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秦王,入阵(求月票)

就在西意城的征战还处于胶着阶段的时候,南国的一路大军已经分出了上下,并没有谁能想到,四路名将,总计近乎于二十万的大军,竟然只是偏师。

真正的主力是巅峰期的岳鹏武。

没有谁知道,负责从中间直捣黄龙的那一支陈国的大军,到底遭遇了怎样的战场,金翅大鹏鸟的鸣啸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陈国联军当中,三名战将战死,其余投降者众多。

对于这一场本该在历史上有着很大意义的战场。

青史上只有简短的事情,记录了事情发生的时间,位置,说那一日天大阴,岳公伐不臣。

事情的经历,那位在史学有很大地位的太史官,在思考了许久之后,只用了更具备有传说性质的六个字,描述这一场逆转天下大势的大战。

战半日,敌遂克。

而兵家的典籍中,对于岳鹏武的战法则有着更为详细的描述,经历过这一场大战,甚至于已经可以称呼为战役的精锐当中,有的最后年老,离开了战场,成为了麒麟学宫当中的兵法教习。

对于这一场战役当中岳鹏武的战法,最后只有【堂堂正正,王者之师】的评价。

陈国的军队失去了战意和意志,五月的南方温度已经开始变得炎热,他们解开了会让自己的身子闷热的铠甲,抛下了兜鍪,四散退了开来。

岳鹏武率领麾下的名将们,如同射出的箭矢一样,朝着前方推进了战线,气势如虹。

陈国方面做出反应。

这一次他们几乎把国家所有的底蕴都压上去了。

岳鹏武,这个曾经被朝廷所放弃的名将,在此刻展露出一种让人惊惧的锋芒,所向皆破,战必胜,攻必克,这一支大军推进的速度极快,且稳定。

契苾力,樊庆,泰伯雍,陈文冕。

四支各自五万人左右的军队偏师则是逐渐推进的同时,逐步去和岳鹏武的大军汇合,合为四十万军,号曰五十万,直讨陈国腹心之地。

陈鼎业犹自不甘,圣旨所向之处,允许各地城主官员,各自招兵买马,各有兵权,以此拦岳鹏武之路。

虽然有效果,但是效果也并不强。

右相冯玉凝看到战报之后,几乎是感觉到头脑晕眩,眼前一阵阵发黑,如今的陈国,不是太平公和神武王时代的陈国,即便是遭遇军神姜素的奇袭,仍旧没能彻底动摇国本,仍旧还可以站稳。

也不再是之前的陈国,那时候鲁有先还在,陈国疆域广大,有这乱世之中无需置疑的第一守城名将在,也可以挡住这一次的兵锋。

此刻的陈国,接连经过了大的损失。

如同得了断臂一样的重伤,还没有好利索,就又得了重病,眼看着重病稍微缓过来些劲儿,噩耗就已经接踵而来,这一次,未必还有能缓过劲来的可能性。

右相猜测过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天来的竟然会如此之快,如此地猛烈,如此地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冯玉凝看着这战报,犹如一柄利剑一般撕裂陈国堪舆图,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唤来了儿子,道:“再派秘使前去江南寻秦王。”

“再送上及冠礼的礼金,二百……”

“不,三百万两!”

“另外,遣散府里的长工,侍女,将家中的那些地契,借债全部都归还给那些泥腿子,给他们各自十两银子,让他们速速回去。”

“还有,买来些彩缎绸子,去让女眷绣文,写【喜迎王师】的字样。”

冯玉凝的语速极快,把这些事情都要安排下去,可想而知,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里面打转,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一段时间里面,他恐怕早就在思考这些东西。

如此,才能够在事情发生变化的时候,不假思索地,一口气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他的儿子神色复杂,可是最后还是拱手道一声是,转身离开了。

只是这中年男子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似乎完全不能够想象到,自己父亲的真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模样,世家大族,亦如江湖宗门,需要两种底蕴,一种是面子,一种是里子。

江湖中人的面子是从容不迫的大宗师气度,里子却是下手狠厉排除异己的决断。

朝堂世家的面子是这般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风,可里子却是和儒家君子背道而驰的入世之说。

君子是真君子,只是这般真君子,诞生于世家之中,也汲取了世家潜藏着的富贵,天下目光都注视在了岳鹏武的位置上,在这之前,没有谁想到,岳鹏武能做到这一步。

长驱直入,悍勇非凡。

却又秋毫无犯,甚得民心。

这已经不仅仅是善战能战之辈了。

这是上足以讨伐四方,以定当时,下可以抚恤黎民,安定百姓的国家柱石,所谓柱国大帅,就是这般风采绝伦之人,才可以承担,但是如此之人,竟然曾经被自己的君王忌惮暗害。

而如今,这位大帅的锋芒直指陈国,暗自也有人抚掌赞一声痛快。

只徐徐往前,凌平洋不解,前来询问道:“大帅,如今我军锋芒正盛,大势在我,何不趁着机会,挥军之上,则可以打破都城,立下不世之功。”

