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箭无虚发(3更求月票)

虽心里清楚陈凯之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在一堆武人中,没有什么优势,可看到陈凯之登场,太后还是忍不住心情紧张起来,便是那坐得远远的北海郡王,似乎都来了兴致。

太后脚尖都踮了起来, 格外认真到地凝望着陈凯之那英姿勃发的身影。

北海郡王也下意识地将身子前倾,微着眼眸凝视校场,目光也是落在了陈凯之的身上。

此时,他嘴角微微挑了挑,却是露出淡淡的嘲讽笑意:“真有意思,一个文举人, 竟跑来考骑射, 这个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一旁的糜益却是若有所思,他的心里依旧想着那方先生的事,身为学候,却是被那姓方的秀才给抢饭碗了,因此他内心激动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北海郡王眼眸微眯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格外认真地问道:“那方先生所说的灾星,该不会就是陈凯之吧,糜先生你说呢?”

一听到方先生长,方先生短,糜益的心里便翻江倒海,面容微微抽搐起来,只是狗屁山野樵夫而已,此人也配称之为先生?

糜益冷笑起来道:“殿下, 陈凯之想来是不熟弓马的,至多也就是有一些文名而已, 可这文名虽有用,在这大陈,又怎么可动摇得了殿下的根基呢?殿下别听江湖术士糊弄人,不管怎么样,陈凯之不可能威胁到殿下您的”

这倒是实话,毕竟身份地位悬殊嘛!

这些话也令北海郡王的心里一宽,陈凯之再如何,也不过是会写文章,这文章写得再好,又能怎么样?即便他中了进士,做了官,可还不得从芝麻官做起吗?

而他则是堂堂大陈宗室,背后靠着的,乃是赵王,赵王的儿子便是当今的万岁,这是何其大的权势啊。

一个陈凯之,再是有能耐,可跟身份高贵的他比起来,算什么东西!

这样想来,他方才略有余虑的心不禁又愉悦起来,抿了抿唇,展颜一笑道:“先生说得很对,看热闹吧。”

而陈凯之等人,却还未开始冲入校场,只见一个兵部的职事过来交代道:“待会儿入了校场,射十箭,跑十圈,汝等需全力而为,不过却需记着,人不可离马,弓不可离手,否则便算是无效出局,都记清了吗?”

陈凯之等人俱都应了一声是。

这兵部职事这才后退几步,不久之后,鼓声便如雷一般响起。

这鼓点越来越急骤,使陈凯之也忍不住随之血液沸腾起来。

他每日随着武先生学习,也少不得的学习了一些马术,掌握了一些骑射之法,此时好不容易夹紧了坐下的官马,随着众人,一起疾驰冲出去。

哒哒哒……

这官马的冲刺力并不强,好在其他的考生也没有用尽全力,显然,这只是第一圈而已,需蓄养着一些马力才好。

陈凯之几乎还是和他们并肩而行的,他记着自己的靶位,眼看着就要抵达靶位了,陈凯之火速地自后背的箭壶中取箭,弯弓。

这一切,都必须靠双手完成,而自己的双腿,则死死地踩着马镫,靠着双腿的力量,来控制着官马的方向。

陈凯之整个人都在马上起伏,而随着颠簸的起伏,仿佛连那靶子也开始高低飘忽不定起来。

如那武子羲先生所言,想要射中目标,除了调适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融为弓马,同时还需要极好的眼力,以及精准的预判。

而机会只是在一刹那之间,因为战马很快就会和数十丈外的靶子失之交臂,最后错身而过。

陈凯之深深吸一口气,将弓拉至满月,整个人,浑身都被体内的气息包围,全神贯注地看向目标。

只见远处的箭靶,被他看得真切,那一个红心,宛如在陈凯之眼里无限地放大。

机会来了……

之一刹那间,陈凯之松弦。

嗤……

羽箭脱离了弓弦,如电一般飞射而出,随即……直中红心!

中了……

下一刻,场外一阵欢呼!

陈凯之不知有几人射中了,这些都是不需关心的,他忙收了弓,风驰电掣一般控制着马继续在这校场跑了一圈,而第二次靠近箭靶时,陈凯之已更加熟练了,他举弓,松弦,一气呵成。

再一次……中了,正中红心。

场外,又传出一阵欢呼。

这一次,陈凯之深信,这欢呼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现在考生们的距离已经拉开,陈凯之所处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正在靶场这里。

他没有犹豫,继续飞马向前。

第三圈。

又中!

