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张安平的毒计 核查王天风死因

处长其实逐渐看明白了张安平此次汇报的本质——王天风刺杀之事,张安平虽然在意,但更想借此机会反制毛仁凤。

或许就连他的说辞中对王天风的指控,都未必涉及毛仁凤。

但这件事对处长而言,没有追查的必要,尤其是王天风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所以他才说“到此为止”。

当然,他能下这个结论的核心,就是相信张安平或者毛仁凤,绝对不可能通共。

毛仁凤只是无能且好内斗,至于张安平,着实是被自己人坑的太惨,可要说二人通共?

这怎么可能!

处长转移话题:

“耀全,毛局长,你们二人找我是?”

他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自溪口回来的,跟侍从长交流过,又岂能不知道毛仁凤和郑耀全的“搬家”之事?

眼下二人找自己汇报,只能是此事。

毛仁凤期待处长用同样的眼神看看自己,到时候自己顺势驱逐张安平这个鸟人,可结果自然是失望的——处长压根就没想瞒张安平!

他只好向郑耀全示意,但郑耀全却无视了毛仁凤的信号。

他跟毛仁凤向来是又合作又争斗,眼下可正是争斗的时候呐!

于是,郑耀全起身汇报导:

“处长,二厅跟保密局已经完成了‘撤离’决议,年后准备行撤离之事,这是二厅有关撤离的工作安排计划,还请处长过目。”

说话间从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份文件,双手捧着递给了处长。

张安平这时候震惊地起身,不可思议道:

“撤离?我怎么不知道!”

郑耀全诧异道:“张副局长不知情?”

毛仁凤差点起身扑向郑耀全,但面对张安平的震惊,他却不得不在处长面前解释:

“保密局决议此事时,张副局长因为未能列席,所以尚未告知——按照流程,年后会将相关文件转交。”

处长皱眉,他又不是三岁小儿,当然明白毛仁凤在其中耍了什么手段,眼见张安平怒火腾腾的直冒,他便摆摆手,示意张安平冷静,随后道:

“保密局这边的计划书呢?给安平瞧瞧——”

毛仁凤:……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将昨晚跟一群心腹一道制定的“搬家”计划书掏出来递给了张安平。

张安平接过以后快速翻阅起来,第一轮快速翻阅结束后,他竟然从头又看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翻阅的速度极慢,像是在一字一字的挑毛病似的。

这一幕反而让毛仁凤暗中欣喜,好嘛,你多挑点毛病,最好是直接反对“搬家”计划!

处长也在翻阅二厅的计划书,期间他扫了几眼张安平,看到张安平从快速翻阅变成重新审读后,有一抹好奇之色从眼眸中一闪而过。

在当前权力的格局下,保密局等特务、情报机构的搬家,对于侍从长而言是最有利的,但对入主侍从府的那位李代侍从长而言,可不是好事——张安平,他接下来会怎么说呢?

处长耐心地翻阅着二厅的计划书,但不是挑刺,而是简单地审视,确定大方向没有错误以后,他便将计划书递给了郑耀全,同时示意两人先不要说话,给张安平足够的审阅时间。

郑耀全和毛仁凤会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安平终于将保密局的搬家计划书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张副局长,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毛仁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强忍着期待,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张安平——他的搬家计划,说白了就是把他的毛系悉数地隐藏起来,把张系丢在明面上。

留下张系吸引李代侍从长的目光,最好是让李代侍从长借机将张系大砍特砍。

因此,他现在极其期待张安平反对这个计划。

处长和郑耀全齐齐望向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张安平缓缓点头:“大致上我是同意的——不过有几点我觉得有待商榷。”

毛仁凤心中失望,但面上却用玩味的口吻反问:

“张副局长觉得哪里不妥?”

“第一,我觉得不该撤往广州——保密局在上海的势力更盛,我偏向于撤往上海;

第二,鸡蛋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要撤,那最核心的机构,我认为应该往台岛撤;

第三,我觉得应该维系表面的恭顺——因此,我觉得毛局长应留在南京虚与委蛇。”

张安平的三点讲完,毛仁凤的脸都绿了。

往上海撤?

