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灾劫”(4K二合一)

列车的庞大身躯,再次一寸一寸在轨道上挪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埃罗夫?为什么是他?”希兰的朝向面对海报区域,但她将视线向另一侧偏移,以防止有知者的直觉灵感发现被打量的异样。

“我不清楚,但显然,黑白海报的启示到此为止,引出的下一个因素是他。”背对海报的范宁,以说悄悄话的姿态再次贴近她的一侧肩膀,“你去向那个便衣警察出示证件,让他们带你去驾驶室看看。”

“那你呢?”希兰问道。

“我去跟他聊聊。”范宁捋了捋自己的薄西服,指挥棒仍然扣于内侧。

不知道事故的可能性在哪些方面,难道说,真和前期媒体所抨击的那样,隧道塌方或者蒸汽郁积?

海报已经贴正贴稳,马克挤到更前方的过道,工作人员俯身抽走旧报纸,“体验官”埃罗夫坐回座位。

下一刻,范宁扒开人群,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海报下方腾出的另一位置上。

他显然抢了另外一名原本让出地方的绅士的座位。

不过这位等待归位的绅士,此刻表情有点发懵,没有觉得不哪里对,更没有指责或表达不满。

因为

“范宁先生!?”

“他是圣莱尼亚交响乐团音乐会上的那位指挥家对吗?”

“当然了,我前天晚上刚刚拿到他的签名。”

“这就是墙上海报中的那位音乐家先生?啊,这是什么新奇的宣传方式,我似乎突然产生了兴趣。”

“希兰小姐呢?我要看希兰小姐”

原本各自闷头挤着地铁的乘客,并未留意此前身边面对面站在一起的那对年轻男女,这下不仅有两个乐迷突然认出了范宁,就连更多的路人,也开始拿海报上充当淡灰色背景的脸庞剪影和坐在下面的范宁比对了。

“指挥家先生,您看,我已经把您的签名默认平时放在了公文包里。”

一位戴着白色丝巾,作都市职业女性打扮的乐迷,向他展示着自己收藏的音乐会曲目单。

范宁向她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侧着身子,用极轻的声音向旁边的埃罗夫警告道:“我希望你今天是一名普通的乘客。”

此前听见埃罗夫声音的一瞬间,他想到了两种应对方案:暗中观察跟踪,在其有所特殊动作时出手;或直接进入其视野,让其有所威慑而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人是钟表厂事件的始作俑者,也是地下聚会中最开始试图对希兰下手的人,范宁今天自然不会再让他逃走,前者的方式能让自己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但在这种特殊而封闭的人流密集环境下,这是拿恶性事故的风险做赌注,所以范宁斟酌再三,选了后者的方式。

“理论上来说,我肯定不是。”认出了范宁的埃罗夫耸了耸肩,“但按照西尔维娅女士的提示,如果你非要阻止我,让我做一名普通的乘客,那么,不普通的就是你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范宁唰地掏出一把黑色自动手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啊!!”周围见到这一幕的乘客们发出尖叫,蹭蹭后退几步,将后方站立的人群险些挤倒。

这位举止优雅的艺术家怎么转眼间要行凶杀人??

不过有位了解过范宁此前首演《第一交响曲》事迹的男性乐迷,此时用一知半解的言语高声解释道:“大家冷静!范宁先生不仅是位伟大的音乐家,还是帝国特殊机构特巡厅的成员,这个家伙肯定是逃犯,他在抓逃犯!”

“对,或者这个家伙是名邪神组织头子,刚发行的《邪神组织污染识别与预防手册》上有此类知识普及!”旁边那位持曲目单的女乐迷附和道。

人群中的尖叫声小了一点,但包括他们在内的不安乘客们都在尽可能地往后挤,留出的圈子越来越大。

“冷静点,怎么还在用这种方式,你又不是那位知晓“烬”之秘密的律师,这到底是在威胁我的生命呢,还是在威胁乘客们的生命呢.”埃罗夫语气依旧轻松。

范宁的白手套持枪冷视着他。

这里的人实在太密,他只是威慑其不要轻举妄动,也让乘客有所警觉。

这个人的确有一系列隐匿和避弹的能力,但自己的手段也远远不止一把手枪。

“下车!借过一下先生!我马上要下车了!”列车马上驶入郁金香广场站,有人开始催促站在列车门口旁边的乘客和自己交换位置。

“我也是在这里。”“我也去郁金香广场。”“正常排队吧女士。”