体内的气息已经流转得越来越快,整个人仿佛都轻盈起来,似乎连座下的马儿也减去了负担,奔驰得越来越快。

一连三次命中。

北海郡王惊呆了,双眸满是不可置信,嘴角甚至微微的颤了颤。

便是方才自己想要宴请和收买的那个举人,也不过是中了四箭矢而已,更何况根本就不是连中,陈凯之这个家伙,是吃了枪药吗?

他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天哪,这刻,他确定自己是真的小瞧陈凯之了。

突的,北海郡王的目光微微有些暗淡起来,竟是喃喃自语地道:“那……那方先生……”

……

太后眯着眼,眉头紧紧凝了起来,她的目光只专注地锁着陈凯之,陈凯之的人和马飞驰到了哪里,她的目光也就转到哪里。

她整个人都格外紧张,连藏在袖口的手也下意识地狠狠握成了拳头,以此来克制自己的情绪,不然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太后她生怕自己会情绪失控。

眼见每一次经过靶场,都有许多人欢呼,太后亦被这情绪感染。

“中了,又中了,娘娘,你看,那边,陈凯之那儿,又升起了一盏灯笼了。”

太后面上掠过了喜色,下一刻竟是有些困惑,喃喃开口道:“这……他哪里学来的弓马之术?”

“能学到弓马之术,又有什么稀奇?似这样的弓马之术,才叫举世无双呢。”张敬喜滋滋地道:“历次武试,奴才就爱看这个热闹,当初见识过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十连八中而已,奴才只听说书的人说过,也只有当年的太祖高皇帝才有本事勒马飞驰,箭无虚发。”

太后的脸上也显得震惊,不禁脱口而道:“果然是龙种啊。”

张敬连连点头,心里说,其实赵王还有那北海郡王,这样多的宗室,也不见箭无虚发啊。

当然,只要太后娘娘高兴就好。

“又中了,第五箭了,娘娘……”

此时……所有人已对场中的其他人没了多少兴趣,他们仿佛是在见证奇迹,一个个人,心已升到了嗓子眼里,他们不可思议地看到,陈凯之的箭靶之后,一个又一个的灯笼升起。

“第六箭……”

兵部右侍郎王甫恩和那场下的王养信二人,已是脸色铁青,似乎无法接受现在的局面。

他们父子的谋划里,压根就没有将陈凯之当做对手来算计,这……毕竟只是个文举人而已,固然武略中了第一,可他们也不担心陈凯之会将王养信挤下去,毕竟王养信好歹还练了两年的弓马,这陈凯之……不曾听说过他在骑射有天分啊。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当看到第七盏灯笼升起的时候,王养信的脑子已经嗡嗡作响,甚至头痛脑裂得整个人非常的难受。

若是……若是……其实就凭着陈凯之现在已射中红心的这七箭,还有陈凯之的武略成绩,就足以成为武试头名了,这……这意味着,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入榜的机会。

完了,他弃文从武,已是王家不得已而为之的战略,也是他唯一的退路,为的,就是拿到这个进士,可现在看来……难道又等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会是什么光景呢?他的父亲,可能已从兵部调离了。

那到时候有什么用呢?

思此,王养信整个人颤抖起来,目光里既有惊惧,也掠过丝丝的恨意。

那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前途岂不是……

万般情绪在王养信的脑海里转动着,心思百转间,他竟是想到了那被他休掉的刘氏。

王养信的面容微微抽搐起来,竟是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起来。

都怪那个贱妇,那个克夫的贱妇啊,若是她死了,自己的命运也许就不会如此了。

第八箭……

陈凯之射出的时候,所有观看的人都从棚中走了出来,有人一齐大喊:“中!中!中!中……”

这倒不是陈凯之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只是因为在这种氛围之下,所有人都希望奇迹发生。

虽然这个奇迹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也想看看。

果然,第八盏灯笼冉冉升起。

与陈凯之同考的几个考生,此时已被这威势彻底地慑住了,他们顿时变得无精打采起来,即便有一个已中了三箭的,也开始分心,再没有了方才入场时的朝气。

所谓一鼓作气,这是武人俱知的道理,比试的过程,突然遇到了这么一个妖孽,自己顿时黯淡无光,换做是谁,只怕都要泄气不可。

而陈凯之已快马奔驰,开始了第九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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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7章 不可思议(4更求月票)

此时,陈凯之的浑身上下已是腾腾的冒起了水汽,体内的气运转似乎也已至极限。

这等骑射,对于体力的要求,实在太高了,可陈凯之依旧毫不犹豫地再次弯弓, 目光看着远处,微微一闪,一箭射出。他无心去看是否中了靶心,马儿已将他风驰电掣一般地带走。

随即,身后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喝彩:“又中了……又中了!”

