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杨戬!

我是朱陵,还是尹?

朱陵大帝的问题带着审视,带着一丝丝迷惘,这并非是寻常之人空中谈论的事情,而是他真正经历了许多之后,回过头来去看自己两个身份之时,产生的认同感上的错位。

齐无惑站在朱陵大帝的旁边,道:“为什么这么问?”

朱陵提着酒壶,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本的我自然不会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可是之前我失忆了,失去记忆之后,我随着明心那个小道士,一起游览于大变动之时的人间界。”

他喝了口酒,眼底神色有些怀念。

那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啊。

那个时代的天下还远远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统一,人间界被分成了好几个列国,彼此之间不断地攻伐,而威武王李翟在那个时代提起了手中的长枪,以无上兵锋横扫四方,奠定了大一统皇朝的基础。

总之,那是个值得怀念的时代。

不同国家,不同区域,不同的理念像是洪流一般地彼此碰撞,诞生出了一个一个的漩涡,自然有许多污浊黑暗的东西在这里面诞生出来,可也同样的,有人心之中最为璀璨明亮的东西迸射。

像是一壶陈年的佳酿,让人沉迷其中。

朱陵就和明心一起走在这个时代里面,见人之善,人之恶,以人的身份去接触往日在他眼中卑微如蝼蚁,渺小如尘土的人族,这一走就是几十年的时间,慢慢的朱陵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个人族,是人间道家尹真人。

是楼观道的两大祖师之一。

诸子百家之中最初的几个。

在那个时候,夫子踏着紫气而来,传道天下。

那紫气纯粹厚重,记忆之中的迷障也回归原本,仿佛早已经消失不见了的记忆就在这个时候以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浮现在了心底,作为朱陵的自我刹那回归。

而后,朱陵视角的所见所闻,和尹所见所闻产生了极巨大的冲突。

这正是他的困惑所在。

道人听完他的讲述,想了一会儿之后,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山,道:“道友能看到那座山吗?”

朱陵大帝淡淡道:

“一座山而已,一拳即可轰碎成齑粉,怎么会看不到。”

道人询问道:“那么道友觉得,这一座山是什么形状的?”

朱陵回答道:“笔直锋利,纤长如剑,直指天阙。”

齐无惑道:“那若是从这里,向着东方绕三百里,再看呢?”

朱陵大帝顿了顿,神魂一瞬已经扫过,回答:“连绵起伏,长如屏障。”

齐无惑又道:

“如果从这里凌空而起,在天庭南天门的位置往这里看呢?”

朱陵沉默许久,回答道:“如一长线。”

齐无惑温和笑了笑,道:“道友应该很明白,或者说,今日你的问题,答案应该都在你的心底里了,你来寻我只不过是想要倾诉一番,无论是朱陵大帝,还是尹,都只是【伱】的一个侧面罢了。”

“正如同有人豪爽不羁,却又嗜杀如命。”

“有人胆小怯懦,却也一言九鼎。”

“人不是一句话可以描述的,仙神也如此,道友的境界通明澄澈,这些道理一定难不住你,贫道想来,真正困住了道友的其实是这两个侧面身份对你抉择的影响吧。”

朱陵大帝缄默许久,手中的酒壶随意放下,看着天空,道:

“你的实力之强,已经远远超过了现在的我,能够斩了司法,看起来大品也不会是你的极限,那么,你终究有一日会和南极长生大帝君对上吧……”他顿了顿,道:“我会告诉你一个隐秘,作为第一个答案的感谢。”

朱陵大帝道:“可曾听闻过终劫?”