绝大部分乘客们都陆陆续续反应了过来。

不管自己的目的地是哪一站,在下一站就下车总是最稳妥的。

谁也不想和一场可能即将发生的暴力事件或神秘事件待在一起。

但范宁马上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列车离上次启动已有好几分钟了,怎么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是自己对地铁线路还不太了解,这两站之间隔得比较远?

“减速停车啊!快到站了,今天怎么不减速?”

虽然驾驶员不可能听见,但人群中还有乘客朝驾驶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听到这句话的范宁隐约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外面的隧道稍稍变得明亮了点,

然后范宁从窗外看到了灯火明亮、带有大量商家广告的站台,看到了压肩叠背的候车乘客们一脸茫然的表情。

他们从自己眼前急速掠过,然后被列车远远地甩在了后方。

“什么情况,改经停方案了?那候车的人是怎么回事?”

“我没看到铁路公司有提前通知啊。”

“搞什么鬼?最大的郁金香广场站,你们今天不经停!?”

在乘客们惊慌无措的议论声中,范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了。

这时,埃罗夫原本插在裤兜的手,掏出了一把东西把天上一抛。

“你干什么!?”变故突生,范宁没有选择理会他,而是投出几道灵感丝线包裹出了空中的物体。

他本来准备用“钥”的无形之力让它们定在空中,或者觉察到过于危险的征兆的话,干脆直接用“烛”烧毁它们。

不过他马上发现,那只是七颗质地均匀、用料普通、在灵觉之下没有任何异质色彩的骰子。

“放轻松点,都是大路货色,只是测试测试。”埃罗夫突然露出神经质的微笑,“我只是想确定,这是不是最后那次更为超验的体验。”

劈里啪啦一阵细响,在没有干涉的情况下,骰子陆续砸落,在空地上翻转跳跃后停稳。

七颗都是六点朝上。

……

“家中使用‘双生’款造型蜡烛的人,说是看见朋友家买了,或是商店里有卖,就顺便买了几根;店里贩卖‘双生’款造型蜡烛的人,说是看见朋友的店在卖,或是顾客要买,就也跟着制作了几根.”

“这简直就是个自证循环的无头怪圈”

托纳莱森站,警安署的一名官员正汇报着最近几名事故涉案人员的口供。

卢紧抿嘴唇听取汇报,手上持着一把隐隐带着奇特风暴气流的,类似定音鼓槌的锤子。

“不用担心,亚岱尔先生,你还是留在这里调度。”

琼站在隧道边缘,遥看着远处故障临停的车头亮光,“赫胥黎副校长的巡查点正好是10号列车,有他在车上,加上便衣警察先生们共同维持秩序,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啦。”

呲啦啦,呲啦啦——类似电流的杂音响起。

卢的旁边,一台被技术人员提在手中的,带有长长铁线和笨重金属身躯的机器飘出声音:“站台组,10号列车故障已用最快速度排查完毕,经测试动力系统已恢复,列车马上可发动。”

“收到。”技术人员迅速回复。

这是约有二十年年发明历史的双向无线电调幅对讲机,经帝国几次工业技术的换代,让其重量缩减到了4千克以下,通信距离则提高到了2.2卡米。

合上怀表的卢松了口气:“预计20分钟的修复时间,这帮人居然2分钟就解决了,出人意料的不错。”

他终于对手底下人的业务能力和办事效率满意了一回。

远处,技术工们接二连三地从列车底部爬出,回归工作岗位。

最后钻出的是灰头土脸的驾驶员,他随便拍了拍衣物,便摘下安全帽一路小跑去列车头。

脚步声层层叠叠回响,隧道中视角镜头摇晃,钢铁墙壁上每隔五米一盏的煤气灯堪堪驱散了昏暗。

“什么时候连这里的灯泡,都换成跟‘双生’版蜡烛一样的款式了,铁路公司也这么追求时髦的么.”

