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图穷匕见

随着夜惊堂和三绝仙翁落座,金碧辉煌的大厅也陷入了寂静,只剩下雨打飞檐的细微轻响。

沙沙沙……

大厅之内聚集四十余人,来自邬州十二门的九位掌门在交椅上就坐,背后则站着各自的徒弟、心腹。

夜惊堂背后只站着持枪蒙面的三娘,还显得有点势单力薄,不过位置很靠前,对面是邬山派的掌门韩松,隔壁则是三绝仙翁广寒麟。

虽然坐在这个位置,是因为黄钰龙缺席没来;但黄钰龙是他亲手宰的,从江湖规矩来说,也算实至名归。

所有人落座后,官玉甲便走到厅堂正前方的大椅上坐下,抬手示意背后的六名亲传徒弟上茶,朗声开口道:

“前天晚上,黑衙带兵马围了白粟镇,衔月楼的黄钰龙黄兄、萧兄,以及百余门徒,惨死于朝廷之手。此事诸位可知晓?”

“嚯……”

在座的八位掌门,这两天基本上都在赶路,建阳那边又兵祸马乱,消息传递不便,大部分人都是才知道此事,皆是面露异色。

官玉甲开门见山说这个,是想看看各大派的反应,从而摸清在坐众人的立场。

但邬州的八位掌门还没表态,坐在首位的叶大少主,就先轻拍扶手,沉声道:

“这帮狗官,真是欺人太甚!”

“……”

大厅里霎时间死寂,连装作侍女的三娘,眼角都抽了下。

官玉甲听见这怒不可遏的话语,好不容易酝酿的不怒自威气势,都给弄没了一半,转头轻声道:

“朝廷确实欺人太甚,不过叶少主……”

夜惊堂眼底带着怒容,沉声道:

“黄掌门做药材生意,和我红花楼也算友商,我时常从关叔口中听说黄掌门典故,这次过来还想拜访,没想到黄掌门竟遭了朝廷毒手。朝廷对我江湖门派施以苛捐重税,一遇风波便先那江湖人开刀,不死也得被扒层皮,我红花楼可谓深受其害。”

夜惊堂说到这里,转眼望向官玉甲:

“可惜我红花楼是生意人,先辈留有祖训,见官让三分,不可随意和朝廷起冲突,不然我非得砍俩税吏的人头,挂在清江码头之上祭旗。官大侠是邬州武林盟主,手下门派被朝廷所灭,难不成就不管管?”

“……?”

在坐各大门派的掌门,眼神微呆。

三绝仙翁广寒麟,本来还想让红花楼拉一拉官玉甲,听见这煽风点火的话,眼神着实一言难尽。

不过想到叶四郎刚出江湖,正处于江湖侠气重、不把朝廷当回事儿的愣头青年纪,众人又释然了。

官玉甲被夜惊堂这番话直接给弄乱了节奏,稍加斟酌,微微抬手:

“叶贤侄息怒。黄钰龙和我是至交好友,受朝堂所害,官某可谓痛心疾首,此次把各大掌门叫来,主要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夜惊堂靠在椅子上,沉声道:

“我叶四郎虽是晚辈,但也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朝堂不给半个说法,直接派兵灭门,今天能灭衔月楼,明天就能灭玄武堂、铁河山庄,如果对此事视而不见,朝堂定然变本加厉……”

“……”

众人哑口无言。

坐在夜惊堂对面的邬山派韩老掌门,暗中也帮邬王办过不少事,今天本来是准备和官玉甲打配合,他唱红脸、官玉甲唱黑脸,恐吓各大掌门入伙。

此时台词被红花楼抢光了,韩老掌门憋了半天,也只是说了一句:

“我赞成叶贤侄的话,不知诸位是何看法?”