那时候岳鹏武正在和庞水云谈论军势,闻言而笑。

岳鹏武道:“庞老,就有劳你来说一下了。”

庞水云抚须,这位从太平军时代就名动于一方的谋士名臣,在这之前,一直都是负责着天策府的舆论一方,闻言笑着道:

“平洋,我知你心气,知道你也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立下兵家大将的最高功勋,但是,俗话说,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再怎么样,这也是一方大国,急躁冒进,会把自己拖入漩涡之中累死的。”

凌平洋道:“这是何解?”

庞水云笑着道:“岂不闻,兵法之中,围三缺一的道理?”

凌平洋道:“那是战场之上,不可以不给对方活路,面对敌军的时候,不要将四方都包围起来,那样只会激发出敌军悍不畏死之心,导致对方和我方大战一场,平添伤亡。”

“若是一个不好,还有可能在战略层次上吃个大闷亏。”

“到嘴的鸭子飞了,已经是很倒霉的事情了,若是给入口的螃蟹一钳子夹住了嘴,岂不更是不妙?”

“但是,这和我军不立刻攻陈,有什么关系吗?”

庞水云抚须大笑:“你啊你,平洋,你也有三十六岁,追随王上征战四方五六年,就连你的武功都已经走到了六重天,距离宗师不远,却还是没能够醒悟过来啊。”

“兵法之中最上乘,攻伐的正是人心。”

“如我这般强攻,难免令陈国上下一心,而如此我等沉缓往前,再加上之前埋下去的种子,则可以让对方内部矛盾丛生,彼此为敌,不攻自破也。”

“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现在陈国国内,那些个世家,大官,丞相,将军们,彼此之间已经是意见不合,就快要打起来了,陈国虽腐,若是强攻,难免令其共对于外。”

“只要其内部钳制彼此,则我等攻陈,就可轻松许多。”

“况且,平洋,可不要忘记,我等的战略目的是什么?”

连连大胜的凌平洋微怔,旋即凌然沉静下来了,道:

“是诱敌。”

是的,这是一场连环的计策,以四路偏军为诱,引得中军对垒,而岳鹏武这一支大军也其实只是诱饵,是为了引来敌军的大部队,引走陈国都城附近的兵力。

为秦王殿下,为那一把真正的匕首和锋芒,创造最关键的机会。

庞水云道:“上兵伐谋,若是只追求一场两场战场的胜利,却反倒是误了整体的战略,虽然是战胜了,其实算是败北渎职。”

“呵……王上年少骁勇,足以一剑撕开这昏沉黑夜。”

“只是,岳帅,你可是天策府中,唯二有资格坐镇本营和中央的大将,就连你也出来了的话,后方难免防御空虚,若是军神姜素趁着这个机会,再度卷土重来,袭击我国该如何?”

岳鹏武手捧一卷兵书,道:“这一点,我也想过。”

庞水云道:“结果呢?”

岳鹏武眸子里迎着天光云海,许久后,道:

“我被说服了。”

……………………

江南,正对着应国的边关之地,来自于应国的斥候军们眸子收缩,他们的斥候前军已经派遣出来了,正如庞水云所担忧的那样——

就连岳鹏武都出动了,还带走了几十万的大军。

对于任何一个合格的将军和谋臣来说,这都是一种,不能够放过的机会。

人不是机关,人是要吃饭的,也是会受伤的,大军开拨出征,那就相当于是在拿着金银当做柴火去烧,每一个呼吸,银子和粮食都在减少。

更何况,秦王这一次是以数十万大军,分作几路齐出。

可以说,江南这一年多休养生息的底蕴,一口气砸出去了。

很有那位乱世猛虎薛道勇的风范,要么就不轻易下注,一旦看准了,就下注,下重注!

依照秦王的轻徭薄赋,哪怕是有着来自于西域三十六部各部之主的府库支持,也是难以支撑这样一次爆发性的出兵的。

之所以能够成功发动战役,一方面是诸多世家包含热泪,自愿献出血肉的热诚支持。

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陈皇陛下陈鼎业。

以及诸位参会大儒名士们的礼金支持。

尤其是那位,只给出来五百万两的右相冯玉凝。

但是即便如此,也已经是搞得后勤空虚疲惫了,晏代清几乎已经拼上了一切,才维持住了后方局势,让民生没有因为这样的行动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王是绝对难以支撑另一路的大军的。