第九盏灯笼已经升起。

现在,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着这第十箭。

太后已在张敬的搀扶下走出了彩棚,她的额头上已渗出了细细的汗粒, 可她无暇顾及,只专心地远远眺望,看着那空中飘起的九个灯笼,也不禁为之咋舌。

接着,目光一转转,又是落在陈凯之的身上,在粼粼光芒下,陈凯之衣袂飘飘,英姿勃勃。

在场的所有考生,现在似乎已可以忽略不计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在场中奔驰的人马。

陈凯之又射出了一箭。

第十箭。

啪的一声,箭羽在箭簇中了红心之后,疯狂地摆动,发出了嗤嗤的声音。

而后,欢呼声冲破了云霄。

这时候,已疲倦至极的陈凯之, 整个人则是松了下来。

经过了十连中,他不免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有一些干涩了, 甚至脑子也有些迷糊不清,骑射不只考验眼力,更考验脑力, 因为人必须对复杂情况之下的判断,具有清晰的认识,测算着是否逆风,上一次自己是在战马是起是伏的时候射中的目标,而该如何修正。

若不是有《文昌图》,陈凯之深信自己即使用尽一生来练习,怕也未必能连射出连中的十箭。

陈凯之一骑绝尘,自己的马虽比别人差一些,可幸好自己每一次路过靶场,都是飞射而出,没有刻意的降低马速。

反观其他人,眼看接近了靶场,却不得不放慢一些马速,等到射完,方才加速,如此快快慢慢,耽误的时间自然不少。

陈凯之依旧策马而行,距离最后的终点还有一些距离。

可是场外的欢呼却依旧是震天响彻,陈凯之坐在这马上,也顿时有一种豪气顿生的感觉。

学好文武艺,卖给帝王家,其实对于陈凯之来说,卖给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为自己创造了足够的价值,其他的其实都无所谓的。

眼眸微抬,看着终点那飘着旗子的地方,陈凯之的心里不禁雀跃起来。

还有五十丈,五十丈之后,这一场骑射,对于陈凯之来说,就算是结束。

就在陈凯之心里雀跃的时候,突然,座下的官马口里吐着白沫,猛地发出了悲鸣,它马失前蹄,接着,整个马身竟是轰然倒塌。

卧槽……

这状况太过突然,陈凯之也有些懵了。

大哥,只差百来步而已。

你怎么就这样坑我?

陈凯之死死地抓着马鬃,才没有被摔飞出去,则是整个人随着官马一齐摔倒在地。

虽然没被摔出马去,但是他整个人被摔得疼痛不已,面色瞬间有些发白。

就在这一刻,那欢呼声顿时戛然而止。

在这最后冲刺的时候,这马……竟是吃不消了。

那欢呼的人群,顿时生出了一阵唏嘘。

没到达终点,不就是白射了十箭?

这历来武试的规矩,都是人不离马,而现在,陈凯之没了马,即便到了终点,又能如何?

没按照规矩来,只能被淘汰。

不少人已为陈凯之惋惜起来,毕竟……此人的骑射功夫,实在是让人油然生出敬佩,所有的考生和他相比,都黯然失色。

可是……输了就是输了。

虽然惋惜,可规矩便是如此,也是没什么办法的。

北海君王此时不禁松了口气:“吓了本王一跳,不过此人,确实值得忌惮,以后……可要小心一些。”

远处的王家父子,顿时从起初的震撼回过神来,此刻却也是长长舒了口气。

老天厚爱啊,马居然在这个时候吃不消了,这样的情况下,陈凯之肯定是到不了终点的。

真是老天护佑王家!