齐无惑点了点头。

东方起自子,曰龙汉,为始劫。南方起自寅,曰赤明,为成劫。中央起自卯,曰上皇,北方起自午,曰开皇,俱为住劫。西方起自酉终于戌,曰延康,为坏劫。

诸劫之末,便是终劫,是覆灭整个世界,重新开启的最后之劫。

太上老师当年号为开皇末劫天尊,曾打算在最后之劫到来之前将整个世界摘取,然后以此方法规避终劫。

朱陵大帝道:“知道便好……南极长生大帝君他,已观测到了终劫。”

“他打算要以长生不死,踏破终劫;而他的计划,有以极端化的轮转让苍生万物不断轮回的计策,是为【轮转劫】,在他的计划之中,这【轮转劫】是他踏破最终生死之谜,不死不灭,哪怕是终劫也不陨的兵器。”

“可我在恢复记忆以来思考,这【轮转劫】,或许也是终劫的一部分。”

“近百年来,诸劫不休。”

“先是妖魔劫,又有人间劫,司法天尊掀起了天界劫。”

“一层一层连绵不休,也只是这些都被止住了,如果这三劫都没有止住的话,现在这六界的局势应该是——后土陨落,妖魔恣意横行,人间支离破碎,羲皇带走了两位御尊,天界玉皇重伤,秩序坍塌,凌霄宝殿化作废墟。”

“当然,是有三清道祖在,之前的诸劫皆是上清灵宝大天尊斩去。”

“但是,已经超脱在外的三清道祖,当真可以解决在内的最终末劫么?”

朱陵大帝自语道出这个心中最大的疑惑。

沉默,摇了摇头,叹息道:“这样事情和我无关。”

“不过在这之前,南极长生大帝必然会做出某种尝试,踏破终劫的话,他就是以极转清,两者并具,这样的诱惑太大了,南极长生大帝君不会放过的,那时候,你转告给三清道祖,让他们务必小心。”

“你自己也要小心。”

“你连续踏破三重劫,南极长生大帝不会让你影响到他的成道仪轨。”

“他现在视你为眼中钉。”

“一定会杀你。”

量劫和终劫么……

齐无惑神色微有凝重,道谢道:“多谢道友提醒。”

声音顿了顿,复又道:“不过,你将这些事情告诉我,难道不怕南极长生大帝对你出手吗?”

朱陵回答道:“我自有法子,再说了,我在太古时代就和他是故交,经年君臣,就算是我说了这些,以他的性格,也最多震怒将我镇在某一处地方,断然不至于对我出狠手的。”

“他已渐渐变化了,真武,若有可能,拦住他吧。”

齐无惑道:“那依道友之见,终劫之前,还有几劫?”

朱陵道:“我怎么知道,或许有佛劫,或许有道劫,也或许是兵戈劫。”

“这种事情,你还是问伏羲,或者说太上更为靠谱些。”

“第二个问题……罢了,方才告诉你的这些,已经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直接第三个问题吧。”

面貌俊美的朱陵大帝仰脖饮酒,一口气将手中酒壶里的美酒都干了。

长呼出一口气,道:“你觉得,我该如何?”

“以尹之道,我或许该阻止南极长生大帝君的执迷不悟,可是我的境界毕竟不如他,我所见到的景象告诉我,他是如同入魔一般;而若是基于朱陵大帝的立场,那么我自该尊奉南极长生大帝之道。”

“为其斩杀敌寇,劈开前路。”

“却不能够为区区的蝼蚁,杂草一般的生灵止步驻足,反抗南极长生大帝君。”

“你刚刚说,无论是尹还是朱陵,皆是我。”

“那么就请你告诉我吧,这两条道路,到底何为对何为错?”

“亦或者说皆对皆错。”

齐无惑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的朱陵大帝,后者双目炽烈如火一般,神色宁静。

是帝境的极限,和之前天枢院那些服下丹药之后突破的不同,这是绝对的帝君品巅峰,天枢院那些个服丹之帝完全不是朱陵的对手,论及身份,则更是火部之主,威震四方。

从利益的角度,齐无惑该要告诉他,尹才是正确的。

但是他顿想了想,却是反问道:“贫道有一事不解。”

朱陵道:“请说。”

蓝衫道人视线垂落,看着不远处的街道和红尘,温和道:

“若是以分量来看的话南极长生大帝无疑是整个世界最有位格的存在之一,而以贫道所知道的那位朱陵大帝,则是睥睨自傲,觉得非先天生灵者都是蝼蚁,杂草一样的存在,可以被随手抚平抹去。”

“贫道好奇,这样的朱陵大帝,为什么会在往日认为如蝼蚁一般的生命面前,对于执行南极长生大帝君的计划产生了迟疑呢?”