稍稍分散的精力让他瞟了一眼隧道中的煤气灯,当看到金属支架内呈两个椭球般叠置的灯体时,他短暂地流露出这样的念头。

随即登梯,进车,锁门。

数个呼吸后,站在站台边缘的琼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远处那个车头的大灯怎么看不见了?

列车开始缓缓挪动庞大的钢铁身躯,靠在车厢角落座位闭目养神的赫胥黎,眼睛倏然睁开。

本来就已受到惊吓的乘客,这下更加坐立不安了。

怎么还掉头行驶起来了?这还没到终点站啊?

卢一个箭步冲到无线对讲机旁蹲下喝道:“10号列车组,你们在搞什么鬼?”

呲啦啦,呲啦啦——除了一片雪花嘈杂外,没有任何回应。

“赫胥黎先生,说起来我在毕业音乐会上救过您一命。”

原先方向的尾部车厢,一名戴软毡帽,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的男子,挡住了驾驶室的门,彬彬有礼地向赫胥黎打着招呼。

他脚下是冒着森森寒气,已经被冻裂了的无线对讲机。

“本杰明,你不想死的话就让开。”赫胥黎拔出了一柄冒着青色寒光的雕刻刀,后面两位警察也身体绷紧地瞄着手枪,身后两米远则是缩成一片的乘客。

作为在毕业音乐会事件上同隐秘组织以死相搏的会员,学派对自己和施特尼凯校长的功劳表达了感激和奖赏。

两人自从执行了范宁提供的秘仪后,又先后被学派和特巡厅排除了污染风险,也以较好的状态出席了范宁的音乐会和庆功宴。

那些让人神志错乱的噩梦,希望永远不要再经历了。

今天一早接到总部命令,他从某家电镀工厂被抽调到了地铁站增援,在列车上巡查,施特尼凯校长则一直在巡查郁金香广场地铁站。

原以为是坐在角落围观乘客的无聊一天,没想到碰上了这起突发事件,而且这个疯子调查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赫胥黎隐隐觉得事态严峻。

“我自然是不会死,但是我愿意再救您一命。”本杰明说道,“您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某种邪恶的秘仪对您造成了污染,也逐步摧毁了您好不容易获得的审美和生命力。”

“这帮颠三倒四的疯子.”赫胥黎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将雕刻刀掷向了他的心脏。

本杰明并未闪躲,青色流光一闪而过,就像针尖戳破气球,他的胸口瞬间裂开了巨大的豁口,五颜六色的浆液爆开,在驾驶室门上喷溅出了一幅绚丽又怪异的抽象画。

“这是您亲手绘制的圣泉模样。”本杰明头颅歪斜,口鼻中开始溢出颜料一般的东西。

原本眉头紧皱的赫胥黎,看到这一幕后突然感觉灵性中有什么一直被压制的东西再次活跃了起来。

包括身后的警察和乘客,他们的眼神逐渐从紧张到呆滞,再变成了一种珍视的欣赏。

……

一门之隔的驾驶室内,那名已将速度加到规定上限的驾驶员,突然脑子一个激灵。

说起来今天的故障修复速度为什么这么快呢?

两分钟的时间,其实自己这群人几乎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好像动力传递系统就突然又可以正常运转了。

他看着前方笔直的隧道铁轨,和飞速从两侧倒退的煤气灯,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不是离托纳莱森站只有最后一公里了吗,怎么还没看到站台!?

见鬼了,难道刚刚几个人在底下检查的,是另一端正常的车头?

这么低级的问题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全身打了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战,脚狠狠地踩在了刹车上。

刚刚一路小跑的自己好像也上错边了!

二十秒前的托纳莱森站台。

“其他已发出临停命令的列车,要他们重新发动,跟着10号列车组一起掉头逆行,暂作避让,注意控制车速不要追尾或被追尾,下步操作等之后具体调度!赶紧!赶紧!!”