也如姜素和宇文烈所预料的那样。

和应国接壤的边关,没有大军。

甚至于,没有防备。

斥候将军远远看着,江南风起,那一座边关要塞的大门打开来,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行人来往,没有防备,像是一块肥美的肉,只需要纵马驰骋,就可以取得这一座城池。

但是没有人敢动。

因为一个人。

因为,一把剑。

木剑。

斥候将军的喉结上下起伏,他握着长枪,安抚着战马,目光看着那里一把木剑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挂在城门大匾上了,随着风而轻轻鸣啸着,剑身轻轻碰撞着斑驳的城墙,发出轻轻的声音。

就好像是当年它还只是一棵树时候一样。

一名老人坐在城门上,青袍翻卷,独自饮酒。

但是这千军万马,竟不敢往前。

剑狂。

慕容龙图。

剑道八百年中最风流。

来来来,邀君饮,与君战。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且来,再饮三百杯!

军神姜素曾经来过这里,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那位剑狂,姜素已经瞎了一只眼睛,但是也没有了那种骄纵狂傲的心境,他握着枪,寂灭神枪在空中鸣啸着,兵家的煞气,传说的豪情就在胸膛之中翻卷滚动。

但是,终究没有出枪。

即便是带着军队,他也没有把握,可以杀死慕容龙图,而不被慕容龙图重伤。

而他此刻,已经不能够再受重伤了。

此刻的应国,危如累卵,姜万象垂垂老矣,即便是用到举国之力而搜集到的续命之物,不知能有几年寿。

太子仁慈,有才能却过于宽厚,不是君王的器量。

二殿下刚戾,有决断,却不能够驾驭乱世这一辆马车。

整个应国,几乎都压在了太师姜素的肩膀上。

他握着枪,闭着眼睛,有些想要如同四年前和剑狂在学宫那一战一样,舍弃来自于世俗的身份,只留下单纯的武者豪情,但是这一次,他任由那把寂灭神枪鸣啸张狂,却也没有再出枪了。

“走吧。”

姜素举起杯,遥遥地和慕容龙图喝了口酒。

然后转身带着千军万马离开了。

放下了自己的尊严,军神的傲慢,以及那顶尖神将统帅的传说,他要的是全部的胜利,不是自己的一时之气。

天象有变化,代表着兵家的那些星辰明光大量,在星辰北辰拱门的位置上,遇到了斗宿牛宿,气冲斗牛,剑光耀世,却又退去了。

道宗袖袍翻卷,从很远的山上观测天象,感知到了这里的大致变化,他看着天穹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白发飞扬,自语道:“剑狂因进一步,而放下剑,舍去狂,成了个我。”

“军神则退一步,放下武,舍去神,寻回个我。”

“一进一退,是皆有成,难道说,大道万千,进也可,退也可,却万不可以拘于道中么?难道说,我这一路行来的路,反倒是偏激执迷了吗?”

道宗闭上了眼睛,隐隐然受到影响,但是却又终究从容镇定下来了。

他们这样的人,即便是看到旁人往前走出更远,却也只是会平静注视着他们,然后收回目光,也收回自己的心,落在自己的脚步上。

我自有我道。

却不论此,在这边关里面,钓鲸客也施展阵法,伴随着星光的涟漪,在这阵法之中,显露出来了人来人往,热闹繁华的风景来,一切悉如真实,栩栩如生,即便是武道传说,隔着老远,也难以看破。

其实后方并没有那么多的百姓,城是此城,开城门是开城门,但是城中百姓已去,留在这里的其实是阵法模拟之物。

即便是慕容龙图,也没有自傲自大到了用身后万千百姓作为筹码,钓鲸客,司危,司命,还有那个晃晃悠悠的银发少女,就在后方支援。

以司危之阵为基础,钓鲸客令阵法扩大化。

银发少女牵引星光,司命为之留影大阵。

剑狂拦路。

钓鲸客看着那一场气机交锋。

看着剑狂洒脱恣意,看着军神战场后退,在武道传说的感知之中,这两个人的心境,已经明显得踏出了更高一步,明显超越了他和道宗。

剑狂放下对于剑的执着,军神收敛对于战场的渴望。

他们因为对于自己的道的坚持,一路行来,排除万难,战胜了一个一个的敌人,踏过了一个一个的关隘,成就大宗师,乃至于踏破大宗师的关卡,成为了武道传说。

最后却要把这执着的【我执】放下来。

更行于前。

道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只是寻我的工具,我已在此,何须迷道?

我已在此。

道,不假外求。

钓鲸客神色复杂,只觉得眼前的这两个老家伙,距离自己是这样的近,距离自己却又这样地远,慨叹许久,禁不住骂了一句:“这什么世道,这是什么世道!”

