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奔袭

“牛羊就不要了,待回来再吃。”金正下令把能带的马匹都带上,最后委任徐朗率左飞龙卫主力留守善无,接应后续大军抵达。

徐朗本不想多说什么,因为他不怎么看得惯金正,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都督是不是太心急了?”

“贺兰蔼头好不容易露了个破绽,如何能放过?”金正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一匹匹马被牵了过来。

部曲们把干酪、肉脯以及干粮放入包袱内,牢牢捆扎在备用马匹背上。

一共五千余人,却占用了万五千余匹马,委实惊人。

金正慢条斯理地检查自己惯用的兵器,确保无误之后,插入鞘套之中。

今天风和日丽,山间不冷,也不算热,正合出击。

未时,吃过一顿饱饭的武人们被召集了起来。

初刻,第一批千名府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他们走后没多久,数十名部曲赶着两千匹马紧随其后——一半马空跑,此为战马,一半马驮载行李,此为驮马。

又过半个时辰,五百羯人骑兵带着一千五百匹马紧随其后。

申时,第三批一千府兵上马离去。

接着又是一千羯骑……

中陵川河谷之中,万马奔腾,气势雄浑。

无数马蹄越过浅滩,水花四溅、百草尽折。

无数勇士为了人人艳羡的官位,为了传诸子孙后代的土地,豁出命去,脚不旋踵。

虽只有少少数千人,但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远近观望的众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雄鹰翱翔于高空,似乎也在为这支部队送行。

拓跋思恭是第一批出发的。

这次没让他当斥候,而是跟着其他两位向导一起走在大部队前面——他有自知之明,以那两人为主,非必要的话,他不要插嘴。

行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不仅仅是因为路不太好走,更是刻意控制马速,以防突然遇敌。

行军途中,拓跋思恭偶尔会抬头张望四方。

到处都是连绵不断的山岭。

山坡之上,偶尔还能看到洁白的羊群,以及被吓得目瞪口呆的牧人。

这个时候,拓跋思恭就会在心里暗笑:看看,你躲到这里放牧,不还是被我们找到了?

当然,他们不会管这些单个的牧人。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向导的带领下,前进、前进、再前进。

他们穿过了几有一人高的蒿草。

从远处望去,所有人都只露出肩膀和脑袋,在草海中快速奔驰着。

他们在河边牧马。

中陵川静静流淌着,岸边一字排开无数的乘马,偶有一两匹高声嘶鸣,很快就被骑士安抚了下来。

他们越过了满是灌木和乱石的河滩。

有的马儿在这里别了腿,痛苦地倒在地上。骑士无奈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其他人从他们身旁掠过,毫无停顿。

他们还遇到了一股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游骑,乱箭施放之下,五名游骑尽数倒地,仅有一人侥幸存活,拷讯出有用的信息后,直接将他勒死在了草丛里。

入夜之后,大军寻了一处山谷露营。

一整個下午,他们行军五十余里。

急促的马蹄声在后半夜响起。

所有人都被惊醒。

军官们快速下达着命令,一千府兵从鞘套中取出了各色器械,做将战状。

山谷中静悄悄的。

拓跋思恭看了看左右。火把被点燃了起来,照亮了一副副严肃又狰狞的面孔,以及那闪烁着无尽寒意的兵刃。

不远处响起了口令声,接着便是低声交涉。

片刻之后,带队的秦三下令解散。

拓跋思恭松了口气,原来是送换乘马的人过来了。

府兵们齐齐行动,将今天骑了半天的乘马交给辅兵,将领到的新马安顿好,各自和衣歇息。

二十九日的行军一如既往。

*****

牧人阿六敦正拿着斧子,气急败坏地追着一只鼹鼠。

这种动物最可恶了,经常在地上挖洞,毁坏草皮,破坏牧场,每发现一只,他都会穷追不舍。

但今天这只鼹鼠成精了,怎么抓都抓不到,就在他聚精会神追杀的时候,几只马蹄踏过了他家的草地。

阿六敦气得不行!养羊的草地能随便践踏么?

