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姜小燕暴走

车到东山省城站,李野背上背着俩行李包,手里提着仨手提包,脖子上还挂拉着一个挎包,就跟臃肿的雪人一般出了卧铺车厢。

文乐渝送他上车的时候安排的挺好,让李大勇等人每人替李野分担一点,轻轻松松就到东山。

但李大勇他们乘坐的硬座车厢,上车挤的都费劲,还不如李野自己肩扛手提的,也就自己搞定了。

不过下了车之后,李野当然不会再傻乎乎的自己解决,这一百多斤的东西挂拉在身上,走路免不了打晃不说,万一碰到个小偷小摸的,还不被人恶心死?

“大勇,大勇你过来帮我一下,诶诶,这儿呢!你往哪儿跑?”

李野远远的就看见了一米九高的李大勇,结果喊了两嗓子,那家伙却越喊越跑,眼看着跑出闸口去了。

“我妮玛~”

李野刚骂了一声,付英杰和严进步等人就过来了,俩男生一人一个接过了李野的行李包,三个女生合力提了李野的两个手提包,只剩一个最轻快的挎包还落在李野脖子上。

韩雪快人快语,调笑着道:“李野你别喊了,李大勇去追那个林秋艳了,你是没见刚才她那个样儿,看我们就跟看仇人似的。”

李野不悦的道:“她凭什么给你们甩脸子?欠她的吗?”

韩霞笑着道:“你这点火的还真是不管不顾,那外汇卷是你给的吧?林秋艳被人家买了大衣,只穿个毛衣冻的瑟瑟发抖,能不生气吗?”

“咋的?我买貂皮大衣还得看她脸色啊?”李野嘲笑的道:“他李大勇是傻子吗?不会脱了棉袄给妹子穿吗?”

“大勇倒是把自己棉袄脱了,但人家不穿啊!我看大勇以后要受罪喽!”

“受罪也是他自找的,男不大三、女不大四,林秋艳比大勇大四岁,我当时就反对,结果大勇还把我啐了一顿,说我不懂成熟的风情.”

“哈哈哈哈~”

众人都是嬉笑着鄙视李大勇,倒是不在现场的胡曼说道:“如果像你们说的那样,林秋艳可不认为她自己有错,那么她肯定就认为是我们错了,一肚子怒气可不就撒在李大勇身上了?”

“她没错吗?”

“这很不好说,她那件衣服可能真的挺贵”

几个同学对于林秋艳是对是错,也都不好评判。

但李野却淡淡的道:“从道理上说她是没错,但从人性上说,她没有人味儿。”

李野从来没有认为林秋艳的行为有错,但对于她的行事风格,也打心眼里不认同。

李野等人随着人流出了火车站,刚好看到林秋艳钻进了一辆吉普车,而李大勇则失落的站在路边,吃了吉普车的一泡尾气。

李野笑了笑,凑到了李大勇身边笑道:“呦,这还是个大家闺秀呢!大勇你是捡了个宝啊!”

李大勇瞅了瞅李野,低下头闷声道:“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现在心里挺难受的。”

“难受憋着,”李野冷冷的道:“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有挑选女孩儿的底气吗?怎么就挑了这么个玩意儿?”

林秋艳刚开始的时候摆官威,后来又当众给李大勇甩脸子,实在是让李野心生厌恶。

这可是83年啊!

大老爷们还站着没跪下呢!

这年头的姑娘,很少会随意的对小伙儿当众发脾气。

文乐渝的条件够好吧?比她林秋艳强吧?

但李野在跟文乐渝相处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享受文乐渝的温柔体贴,用文乐渝的话说就是——“我都没对你大声说过话,你怕我做什么?”

就文乐渝这样的女孩子,都认为随意对喜欢的男生发脾气是不对的,她林秋艳还大了四岁,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李大勇却道:“哥,她平时其实挺好的,今天的事情也不怪她,那件衣服她心爱的不得了唉.”