汹涌浩瀚,大争之世。

唯此大世之中,可以见得江湖庙堂天下,豪杰蜂拥,英雄辈出。

如此看来,他这个最年轻的武道传说,反倒是寻常。

只是钓鲸客这样自嘲地说了一句之后。

那边的薛神将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中指和食指比划了下,道:“是第二年轻的武道传说。”

“是第二。”

“你已经不再是最年轻的那个武道传说了。”

“你已经被那个和你女儿关系很好的家伙超过去了。”

钓鲸客:“…………”

老玄龟和老司命对视一眼,沉默了下。

然后都整齐划一,非常有默契地挪移开来,远离那边的家伙。

省得被溅了一身血。

老司命看着那边青衫剑狂,终于忍不住叹息:

“一个人,一把剑,就可以震慑住千军万马,甚至于震慑住了一个帝国,这老小子的气魄实在是太足了啊,太足了,剑道上下几千年,还有超过他的人吗?”

“就这一个人。”

“却似是饮尽了这江湖三千年的风流意气。”

剑狂饮酒,木剑清鸣,江湖豪情,至此极也。

这浩瀚天下的局势只在短短十余日,就发生了巨变,岳鹏武展露了自己真正的獠牙,并非是作为神将,而是作为能够协调,统筹五十万级别大军的大帅级别的掌控能力。

神将榜排名再度从第九位开始上升。

陈国各区域的军队阻拦这一只大军,并没有很好的效果,即便是陈皇近乎于自杀般的放权给地方,也是如此。

后世的历史之中描述这样大战的时候,说到陈国不同世家的反抗之心很强大,但是反抗的意志和力量却不怎么样,似乎是某位毒士,给了他们留下一个念想。

秦王会对世家动手。

但是,投降快的那些不会被清算。

这两点,就成为了世家心底的鸿沟。

让他们彼此之间也难以彻底信任,而不同的陈国军队之中,都有着吃空饷,士兵三月没有粮饷的情况出现,在面对着岳鹏武所率领的大军之时,没能保持足够的战斗力。

一个有着炽烈的大愿,一个即便是饭都吃不饱。

两种对比之下,陈国很多的士卒选择了投降,岳家军,樊庆,陈文冕接受了这些人的投降,战线朝着前方推进。

但是事情往往不能够如愿以偿地顺遂,在这许许多多的的城镇之中,自然也有忠诚于陈国的城池,这些城池和守军,即便是面对着岳鹏武这样的大军,也相信大陈仍旧在。

站在他们的立场之上,进行激烈的抵抗,终于,在经过了近乎于二十天的征战,在大的战线之中,出现了胶着的情况,拖住岳鹏武和秦国的军队。

但是这样的胶着情况出现的代价,是陈国就连都城左右,都只剩下了一万多的禁卫和宿卫。

除去了边关,剩下的军队全部派遣出去了,才堪堪形成了这样的局面,倾举国之力,抗住了岳鹏武挥军北伐的脚步,而似乎是这样的大战煞气冲天,似乎连天上的神灵都为之侧目。

天地之间都一片沉沉,一连几日的阴云沉沉,绵延千里。

明明是南方的五月,早已经不再是冬日或者早春的时节,这一日的时候,竟然异样下起了白雪,且不是往日那种细细的雪粉,而是片片雪花大如席,漂然落于山峦间。

巨大的飞鹰振翅,如同箭矢一样从这沉沉铁云之中掠过了,天启一十六年的五月二十三日,距离秦王的及冠礼只剩下六天的时候,四方有战,南方反常有大雪。

大雪落了满地,落在了墨色的大氅和铠甲上,年轻的君王伸出手,接住这白天飞雪,呵出气息,鬓角的黑发垂下,玉簪束发,神色温和,麒麟迈步。

背后两万铁骑穿墨色的甲胄。

勒紧缰绳,握着兵器,整齐划一地追随在他的身后,马蹄踏落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洪流一样冲出了赤龙秘境,踏上了这样的天下。

天日淡薄如月,天上天下一片苍茫。

白雪落南国,铁骑出山川。

秦王,入阵。

(本章完)

第493章 又是太平一日(求月票)

兵家煞气冲到天穹之上,几乎是要搅动得陈国疆域之上,出现异样的天象,有人叹息慨叹,这便是国之将亡,必有异相的道理了。

可但凡是有谁人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就会被旁人拉住。

瞪大了眼睛骂一句。

你不要命了?!