谁特么不知道上海是你张安平的老巢!

保密局撤往上海,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至于第三点,更是过分——留着他在南京虚与委蛇?

让你将整个保密局整合起来?

呸!

想得美!

他强忍着怒气:

“张副局长,我记得你写过《蓝星动物国》——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认为长江天堑固若金汤,往台岛搬,这是何意?难不成是你……对长江防线没有信心?”

张安平只是轻蔑地看了眼毛仁凤,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处长此时已经满意了,张安平在原则问题上,永远是那般的可靠!

“安平的意思是有备无患,毛局长就不要过度解读了——”他算是给毛仁凤递了一个梯子,随后说道:

“虚与委蛇,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毛局长终究是保密局的定海神针,留他在南京,属实是浪费了!不如这样,看保密局内是否有人首鼠两端,若是有人想趁机改换门庭,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上海、广州……”

处长此时犹豫了起来,他自然看得出张安平和毛仁凤各自的小算盘。

过去,张安平认为长江天堑坚不可摧,是建立在守江必守淮、华北大军安全撤回的情况下,但徐蚌会战和平津会战的惨败,让百万大军灰飞烟灭,长江已经不再是天堑,上海、南京,终究是在长江边上。

“这样吧,安平暂去上海坐镇,毛局长且去广州——如此一来,侍从府那边就是想下手,也只能一个个来,不至于影响大局,二位以为呢?”

毛仁凤心里遗憾,本想借着这一次机会把张系从局本部中悉数剔除,顺便把张安平钉死在南京,让他承受李代侍从长的怒火,但现在明显不可能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以后的局本部,张系算是被清理出去了!!

他遂表态:“属下无异议。”

张安平同样点头:“属下同意。不过经费方面,毛局长不至于卡我吧?”

毛仁凤皮笑肉不笑:“张副局长多虑了。”

其实处长是想支持张安平的,毛仁凤他是真的看不上。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团结,若是支持张安平,毛仁凤必然离心离德,若是他转投李代侍从长,保密局必然会出大问题,所以他只能尽量“中立”。

“对了,正好三位都在,也免得我再挨个通知——昨天侍从府那边做出了一份决议,年后就会向司法系统下令,释放政治犯、闹事学生和其他各派人士,他跟家父也沟通过,希望在这一次释放过程中,保密局、党通局方面,能配合行事,将在押的地下党释放,三位怎么看?”

李代侍从长掌权,其实是代表国民政府内部相当高的一部分呼声:

在军事、政治和经济三重失败下,这部分人对时局悲观,认为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也就是这个时候,李代侍从长站了出来,呼吁和平——在这个背景下,这部分人选择了站队李代侍从长,最终迫使了侍从长的下野。

李代侍从长是真的想和谈,只有和谈,才能保住桂系的军队和地盘,因此,在他入主了侍从府后,就得先展示和谈的诚意。

这才有了释放政治犯、爱国学生、爱国民主人士以及被捕地下党的决议。

郑耀全听完后直接摆出来看戏的姿态。

二厅是情报机构,虽然有一定的特务职能,但更偏向于情报,抓捕的地下党也会移交司法体系,手里没有专门的监狱,他不必表态。

眼下处长询问“看法”,可不只是询问看法那么简单!

如果保密局这边反对,就代表着侍从长反对,往大里说,甚至可以给溪口的侍从长扣一顶破坏和谈的大帽子。

可是赞成呢?

赞成,这也不大好,辛辛苦苦抓的地下党,悉数释放,这不是资敌吗?

“不能放!”毛仁凤毫不犹豫地表态:“司法系统那边我管不着,但保密局抓捕的地下党,绝对不能放!”

他之前还被张安平“点”过:我和毛仁凤之间有人通共。

这个前提和背景下,他必须要坚定地表明立场。

处长暗暗摇头,都说毛仁凤有政治头脑,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他望向张安平:“安平,你怎么看?”