李野看着心里落寞,却还在为林秋艳辩解的死党发小,也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当局者不是不想清,只是他不愿意从局里跳出来罢了。

“.”

“滴滴滴~”

一阵喇叭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惊动了默不作声的兄弟俩。

李野和李大勇抬头一看,竟然是那辆熟悉的东风140,开车的司机是老霍,副驾驶上的是李野的便宜老爹李开建。

140货车停在李野身前,老霍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乐呵呵的道:“我这路上坏了条轮胎,差点儿就误了点呢!”

李开建则对着李野仔细瞅了两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瘦,还多少长高了一点。

满意的李开建冲着姜小燕等人挥手道:“快上车,我送你们回家。”

“谢谢叔叔。”

“谢啥,顺路的事儿。”

几个学生爬上了卡车的车厢,发现里面还铺了草垫,放了两床被子,当即高兴的连铺带盖,挤在一起取暖。

东风车一路回到清水县,要先送下县城的李野和李大勇,然后才去送乡下的韩霞、严进步等人。

到了李野家的门口,两个妹妹李莹、李娟老远就欢呼着迎了上来。

李野走了的这半年,俩小丫头可是非常想念这个哥哥。

因为李野在家的时候,家里隔三差五就能改善伙食,可李野走了之后,就只能一星期改善一次了。

虽然这个生活水平比左邻右舍还要高上不少,但有肉吃,谁愿意吃菜呀?

更重要的是,李娟的零花钱一落千丈。

阿娘韩春梅实在太抠了,一个星期五分钱还抠抠索索,哪里有哥哥来的大方?

李娟的零花钱少了,连带着妹妹李莹也是难受,因为她必须要不断变换藏钱的地方,绞尽脑汁的跟姐姐李娟斗智斗勇,要不然不定哪一天,攒起来的零花钱就要被“老鼠”给咬走了。

“哥,你回来了,路上冷不?”

“不冷不冷,来帮着搬东西,那个灰色的手提包是给你们俩的礼物啊!别拿错了。”

李野看见了俩丫头的殷勤眼神,赶紧让她们搬东西,一大包的礼物,应该能弥补俩丫头大冬天在门口等待老半天的辛苦。

奶奶吴菊英也从门里出来,盯着大孙子左看右看,也是看到没瘦没黑,才算是放下了心。

两个丫头忙活着把李野的几包行李拿进了家,然后就等待着奶奶过来分配。

别看李野说了灰色提包是她们的,但没有奶奶的发话,俩丫头可不敢造次。

李野心疼的摸了摸俩丫头的脑袋,把行李打开主动分配。

“这是柯老师给奶奶的,这是给爷爷的.这是给两个妹妹的”

“嗯,你这个哥哥还真是心疼你们,这么多东西能开杂货铺了,自己去分吧!”

吴菊英发了话,俩丫头才喜滋滋的开始分自己的新衣服、新鞋子和各种小礼物。

不过当李野拿出那件貂皮大衣,还没说是给大姐李悦,李开建一把就抢过去道:“还算你有心,给你娘买了件好东西。”

李野:“.”

奶奶吴菊英幽幽的发话了:“开建,你那么急做什么?难道还怕我跟你媳妇儿抢不成?”

【不是.你们就都没问问我的意见吗?】

。。。。。。

姜小燕跳下了东风卡车,对着霍师傅挥手致谢,才扭头背着包袱快步往家走去。

她一路上之所以时常出神,其实是一直挂念着老娘陈金花。

一个多月之前,陈金花就说认够了字,就去京城看姜小燕,结果姜小燕左等右等也没等到。

姜小燕有些奇怪,因为按照她对老娘的理解,既然给她给自己写了信,应该年前就能去京城的。

虽然陈金花不认字,但心里有谱,说出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

所以最近这几天,姜小燕总是心绪不宁。

姜小燕路过村口,看到几个躲在太阳窝里暖和的老头儿,连忙礼貌的打招呼。

“二叔、三爷,你们在这里暖和呢?”