就在这一日,秦王率领大军,按照了陈天意吐出来的情报,顺着陈国立国的基业,高速驰骋向了陈国的都城方向,沿途看到,有补给之处,有烽火堡垒。

想当年,气宇轩扬,陈武万马从此过。

当年陈武帝开辟陈国霸业时的手段,如今却成了让陈国灭亡的索道,原本这附近还有些二线兵团驻守,养护,但是因为前线的变故,就连这里的兵团都被抽调往前压阵了。

秦王的铁骑在这风雪皑皑之中疾驰着。

段擎宇抬眸,看到天地一片昏沉,战马的马蹄声音似乎被这一场异样的大雪给吸收了,并没有形成往日那种如同奔雷一线浪潮般的气魄。

越千峰就在旁边。

这西南之王深深吸了口气,一直感觉到了,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到了肺部里面,都还是有种恍惚不能相信的感觉。

这里是陈国的腹地,距离陈国的都城没有多远了。

放眼望去,四处便是陈国,而他们就如同一把利剑一样刺入了陈国的要害,在这个地方驰骋来去,没有半点的阻碍。

天空中的祥瑞飞鹰振翅,以一种,仅逊色于太古赤龙般的速度,掠过辽阔的天空,在祥瑞充当斥候的辅助之下,这一支重骑兵就像是一只幽灵一样,飘掠过陈国的疆域。

途中即便是遇到了小股巡视的军队,那十余游骑兵,见到了这汹涌的,放眼望去几乎是如洪流般的大军,也是毫无半点的战意。

甚至于,这些游骑兵根本没能见到秦王的本营。

就已经被这一支骑兵兵团的前锋掠阵营给拿下了。

即便是再如何熟悉这里的道路,即便是后方如何空虚,这样大的一支兵团高速前行,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没有关系,这样大的国土,如此辽阔的疆域,情报的传递是个问题。

只要把发现他们踪迹的所有人都干掉或者擒拿。

那就是完美无缺的潜入突袭!

要抓住关键。

关键并不是不露出任何的动静和声响,而是这里的情报,没有被传递出去,被其余地方的人所得知。

代表着整个陈国重要情报传递的异鸟在空中振翅,它的尾巴和羽毛是涂成赤色的,代表着的意义正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谁敢拦截的话,就会直接引来一国级别的报复。

这异鸟飞行的速度极快,寻常的武者根本都追不上,即便是最为精悍的骑兵,骑着千里马,没日没夜的去驰骋,也无法追上这鸟儿的羽毛,看不到它那艳丽的尾羽。

这一只鸟化作残影,避开了段擎宇的箭矢。

但是下一刻,肉眼都无法看到。

只有听到破空声音,这带着【大股骑兵突袭而来】的情报飞出去的异鸟,就忽然地倒栽葱,栽倒在地上,流出许许多多的鲜血,定睛一看,那异鸟的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骑兵斥候眼神绝望。

大股骑兵的动向,秦王的突袭被发现之后,还没有接锋的时,他们就迅速做出判断,然后写了情报,立刻传递,可是这鸟还没飞出去,就已经被撕裂开来。

前方乌泱泱一片,沉默肃杀气势之中,是玄甲军,无当飞军,部分麒麟军混编的重骑兵,这一股大军无声无息地分散开来,骑着龙驹的君王从容而出。

伴随着一声长鸣,一只巨大无比的神鹰落下来,嘴巴里面咬着那异鸟的头,刚刚就是祂,以肉眼都无法捕捉的速度,近乎于是以高速斩首般的方式把那只异鸟斩杀了。

当着斥候军的面,把那昂贵的异鸟脑袋吃了下去。

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辽阔漠然。

却臣服地落在一人的手臂上,那人穿着墨色的甲胄,大氅在风雪中微微扬起,千军万马,陈列于后。

那种恐怖的压迫性几乎要让人绝望。

陈国的骑兵斥候仍旧握着兵器,背靠着背,组成了五人一组的战斗姿态,两个刀盾手,一个主力伍长,一个弩手,一位长枪兵,这是这三百年乱世之中,经过实战检验出的配置。

但是,这样千锤百炼的,精悍的五人组。

面对着的是天下第二神将,半步传说,率领的重骑兵兵团。

绝望得让人几乎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了。

黑压压一片,不知道是大氅鼓荡起来的风云,还是从天上垂下来的墨色的云气,秦王看着他们,道:“能够提前发现我等的踪迹,不错。”

那斥候深深吸了口气,不卑不亢回答道:

“学之于我大陈鲁将军。”

他没有说是哪一位鲁将军。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会有第二位鲁将军值得特殊提起了。

秦王注视着这个面上有风霜之色的斥候,看到他脸上的胡须,和带着血丝的眼睛,慨然叹息道:“鲁有先,如此守城之将,虽然是对手,却也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解除他们的兵器,在备用马上带着。”

秦王没有杀死他们,这让这几个斥候有种不敢置信的恍惚感,只是那穿着墨色甲胄的秦王拉动缰绳,让那胸高八尺的龙马往前的时候,斥候校尉恍惚坐在那里,听到一声平和的招呼声:

“许久不见,军士近来可好?”