广寒麟暗暗摇头,如今红花楼、邬山派、铁河山庄同气连枝,他们剩下七家若是敢唱反调,恐怕当场就得被抬出去祭旗,为此也只能顺着话道:

“朝廷此举,确实过于严酷。但此事与邬王有关,我等江湖门派,若在此时闹出动乱,引来朝廷大军围剿……”

官玉甲总算找到了发飙的机会,连忙沉声开口:

“江湖人讲的是‘义气’,不是律法。试问在坐诸位,往日谁没受过邬王半分恩惠?如今邬王有难,昔日盟友又被朝廷不经审讯直接灭门,我等若视而不见求个苟活于世,以后还有合脸面行走江湖。”

广寒麟见官玉甲这话,是想帮叛逃的邬王,心中暗道不妙,开口劝说:

“官庄主,你是邬州龙头,手下家业也不小,这种事情,还请三思……”

啪——

官玉甲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面色愠怒:

“我官玉甲从市井一路打到这个位置,哪怕今天倒了,也有本事再爬起来。但失了‘信义’二字,这辈子也休想再挺起腰杆做人。邬王对官某有恩,如今有难官某便会施以援手;黄钰龙为官某至交,他横死我便会替他讨回公道。”

官玉甲站起身来,看向在坐诸位掌门:

“我今日把诸位请来,便是准备舍弃一身家业,护送邬王安然离开邬州。诸位若是能知恩图报施以援手,官某来日必会替邬王还这份人情;若是袖手旁观想当朝廷的走狗,官某今日便能让诸位明白走狗的下场!”

官玉甲直接挑明正题,大厅里顿时死寂。

原本心中忐忑的诸多掌门,此时反而安静下来,眼底的忌惮消失,转为了不满。

毕竟在坐掌门本来的猜测,是官玉甲为了逃过朝廷的追查,想拉他们一起闹事,给朝廷施压,从而让朝廷法不责众。

此事虽然风险很大,但碍于官玉甲的强横实力,硬着头皮帮忙抗事儿,也不是不行。

而官玉甲现在这话,可是准备拉着邬州十二门一起造反,关键邬王造反还已经失败了,纯粹是拉着他们一起送死。

广寒麟听见这丧心病狂的话语,脸上当即浮现怒色:

“官玉甲!你在邬州江湖扎根,某等视你为龙头,今日才顶着被朝廷清算的风险,过来陪伱商议对策。你说这话,是准备让邬州十二门赔上全部家业,当邬王的替死鬼?”

在坐其他掌门,也是轻拍茶案:

“官庄主武艺过人,我等确实佩服,但一句话便让某等赔上全部家业慷慨赴死,官庄主还没这本事。”

官玉甲站在大厅中央环视众人,正想发飙,不曾想坐在首位的叶四郎,再度开口:

“诸位前辈别动怒,官庄主既然开这个口,肯定也会考虑诸位难处。不知邬王请各大派帮忙,开的是什么筹码?我虽然很佩服官庄主的侠气,但红花楼是生意人,如果没有足够的筹码,楼里恐怕不会同意我肆意妄为。”

各大派听到此言,倒是真安静了下,看向了官玉甲。

邬王想拉起十二门的人手暗中援助他脱身,肯定有准备。

用毒药控制,拿解药要挟是其一;而许以重利诱惑是其二,不然光威胁不给甜头,这些掌门明知九死一生,大概率宁死不屈。

官玉甲见诸位掌门被叶四郎的话引起了兴趣,又坐回了大椅:

“邬王家业无数,只要诸位能在此时施以援手,能给诸位的报酬,绝对远超诸位预估。雪湖花这位药,诸位想来都知道,甚至各大派的不少老人,都在苦苦寻觅。邬王手下的药师,如今已经研究出了替代品,名为‘雪湖散’,药效于雪湖花无异,诸位要多少,便能给你们多少。”

“……”

在坐掌门眉头一皱,觉得这筹码开的不小,但他们大部分人都暂时用不上,似乎不值得为此赌上身家。

官玉甲被夜惊堂搅局,把本该剑拔弩张的气氛,搞成了现在正经谈事儿的架势,还真就不好发飙。

眼见诸多掌门还在等筹码,官玉甲只能斟酌了下,继续道:

“邬王还研究了一种秘药,能扩充气脉、脱胎换骨,像是广老,若是服下此药,短时间就能跻身武魁之列;而诸位,亦能往前一大步,来日问鼎武道不无可能。官某也是因为此药,才为邬王鞍前马后至今。”

“嚯……”

此言一出,在坐掌门眼神明显动了动,连眉头紧锁的广寒麟,都露出了几分意外。

行走江湖一世,没人不想体验下山巅的风光,在场大部分人都是雄踞一方的人物,但此生注定不可能再武道登顶,如果真有鸣龙图之外的东西能带来转机,那赌上身家拼一把,大部分恐怕都会愿意。

众人面面相觑过后,其中一位掌门,询问道:

“邬王真有此神物?”