张安平皱眉:“要是不放人,可就是给侍从府那边提供弹药。”

“所以你要放人?”毛仁凤冷哼后,一顶帽子毫不犹豫地就扣了过来:“张副局长是要资敌么?”

张安平皱着眉头看着毛仁凤,目光一动不动,毛仁凤莫名心中一虚——明显是想起了徐州剿总门前的噩梦。

本能地缩了缩后,才想到处长在这里,他忍不住讥讽道:

“张副局长又想打人了?”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毛局长,商议正事的时候,不要夹杂私人恩怨。”

这句话毛仁凤差点跳脚,他其实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城府极深,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张安平面前总是失态,眼下张安平的这句诛心之语,让他更是气得想骂娘。

他也明白自己过头了,忙向处长解释:

“处长,属下绝无私心,只是不愿意辛辛苦苦抓捕的地下党被释放。”

处长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他心里可门清的很!

张安平这时候才说:

“处长,我觉得这个高姿态,李代侍从长能摆,我们同样能摆!”

“不就是放人吗?”

“我们也放!”

放?

放虎归山!

张安平似是担心毛仁凤又来唱反调,说完之后立刻补充:

“当然,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人——他不是年后要将决议下发吗?过年这三天,我们可以先快速处决一批核心地下党!”

“其次,我们也可以造势——如此大规模的释放,我们往里面大量的掺沙子很正常吧?到时候情报泄露出去,地下党光甄别,就得花几年时间!”

“最后,我们还可以借机策反一些地下党,同时再伪造一些悔过书和所谓的退党声明!总而言之,人,我们可以放,但地下党别想轻易的用这些释放的……同志!”

处长面露喜色,张安平的建议实在是太好了!

李代侍从长玩的是阳谋:保密局不放人,那就是破坏和平谈判(尽管还没谈呢),若是放人,那名声之类的都是他的!

这步棋处长倍觉棘手——像毛仁凤这种无脑不放人,他难道想不到?

但这太无脑了!

反观张安平的建议,可谓是条条说到了他心坎里。

高!

处长转头询问毛仁凤:“毛局长,你以为呢?”

这番询问,明显是带着不可名状的某些古怪心理。

毛仁凤嘴角不由抽搐。

张安平的这一手,确确实实比自己的不放人要高明。

但转念一想,高明又如何?

在现在的局本部,有你张安平的人吗?

这活计,还不得我干?!

这功劳,不得有我毛仁凤的至少六分?

想到这,他突然间舒坦起来了。

于是乎,毛仁凤义正辞严地道:

“属下赞同张副局长的建议——回去属下这就布置!”

面对毛仁凤的抢功,张安平立刻反驳:

“这事我来操作!毛局长终究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

毛仁凤笑吟吟的反杀:“张副局长此言荒谬!毛某虽然不是专业的特工,但毛某非要亲自上阵么?嗯?”

舒坦!

太舒坦了!

张安平脸色沉沉地望向处长,明显是希望处长主持公道。

处长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支持张安平:

“安平,此事你就不用跟毛局长争了,你在北平受了不少苦,眼下就不要揽这些苦差事了。”

张安平失望地垂首,一旁的毛仁凤只觉得浑身舒爽的无法言说。

郑耀全却是心里吃味,他对处长极其了解,知道处长其实是在护着张安平,结果张安平竟然还不满足!

“那今天就到这里?”处长这时候开始赶人:“对了,安平,我这里有些补品,你跟我取一下。”

毛仁凤和郑耀全识趣的起身离开,而张安平则被处长带到了另一处小书房。

进入小书房后,处长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用带着几分抱怨的口吻说道:

“你啊,你啊!”

“真的是不识好人心——这些脏手之事,就让他去做!你觉得背个刽子手的名头很好吗?”

张安平这才反应过来,感激的道:“处长,是属下无知,还请见谅——”

但他话锋一转:“我是怕毛仁凤误事!”