俩父子都激动不已,尤其是王养信,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差一点,就差一点啊,只差这一点点,就是满盘皆输。

三年的谋划,为了他这个功名,不知寻了多少关系,和人做了多少次利益的交换,总算……还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这陈凯之……合该他倒霉,哈哈。

王养信甚至可以想象,陈凯之摔了个嘴啃泥,一身狼狈至极的样子。

心里有种忍不住欢呼雀跃的冲动,想放声大笑,可是此刻他却忍住了,也是假装很遗憾地看着,只是他的目光里却透着欣喜之色。

太后皱起了眉,俏脸凝固,她朝张敬紧张地说道:“去看看,要不要紧,骑射是小事,可千万……莫要伤身子。”

张敬朝太后一礼,却是压低声音提醒道:“待会儿,会有人报上来的。”

太后虽是略有担忧,却深以为然地颔首点头,经张敬这么一提,才意识到,自己是关心得有些过份了,如是被别人察觉,这是于陈凯之不利的。

于是她抬眸,远远的看了远在远处棚中的赵王一眼,却见赵王端坐不动,宠辱不惊。

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张敬提醒她,不然她的失态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果。

因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祈祷着,但愿她的儿平安无事。

……

身后几个考生,一见陈凯之马前失蹄,顿时大喜,感觉终于轮到了他们表现的机会,于是一个个拍马,想要迎头赶上。

陈凯之倒没有摔伤,只是压在马上,整个人被摔得有些疼,不过此刻已经缓过来了,可惊险依旧存在的。

他心里痛骂,这么多的心血,结果特么的这马儿不济事。

可能是方才他跑的过急,这官马本就不神骏,一路都在冲刺,因而终于吃不消,这才体力耗尽。

这倒地的马儿,依旧还在悲鸣,四肢刨着地,尝试着想要站起,陈凯之看着遥遥在望的终点,事到如今,还有机会吗?

他脑子里疯狂的算计着,完全将所有的惋惜声排斥在外。

终于,他似乎已有了主意。

“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赢,至少也不该辜负武先生的美意。”一想到这里,陈凯之便热血上涌,接着,他居然生生地将马鞍和马镫给卸下来,随即对着马儿道:“对不起了,马儿兄,明年的今日,我来祭奠你。”

陈凯之说着,居然生生地将这马抓起,这马儿顿时疯狂地嘶鸣起来。

若是那种高品种的骏马,多是以西域的高头大马为主,一般重达一千五百斤以上,可陈凯之的官马,却属于蒙古马的品种,体型矮小,不过是七八百斤而已。

可即便七八百斤,陈凯之完全举起,却依旧感觉这沉重如山的力量,几乎要将自己压垮。

他不断地呼吸着,脸憋得通红,而后终于……站定……

场外,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定格住了。

见过人骑马,没见过马骑人啊。

可……这不可思议的事,竟是发生了。

陈凯之不断地调整着呼吸,死死地撑起马腹,两腿站起,却有些颤抖,即便自己力大如牛,可体力也是有限的,他尝试着,摇摇晃晃地一步走出。

呼……

接着,走出第二步。

第三步……

“什么……”

刚刚才松了口气的北海郡王,突的眼眸一紧,看着那出人意料的一幕,在棚子里也是坐不住了,他豁然而起,直接踢翻了身前的案牍。踉踉跄跄地从棚子里出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被马骑着的陈凯之,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疯了。

“不对,不对,他这样不合规矩。”北海郡王忍不住冷笑。

看着这校场上的陈凯之,北海郡王有一种震撼的感觉,这个在自己眼里,不起眼的小人物,现在所迸发出来的韧性和超人的力量,连他都不禁心底一颤。

“殿下……”糜益哭笑不得,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随即道:“规矩之中,是人不离马,可无论是人骑马,还是马骑人,只要没有离开,那么……也不算不合规则的。最重要的是……”糜益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在洛阳人眼里,今次武试第一者,舍陈凯之其谁,您看,这么多王公大臣,都看得如此真切,兵部那儿,会敢判定无效吗?”

结果可以不用想了,绝不敢!

即便陈凯之和兵部尚书乃是杀父之仇,兵部尚书也绝不会冒天下之不韪,宣布无效。

武试的本意,本就是为国抡才啊,谁敢判定无效,只怕满朝文武都会不满了。

北海郡王沉默着,一言不发,他咬着唇,似乎也很清楚糜益的话是很有道理的,他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是主考,也绝不敢宣布无效。

若是如此,这可就是真正的人神共愤了。

北海郡王忍不住一声叹息:“那位方先生,还真是……鬼神莫测,他说的很对,本王近来诸事不顺,这……真是遇到了灾星了,快,快给本王修书,无论如何也请方先生来京师见本王一面,给本王备上厚礼,请周先生代本王去走一趟,记住,一定要客气,万万不可怠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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