官玉甲知道‘天琅珠’肯定能让在坐掌门动心,但邬王偏偏没有,不然也不至于落在如此境地。

官玉甲稍加斟酌,开口道:

“有,不过此等神药配置之法过于复杂,目前尚在试药,只要试成,官某可以保证,诸位掌门能人手一颗。”

在座掌门听见这话,自然皱起了眉——邬王现在都没东西,让他们帮忙送邬王逃离,他们想要神药,就只能跟着跑,跑了还不一定拿得到,这不开玩笑吗?

官玉甲见众人迟疑,声音冷了几分:

“官某以人头担保,邬王确实有此药。话已经说到这了,诸位能答应施以援手,大家皆大欢喜。若是不能……”

咔——

官玉甲右手微动,椅子便传出轻响,红木质地的扶手,竟然在手指轻微摩挲之下,化为了丝丝缕缕的木屑。

众掌门见官玉甲武艺胁迫,不约而同沉默下来,气氛也多了些许剑拔弩张。

广寒麟是邬州江湖老辈,知道任由官玉甲胡作非为,整个邬州江湖恐怕都会从世间除名,冷声道:

“官玉甲,你……咳……”

广寒麟说话间起身,半途腿却是一软,又坐回了位子,察觉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瘫软,脸色暴怒:

“你这小人下毒?!”

此言一出,大厅里当即哗然,诸多掌门想要提气起身,才发现身体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招,只有两个规规矩矩不敢喝茶的小掌门,尚且安然无恙。

夜惊堂瞧见此景,也暗暗惊了下,不过他虽然时而端起茶杯,但蒙着脸喝不成,身体倒是没出现任何异样。

而原本站在各掌门背后的嫡传心腹,瞧见掌门出事儿,皆是如临大敌拔出了兵刃。无数发觉情况不对的铁河山庄门徒,提着刀柄跑来。

嚓嚓嚓……

大厅之外,霎时间陷入混乱。

官玉甲见大部分高手都中了‘暗香蚀骨’,脸上显出三分寒意:

“下毒又如何?官某给你们最后一次脸面,现在答应,该给你们的东西,邬王照样给你们,以后大家还是朋友;如果不答应……”

嘭——

话音未落,官玉甲为了杀鸡儆猴,身形悍然暴起。

诸多掌门只觉眼前一花,身着锦袍的官玉甲,已经以雷霆之势飞跃至三绝仙翁面前,右手探出五指如勾,如苍鹰扑兔,一爪扣向白发苍苍的额头。

三绝仙翁瞳孔微缩,纵横江湖一辈子的功夫底子尚能反应过来,但中了无色无味的莫名奇毒,手都难以抬起,又何谈格挡?当即心如死灰,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官玉甲飞了出去!

轰隆——

大厅内拳法肆虐,传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就在官玉甲飞身而起的同时,夜惊堂座下交椅炸裂,右腿滑出横裆跨步,右手自后往前一记炮拳,对着从面前飞过的官玉甲便轰了过去!