“误不了事!这点事他要是办不成……”

处长摇摇头,目光中露出几分鄙夷。

张安平只好作罢。

处长随后好好地安抚了张安平一通,临了又遣人为张安平准备了不少补品——眼下是除夕,几乎所有人都是给处长送礼表忠心,也就只有张安平,这时候偏偏还从处长这里拿走了一堆的昂贵补品。

着实是……另类!

……

灵谷寺,戴春风墓地。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按照风俗,已经进入了“年”这个热闹的环节。

可就在这个节点,毛仁凤带着一票特务鬼鬼祟祟,正在往戴春风的墓地处赶路。

毫无疑问,老毛这是来挖王天风尸体的!

正在前进中,前去探路的特务慌里慌张的跑了回来:

“局座!有人!”

毛仁凤奇怪:“是谁?”

难不成是郑耀全?

这厮,动作不比自己慢啊!

岂料特务回答说:

“是戡乱总队的人!里面有个我认识的。”

戡乱总队?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这岂不是说,是处长派的人?

随即他就笑了起来,看来处长也不是无条件的信任张安平嘛!

毛仁凤惊喜非常,他以为处长对张安平的信任是无条件的呢,没想到处长的动作比自己还快!

他强忍笑意,悄咪咪的下令:“就地隐藏起来,过去几个人,悄悄的听一下,看他们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一个大坑前,王天风的尸体已经被挖了出来。

几名专业的法医上前快速地检查起尸体,而另有几名工兵,则跳入了坑里,检查起这个土坑和回埋的土之间的联系——如果坑是提前挖好的,在短时间内,是可以分辨出回埋土和坑之前间隔时间的。

而如果坑是今天现挖的,那回埋的土和坑就是一致的!

“蔡队长,你看这套中山服——这衣服应该是挖坑的人穿的,穿着中山装挖坑的,应该是死者无疑了。”

“蔡队长,死者的死因现在不好确定,因为他体内虽然有致命剂量的氰化物,但脖子是被人扭断的,我需要进行尸检才能确定真实的死因。”

“长官,可以确定坑是在昨晚挖出来,回埋的土,是上午回填的,不过具体的时间不好确定。”

三波检验人员陆续将信息提供,负责带队的蔡队长听后心里有了答案:

“不用尸检了——把棺材抬过来,尸体装进去,回埋吧!”

“对了,不要留坟头。”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坟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经过复杂伪装的张安平正拿着望远镜,目光幽幽地看着这一幕。

处长,还真让人来检查了!

老毛的到来,倒是不出意外——只是他比处长的人晚了几步,这就搞笑了!

一抹嘲讽浮现在张安平嘴角,查出我说谎了么?(本章完)

第1065章 统战的典型成果

从灵谷寺附近悄然离开的张安平,找出了藏起来的自行车后,甩腿狂蹬着杀向了南京。

从中山门进入了城内后,张安平将隐匿起来的汽车开了出来,这才驶向了柴莹的住处。

等他到的时候,柴莹正在“吐槽”曾墨怡:

“这么多饺子,就是到了十五我也吃不完,够了,真的够了!”

张安平是跟曾墨怡一道出门的,找的借口是要拉柴莹一道过除夕,两人到地以后,曾墨怡留了下来,顺便汇报王天风的事,而张安平则再一次去了灵谷寺。

面对柴莹的吐槽,曾墨怡笑着说:

“安平让我跟你多包些饺子,说等岑大哥跟你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让他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你。”

柴莹闻言哭笑不得,但心中却不免生出了极强的期待。

他俩投奔革命至今,也就是在抗战末期在正儿八经的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随着国民党的迁都,夫妇二人成了君住长江头、妻住长江尾。

原以为得等多年才能聚到一起,但看看眼下的局势,或许一两年内,夫妇俩就能结束这种长久异地的局面了。

真……好啊!

这时候张安平正好进来,看到柴莹目露期盼和向往之色后,他不由正色说道:“柴姐,我估计再有年余左右,你就能跟老岑见面了!”

柴莹立刻收敛心中的希冀,询问道:“回来了——怎么样了?”

“不出我所料!”张安平缓声道:“老毛去了,处长也派人去了!”

