爆金币咯!有多少家产能继承呀?把祖屋卖了肯定能清账。”

读完第四条消息,修文老弟立马来了精神,生活又有了色彩。

对他来说,家里早就没有一点爱,从珠州市跑到泰阴这地方来跑外卖,和父母断了联系。

他想着,如果这就是真理,日子终于熬出头,这也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来不及看第五条消息,修文收拾好脏乱的桌椅,捯饬电脑包,决定回老家看看。

刚打开门,修文就看到赵剑雄蜷缩在公寓楼道旁边,听见修文出门的动静,这小子马上醒过来。

“你到哪里去?”赵剑雄身上湿哒哒的,一身骑手服也没有换,抓住武修文就是连番质问。

“嗨!”武修文笑道:“哥发达了!回去继承家产咯!”

赵剑雄气急败坏的追问道:“昨天晚上你转我四单!我怎么跑得完!扣我两单超时这个月的任务奖金全没了!我操你妈!”

赵剑雄和武修文是同一个外卖站点的骑手。他们经常互相赊账,互相讨要电池租赁次数,互相塞烟递火,算是漂泊异乡的难兄难弟。

昨天晚上,武修文被房东电话催得烦躁,在跑众包夜班时总有电话打进来,微信里以前认得一个珠州的楼凤,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出来卖身,和武修文走得近,他们还在聊骚的那点功夫里。这楼凤突然就说从良上岸的事——找到一个客人卖了余生。

这让武修文十分郁闷,免费的炮友没了,还有一大堆混沌懊糟事等着他。于是把手上的活都堆到赵剑雄的手上。

这小子淋了一夜的雨,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公寓楼蹲在武修文出租屋门前——就这么蹲到修文醒来。

“就为了这个事儿?算奖金一起七百来块钱?”武修文摊手耸肩,拍了拍剑雄湿漉漉的脸:“要不跟我一起回珠州?我加倍赔给你!”

“谁他妈在乎钱了?!”赵剑雄愈发生气,他努着嘴,摘了安全帽露出浓眉大眼,气得几乎要哭出来:“你为什么骗我呀?”

武修文无辜道:“我哪儿骗你了?”

赵剑雄:“你和我说不会超时的!请我帮个忙!你伤心了!你有事儿!那我就想啊,这个忙我可以帮,毕竟你是我好哥们儿!我一定帮得了!”

“对呀”武修文听不懂。

赵剑雄:“那你得告诉我什么事情吧?!昨天晚上你什么都没说,就把单转过来,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

武修文:“对呀对.”

赵剑雄:“然后呢?我心里急,送完你这几单,我就来找你了,敲门你也不应。”

武修文:“牛逼,你等了我一晚上?”

赵剑雄:“不然呢?”

武修文:“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这个工友会这么在乎他,关心他。

甚至愿意在潮湿闷热的楼道里,披着湿漉漉的雨衣等一整晚。

“我差点就报警了。”赵剑雄挥着拳头神情激动:“结果一见面,你这个人直接笑嘻,要回老家继承家产?这么玩我有意思么?少爷?”

武修文沉默了,他突然觉得生活的真理,人生的主题要换一换。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走着?我以后绝对不骗你!”

赵剑雄立刻骂道:“操你妈的!走什么啊?”

“你不和我走?”武修文心里只有家产,他迫切需要一笔钱来解决房租和车贷(跑外卖的电动车),解决生活上的难题,这笔钱也可以还剑雄的人情。

赵剑雄打开手机,按了电梯。

“咱们去玩嘛!你说你开心不起来了,我喊大哥开车出来,我们去找个地方耍!”

武修文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剑雄拽进电梯了。

“哎!别呀!”

赵剑雄:“昨天晚上我就约了大哥一起的!”

武修文:“去哪里耍呀?我要回家!”

赵剑雄低头只顾着发消息,死死攥住修文的手。

“不急嘛!我都约好了!守你一夜了!就怕你不来!”

武修文:“你大哥?”

赵剑雄:“对呀,赵剑英呀,你见过的,他有钱,我没钱。把他抓过来,他肯定知道哪里好耍。”

武修文拗不过这固执的赵剑雄,两人出了巷口,就在路边等待。

剑雄抽空递了一根烟过去,修文接过来点上火,打开手机低头刷微信,看见楼凤的头像还排在置顶,顺手把这个炮友给拉黑了。

他得了闲适时间,就打开第五条消息。

正是剑雄这小子发来的,要请他吃饭,邀他去旅行散心。

“世上没有什么难关过不去,修文哥。嘿嘿.”