那精锐的,娴熟的斥候校尉怔住,他抬起头,看到玉簪束发的秦王微笑着颔首,目光清淡,可是恍惚之间,却似乎认得出这一张侧脸。

那是近乎于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越千峰攻城,鲁有先将军令城池四方关闭,那时候还有百姓在外面,还有些凶犯,那时候的城里面,从中州游学过来的王通夫子收徒,所以有文武会。

许许多多的世家公子们汇聚在那里,谈论自己抱负,清丽的少女们噙着笑,用羽扇遮掩自己的脸庞,只是噙着笑意看着这一幕幕的事情。

也是在同时。

越千峰裹挟了一堆逃犯冲击城池,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在往里面走,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骑着一匹马,就敢往外面冲,说他是陈国的九品武散官,要开门。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守城的军士,错以为了这少年武散官的目的,那时候他也还年轻,一腔热血,大声喊道:

“大人是要外出拦截吗?”

“马战重刀不利。”

“请接枪。”

那时候的他抬手把手中的枪抛飞出去,冲出去的少年郎抬手握着那一把陈国的制式长枪,顺着马的冲锋,抬手一掷,长枪带着风,洞穿了一名脸颊有伤疤的犯人。

那犯人正在准备对一位温和的老人动手。

那时温和文雅的老人抬眸含笑,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道门祖文远。

故事仿佛开始轮转起来。

那时候一腔热血未曾寂灭的守城军士,现在胡子拉碴被排挤在外的游击斥候,时间多么无情,这斥候校尉张了张口,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称呼眼前的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看着那一日冲出城防的少年武散官,在七年之后,用这样的姿态重新走来了,只是许久许久之后,他闭着眼睛,道:

“世事无常啊,大人。”

“也只是,努力活着罢了。”

秦王回答:“是啊。”

“世事无常。”

这四个字,乱世里的许多感情,也就已经道尽了。

这一支大军从赤龙秘境出发,抵达了一处修养补给的道路,毕竟是这样的大军,其中有几次被发现,发现他们踪迹的,几乎都是当年鲁有先麾下的校尉。

但是可惜,全部都被拿下了。

远远看着,似乎已经可以在这时的天色里看到陈国城池的影子,秦王笑着道:“这里的路,我可实在是太熟悉了。”

段擎宇道:“是之前已经做过了调查和准备吗?”

秦王扬了扬眉毛,回答道:“你要是这样说的话,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这个调查和准备,可实在是太早了,大概六年前,我那时候在陈国犯下了大的事情。”

“大概是闯了陈国的皇宫,杀死了陈国的宰相,劫狱带走了岳帅和麒麟……”

“那时候陈国有二线兵团的小股追兵追着我。”

“我就是在这陈国里面来回越过江流,然后甩开他们,直接北上,到了镇北城那里,那一年,可算是做了很长时间的江湖游侠了。”

在缓和修整,重骑兵换马,磨刀,进食的时候,秦王抓起一把白雪塞到了坐骑的嘴巴里面,他的目光平缓,提起往日,也只是笑着道:“倒也算是有趣。”

“谁能想到,年少时候被追杀的经历,反倒是成了这个时候,能够精准进入陈国疆域的底气呢?哈哈哈,这世上的事情,前因后果,一饮一啄,有时候倒是精妙得很。”

秦王看着远处的天空。

在靠近关翼城和江州城的一处峡谷驻守之地,他们暂且蛰伏起来了,准备等到天日落下,而众人沉睡的时候,在那种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放低到了极致的时候。

短途直冲破城。

……………………

在这个时候,距离秦王的及冠礼,还有五天的时间。

陈国的都城江州城里面,右相冯玉凝的命令安排了下去,三百万两银子从右相府库里面拿出来,交给了右相的心腹大管家,大管家领受了右相的命令。

看着清点出来,码好的那些银子,脸上却浮现出挣扎之色。

他把里面的银子拿出来三分之一,这一幕让他的妻子吓了一跳,面色苍白,拉着他的袖子,道:“当家的,你要做什么,这个可是丞相大人给的啊,你,你……”

大管家劳如英脸色挣扎,道:“是,但是,这也是咱们的性命!”

他的妻子害怕地呆住了:“什,什么?!”

劳如英道:“如今天下大变,岳帅的大军汹涌,咱们的相爷聪明果断,早早就已经把卖命的钱都送了过去,好几百万两啊,就算是不能再在秦王的麾下当丞相,可是也是大富大贵!”

“可是咱们呢?咱们呢!”

劳如英的脸色有些狰狞:“我从年轻的时候,就给他当牛做马了,我一直好好地伺候着相爷,但是相爷在这个时候,就只是管他自己的事情,从没有考虑过咱们。”

“他去了,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可是咱们呢?”