毛仁凤亲自带人去灵谷寺,这在张安平的预料之中。

处长会不会派人去,这才是张安平关注的重点。

而结果是处长派人去了!

结论很明显,处长是一个成熟的政客——张安平对处长认知的最后一块拼图,因此彻底地拼凑起来。

这很重要,关系着处长在张安平布局中的具体变量。

柴莹不知道张安平心中所想,用带着惴惴不安的口吻问:“不会出什么疏漏吧?”

“不会!”张安平回答得很肯定:“不管怎么查,都对得上我给出的过程。”

不是张安平设置的“真相”有多么的无懈可击,王天风的“配合”才是关键。

“那就好——你跟墨怡赶紧回去吧,马上要到六点半了。”

面对柴莹的催促,张安平却苦笑着说:

“还有事呢。”

“很重要!”

柴莹神色立刻肃然起来,一旁刚刚洗完手的曾墨怡见状立刻说:“我去外面警戒。”

张安平点头同意,待曾墨怡离开后,他沉声说:

“李代侍从长,决议让国民党的司法体系释放被捕的政治犯、爱国学生、各党派爱国人士以及被捕的我方同志!”

“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决议年后就会公布。”

柴莹闻言欣喜:“看来李代侍从长是真心想和谈!”

张安平却摇头:

“柴姐,你是高看了国民党!”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线,但我能猜得到——划江而治、保留军队!”

“他们,还在做东山再起的美梦呢!”

说到最后张安平不由自主地冷笑起来。

想得美!

柴莹难得露出一抹讪笑,她虽然对于政治的理解不深,但对张安平的判断绝对不会怀疑。

她自嘲说:

“我还以为他们是认清了现实,想要效仿傅华北呢。”

柴莹因为是二号情报组核心副手的原故,非常清楚当前国民党军队的现状。

现在的国民党军队中,精锐还是有的,这是肯定的,但跟内战爆发之初没法比!

天地悬殊的差距。

而我们的军队呢?

同样是天地悬殊的差距——但却是正向的!

巨增VS巨减,国民党军队哪有胜算可言?

所以她觉得国民党该认清现实了。

张安平摇摇头:“不彻底的击败他们,他们哪可能认清现实?北平的和平解放,说到底,是我们具备覆手之间轻易拿下北平的能力!再加上傅华北终究是不忍北平被战火波及,最后才选择的和平接受改编。”

柴莹受教,消化了这些内容后,说道:“不管李代侍从长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他这番姿态还是值得肯定的——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国民党陷入最后疯狂,抓捕的民主人士、爱国学生太多太多了,借此机会释放他们,对国家来说终归是幸事!”

张安平面露一抹囧色:

“这确实是好事,不过其中出了点波折——李代侍从长跟处长沟通过,希望保密局和党通局这边能配合他。处长拿这件事向我问计,我……”

张安平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献计”。

柴莹听完后无言以对地看着张安平,不过她自然没有抱怨,她理解张安平的处境,同样深知张安平的为人——张安平献出了毒计没错,但一定有反制的手段!

所以她问:“接下来怎么破局?”

“让邱宁撤离,你觉得怎么样?”

柴莹立刻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是让毛仁凤背锅吧?”

“嗯,我当时献计以后,毛仁凤生怕我负责这件事,硬生生抢走了,而且处长也不想让我干这种杀人的活,顺水推舟的全丢给毛仁凤了。”

张安平想起毛仁凤迫不及待地争功就想笑。

他要是不争,自己这出戏还真不好唱——虽然最终结果肯定还是老毛背锅。

柴莹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挂着笑,但毫无疑问,心里更踏实了,她好奇问:“具体你想怎么操作?”

“处决的事,我打算做两手准备,让桂系那边出面救人——能救下的话最好,如果救不了……”

张安平坚定地道:“那就用假死药!”

能被保密局列入处决名单的,绝对是像袁农这样的坚定党员,他们必然是未来新中国的中流砥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的同志被屠杀!

无论如何!