武修文心里默默念叨着这条消息,看着车水马龙的工厂公寓楼区,看着来往挥汗如雨的人群,看着烈日朝阳之下的早餐店和水果摊,巷口打孩子的肠粉铺老板娘没有穿内衣,套着一条桃红色的吊带裙,他就多看了两眼。

赵剑雄跟着武修文的眼神一起看过去,马上红了脸。

“修文哥,你看什么?”

武修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也在看嘛?!还问我?假正经!”

赵剑雄涨红了脸,把雨衣脱下来晾在公寓楼前的水泥坪,不肯说下去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从街口开进来一台老别克轿车。它停在剑雄面前。

赵剑英摇下车窗,往外递烟,与武修文吆喝道:“上车!”

武修文却愣在原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姑娘——

——那就是刚刚与他断了关系的炮友,成功赎身上岸的楼凤。

“关香香?”

“咳咳!咳嗯!咳咳.”香香见到武修文时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连忙开始咳嗽。

赵剑雄:“认识啊?”

武修文捂着脸:“大学同学。”

“是!大学同学!对!”关香香狠狠瞪了一眼修文:“我居然念过大学!?”

“哎!巧了嘛!上车再说!”赵剑英按响喇叭,要前方几位插队的电动骑士看清路,也没在意这个大学同学的说法。

[Part②·美丽时光]

上了车以后,几个老朋友挤在一起,开始讲起家里长短。

“哎,你俩怎么认识的?”武修文只觉得好奇,往前排副驾驶探身询问:“我是没想到”

关香香翻了个白眼:“说句好话你会死是么?到时候结婚你坐小孩那桌。”

“那就恭喜了嗷!”武修文作为“大学同学”,恐怕接下来一路都要扮演好这个角色,他心里只觉得欢喜,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洒脱,似乎什么都看开了。

赵剑英艰难行车,把窄巷里穿梭,最后驶出辅路,来到雾江风光带,这才算上了大路,可以规划下一步的目的地了。

最难开的一段路已经结束,他终于有多余的心思和武修文讲起这个事。

“我和香香是在网上认识的”

武修文:“网友嗷?”

赵剑英:“一开始她还挺腼腆,挺内向,后来就越聊越投缘,她从珠州找过来,那时候我还没想到你俩是老同学?”

“挺巧的不是?”武修文打着哈哈,眼神止不住向前排瞟,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赵剑英:“确实挺巧的。”

关香香低声提醒:“看路!红灯!”

车辆停在风光带的T字路口,一侧是雾江的绿化带,往远方看能见到最近两年新建的雾江二号桥。

“你哥知道这娘们的来路么?”武修文几乎贴着赵剑雄的耳朵,小声说起关香香的事。

赵剑雄:“什么来路?”

“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武修文连忙改口,涨红了脸再也不提。

车子再次发动,马上要走上桥引,往江西另一头去。

尴尬的气氛在车内蔓延,但是赵剑雄很快就打破了尴尬——

“——去哪儿呀?哥?”

赵剑英:“我知道一家酒吧,我和香香线下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

关香香抽空亮出二维码——

“——加个微信?”

武修文颤颤巍巍的扫码加好友,算是重新认识了一遍。

这个时候,修文老弟只觉得自己在一个大火炉里,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着楼凤偷着乐的小表情,想到这个姑娘能找到靠谱的未婚夫,这种事情实在是——好怪哦。

他有一种哭笑不得却难以表达出来的憋屈感,既不能说出口,也不能通过表情释放出来。

他低头刷手机,就看见最后一条未读消息。

那是关香香发来的。

[我不打算做下去了,好久没有见你,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最近找到一个挺会聊天的对象,他人在泰野。]

[我记得你前半年说,珠州待不下去了,跑到泰野去讨米也不想留在这里。]

[或许我也该出去走走,对吧?]

[我要他来接我,今天晚上就来,或许明天我就跑到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跑到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了。]

[到时候换我请你吃饭,就和以前一样,又有一点不同。]

[你以前请吃饭的时候,都是吃完了饭看电影,看完电影请奶茶,请了奶茶还要来一顿小甜点,明眼人都知道你什么意思嘛!]