“哦,是小燕回来了呀?哎呦你可回来了,你娘病了呀!”

“噗~”

姜小燕背上的包袱落在了地上。

“我娘啥时候病的呀?”

“大半个月了,”一个老头儿道:“你娘这半年为了攒钱去看你,晚上编筐白天赶集,一天要走五六十里地,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哇”

姜小燕急声问道:“我不是托人给俺娘买了自行车吗?她咋还走路赶集呢?”

“哎呀你这孩子不懂事,你买个自行车,能轮到你娘骑吗?你要是告诉她你有钱,你娘还用攒钱?不早就去看你了吗?”

“.”

姜小燕只觉得天旋地转,跌跌撞撞的就往家跑,连续摔了两跤,手掌搓破了皮都没觉出来。

“嗨,丫头你的包袱。”

姜小燕的三爷喊了一声,姜小燕又哪里能听见。

老头儿只得走过去帮她捡起包袱,好奇的打开一看,顿时叹道:“这孩子心地好,还知道给家里人带了新衣裳,唉”

“娘~”

“娘,我回来了。”

姜小燕一路跑到了家,都顾不上跟屋里的爷爷奶奶打招呼,推门进了陈金花的屋,就看到老娘缩在炕上一动不动,眼泪顿时就流下来了。

“娘,我回来了嘞!你咋不应声呢?”

姜小燕吓的魂儿都快没了。

等她扑到炕上,一摸陈金花的额头,触手滚烫滚烫。

“呼~”

姜小燕反而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心底的怒火就止不住的爆炸了。

她倒头就冲着爷爷奶奶怒吼:“俺娘都这样了,咋不送医院呢?”

“.”

姜小燕的爷爷奶奶愣了,活了这么大年纪,在家里啥时候被人这么吼过?

奶奶瞪着眼道:“死丫头你跟谁说话呢?”

姜小燕气势不减:“我就跟你说话呢?都发烧烧成这样了?怎么不上院?”

奶奶被姜小燕的强硬逼退了一步,辩解道:“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啊?熬一熬,发发汗不就好了,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

姜小燕气的想骂人,都觉得没有力气。

乡下人有个头疼脑热,确实不去医院,但人都烧糊涂了,咋还这么顽固呢?

陈金花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要是姜有贵病成这样,你看去不去医院。

“小燕,小燕回来了啊!”

床上的陈金花,终于幽幽的醒了过来。

姜小燕顾不得跟爷爷奶奶生气了,回头攥着陈金花的手道:“娘,俺回来了嘞,咱这就去医院哈。”

陈金花强笑着道:“不用,我发发汗就好,别乱花钱.”

姜小燕二话不说,拖着阿娘就给她穿衣服,外面的爷爷奶奶絮絮叨叨,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而这时候,三爷爷拿着姜小燕的包袱到了姜家。

“瞅瞅吧!这是你们孙女给你们带的年货,要我说你们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别太过分”

可三爷爷还没说完,屋里的姜小燕就冲了出来。

她一把抢过包袱,三两下就拆散开来,然后迈到了冬天取暖的炉子旁边,掀开炉盖就把散开的衣服撇了上去。

包袱太大,炉口太小,但好好的衣服一旦引燃,又哪里能够全乎?

(本章完)

第189章 娘,跟我走吧!

“别烧,别烧,你这.伤天理啊!”

姜小燕把带回来的衣服扔到了火炉口上,家里人赶忙去扯,可姜小燕的手脚飞快,每一件衣服都引燃一点,基本上就没落下一件全乎的。

一件衣服就是烧了半截袖子,那也是穿不成了。

看着一件件新衣服被烧的乌漆嘛黑,平时一年都舍不得买件衣服的老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个?纷纷怨怒咒骂。

但姜小燕哪里还顾得上搭理他们,回头就去了老娘的炕边,搭手就把陈金花给背在了背上。

“你这是要干啥?你个不孝顺的死丫头上了几天学就忘本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上学,你瞅瞅整个河滨乡有几个女娃儿念到大学的,家里供你上学花了多少钱,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不孝顺的”

姜老汉作为大家长,也是有脾气的,当下就要拦住姜小燕。

虽然姜小燕考上大学之后,连乡里的干部都来了,让他姜老汉知道了一个大学生的分量。

但在姜老汉的心里,她姜小燕就是进宫成了娘娘,也得认他这个爷爷,何况就是考了个进士呢?