柴莹明白张安平这般坚定,是担心自己反对,她深思片刻后凝声道:

“我赞成!不过具体的操作,能不能交给邱宁同志?你需要在这件事上隐身!”

假死药的事已经暴露,这一次更是要大规模的使用假死药——大规模使用的后果难以评估,如果出现了疏漏将张安平牵连进来,那问题就大了!

张安平理解柴莹的担心,自然没有反对:

“就让邱宁同志出面吧,到时候我也好顺势敲毛仁凤一笔——这家伙从二厅身上捞了太多的好处,正好借这一次机会全都拿过来。”

柴莹脑海中不由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画面:

一只松鼠,辛辛苦苦的忙活了一年,囤了一大堆过冬的物资,眼看着冬天要来了,一只“邪恶”的大手伸了过来,将松鼠囤积的物资一扫而空……

罪过罪过,我怎么能把安平想象成这只邪恶的大手呢?

柴莹明明心里说着罪过,可依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毛仁凤,真的……太难了!!

张安平无语的望向柴莹,想笑就笑吧——我也想笑,但我就是没有心理负担!

坑毛仁凤,我用得着有心理负担?

原时空的毛仁凤,如果有凌迟,他是能上凌迟架子挨三千六百刀的那种!

这个时空的毛仁凤,在我的“拯救”下,撑死了就是个砍头,所以坑他,我能有心理负担?

柴莹忍着笑问张安平:“剩下的两条献计,就更好应对了是吧?”

张安平耸耸肩,这是自然!

所谓的悔过书、所谓的掺沙子,这事必然由毛仁凤现在的“子房”邱宁来负责,到时候邱宁身份曝光,连掩饰都不需要好伐!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去见邱宁同志,跟他协商一下。”

“明天吧!毛仁凤今晚估计要跟戡乱总队那边沟通一下,明天才会见邱宁,到时候你再跟他联系。”

柴莹点头,心中对张安平的佩服更深,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张安平依然是最冷静的——她如果今晚就去找邱宁,在毛仁凤之前见邱宁说这件事,邱宁必然会本能地去考虑一件事:

自己消息的来源渠道,层级极高!

再加上今天张安平信誓旦旦的说他和毛仁凤之间有一个共党,邱宁极有可能会做出猜测。

尽管她对邱宁的党性绝不怀疑,但这终究是风险!

而张安平,明显是考虑到了。

“我跟墨怡先回去了——柴姐,这应该是你隐藏身份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相信我!明年,一定是一个不一样的年!”

张安平和曾墨怡离开后,柴莹的耳边一直回荡着临别时候张安平的这句话,她不由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场景:

她、老岑、张安平夫妇,他们四个人身着解放军的军装,在万家团圆的守岁之夜,围着火炉夜语……

越想,她越痴。

久久都难以从这个画面中挣脱。

……

往常过年,张家就是张系大聚会,从大年初一到初五,张家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丢一块砖头都能砸死至少一个校官级别的特务。

但今年的张家却极冷清,虽然王春莲不是一个好奉承的人,但面对今年冷清的大年初一,她却极度的愁眉不展。

最后更是忍不住将张安平拉到了书房中。

她满脸忧虑的问道:“安平,党国,是不是要完了?”

张安平错愕的看着母亲,极其的意外。

王春莲满脸担忧的道:“我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军国天下事,可我也知道你那些学生都是唯你之命是从。

以往过年,他们个个都在,可今年呢?我之前问过人,说了几个名字,他们都一脸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他们是不是都殉国了?”

张安平沉默。

“是啊,大半的江山都没了,现在就靠着一条长江,安平,党国能守得住吗?如果守不住,你跟你爸……”

王春莲说完就后悔了。

张安平安抚母亲:

“妈,局势没你想的那么糟——爸之前不是去台岛公干了吗?台岛就是退路。”

王春莲反问:“整个江山都没了,靠一个小岛能苟延残喘吗?”

张安平沉默。

“算了,大过年你就别想了——安平,军国大事我不懂,但你跟你爸爸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爸爸做人做事习惯留一线,你的性子跟你表舅似的,一点都没跟你爸,你……你为了我们家,以后做事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明白吗?”