[酒店房费你也出了,第二天起得晚你还要请一顿午饭,花了那么多钱,贷款泡一个妓女?]

[在我面前你装什么呢?小屁孩]

[我觉得你不能这么下去,武修文。]

[我要去找我的幸福,你也要长大。]

[我请你吃饭的时候呢,就不用你陪我睡觉啦。]

武修文生怕剑雄看见,连忙把这条消息给删掉。

他心里五味杂陈,再也无法开口说一句话——这人世间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糊涂混账,估不清楚算不明白的恩恩怨怨,为什么呢?

这个时候,关香香捧起手机,还在玩游戏,她凑到档把中间往后边说了一句。

“他打游戏的技术比你好得多,同学,你太菜了!”

“对对对!我太菜了!”武修文哈哈大笑:“你最好是在说游戏技术。”

下了桥之后,照着剑英的导航一路开,来到圣心教堂旁边,有一家教堂同名的圣心酒吧。

他们还要找个停车位,往教堂的中庭露天停车场开,可惜已经停满了,再没有一个停车位了。

从酒吧后门走出来两个醉汉,正准备取车——他们一个叫王大民,一个叫李坤海。

赵剑英没有急着下车沟通,耐心的等待这两位客人取车离开,这样剑英才能把车停进去。

王大民看见新客来了,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就觉得这台别克堵了路,于是仗着酒劲大声嚷嚷。

“喂!堵什么路啊?!让个道!你先出去!”

赵剑英应道:“可以走的!可以走!”

李坤海掏钥匙解锁车门,插了半天都捅不进钥匙孔,于是来了火气,大声骂道:“走什么呀!你催催催催!催你妈呢!没看到我们喝了酒吗!怎么不讲道理啊?怎么开出去嘛!欺负人是吧?!占了那么大一条道?!操你妈的!”

剑雄听见骂声来了脾气,他要下车去讲理。

武修文也一起下车,立刻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心里也发憷——这两个酒疯子居然敢醉酒驾驶?

王大民看见赵剑雄这人高马大的年轻人走过来,他仗着酒劲没有退缩,快步上前先声夺人狠狠抽了剑雄一耳光。

“打我?”剑雄满眼不可思议。

武修文心里急,不由分说立刻动手,四人就扭打在一起。

不一会的功夫,几人都是头破血流,剑雄脸上挂了彩,武修文挥拳头的时候才感觉血变热了,这酷暑天气也不算什么——

——他非常痛苦,手指似乎折了一根,脸也破了。

舌头不小心刮蹭到牙齿,口鼻里发出一阵腥气。

他听到狂跳不止的心,痛苦使他活在这个瞬间,好像僵尸也能活过来。

赵剑英熄火下车要来帮忙。

武修文喊道:“别来!你还要开车!要带我出去耍!你还要结婚的!”

赵剑英脸色凝重进退不得:“兄弟!”

武修文抓着王大民的脑袋一个劲的往车胎旁使唤,要揍醒这醉鬼。

关香香在副驾驶往前探身,神色焦急的说道:“老同学!注意点儿!别搞出人命了!~”

“搞你妈!搞出人命?!”王大民受了钳制依然嘴硬,向关香香骂道:“臭傻逼!等你爷爷搞定这两个畜牲东西!马上就来搞你!”

“他妈的!”关香香面目狰狞摊手指正,丢下所有的形象包袱,做不好一点表情管理:“你用点力呀!武修文!没吃饭吗?!”

浮船坞里,神色憔悴的枪匠老师抓着一把简易手钻,用琴弓来拉动钻头,对船只木板进行打孔操作。

“绳与棍是人类最久远的两种工具。棍可以让邪恶之物远离,绳可以将良善之物拉近,两者皆为人类最早设想出的朋友。有绳与棍之处,便有人。”

“那么两者结合起来,你可以用它钻木取火,也可以离开电力的支持,让铁钉代替电钻来工作。”

虽然有灵能的帮助,一众快刀的工匠学徒离开电力以后,要适应复杂的造船工艺步骤,过于古老原始的工具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枪匠早间刚刚教完第一课,来到课间休息的时间,他回到泰野郡浮船坞的私人工作室里,就见到三个幻梦境的“网友”——剑雄、修文还有香香,他们三人都受了芬芳幻梦的影响,正在另一个世界旅行。

希望能够在那一段美丽时光里,重新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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