面对了无音讯的对讲机以及10号列车组的逆天操作,卢已经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时间说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机立断发出一连串指令。

结果后方跑来的工作人员一句气喘吁吁的话,直接把他吓得几乎灵魂出体!

“亚岱尔先生,呼位置相邻的9号列车,呼.好像制动系统失灵了!!”

(本章完)

第248章 杀意浓烈(4K二合一)

“制动系统失灵了?而且10号列车正在逆行?”

听着挤回身旁的希兰带来的消息,范宁脑子嗡地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问题又这么低级。”希兰脸色煞白,“10号列车最开始出了点动力故障临停,列车组误以为很快修复,实际上他们只是换了个边.”

来不及管背后在地上专心捡拾骰子的埃罗夫,范宁一把抓起希兰的手。

这边的列车已开过郁金香广场站,而下一站.就是托纳莱森!

高速行驶脱轨都已经足够可怕了,撞墙更是不敢想象。

而如果是两列地铁对撞?.

这两列车上一共得有多少乘客???

“让开!让开!”

“你们全部往后靠!去后面的车厢!护住头!!!”

惊恐失措的乘客们开始往后挤,场面变得混乱,而几个呼吸后两人已冲到最前面,“砰”地一声,无形之力连同范宁的皮鞋,猛地踹开驾驶室的门。

驾驶舱弥漫着一股大小便失禁的味道,带着白手套的男人哆嗦着在机械操作台上做着最后无谓的挣扎,而笔直隧道的远端,范宁的灵觉已经“看到”了一缕尚不在肉眼范围内的光芒。

“你的‘荒’相‘放逐回响’能不能让自己逃出去?”范宁猛然转身,沉声问道。

希兰咬着嘴唇,飞速作答:“我可以,而且可以再带一个你,你控制灵性让我一同放逐吧。”她拉住范宁的胳膊,“只是,这两列车上怕是有一两千名乘客.”

“我留下来对付那帮家伙。”范宁说道。

希兰肯定是不能留在车上的,那危险系数太高,如果她没有逃脱能力,范宁只能用自己带着“烛”相“扩缩回响”的身躯护住她碰碰运气,但既然可以撤离,就没必要涉险。

所以区别只有她带不带范宁一起撤离的问题。

混在乘客里的隐秘组织人员很可能不止埃罗夫一个,而且范宁不知道“巧合之门”的开启到底需要多大的意外事故伤亡来支撑。

他必须第一时间在现场尽可能多地救人,既是减少家庭的悲剧,也是尽量让伤亡数能降到门扉开启的临界线以下。

“你确定扛得下对撞的第一次冲击力?”希兰凝目注视着范宁。

“理论上可以。”

“理论上?”

“在低位阶时,我就能替你挡下五发子弹。”范宁看到隧道尽头10号列车的车灯已经闯入视野,并逐渐扩大。

它有在减速,但杯水车薪,或者即使它已停稳,也阻止不了这场重大事故的发生。

“来不及了,你直接撤退吧,脱离后不要逗留,去联系求援。”

“好。”希兰不再多说,松开范宁的胳膊。

她星灵体中溢出的“荒”相违和感顷刻包裹自身,整个人凭空消失,列车则继续飞速疾驰向前。

眼前是一片清冷无垠的星界虚空,除了千篇一律的黯淡星光没有任何要素存在。

这个隐秘的星界层类似于“隐灯”的折叠时空,但不如那般错误和矛盾,也不同于过于混乱朦胧的梦境,其结构遵守着“冬风”的缄默和隐逸,也顺应着“渡鸦”的均衡和节制,可以感知到它与世界表象在空间坐标上的对应关系。