“难道说,朱陵大帝已经改观了么?”

“不,当然没有。”

朱陵大帝自然回答。

仍旧如同是那位骄傲无比的先天生灵。

旋即以同样的口吻和语气,回答道:“但是我已经知道了。”

“哪怕蝼蚁也可扑火而飞,燃己为魂,哪怕杂草也可以顶开巨石,沐浴大日,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生命,也拥有渴望生存下来的炽烈心火,值得敬重的,绝非是单纯的力量大小,而是更为深层次的东西。”

“在这些东西上,后天生灵拥有和先天生灵一样的骄傲。”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朱陵大帝。

他笑起来,道:“看起来道友根本就不需要贫道。”

齐无惑语气轻松:

“你本来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贫道反而是当了一回你的他山之石,帮你认清楚自己的本心了。”

朱陵大帝垂眸,看着那院子里面的少年人,低声慨叹,道:

“或许吧……”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本座才一直不愿意回应雷声普化的询问吧,今日相谈痛快,多少有些收获……但是本座一时还是做不出决定,有劳道友在这里稍住几日了。”

“几日之后,我会给你这个答复。”

他挥手搅动虚空的炁,让齐无惑刚刚走来时候,那种如在此岸,如在彼岸,如在中流般的神韵消失了,旋即起身道:“二郎,过来。”

声音远远传出。

院里面正在习武的少年人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到了那大叔旁边,一名青年道人站在那里,穿水合服,腰束丝绦,神色颇洒脱宁静,二郎神色一滞,旋即眼底浮现出狂喜。

他收了兵器。

因随朱陵修行,手持兵器所用,乃是一柄长兵,此刻上前见礼。

朱陵大帝道:“去拜见这位……前辈。”

少年二郎拱手大礼拜下,道:“杨家二郎,见过恩公!”

道人稍微讶异,朱陵大帝随意解释道:“他大哥是司法真君转世,问我他大哥当年的仇人是谁,我都告诉他了,前一段时间,他也曾见你斩了司法的一幕,故而如此称呼你,你倒也不必在意。”

齐无惑知道了朱陵大帝的意思,受了这一礼,询问道: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朱陵回答道:“原本的名字不好,本座给改了。”

“改成了什么?”

“戬。”

“一则为斩灭之意,希望此子能有武德无双,二来……”

朱陵声音顿了顿,端着酒杯,俄尔低吟道:

“戬,俾尔尽善,有以受天之禄也。”

“还算是不错。”

齐无惑低语道:“斩尽为德,俾尔尽善。”

这八个字里面,已经将南极朱陵大帝对于这少年人的关心彰显淋漓尽致。

不管是否是因为朱陵大帝很喜欢这个孩子的秉性。

却都可以看得出来,曾经睥睨霸道的那位先天生灵,在这六七十年的游历之中,行走人间,看遍大千和万象,终究还是有所改变了。

朱陵大帝看向齐无惑,道:

“他天赋根骨皆是上乘,这人间偌大,他的性格太过于看着家乡和亲人,哪怕是往后有朝一日名动天下,也还是会回来的,但是在这之前,这天下六界也总该要走一走,闯一闯的。”

“杨戬,为这位前辈敬茶。”

少年杨戬去沏了一壶茶,双手捧着递上。

道人微笑接过,知道朱陵大帝的意思,喝了口茶,看着眼前坚毅清俊的少年人,将这茶盏放在一旁,温和道:“我既接了你一拜一盏茶,作为长辈,总要给晚辈些见面礼。”

“我这里有诸多神通,变化万千,神兵利器皆有。”

“你可有想要学的吗?”