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呆住了。

无数骑士从草地上掠过,他们都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死物一般。

阿六敦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但很快就腾空而起,一柄钩镰枪勾住了他的皮裘,让他跌跌撞撞地靠了过去。

捕捉他的骑士一用力,将他拽上了马背,然后策马离开大队,仔细审问了起来。

拓跋思恭扭头看了下此人,有些可怜他,但也就是“有些”而已。

疾驰的大队骑兵跃上一个沙堆,居高临下审视着下方。

低处的河谷地内,长满杂草的土城、破烂的帐篷、干燥的牛粪、咩咩乱叫的羊群以及惊慌失措的人群随处可见。

秦三一挥手,五百人越过沙堆而下。

箭矢激射而出,马刀高高举起,如匹练般斩下。

大群骑兵冲进了土城之内,弓刀所过之处,吐血倒地者不知凡几。

他们很快杀透了整座土城,从另一侧的木门驰出。

秦三再一挥手,又是五百人下马,快速冲进了混乱的土城内,收拾残局。

远处正被审问着的阿六敦听见了惨叫声,顿时挣扎不休。

斥候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了,直接绕到了他身后,匕首横着一抹,鲜血飙溅而出。

拓跋思恭看得心惊胆战。

他知道,这种土城有点类似单于都护府的军镇。

区别在于军镇士卒的家人在附近种地,这些堡寨守兵的家人在附近放牧。

这里他甚至来过一次。

多年前有人说这是汉武成县旧址(今和林格尔县新店子镇东),他不清楚,可能是吧。

这个土城鼎盛时期其实驻扎了不少兵马的,而今却不知都去哪了。

拓跋思恭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忍直视近在咫尺的杀戮。

下午时分,远处又一队骑兵驰过,带队的是陈金根。

他把包括拓跋思恭在内的几名向导都带上了,总计一千府兵、五百羯骑继续沿着荒凉的河谷前进着,现在由他们充作先锋。

傍晚时分,天空居然飘落了几丝细雨。

大军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速度,直到马儿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为止。

这一天,他们行军了上百里。

拓跋思恭站在高岗上,看着远处呜咽的松林以及蜿蜒流淌着的河流,暗暗叹了口气。

河湾处的牧草长得又高又密,本来是一处很好的放牧所在,如今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

上千军士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沉默着啃着干粮。

吃完的人也没有休息,而是拿出砺石,轻轻磨着刀。

拓跋思恭也拿出了自己的角弓和步弓。

弓梢上的野羊角苍劲有力,用黄羊筋拧成的弓弦非勇士不能拥有。

他有预感,战斗的时刻不远了。

“离盛乐还有多远?”陈金根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得绕路,或者弃马步行,翻山越岭。”拓跋思恭指着远处黑沉沉的仿佛巨兽一般的山岭,说道。

“翻山有多远?”

“八九十里,不好走。”

陈金根嗯了一声,低头不断思索。

******

五月最后一天,陈金根等人终究没有选择直接翻山,而是沿着中陵川(此处河段现代名‘红河’),继续西行约七十里,直到人困马乏,才找了处隐蔽之地停下来歇息。

傍晚时分,秦三赶了过来。

陈金根和他一起登上一处山坡,俯瞰远处一座破败的城池。

秦三对照着地图看了半天,道:“汉时沿中陵川自西向东设了桐过(今清水河县小缸房乡城嘴子故城)、骆、武成三县。武成县已过,这里定是骆县(今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故址了。”

“贺兰蔼头从哪里来?”陈金根问道。

“不知。”秦三老实道:“如果不从我们的来路过,便是走树颓水(今清水河)。”