希兰体会到了在水中憋气的感觉,她可以在灵感窒息前随时控制自己潜出,那样会重新在隧道原地出现,并落到空空的铁轨上。

她锁定了某个感应到的方向,在星界中极速穿梭而去。

以现在的灵感强度,她可以游弋一小段距离,当然比起静止悬浮,这样消耗更快,能“憋气”的时间更短。

下一秒,希兰的身影凭空从昏暗中浮出,这里已经是隧道中的应急通道口,离原先消失的位置有约500米的直线距离。

“滴滴滴滴!!!”隧道中回响着重重尖锐警笛声和撕心裂肺的刹车声。

她快步跑到通道边缘口,朝隧道一侧探出头去,抓着扶手的指间关节逐渐绷紧。

这样只能看到空空的铁轨,和9号列车最后一节车厢远去的背影,似乎一切如常。

但下一刻,火花和烟雾从昏暗的尽头迸出,车厢尾部的截面在自己视野中开始偏转、扬起、脱离轨道并拖拽扭曲。

“轰!——”

巨响迟到了几秒传至此处,隧道壁开始剧烈地摇晃。

这种惨烈的撞击声不是一下或一段,它根本没有明显的分贝高峰可供分辨,而是持续性的无意义的紊乱噪音,就像钢铁怪物被肢解和碾碎时神志不清的嘶吼。

视野中那原本伏在铁轨上的列车,逐渐被撕裂扭曲为一堆胡乱塞满隧道的钢铁废墟,缝隙中开始透出白烟和火焰。

尽管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希兰仍然觉得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呼吸困难。

各处尘土砖石扑簌簌而落,列车警笛声已经中断,燃烧的毕剥声和时不时的爆炸声仍在一波接一波传来,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不甚清楚的重重哀嚎,但后者的音量相比前者过于微弱,以至于让人怀疑可能只是灵性层面的感应。

望着远处那惨烈事故的一角,希兰突然觉得有些后悔。

自己明明从小就是一个富有主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了他这里,总是会依他的想法来做,很难会去拒绝什么。

即使包括现在,他分开前的交代,也还是让自己最终压下了去前方寻他的冲动。

“如果你逞能,我会恨你的。”小姑娘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奔跑离去。

……

嗡嗡嗡.耳畔充斥着密集又虚幻的鸣响。

在经历了一系列地动山摇和天旋地转后,范宁已经不分清目前自己的落点,和起初在前面车厢抱头蹲着的位置的相对关系了。

事实上现在肯定几乎已没有什么车厢的结构可言,那些看似结实的钢铁在高速撞击下就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范宁满嘴灰尘、视野黑暗、头晕目眩,鼻端全是浓烟、灰尘、金属颗粒和恶臭焦糊的味道。

之前在一系列冗长的轰鸣、刮擦和钢铁撕裂的噪音中,他以太体上的“扩缩回响”让那些过于剧烈的撞击和爆炸冲击波得到缓解,又利用“钥”相的无形之力推开了附近事物缓慢变形带来的挤压。

至于火焰和高温,不可能能蔓延到他附近来。

或许这层胶质光幕最后还能再帮我挡五颗子弹。范宁咳嗽几声,吐出几口灰尘。

毕竟蜷着身子双手护头、缩在角落调用各种无形之力求生,和直挺挺站在两列列车铁轨中间等着被撞还是有本质的区别。

他挣扎着从残骸中坐起,身旁几块大的钢材和物件正好支撑起了一小块空间。

灵感丝线探到了黑暗中某纸质的物件,下一刻火焰燃起。

那是一本《邪神组织污染识别与预防手册》,它照出了从废墟中伸出的一只白皙而带着血污的女性手臂。

当上方的砖块和钢板缓缓分开时,范宁看到了之前那位女性乐迷低垂的头颅,穿着职业正装的她气息全无,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头发里往下滴落。

那根本无法待人的扭曲狭小空间内,曲目单的残缺一角还能看到自己签名的尾笔。

范宁的双拳握紧又放松,上方更多带着锋利豁口的钢铁残骸被移开,又有两具残尸从身边掉落。

在混合着血腥味和焦糊味的空气中,他整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无形之力接二连三地调出,周围的大块钢板推着杂物一起让出道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多步,跨过了比步数更多的尸体后,听到了微弱而凄惨的“嗬嗬”声。

范宁眼睛一亮,循着方向凭空挪开了一组焦糊的连体座椅。

“马克?”他蹲了下去,这位络腮胡绅士肩膀上的火苗顿时熄灭。

“范宁指挥.嗬,好疼啊.动不了.嗬嗬嗬.”他的脸庞青筋扭曲,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僵在半空中机械地轻晃着。