(本章完)

第617章 火部之主变更!

第617章 火部之主——变更!

作为晚辈第一次拜见长辈之后,长辈该要赐下些见面礼才是。

这算是一种不成文的默认规矩了,寻常家中只是给些往日不容易见到的稀奇小玩意儿,就只是讨个彩头,开心一下,活跃一下气氛,玄门中的修行者们,则是大多给些炼炁口诀,惯用法器。

朱陵大帝专门让杨戬过来敬茶,毫无疑问也是有这个想法。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

虽然说他已经是帝境的极限,但是能教导杨戬的也就只有这身神通武艺,至于这一身功体,实际上乃是天生地养的,天然造就,别无他法,无法传授给杨戬。

他对这小子颇为看重和顺眼。

其实寻常的帝境功法,甚至于是直指大品的功法,他也不是找不到。

可既要修行,那自然就该要修行最高最好的。

而以朱陵的视角来看,这近日里声名渐起,风头正盛的真武荡魔大帝,毫无疑问就是最佳的选择,而齐无惑倒也欣然应允,只是在这时候,那少年杨戬却是道:“晚辈想要求取一枚灵丹妙药。”

朱陵大帝一滞。

杨戬拱手,深深一礼,道:“大哥他自小照顾我和三妹,现在我已长大了,大哥却每日都受病痛折磨,每日里苦不堪言,所以晚辈想要从您这里讨一枚丹药,希望能救大哥……”

朱陵大帝眼底本来有怒气,可是听闻这理由,却也无可奈何。

道人温和询问道:“你可确定了?”

杨戬道:“我知道恩公的境界很高,您的功法想来一定无比玄妙,有着通天贯日之能,但是,功法可以再寻,境界可以再修,晚辈的大哥,却只有这一个了。”

“我不能说,让我在这里修行健步如飞,修行功法。”

“大哥却每日饱尝痛苦。”

“哪怕说往后会有机会寻得丹药,可要是找不到呢?”

少年人大礼拜下,道人慨叹,道:“是好孩子啊。”

“放心,放心。”

“你兄长的事情,我自有法子,我本来就要帮着医治他的,你不必担心。”他的声音顿了顿,笑着道:“本来想着现在就传授给伱功法的,不过看你这样,想来也是无心修行,走吧。”

“先为你大哥疗伤再说。”

于是杨戬大喜。

小跑往前,带着齐无惑去了一侧偏些的院子里面,阳光温暖,有杨戬自己做的躺椅,一名和杨戬有几分相似,神色温和的青年坐在躺椅上,逗弄着怀中的妹妹,听到动静,抬眸看来,讶异道:“二弟,还有朱先生,这位是……”

齐无惑看着这位司法真君的转世。

或者说,不能说是转世了——

司法天尊当时候的招式手段都太过于狠辣。

司法真君连带着魂魄都被斩碎了,就算是被太乙救苦天尊护持转世,但是魂魄内敛,过往经历近乎于不存,而哪怕转世了,此身血肉还是受到牵连。

那位司法真君转世目光看来,他看到那边的道人温和笑了笑。

站在天地之间,却仿佛又脱离于此,有画中人般的感觉,温和道:

“无他。”

“只一不曾见面的故人而已。”

青年神色忽而恍惚了一下,他额头微有些刺痛,风吹拂而来的时候,树木晃动,声音细碎地如同水流,恍惚间眼前那风采绝世的温和道人,却仿佛只是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而自己却身穿银甲,手持兵戈,神采飞扬。

那少年道人道袍染血,一手持剑。

自己神采睥睨飞扬。

可是落叶落下,遮了眼前的视线,再恍惚之际,眼前所见的少年道人分明是一位木簪束发,气质温和的青年道长,气质上没有了那少年道人的锋芒毕露和锐气,却是多出了静水流深的沉静。