官玉甲已经很小心,连身为同伙的邬山派掌门都防着,选择了从一直说话很懂事,又‘武艺平平’的江湖小辈面前飞过去,攻击三绝仙翁。

骇人声势从身边暴起,官玉甲脸色骤变,知道有所误判,当即转手一掌扫向袭来的拳风。

官玉甲反应不可谓不快,但他对叶四郎的误判,远超他的想象,而且这小辈相当阴险,不早不晚,刚好趁着他双脚离地的瞬间出手。

官玉甲左手刚挥出去,角度刁钻至极的冲城炮,已经落在了肋下。

摧城撼山的澎湃气劲贯体而入,若是脚扎大地,官玉甲或许能接住,但双脚离地,神仙都得横飞出去。

嘭——

重拳落在腰间,官玉甲腰间锦袍直接炸开,汹涌气劲甚至崩翻了对面空置的桌椅。

原本气势如虎的身形,也化为脱膛而出的锦衣炮弹,往大厅右侧激射,直接撞断了合抱粗的廊柱,余势不减又砸向大厅的墙壁。

官玉甲不是李混元那般的小角色,浮空遭受重击,在撞断廊柱后依旧翻正了身形,双脚落在地砖上,在石质地砖上擦出两条凹槽,强行卸力,后背依旧撞在了墙壁上。

呲——

嘭!

大厅右侧的砖石墙壁,猛烈震荡了下,出现蛛网般龟裂纹路,原本挂在墙上了几幅字画,也掉落在了地上。

哗啦啦——

廊柱断裂,导致数块青瓦从上方掉落,下方的弟子掌门却没躲闪,只是满眼震惊的望着大厅中央。

官玉甲中了一拳硬是没大碍,只是气血上涌脸色红了几分,站稳身体后同样面露震惊,盯着大厅中央的黑袍男子。

夜惊堂一拳出手后,并未追击,而是慢条斯理收起拳头,单手负后:

“谈事就谈事,又是下毒又是动手,是什么意思?真当江湖是你铁河山庄开的,你是奉官城?”

(本章完)

第194章 猛药

拳风过后,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一片狼藉。

强劲拳风吹偏了门外雨帘,冲来的铁河山庄门徒,瞧见掌门被一拳轰飞,骇的又往后快步退去。

踏踏踏……

夜惊堂一袭黑袍站在大厅中央,周边则是软倒的掌门,和数十名目露震撼之色的门徒。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广寒麟,虽然有点疑惑叶四郎为何个把月不见变得这般恐怖,但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在徒弟的搀扶下起身退开,迅速服下了解毒药物。

官玉甲靠在墙边,眼底亦带着一抹惊疑,稍许沉默后,才站直身形,随手拍了拍被轰烂的衣袍:

“好一手雷公八极,叶贤侄倒是藏得够深。”

声音一响,厅内众人便回过神来,各大掌门和徒弟迅速退向了大厅门口。

夜惊堂本意是想和官玉甲谈合作,想办法打探到邬王下落,或者骗出‘雪湖散’的秘方。

如今已经动了手,事情自然没得谈了。

“官庄主这‘小拳魁’,似乎有点名不副实。”

“呵呵……”

官玉甲发出一声不冷不热的笑声,扭动脖子活动筋骨,缓步走向大厅中央:

“方才见你挺懂事,未曾提防你,你偷袭之下全力一拳,都未伤到官某分毫,说官某名不副实,叶贤侄恐怕没这资格。”

夜惊堂见官玉甲被重拳轰击肋骨,连气息都没有太大变化,暗暗皱眉,没有再言语,只是勾了勾手。

“……”

大厅中鸦雀无声,大厅内外所有人都悄然后退,拉开了距离。

官玉甲见夜惊堂如此狂傲,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身形只是一晃,所立之地出现两个凹坑,瞬息间绕过了半个大厅,几乎是横着滑向夜惊堂,半途右手握拳,腰背绷直:

“喝!”

爆喝声中,官玉甲力从地起一拳轰出,气劲聚于一点,骇人拳速带起的破风响动,惊的在场掌门皆是瞳孔微缩、面色骇然。

夜惊堂处于重拳之前,只感觉面前赫然砸过来一枚重型炮弹,未曾临身,气势已经压的人近乎窒息。

此拳快到匪夷所思,柳千笙尚有年老体衰的弱点,而这一拳是实打实的不讲半点道理。

夜惊堂反应快到离奇,见状直接抬起左手带偏重拳,右肩同时以‘熊精硬靠’之势,正面撞入官玉甲怀中。

官玉甲见夜惊堂的反应竟然能跟上他的拳速,眼底明显有讶异。

眼见夜惊堂眨眼拆招想来个铁山靠,官玉甲连半点躲避的架势都没有,直接抬起左臂,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削盖肘,直击夜惊堂右侧太阳穴。