“他走的是树颓水。”不远处驰来一骑,二人寻声望去,却是金正,立刻行礼。

“善无那边没有看到索头大队,定是从中陵源那边斜插过去,进入树颓水河谷了。”金正说道:“其间或有部落接济,也不用打仗,最适合这种仓皇奔窜之人。”

“轰隆!”金正刚说完这句话,天空便打起了惊雷。

昨日下了一场细雨,今日可能要下暴雨了。

秦三、陈金根看着渐渐被夜雨笼罩的大地,有些忧虑。

“这雨下得好。”金正突然笑道。

二人似有所悟。

夜越来越深沉了,雨也越来越大。

瓢泼大雨之中,两千甲士仔细检点着器械,然后在军官的带领下,鱼贯出了宿营地。

他们连件蓑衣都没有,才走出去几步,浑身上下就已淋了个通透。

秦三一马当先。

年过四十的他在泥泞地里一步一湿滑,微微有些气喘。

两名府兵上前,用力搀扶着他。

黑暗之中,整整两千人手挽着手,艰难踟蹰着。

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雨很大,打到人身上甚至有生疼的感觉。

但冰冷的夜雨浇不灭武人心中的焰火。

军官们不断用日后美好的生活激励士气,军士们沉默地跟随着。雨太大,声音听不太真切,但“勋官”、“品级”、“土地”、“美人”、“光宗耀祖”这些词隐隐约约传入耳中,让即将临战的他们士气大增,喘息也渐渐粗重了起来。

“你们——”一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自木棚内钻出,手还抚在刀柄上,有些震惊地看着夜雨中的“鬼影”。

“嘭!”少年被一脚踹到了木墙上,数把环首刀斩了过来,血水四溅。

十余名军士迅疾冲进了木棚内,将另外几名正在熟睡的牧人尽数斩杀。

大队人马仍在继续前进。

黑暗之中,不知道多少人跟了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掉队了。

秦三走在最前面,只觉肺都要炸了,喘息声重得如同公牛一般。

前方又出现了一座亭障,还有如豆般的灯火。

数十名军士涌了过去,将其团团围住。

其余人马直奔城下。

惨叫声自亭障内持续不断地响起,却引不起秦三的任何注意力。

十余名军士从包袱内取出了飞爪,在手中蓄力旋转一番后,呼啸着掷向了低矮的墙头,然后用力拉了拉,确保其死死勾住城头。

后续人马立刻抽刀出鞘,准备顺着飞爪攀爬上去。

不过,意外发生了。

黑暗中轰隆一声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秦三皱着眉头,上前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然后便张大了嘴巴,再也合拢不起来。

墙塌了……

(本章完)

第908章 阻截

城墙倒塌的动静惊醒了所有人。

废墟之中,不少人影呻吟蠕动着。

有人刚刚昏头昏脑地起身,就听着迎面传来的巨大的踩水声。

黑夜之中看不真切,只模糊看到连天豪雨之中,一群又一群黑乎乎的人影朝他们冲来。

“噗!”斧钺加身的凄惨嚎叫不断响起。

即便是大雨也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街巷内亮起了一些灯火。

有人推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瞬间就捂住了喉咙,呃呃直叫。慢慢地,他的身体软倒了下去,地上渗出了一大滩鲜血。

窗外的兵士看都不看,继续向前冲。

风雨中隐隐有兵刃交击声传来,很快就在持续不断地惨叫过后,消散于无形。

片刻之后,又是一阵杀声响起,比方才更加猛烈。

街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了,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往那个方向赶。

喊杀声也越来越激烈,黑夜之中,不知道多少人魂飞魄散,僵卧在连天暴雨之中。

“杀贼!”秦三带人赶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衙署前,众兵齐声大喊。

所有灯火都已熄灭,雨势如注,伸手不见五指——物理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

“杀贼!”军士们一个接一个喊了起来,既是提振士气,也是为了提醒袍泽别乱来。

衙署们涌出了一大群人,如同浓重的黑影般撞入了晋军士卒人丛中。

在这个黑暗的雨夜中,弓弩都派不上用场了,唯一能使用的,就只有手里的刀枪以及那无尽的血勇。

双方士兵很快战作一团,惨呼咒骂声不绝于耳。

秦三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两名刀盾手,上前一步,前方似有人影闪动。

“杀贼!”他喊了一声。

那人没应答,只和侧后方一人战在一起。

秦三心念电转,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背部,却是一件皮裘,顿时不再犹豫,奋力一刀斩下。