青年神色一怔,竟是猛然坐起,神色激动,却又似乎牵扯了自己的气息病灶,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苍白,眼睛却黑亮起来,杨戬神色一下紧张起来,道人袖袍扫过,安定住了青年的气息和心神,让他又躺坐下来。

可青年眼底却是有极端强烈复杂的情绪。

道人坐在旁边,温和道:“不必说,不必言,贫道知道了。”

“我多少通晓些岐黄之术,今日我来为你疗伤……”

齐无惑伸出手,按在了青年的身上,磅礴神魂扫过。

而在这个时候,外面守着此地的老君鲲鹏,却是和一名直勾勾奔着这边儿过来的男子撞上了,以老君的境界,随手布下的迷阵,竟然是不能够彻底遮掩住了这个人族的神意。

换了几次阵法,那家伙却仍旧还是迈步直勾勾往这里冲。

此地人间界。

再来,是遵循太一尊神帝君之命,和真武荡魔大帝齐无惑一并下凡来的,不好动用更多的神力和手段,更不能够无端地多做杀戮。

不得已,鲲鹏老君只好显出身来。

“汝那道人,速速停下来!”

那男子却还是不驻足,仍旧往前走。

鲲鹏道:“汝那道人,停下来!”

他拦在这男子身前,这男子就顺脚往左边走,挡在了右侧,则是又顺便地往左侧迈,不能动用太多神通的鲲鹏着恼,终究是挡在了最前面,却见到这个道人看去才三四十岁模样,一身黑衣,神色倒是洒脱,眉毛浓黑,一双眼睛黑溜溜打转,仿佛琉璃,一看便觉得活络。

鲲鹏拦住了他,道:“汝是谁?”

“贫道,贫道是一介寻常修道者,山间结庐而居,名字不过只是代号。”

“但是你若是真的想要叫我的话,你可以这样称呼于我。”

这道人顿了顿开口,抑扬顿挫,理直气壮道:

“你老子!”

鲲鹏:“???”

………………

杨戬大哥的伤病齐无惑本来就大概明白,稍微探查一番之后,却知了症结所在,并非是血肉衰败,而是魂魄裂痕,导致了血肉不和神魂呼应,要处理的话,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道人写了一道敕令。

不片刻便有阴司幽冥之神捧了一个葫芦出现,葫芦里面装着的正是阴司幽冥的特产之物,是黄泉最深处源头的水,只要是没有经过那位孟婆的调味,并不会有遗忘过去的能力,特能恢复神魂。

当日龙皇便曾借助此物恢复一定的神魂。

龙皇巅峰时也是大品层次,对于龙皇都有效果的话,对于司法真君转世自然同样如此,只是此刻他转世血肉之躯,连此刻人间界普及了的功法都不曾修行,需得要分次数地饮下。

杨戬看着自己的大哥喝下了这【药汤】之后,很快沉沉睡去了。

但是气息逐渐稳定下来,脸上的神色也舒缓下来,和先前那种哪怕是沉睡着都是皱紧眉头,隐隐有痛苦的模样不同,当即松了口气,再度行礼道谢,道人笑着询问道:“如此的话,可说说看了吗?”

“不必再推诿,先前救你大哥,是我来此之前本就做了的决定。”

“而今修行,可欲求个什么?”

杨戬看了看睡着,终于可以有一场好梦的大哥,回忆朱陵大帝所说,大哥在前世被斩首而亡。

又回忆被斩了首级的司法大天尊,修行道路上的风光还没有看到,那波澜壮阔,风波诡谲的一面已经展露在前,如大雨雪前站在了山巅之上,看黑压压云海翻卷扑面,不知此身在何方,不知踏出一步,是会走到前路,还是坠下山崖。

他握着双拳,轻声回答道:“我想要……”

“能刀枪不入,万劫不灭,肉身金刚不坏成仙的法门。”

他顿了顿,小声道:

“那种不会被斩首的功法。”

朱陵大帝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倔强臭小子。

差点一巴掌扇上去。

就这个理由?!