肘过如刀,被官玉甲这种巅峰武人正面肘击侧脸,当场轰碎脑袋都是家常便饭。

夜惊堂见状左手拦拳往侧面硬带,右腿绷直高抬身形,用肩膀撞向了削来的手肘。

轰隆——

双方接敌一瞬之间变招数次,待肢体触碰,脚下的地板瞬间便被震碎,两股澎湃之际的气劲,从两人之间爆发开来。

夜惊堂发力招式占优,撞击瞬间,官玉甲左手袖袍便四分五裂,脚下出现一条凹槽,整个人往后横移两丈有余。

而官玉甲‘小拳魁’的名号也不是假的,一记重肘落在夜惊堂肩头,直接轰碎了夜惊堂右肩的衣裳,露出银光闪闪的软甲,没有软甲保护的大臂,硬生生被这一记重肘震裂了皮肤,身形往后退出两步。

两人一触即分,虽然场面看起来是官玉甲被撞了出去,夜惊堂影响不大,但广寒麟等人皆是行家,看出了形势的不妙。

官玉甲用肘击连攻带防,硬接贴山靠,被撞出去身形却不动如山,便是卸力无损拆招;而夜惊堂硬接一记肘击,右肩见红必然被震伤了。

官玉甲倒滑身形停住,当即想要上前压着打,但刚踏出一步,眼神又化为了古怪。

而夜惊堂撞开官玉甲便后撤,抓住了三娘丢来了鸣龙枪,正欲反手之际,脚步也顿了下来,眉头微皱,看向了官玉甲胳膊上的护腕。

在场众人见两人忽然停手,都是不明所以。

裴湘君提着佩刀小心盯防,见此开口询问:

“怎么了?”

夜惊堂感觉刚才撞烂官玉甲袖袍,似乎连带撞碎了什么东西,胳膊上传来清凉之感,隐隐有点熟悉……

官玉甲瞧见面前的‘叶四郎’眼神凝重,就知道对方察觉到中了药。

他本来是想拿叶四郎试药,但对方言词很懂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方才拳脚相接,纯粹是正常的拆招,都没打算掏‘大良珠’。

但‘大良珠’放在护腕外侧,以备不时之需,叶四郎一下撞过来,硬生生把‘大良珠’给震碎了,药液显然触及到了对方胳膊。

虽然是无心插柳,但过程结果倒是很有‘运筹帷幄、步步算计’之感。

官玉甲见此,干脆收手站直,露出一抹‘尽在我算计之中’的冷笑:

“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真以为我近身接伱一下,是为了和你比划拳脚?”

裴湘君闻言脸色微变,知道夜惊堂遭了暗算,迅速靠在夜惊堂跟前:

“中了什么药?”

“中了……”

夜惊堂感觉胳膊传来一股清凉,滋润着每一寸皮肉,连方才遭受重击的肩膀,都在迅速恢复……

这药劲儿比玉龙膏猛多了,怕是值好几百两银子……

夜惊堂想说‘中了疗伤神药’,但看官玉甲‘算计很深’的模样,显然不可能拿伤药装毒药吓唬他。

除非官玉甲是想先打他一下,再奶他一口,故意羞辱嘲讽他……

常言‘事出反常必有妖’,夜惊堂仔细感觉,发现这药效离谱的东西,似乎和上次的白玉珠子有一丢丢相似,就开口道:

“好像是焚骨麻配的毒药。”

“啊?!”

裴湘君听见这话,明白夜惊堂又中了‘功力暴涨丹’,心头也莫名其妙起来,怕药劲儿上来夜惊堂失控,当即护着他后退:

“走。”

夜惊堂虽然觉得这玩意不危险,但滋润气脉的效果好像没了,气脉又在扩张,以至于气脉出现了些许胀痛感,和上次的药并不一样。

夜惊堂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为防出岔子,直接搂住三娘,飞身极退撞出了侧面的窗户。

哗啦——

官玉甲想看对方能不能抗住药效,自然不可能放夜惊堂跑,当下从徒弟手中取来一根长棍,飞身跃起撞破了上方的屋顶,追向了夜惊堂,还开口道:

“小子,你中了此药,跑的越快死得越快,留在原地护住心脉,尚有活命机会,我不取你性命。”

夜惊堂并未搭理,撞出窗户抱着三娘冲入雨幕,往山庄后方的山岭疾驰,同时取出了一枚可解百毒的特供版白皇丹吞入口中。

白皇丹入口即化可解百毒,即便遇上了特殊奇毒解不了,也能暂时压制缓解毒性。

但夜惊堂吃下去后,胳膊的舒适感并未消失,反而在白皇丹的作用下,伤势好的更快了……

裴湘君提着长枪靠在怀里,提防着后方追赶的官玉甲,同时握住夜惊堂的手腕查看,结果发现夜惊堂气脉逐渐汹涌澎湃,就和吃了立竿见影的春药一样,连呼吸都在逐渐粗重……

“你感觉如何?”

“我……”

夜惊堂在雨幕中全速奔驰,脸颊逐渐泛红,额头浮现热气,浑身气脉充沛至极,感觉只想找个人干一下,发泄体内无处宣泄的气劲,男人女人都一样……

夜惊堂回过看了眼,官玉甲吊在后方追赶,也不急着近身,看模样是想等着他毒死。

而没中毒的几个掌门,和不少十二门武夫,也保持距离吊在后面。

大庭广众之下,把三娘摁住怕是不合适……

夜惊堂体内气血逐渐狂暴,因为上次已经把骨骼肌肉调教到完美无暇的地步,骨骼肌肉倒是没出现上次的酸爽感,只是气血旺盛的话,感觉并不会影响身手……

唰唰唰——

数道身影在山庄后方飞驰,刹那间已经到了武明山后侧,再往前就是无尽山岭。

官玉甲保持数十丈的距离,密切注意叶四郎的身形,发现其速度逐渐加快,知道药物起效,已经开始强行扩张气脉,而身体也必然在被‘焚骨麻’等烈药淬炼。

这种拆筋经错骨切肤的剧痛,正常人根本扛不住,以前试药的武夫,要么是倒地哀嚎抽搐,要么是发狂胡乱攻击,通常几刻钟后就会毙命。

叶四郎能硬抗这么远还没出现异样,求生欲果真如他想象的一般远超常人……

叶四郎是试药人中武艺最夸张的一个,估计只比他差一线。

官玉甲觉得叶四郎扛过药劲儿的可能性很大,心底不免涌现出喜色,甚至都不敢追太近,以免影响到对方,致使对方分心没能抗住药劲儿。

但可惜的是,叶四郎的毅力,似乎也只比寻常试药的武夫强上一点。

官玉甲在雨幕中疾驰,刚追到后山,就发现前方抱着人狂奔的叶四郎,身形猛然下坠,落在了山林之中。

唰——

官玉甲身形骤停,落在了十丈开外,手持齐眉棍斜指地面,注视着前方的背影,开口安慰:

“放心,我不趁人之危,你若能扛过药劲儿,我放你一条活路。”

“呼……”

夜惊堂在雨中驻足,近在咫尺的裴湘君,明显能感觉到一股燥热,就如同一尊快要烧红的铁人。

裴湘君脸色微变,以为夜惊堂撑不住了,想把鸣龙枪接过来御敌;而在后山接引的骆凝,也无声无息从侧面抄了过来,想要掩护夜惊堂撤退。

但让裴湘君意外的是,她抬起长枪,却被身边的惊堂握住,继而枪就被抽走了。

“你……”

“我没事儿。”

夜惊堂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加雨水,浑身雾气蒸腾,全身气脉已经充盈到不得不找个东西发泄一下的地步。

他握住黑布包裹的鸣龙枪,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官玉甲,手腕轻抖。

嘭——

长枪包裹的黑布被震碎,黑色长锋暴露在雨水中,随手宣泄的气劲,直接压偏了周身的雨幕。

官玉甲瞧见此景,猜到对方可能是承受不住药劲儿,准备发狂拼命了,冷声道:

“小子,你先稳住心神抵抗药劲,此时心神失守,你必死无疑。”

“你给我下的什么药?”