王春莲的叮嘱让张安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国民党对内的消息封锁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跟张贯夫更不会对着母亲说国事,母亲突然间叮嘱自己“慎之又慎”,明显是提醒自己:

留一线!

这……

八成是自己的同志渗透到了母亲跟前!

张安平内心哭笑不得,但却不得不用双手将母亲压在椅子上:

“妈,你跟我说实话,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敢跟戴春风针尖对麦芒的王春莲,面对儿子的凝视,竟言辞闪烁:“我、我自己想到的。”

“妈!”

“我是什么身份您应该知道!有些事,事关我的生死!您不能骗我啊!”

见张安平说得如此严重,王春莲明显慌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出了简化的“真相”:

“是王太太——之前去她家里的时候,她有个朋友就说起了这些事,我听了好一阵。”

“对了,巷尾的李太太他们家,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事说到底是我们这帮子妇人嚼舌根子。”

张安平了然,这压根就不是嚼舌根,而是他的同志,都开始走这种“太太路线”了!

统战!

张安平心中了然,这必然是统战的手笔,再深思下去,他甚至怀疑李代侍从长签署的释放决议,极有可能就是我党秘密统战的结果。

将自己孤身一人关在书房中,张安平才灿烂地笑道:

“有趣!”

……

相较于冷冷清清的张家,毛家自然是人来人往。

虽然国民党的败势肉眼可见,但不是所有人都长眼睛的——更何况很多的人,根本就看不远。

当然,更大可能是内心的恐惧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看见的“真相”。

而他们愿意看见的“真相”是:

解放军,永远过不了长江!

在这种背景下,清洗过局本部的毛仁凤,他家自然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其实自打当了保密局局长后,毛仁凤家在过年的时候,就没冷清过,可今天的毛仁凤却格外的开心。

因为,张安平家冷冷清清!

张家冷清,再对比他毛家的热闹,舒服!

格外的舒服!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倚为“子房”的邱宁,却神色沉沉的找上门来了。

邱宁将携带的拜年礼随手丢给负责登记的特务,问明白毛仁凤的位置后,径直找上了毛仁凤:

“局座,我有要事禀告。”

毛仁凤微不可查的点头,示意邱宁先去书房,他则继续“照应”着这些拜年的下属,拖了好一阵后,才找到了机会,悄然来到了书房。

面对神色凝重的邱宁,毛仁凤略头皮发麻道:“出什么事了?”

邱宁汇报道:“是秘书室的事——机要科科长赵伟恒,从前天起,就在老虎桥监狱那边秘密提审地下党分子袁农。”

“袁农?”毛仁凤思索了一下,才说:“我没记错的话,他是王天风逮到的共党?是一个死硬分子吧?”

邱宁顺势拍了个马屁:“局座好记性!属下是翻阅档案后才知道的。”

毛仁凤奇怪道:“赵伟恒他一个机要科科长,查什么地下党?”

“这也是属下疑惑的地方,所以属下就擅自做主暗查了一番,还请局座恕罪。”

毛仁凤摆摆手:“你啊,不要这么谨慎,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说吧,查到了什么?”

“赵伟恒有个外室,她是党通局的人,代号‘剃刀’。”

毛仁凤愤怒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可谓是久经政斗考验,虽然屡屡在张安平手上吃瘪,但嗅觉异常敏锐。

外室是党通局的女特务,又在秘密暗查张系抓捕的地下党——这特么摆明了是给党通局干活,用保密局的资源给党通局干活,功劳是党通局的,出什么问题,特么是自己的!

他自然生气。

邱宁适时说道:

“另外,根据属下了解,赵伟恒打算今晚秘密送他这个外室回娘家,已经找好人了——我怀疑其中另有玄机。”

“查!”毛仁凤阴冷的下令:“严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要干什么!”

“是!”

邱宁正要告辞,毛仁凤却阻止:

“等等——有件事我打算交给你做,正好你来了!”

“这件事你一并做了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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