早知道不带着他上天庭了,不见到司法被斩首一幕,就不会做出这样选择,三清道祖一脉,并不是以肉身体魄修行而名动四方的啊,是以炁,以丹,以器,以符,以法。

却未曾想到,那道人却是笑起来,道:“恰好。”

“我正有一门功法,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你今拜我,又有根器资质,可以行此道,我便将此法门告知于你。”

“以丹法为内,行炁为上,九九炼元,为我自创,不过………得要先去看看外面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少年杨戬的肩膀,示意往外面走去。

外面的争执声音已经吵闹起来了,其中一个是鲲鹏老君,另外一个声音,无论是齐无惑还是朱陵都极为熟悉,甚至于那位素来冷傲睥睨的天界火部之主朱陵大帝眼角都在抽搐了。

道人推开门,踱步走出,看到老君和一三四十岁道人争执。

只是老君却是落于下风。

不过那道人似乎靠着言辞惹恼了在天界摸了几个劫纪的老君,亦或者说说又说不过,老君给堵得心里面难受得紧,索性挥舞老拳,给这道人眼眶上来了一下,却引来了后者哈哈大笑:“老丈说不过了?”

“着急什么?”

鲲鹏:“…………是汝先在此,大放厥词!”

黑衣道人似笑非笑:“不过,谁让你在这里布下迷阵的?!”

鲲鹏微微讶异。

那并非是迷阵,只是道:“你能看穿老夫的手法?”

黑袍道人懒洋洋道:“不,老丈你手段高渺,我自是看不穿的,不过可惜,你的境界虽然高,却绝不如我了解这天地万物,我可以感受到这天地不够协调,不够自然,自知是有错。”

鲲鹏越发讶异。

黑袍道人旋即道:“总之,你拦路在这里,是做什么。”

“周只一试,你便出来了,看来不是好事。”

鲲鹏一滞,旋即拂袖呵斥道:

“本座之事,却不必说与你个小小人间道人说。”

黑袍道人懒洋洋道:“哦?看来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我和你说,这里可是有一位大前辈的,那可是现今道家流派楼观道两大祖师爷之一的尹真人,可是能够前去天阙听老子讲道的,你再不走的话,待会儿尹真人出来你可不是对手!”

一边说一边大喊道:“师叔,师叔!”

“你快出来啊,你再不出来你弱小无力又老弱的师侄要被杀了!”

“师叔,师叔啊!”

朱陵大帝抬手捂着额头,额角抽搐,一字一顿道:

“庄周,你给我——”

“住!嘴!”

“哈哈哈,师叔你老人家来了?”

黑袍道人转身大笑,旋即看到了那边模样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道人,脸上的洒脱豁达凝固住了,他似乎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道人,脸上神色复杂,动容,最终嘴角咧了咧。

眼前似乎是那位老迈夫子,但是他知道,他当年的夫子是属于那个时代的,那个天命汇聚而成的,独一无二的时代,夫子离去,便不再是那个坐在九碑前的老迈夫子了。

可是能够重逢,却也欣喜,深深一礼,神色自洒脱随意变得温和而郑重:

“您回来了啊……”

他笑起来:“您比起往日,可是要年轻许多啊。”

齐无惑看着三四十岁的庄周,道:“你倒是比我看起来要老了。”

庄周笑道:“老吗?我可不这样觉得。”

“周觉得,我的心境,和当年第一次遇到您的时候,别无二致。”

“此心一如往常,怎么能说我已经老了呢?”

他往前两步。

然后刷一下窜到了齐无惑和朱陵背后,冒出头,手指biu~一下弹起,指着那边儿瞠目结舌的老君,小声道:“老爷子还有师叔,这家伙把你们在的这里给封锁了,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然后朝着那边老者大喊道:“堵门的大爷,你不要欺负我个年轻人。”

“这儿,这两位劲儿大。”

“你和这两位试试!”

“来啊你!”