索头凄厉地惨叫了起来。

只听“当啷”一声,钢刀落到了地上,跌跌撞撞两步后,轰然倒地。

秦三继续向前。

“杀贼!”他大吼一声。

“杀贼!”十余名士卒聚集在他身边,齐声大喊。

“杀贼——啊!”对面回应他的兵士惨叫一声,显然被人偷袭了。

秦三没再犹豫,快走两步,照着方才出声的地方一刀斫下。

黑暗中响起一声闷哼,还有疾速后退的脚步声。

突然之间,左前方一道劲风袭来,间或夹杂着吧嗒吧嗒的踩水声,好像还不止一人。

“嘭!”护卫在秦三身侧刀盾手下意识举起大盾,挡住了致命一击。

长枪兵向黑暗中捅刺,落空了。

不甘心之下,又捅一枪,这次终于扎到了人。

“杀贼!”黑暗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有气无力道:“自己人。”

秦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一开始队列还很整齐,比较容易分辨敌我,但走到这里、打到这会,再被敌人一冲,完全乱了。

“轰隆隆!”天空雷声大作,雨水也更加绵密了,连人远远的呼喊都听不大清。

而就在雷光闪烁的那一刻,衙署门前的敌我双方兵士瞪大了眼睛,扫视四周。

雷光熄灭之后,战场陡然加速。

双方一跃而上,捉对厮杀,一具又一具尸体扑倒于地。

鲜血混合着雨水,四散溢流,为这片天地增添了浓厚的血腥气。

战至最后,杀声越来越小。

左飞龙卫的府兵们如同盲人一般,在黑暗中伸手摸着。

摸到麻布军服时,立刻分开。

摸到皮裘时,当头一刀。

小半个时辰后,战斗似乎已经完全结束,再无一个仍站立着的敌人。

于是乎,军士们一拥而入,冲进了衙署内。

不出意外,战斗再度爆发,只不过规模没以前那么大了。

另外一边的战场上,骆县故城的北门、西门洞开,急促的马蹄声传出去老远,那是有敌人在出逃。

只不过这么大的雨,骑马如何跑得快?

这不,刚出城门,马上就是一阵人仰马翻。

有的索头焦急地查看马匹,但雨夜之中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有的索头当机立断,直接弃了马,一步一滑地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中。

攻入城内的晋军没有追击。

黑夜、暴雨给了他们掩护,同时也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凡事有得必有失,不可能什么好处都给你占了。

当六月第一天的阳光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充斥着混乱、杀戮的雷雨夜已经悄然过去。