“大良珠,能扩充气脉、开筋锻骨,只要抗住,你就能往前迈一大步,扛不住就死。”

夜惊堂微微点头,觉得这玩意就是程世禄那颗珠子的仿品,开口道:

“你这药配的不对,短时间扩充气脉,若不设法发泄,会把气脉撑爆。”

“嗯?”

官玉甲微微皱眉,起初还不明所以,但马上眼神就化为悚然!

只见刚刚说完话的黑袍年轻人,单手持枪滑至枪尾,身形一闪之间,已经撞破雨幕压身数丈,当头一枪就劈了下来!

轰隆——

寂静山野之间,凭空响起一声闷雷。

后方追赶想要观察战局的十二门武夫,刚刚靠近追逐双方所在的区域,就发现山坳间的树林气劲肆虐。

一条骤然出现的长龙,裹挟纷飞枝叶,直接劈开了密集雨帘,直接朝这边压来,给众人的感觉,犹如忽然闯入神禁之地,惊醒了一头在此地沉睡的恶蛟狂龙!

而直面狂龙的官玉甲,感触自然最深。

眼见滔天气劲带动雨幕,从树林中直撞而来,官玉甲瞬间就认出了这是红花楼的‘黄龙卧道’。

但把黄龙卧道用出这种毁天灭地的声势,官玉甲只在多年前纵横江湖的老枪魁手中见过。

虽然看起来气劲掌控有点糙,没老枪魁那般举重若轻、赏心悦目,但动静大到这种地步,威力应该差不了太远!

官玉甲眼底闪过惊悚之色,身形当即侧闪,一棍扫向劈来的枪锋。

官玉甲虽然号称‘小拳魁’,但横练功夫没有到蒋札虎那种金身不破的地步,更没有柳千笙巅峰时‘刀不沾身’的底蕴,打拿兵器的同等对手,肯定得拿兵器,且火候并不算低。

嗙——

夜惊堂迅猛至极的一枪劈下,官玉甲抬棍横扫,砸在枪锋末端,准确无误击偏长枪。

官玉甲知道夜惊堂中药,现在是靠着药劲儿乱打,避开锋芒之后,就靠着超凡身法绕到侧面,以长棍捅向夜惊堂咽喉。

这一招速度极为迅猛,角度也刁钻毒辣,在剧痛影响神志乱莽的情况下,不可能防住。

但让官玉甲震惊的是,眼前战力暴增的黑衣枪客,毁天灭地的一枪劈下,发现不中竟然骤停在半空,继而便行云流水横扫,来了一式霸王开海。

轰隆——

长枪横扫之下,周边雨幕都被带动,硬生生在雨幕中搅出了一个圆形空洞。

两招之间衔接行云流水、毫无间隙,可以确定身体毫无异常,甚至连刚才右肩遭受的重创,似乎都已经不存在。

唯一区别,就是出手裹挟的气劲,短时间暴涨了一大截,到了官玉甲接不住的地步。

嘭!

官玉甲反应极快收棍横挡,浩瀚气劲扫上长棍,整个人便被轰飞了出去,瞬间撞断了侧面一排树木,在林中飞出十余丈远。

官玉甲遭此重击,心头满是错愕,待倒飞途中看到那双沉静如水的冷峻双眸,骤然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药真起作用了!

叶四郎和寻常武夫一样内劲暴涨,但承受住了副作用,没被剧痛影响神智,导致战斗力短时间激增。

虽然药效没有他预想的那般,直接让叶四郎脱胎换骨,全方位暴涨化身武魁,只是治好了肩膀的伤势、内劲暴增了一截。

但偏偏叶四郎和他的差距并不是很远,伤势恢复,内劲还暴涨一大截,那可就不虚他了!

官玉甲亲自送药养出个怪物,心头懊悔不已,只恨没问白司命多要一颗大良珠。

如果他还有此药,现在服下,还不得把这撞大运的小辈吊起来打?