却被朱陵大帝反手一下提起来了衣领子,随手扔到了一侧,道:“……聒噪,来寻我为何?”

庄周道:“师父说您出来许久,今年那收徒传法,您再不回去的话,他就要提着剑杀出来了。”

朱陵大帝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那位老君,不曾多说什么,老君也只微微一礼,笑着解释道自己其实是和齐无惑一并来此地的,朱陵才勉强颔首,共邀入内,在这之后,朱陵大帝说是要思考那个答案的答复。

而之后数日,齐无惑就在这地方传授那个少年自创的功法,一则是朱陵大帝缘故,二来是因这少年道人天生一副好根骨悟性,道人也欣赏其秉性,三来,伏羲看重他。

这第三个理由,只有伏羲两个字就可以。

老君先前在外守着门,而今却是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走了进来,只不过这老君不知为何,对那庄周很有兴趣,时长盯着他,有事儿没事儿拉着论道,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转眼已是大半个月过去。

杨戬兄长的伤势也已渐渐痊愈。

在黄泉之水的滋养下,魂魄伤势已渐渐恢复,身躯也没有那么痛,这几日里已经能够渐渐下地走动了,渐渐修行入门奠基之法,总有一日,那一身的伤病会逐渐地恢复过来。

杨戬盘膝于蒲团之上,呼吸已渐渐变得悠长,服下丹药,气机已逐渐趋向于道人这一脉的路数。

齐无惑看着少年杨戬功法入门。

感觉到了一侧朱陵大帝的气息,道:“道友。”

朱陵大帝看着杨戬,道:“多谢你了,齐无惑。”

齐无惑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

他温和道:“戬儿是个好孩子,根骨悟性都极高,我所见到的人当中,也属于第一流的,而若是加上毅力坚韧,未来前途无量。”

朱陵大帝喟然叹息,道:“是啊。”

“我往日总是觉得人间生灵寿命短暂,只一个恍惚就已经是他们一生,可而今却觉得他们虽然寿命短暂,却皆如炽烈之火,灿烂夺目……夫子,杨戬他。”

“未来可否超过我?”

道人看着一侧的天界大神,目光垂落,看着那里安静打坐的少年人,黑发马尾垂落肩膀,神色坚毅,想了想,回答道:“若其此心不坠,若是他仍旧坚韧无双,或可大品。”

他不能够保证的。

就像是当年的三位道祖也不能保证弟子大品一样。

朱陵大帝笑了笑,道:“我会等待那一日的,多谢道友,至于那个答案……”

“真武你可知,为何这一段时间里面,南极长生大帝和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都是时常来寻我?”

“因为道友战力?”

朱陵大帝大笑:“哈哈哈哈,战力?不不不,不是如此的。”

他似乎有些慨叹,道:“你应也已知道了,天枢院的真君顶峰吞下血海丹药之类的禁忌之物,就可以境界突破,攀升到帝境的手段,虽然那相当于自断前路,而且一段时间之后必然根基破碎,千年之内必死。”

“但是终归是有法子得到这个层次的战力的,又以南极长生大帝君的权能,战死者也可往生轮回在特殊情况下,他是可以拉出一支具备有帝境实力的麾下战将的,在那时候,我虽然打得过他们三五个,却又没有大的意义……”

“真正的价值,在于天界各部仙神之中都在上乘的一部。”

“在于,火部!”

“在于火部麾下的无数战将和传承,在于火部在天地大道之中的权能,南极长生大帝正是因为此事,才如此执着……”

齐无惑回忆起了之前玉皇所说的各部仙神和抽调仙神最好从斗部,雷部,火部来抽调,无论根基还是手段,皆非寻常可以比拟。

朱陵大帝忽而微笑。

右手展开,忽而有炽烈之火浮现虚空,散开了一层一层的火光。

这火焰磅礴浩瀚,无边堂皇,最终化作了一枚印玺。

曾经无比骄傲的天神淡淡道:“现在。”

“火部之主的位格。”

“是你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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