出发时有两千人,黑夜中掉队了六七百,最终入城的只有一千三百余。

厮杀一整夜,斩首七八百,自身死伤三百余。

秦三站在尸体堆里,举目四望。

他不想追究哪些死于敌人之手,哪些又是被自己人误杀的,没意义。

最重要的是,城池夺占下来了,他们可以在此休息,恢复疲累的身心,烤一烤湿透的衣服,吃些热汤热饭,以利再战。

午时,金正带着大部队赶了过来。

“下午向西行进十里,伐木设栅,阻遏敌军归途。”他吩咐道。

******

贺兰蔼头已经远远看到了骆县故城以及自城南流淌而过的中陵川。

此河蜿蜒到这一段,已经变成了东西向了,然后在骆县西南陡然一个大转弯,向南流淌,最后再折而向西,与树颓水(清水河)合,汇入黄河。

许是因为下过暴雨,此时的中陵川水势雄浑,很多浅滩被淹没了,并裹挟着大量泥沙、枯枝败叶而下,看着极为暴躁。

或许,这便是有人将这一段河称为红河的原因。两岸土壤多呈红色,被冲进河水之中时非常显然,就连汉代遗留下来的骆县故城,都被俗称为“红城”,盖因其筑墙之土红色是也。

他带着的人马已不足四千,为了快速赶路,大体分为两部分,一半行于中陵川东岸、一半人在西岸。

南边数十里之外,还有人马在持续赶来,但不会是之前那么多了,因为有些兵马本来就征自附近的山中部落。

至于丘敦氏以及他接应到的合九千人,一部分跟着他北上了,另有数千人滞留在太罗水(偏关河)两岸的部落间休整。

一方面是抵挡晋军可能自岢岚发动的攻势,之前已经被他们击败一次了,但难保还来。

二来么,丘敦氏觉得可分批渡河,至河西后再折回盛乐。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贺兰蔼头想生气,却已经生不来气了,因为丘敦氏很明显想把部队带走,回到河西他家的牧地内。

这便是树倒猢狲散的生动写照,贺兰蔼头不想撕破脸,于是默认了。

他又最后看了一眼南方,之前给他们提供补给的部落,在大军路过时很顺服,但将来呢?他们会投向哪一方?

贺兰蔼头心里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说,宁愿自己骗自己。

大军迤逦而行。

浸透了雨水的道路不适合奔马,几乎所有人都从马背上下来了,牵着缰绳,垂头丧气地走着路。

有人愤愤不平。

南下后打过败仗吗?似乎没有,但他们就是被迫撤退了。而一旦撤退,局势就不在自己掌控下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会肯定有晋军骑兵入山了,正在想方设法追蹑他们的行迹,试图衔尾追杀。

这个结局无疑让人感到愤懑,乃至于无法接受。

那么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呢?答案不言而喻。

有人则神色忧愁。

本来就是强行捏合在一起的,至今不过两年罢了。此战你大可以嘴硬说没有战败,但大踏步、狼狈撤退是事实,这对威望没有损害吗?

丘敦氏已经不愿意尊奉号令了,他们想去河西自家的牧场,还分走了数千人马。

纥豆陵氏在善无战败,多半投降了。

至于遮护后路的伊娄氏等部落,在如今这个局面下也很悬。

他们好像真的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回盛乐,看看能不能拼一把,如果不能,那就果断北撤,哪怕带不走几个人,也要坚决走。

实力大损不要紧,以后还有机会拉拢那些部落重新投靠过来。蔼头就是舍不得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势力,以至于此。

还有人则显得非常麻木。

他们看起来已经无所谓了。原本他们支持翳槐的决心就不是特别坚定,如果翳槐一直赢下去,那他们会慢慢变成其坚定的支持者。

但两年过去了,战争也进入到了第三年,他们偶尔能抢到一些财货、奴隶,但总账一算,入不敷出,比起战争消耗来屁都不是。

更别说他们还死了人,死了很多人。

他们该怎么办?他们只想结束战争,无论谁赢都无所谓。

大军就在这么一种颓丧的气氛下前进着,仿佛烂泥地都成了很多人发泄的途径,他们愤怒地趟着水,心中骂骂咧咧。

突然之间,“咚咚”的鼓声击碎了所有人的遐思。

充当前锋的数百人已经发现了堵截在前路上的营垒。

他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看到那高高飘扬的“晋”、“南中郎将金”的大旗时,顿时愣住了,进而遍体生寒。

营垒好像还未完全完工,但壕沟、土墙、鹿角却已经布置完毕。

土墙后是一道用大木搭成的简易墙体,墙上站了不少人,刀枪齐备,严阵以待。

他们来了多少兵?怎么来的?伊娄氏已经投降了吗?

一瞬间,无数问题涌上鲜卑人的心头,进而士气狂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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