“坚持坚持。”范宁控制着让他上方一大块钢筋蜷曲裸露的水泥板悬浮起来,准备拉他起身。

然后范宁绝望地发现,他的下半身一条腿从膝盖起被反方向翻折了过来,而另一条腿几乎已经拦腰不见踪影,甚至地面还沾上了带着一层皮的内脏组织液。

“这是恶作剧对吧”他搭住范宁的手,充满希望地盯着他,彷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显然他希望范宁能说出“还有救”一类打气鼓劲的话。

范宁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好疼啊实在太疼了啊嗬.嗬.”马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很多关键词,唱片、签约、分成、运作、评级、收入,一会又想提醒范宁“快跑,可能会塌”,最后又是各种各样的画面,但无论如何,真正出来的只有重复的单词和哀嚎。

他逐渐合上了眼皮,手腕垂下。

“他妈的!”范宁猛踹了一脚旁边的钢板,眼神里戾气越来越浓烈。

一块带着锋利边缘的巨石从上方坍塌坠下,在快要接近范宁头颅时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然后被平行移开。

对,去后方看看,他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总体来说,这里的位置还是过于靠近撞击前端了,如果是后方的话,多多少少能争取到一些幸存者,不可能像眼前这般惨烈。

他的灵感丝线穿透层层废墟,刚刚确定了更窄的隧道壁两端方向,突然,从废墟缝隙外面某处,传来了“噼啪”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小件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后他“嗅”到了空气中一股无色无味,但让灵性体会到了微弱警觉感的气体。

层层积压被移开,范宁从坍塌物中钻了出来,这才看见两列地铁已被挤压成了一段更短更粗的肿胀残骸,废墟溢满了整个铁轨以外,并充斥着三分之二的隧道高度,到处冒着火焰,很多地方甚至火势十分猛烈。

一道黄白相间似幽灵般的人影从上方飘过,每隔十来米距离,就有一根类似银色玻璃棒的物体被其扔下。

调香师?范宁对她在毕业音乐会上气化的逃跑方式可谓记忆犹新。

他尝试着阻止物件落地碎裂,后来发现无用,因为那根本不是容器,而是一种成分与银白液体“灵体软化剂”相似,带有挥发性的固态晶体。

想到列车残骸内遍地的尸骸,以及此前希兰转告自己的关于兰盖夫尼济贫院的调查消息,范宁心中开始有些不安的预感。

“你在找死。”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双脚踩上一块钢板,整个人直接凌空而起。

“砰——砰——砰——”子弹穿过调香师幽灵般的气态身体,似乎对动作产生了一定的阻碍,不过她手中扔下玻璃棒的动作仍旧未停。

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接连传来。

那块悬浮在列车残骸上方的钢板,突然带着范宁向前方疾驰飞去。

调香师吃了一惊,大概没想到范宁能以这种方式追她,而且速度异常之快,转眼间就和自己拉近了距离。

她幽灵般的身影做了个仰头服药的动作,于是整体颜色更淡了几分,距离也再度拉开。

“范宁先生?呵呵,西尔维娅女士猜得不错,你在对于正确道路的选择上,还是存在摇摆”

那个女人难道真知道我什么底细?范宁眼神一凝。

当时从谈话楼顶折返后回酒店复盘时,他就觉得总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且不知为何,这些邪神组织说话总是自成一套、振振有词且理直气壮,每次都让范宁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和生理不适。

似乎是有了喘息之机,调香师再次似笑非笑地开口道:“不过没关系,这都是正常的过程,旅途中的彷徨并不影响你我的终点”

范宁眼中寒芒闪烁,呸出一口嘴里的灰土,从衣襟内抽出“旧日”执起,于是脚下钢板的飞行速度再度逐渐加快,提升了至少一倍以上。

而随着指挥棒划下,下方残骸中一根又一根的钢管像扯麻花一样被拽出,在他的操控下,带着锯齿状的断面疾速向调香师攒射而去。

“终点你妈,你们今天露头一个我杀一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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