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官玉甲不清楚这药有多猛,落地后一棍击偏紧随其后的枪锋,身形便往山林深处全力飞遁。

夜惊堂额头青筋鼓起,气血近乎沸腾,落地后根本不给半点机会,刹那再度追到官玉甲背后,手中长枪前刺,一式青龙献爪送向官玉甲脊背。

飒——

官玉甲完全跑不过,背后寒意袭来,避无可避只能当空转身,往后抽出一棍,凌空击偏枪锋。

挡——

爆响声中,墨黑长枪贯穿雨幕,遭受重击的枪锋,虽然略有偏移,但依旧贯入了官玉甲左肩。

长枪裹挟的骇人气劲瞬间爆发,枪锋尚未透体而过,官玉甲右肩后方的衣袍与皮肉已经炸开,在雨幕中爆出一片血雾。

嘭!

重击之下,官玉甲闷哼一声,直接化为脱弦利箭,再度往后方横飞,扫平一线丛林。

夜惊堂一枪重创官玉甲后,身形如同狂雷,竟是在官玉甲落地之前,再度追到身边,一枪直击咽喉。

官玉甲发现对方连出三枪后气势不减,反而有愈来愈强之态,心中算是彻底相信了白司命以前看似胡扯的吹嘘之语。

叶四郎内劲照这个速度暴涨,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比肩枪魁断声寂。

官玉甲眼见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再拖下去必死无疑,当下也激起了心中悍勇,爆喝一声持棍扫开枪锋,继而身形全速爆发近身,一拳攻向夜惊堂面门。

而夜惊堂对此不躲不避,直接弃枪右手握拳,如同冲城巨炮般往前方山林轰出。

轰隆——

双拳相接!

后方追逐的武人,只见两人相撞之处的雨幕,在无与伦比的冲击之下往天空倒飞,瞬间炸出了个方圆数丈的半圆空洞。

周边林木在摧枯拉朽的拳劲之下枝叶粉碎,连地面的杂草灌木,都被瞬间压平在原地。

堪称浩瀚的气劲贯体而入,官玉甲上半身的衣袍粉碎,发冠炸裂,裸露的右臂血管都被震爆,整个人撞入山地,在地面上犁出一条凹槽,直至撞上了一颗大树的树干才骤停。

嘭——

树干剧烈震荡,无数绿叶当空飞散。

而夜惊堂正面硬接官玉甲搏命一拳,也并不怎么好受,右拳直接见血,本就破破烂烂的右边衣袍彻底碎裂,连同面巾和发带都被堪称恐怖的拳劲震碎,整个人往后到滑出去十余丈才堪堪停住。

哗啦啦——

一拳过后,被冲击到半空的雨幕,重新落回林地,山坳间恢复死寂。

“呼……呼……”

夜惊堂站在原地气喘如牛,披头散发浑身汗气蒸腾,在雨夜之中看去,犹如地府走出的九幽杀神,注视半截身子埋入土里的官玉甲,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官玉甲靠在树干下,脸色涨红,口鼻涌出献血,踉踉跄跄撑着树冠站起,盯着夜惊堂发青的俊朗面容,咬牙道:

“咳咳……这药……真他娘猛……”

夜惊堂想要上前补刀,却发现这‘大良珠’似乎是假药,刚硬了片刻,药劲就迅速消退,出现了疲软之态。

而且此药扩充气脉的效果很刚猛,但不像上次的珠子一样能修复、护住气脉,哪怕三枪一拳把体内气劲宣泄出去,依旧把身体憋到了不堪重负的程度,再打估计会损伤气脉,当下也停了下来:

“确实挺猛。你自己怎么不吃?”

官玉甲恨不得现在就吃两颗,但身边没有,眼见十二门的武人追了过来,捂着肩头朝山林深处踉踉跄跄跑去。

夜惊堂斟酌了下,没有冒险强追,只是抬手示意鸟鸟跟着去找邬王老巢。

踏踏踏——

片刻后,被甩出极远距离的裴湘君和骆凝,全速飞驰过来,后面则是各大派的武人。

夜惊堂找了块破布蒙住脸,转眼看向跑过来的两个没中药的掌门:

“去追。”

两个掌门武艺并不算差,见下药暗算他们的官玉甲遭受重创,夜惊堂又开口下了令,想想还是咬牙带着徒弟追了过去。

裴湘君和骆凝,见夜惊堂消耗过大,不敢远离,迅速和夜惊堂一起先行离开了山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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