“咱们未必还能活下来。”

“什,什么?当家的,你不要吓我!”

劳刘氏的脸色都发白,劳如英道:“不是我吓唬你,相爷要过去,那自然得是要清清白白地过去,安安稳稳的过去,是以天下名士的身份和气度过去的。”

“我给相爷办了太多差事了。”

“我知道相爷太多不能够被人知道的事情,相爷想要荣华富贵,咱们就不能够活啊。”

“为今之计,也顾不得什么相爷,什么主仆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劳如英扭曲了神色:“这个时候不拿钱,什么时候拿钱?!”

劳刘氏道:“你要拿一百万两银吗?!”

劳如英道:“不。”

他道:“这一百万两,才是给出去的!”

“有了这两百万两,天下这样大,哪里咱们去不了呢?咱们可以远远得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那时候,我们也雇佣些人,那时候,我们也是老爷了!”

一百万两被递交出去了。

劳如英前去安排相爷的剩下两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遣散府里的长工,侍女,右相的本家们把家中的那些地契,借债全部都拿出来了。

看着这厚厚一沓的地契,借债。

右相冯玉凝的外甥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疼的感觉,手掌抚过,道:“舅舅是疯了吗?这样多的金银,这样多的地契,都是好东西啊,怎么打算就这么给出去?”

“分出去,分给这些低贱的泥腿子,太可惜了!”

他的妻子道:“可是,这毕竟是舅父的命令啊。”

冯玉凝的外甥道:“舅舅是想要得一个清名但是,咱们没必要都给出去啊。”

女子讶异,道:“夫君的意思是?”

冯玉凝外甥揽着妻子的腰,得意道:“清名吗,好说,舅舅给了这么多的东西,经过咱们的手,怎么能够尽数都给了那些泥腿子呢。”

“所谓的肥肉手中走,自是满手油。”

“白白得过去,这大陈国立国三百年,没有这个道理。”

“泥腿子啊,好糊弄得很呢,你看,咱们就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不就得要跪在地上磕头了吗?况且,再怎么样,舅舅也不会亲自来看这件事。”

“大陈怕是不行了,这地契可是硬通货啊。”

男子只是笑着道:

“大陈将亡,清名无用,这些个地契,足以传家后世,再把卖身契也都收拢一下,最后咱们两个坐拥万亩良田,手下千户人家,不也是痛快吗?!”

“当官,当官,哪里有这样的世家清闲?”

“况且还有清名!”

“至于这些钱……”

他看着这些钱,都分了分,给管事一部分,给其他兄弟分了一部分,剩下了几万两银子,就一起在整个江州城最奢华的酒楼里面饮酒欢畅。

至于那些个租户,百姓,就给了十文钱。

意思意思便是。

又派人去买了彩缎绸子,可是买的人拈了拈绸子,觉得这材料太好了,用来绣文字的话,实在是不大好买东西的人就降低了档次,一层层下来,就只是买了寻常的彩布回来了。

买了七成的粗布,按照十三成的彩绸去报了价。

去让女眷绣文,但是那些娇柔美丽的女子,看着这些彩布,皱着眉毛,被这样粗糙的,低贱的布料给气得眼眶发红,掉下眼泪来,道:

“竟然要我们亲自去绣文字,怎么能有这样的道理?”

“你们把这样的事情拿来,岂不是要折辱我?折辱我家?!”

“拿出去,全部都拿出去!”

夫人小姐们气恼起来,这些东西就被抱出去了。

但是这毕竟是右相亲自下的命令,到了时日,终归是要把这彩娟交出去的,这些位夫人,女眷便是把这事情交给了随身的丫鬟。

可是这些丫鬟,可不一般。

上等丫鬟也有自己的花名,有自己的小院落和下等丫鬟来伺候的,也是姿容可爱,出行有娇子,每月十几两银自供着花销的,比起小家碧玉的人家不差分毫。

又说着夫人,小姐们还要吃茶,买来了西域上好的沉香,用的白玉,金银器物去作香箓,十分讲究呢,没有这时间去做这些女工活儿。

于是这活儿交给了下等丫鬟,下等丫鬟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然后皱了皱眉,手指拈了拈这些布匹,道:“好粗糙的布料,伺候姐姐们都已是颇累人了,绣字什么的,太烦闷。”

便又抱着这些东西,去了那使唤婆子,粗脚婆姨那里,这些个普通百姓家出来的婆姨们有些局促,丫鬟把这东西抛下,抬起袖子遮住鼻子,似乎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于是就让这些粗手婆姨脸上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丫鬟把事情简单吩咐了一下,便离开了。

又是一天晚上,右相府的下人们汇在了那里,本该拿到自己土地,地契,卖身契的男人手里捧着十个大钱,倒似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意外的欣喜似的。

右相仁慈,给钱呢!

婆姨抱回来了一些彩布,说是要绣文字,这不是什么难得的事情,往日的活儿比起这个难得多了,但是今天终究是拿到了十文钱呢。

男人把五文钱攒起来了,等到来年的时候,一起寄送回去,攒钱,把自己的地赎回来,就有好日了。

然后的五文钱买了两个烧饼,一些素菜,还有一点肉边儿,开开心心地回去。

打算让家里那个跟着自己吃苦的婆姨吃点好的。

好东西啊!

有肉,有菜,还有软乎乎的烧饼。

可是从偏院门出去,打算去住处的时候,却见到了几个穿着好衣裳的,右相府的真正家丁,男人的心里面咯噔一下。

右相是名士,虽要维持着名士的生活和气派,有府邸,但是很是节俭,府邸里面只有家丁二十余人,天下称颂其德行,说其简谱。

但是,家丁下面那些个没有身份,没有名气,不需要给很好待遇,不管吃管住,只是欠债卖身的泥腿子,却多了去了。

这样的人,不用管吃管住,不用照顾其生活,就是得了病死了也和主家没有关系。

每月给点钱就行。

这些个家丁也是爷。

其中一个人抬起眼笑着。

男人看到这个家丁腰间的口袋里鼓鼓囊囊都是铜钱。

家丁笑骂道:“听闻汝今发财也,舍我七成,如何?”

男人结结巴巴道:“我,十文钱,我都花了……”

家丁扬眉,骂起来道:“十文钱,你们这些贱骨头,怎么可能舍得花在自己身上?竟敢在这里,玩弄你爹,找打!”好一顿打,打得鼻青脸肿,男人踉踉跄跄带着东西回来了。

钱给抢走了,东西也就只剩下了些烧饼,烧饼落在地上,被那家丁踩烂了,他看着心酸得很,可最后舍不得,蹲在那里扒拉了半晌,把东西扒拉出来了,捧着手回去。

那边的家丁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

狗刨食的。

男人赔笑,跪在地上,磕头,狗叫了好几声。

那边家丁们拍着掌大笑:“好狗,好狗!”

假山远处,亭台水榭,小姐们皱眉,上等丫鬟们笑:“真不知礼,又逗弄那些人呢。”

“不过,他们欠咱们相爷那么多债,倒也不过分。”

那些小姐们,当真是花容月貌,干净得如同白雪。

各自的上等丫鬟,也都是一等一的妙人儿。

下面的丫鬟勤恳可靠,家丁们和善听话,当真是个和缓太平的日子,就只是今日风雪大了些,小姐们喜欢的花儿花瓣落下来,叫人不喜欢。

那男人带着烂烧饼回去了。

夫妻两个看着那混着泥土的烂烧饼,婆姨问:“钱呢?”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女人就什么都知道了,没有说什么,就只是把烂烧饼上面的土拍打干净了,然后放在锅子里面,用水搅,没有用柴,柴火从山里来,山是世家的地方,所以柴火要钱的。

用水搅一搅,拌一拌,最后成了个烂糊糊。

那粗手婆姨吃了一口,开心道:“好吃。”

“有肉味道!”

把缺了口子的碗给男人递过去:“你也吃吃。”

男人吃了口,鼻子有点酸,眼睛发红,他觉得自己很努力,很勤快了,可是为什么日子还是好不起来,女人在月色下面,瞪大眼睛去绣那彩布。

有好多的要求的,她找到个绯色的布料,手掌摸过去,还用脸颊蹭了蹭。

真好的布,能留下一点的话,就可以给家里的孩子做一点新衣裳了,可是她不敢,之前有人做了这样的事情,被打死了。

因为那是偷了主人家的钱。

可主人家的钱是哪里来呢?

她不知道,就只是绣布,绯色的彩布上,绣的是云纹,麒麟纹这样的高端手艺不是谁都能做到了的,但是云纹多多少少能做出来。

天下不只是陈国,陈国不只是江州,江州城好大好大。

好多世家,好多大官。

那诸公,穿着红袍,紫袍的,不只是右相。

他们的事情也不稀奇,距离这里千里之外的岳鹏武,没有办法影响到夫人小姐们雪地里看花的雅兴,也没人在意绣字者。

在刺目的油灯的星星点点里面的火光里,不止一个人在绣这样的东西,他们不认得字,只是单纯按着‘图画’去绣,在云纹之中,绯色的旌旗也似。

曰——喜迎王师。

在这逼仄的狭小的屋子里面,耀耀的,火一样。

打更的敲着梆子走过去了,大喊着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风雪大,花摧折。

美人如玉才子风流。

又太平一日是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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