但姜老汉的话还没说完,弓着身子背着老娘的姜小燕昂起了头来,冷冷的目光让姜老汉打了个愣怔,一通“不孝该死”的理论,却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姜小燕露出这种眼神。

或者说,眼前的这个姜小燕,不是他曾经的那个赔钱货孙女。

姜小燕从小就习惯了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求家里能让她上学。

为了能上初中、高中,还有后来的复读,就算是大冬天一脚把她踹到院子里,让她光脚站在雪里呆半天,她都不敢言语一声,更不敢跟自己瞪眼。

可这会儿姜小燕的冷厉眼神,却让姜老汉仿佛看到了一只“白眼狼”。

白眼狼也是狼,咬起人来.他老胳膊老腿的,能挨住几口不死?

“娘病了,俺现在就是在孝顺,爷你是要拦住吗?”

冷森森的话语落到了姜老汉的耳中,终于让他明白眼前的死丫头,是要翻脸啊!

【可不能让她翻脸。】

姜老汉一个激灵就反应了过来。

自从姜小燕考上大学之后,老姜家在村里的地位明显提高,姜老汉虽然嘴上不承认是沾了丫头片子的光,但他心里明白的很。

“你把你娘放下,我这就去给你买扑热息痛,你们娘俩别出去给老姜家丢人。”

“她爷你没带钱嘞!”

“我赊他的还能不给?”

姜老汉抓起帽子就出了门,快六十的人了跑的一点不慢。

“燕儿,你把我放下吧!”姜小燕背上的陈金花虚弱的道:“你要是把娘背出去了,你爹、你爷在村里可就真丢人了。”

陈金花倒不是在瞎说八道,她躺在炕上挨了这么多天,结果闺女从京城回来当天就背出去了,让人看见之后那嚼舌头的不知道会编出什么花儿来。

但姜小燕却摇着头道:“娘你病的太厉害了,我要送你去县医院。”

“你这孩子,县医院几十里地呢?你能背着去吗?”三爷爷急道:“你先去找你爹,然后让他送你娘去医院”

不得不说,三爷爷出的这个主意,算是顾全了姜家的面子,也顺了姜小燕带陈金花去医院的心意。

这年头乡下人得了病,不吃药挨两天很正常,挨过去了就把钱省下了,挨不过去的,有条件上院,没条件进坟。

不丢人。

姜小燕好似被三爷爷给劝住了,回头把陈金花放在炕上,给她盖上被子。

“娘你等一会儿,我去喊人。”

“欸,你爹应该在西村老门家帮忙,人家说好了年前给钱的,有了钱就送我去医院.你别怪你爹.”

陈金花病的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但还是劝着姜小燕不要怪姜有贵。

知女莫若母,别看她病了,但姜小燕的反应落在她的眼里,可是让她吃惊不小。

这闺女才去京城待了半年,就浑然不是以前那个怯怯的胆小妮儿了,身上的那股果断劲儿都快赶上自己了。

陈金花很欣慰,她为什么要去京城看姜小燕呢?不就是担心老实巴交的闺女,到了大城市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吗?

别看她陈金花不认字,但谁欺负她闺女,她敢把官司打到金銮殿去。

【嘿嘿,这闺女,随俺。】

姜小燕出了门可没去西村,而是倒头就去了村东头的村长家。

“满仓叔,您在家呢!”

“呦,这是小燕回来了呀!快进来坐,你看看大学生了就是不一样,这一身洋气的”

姜满仓抬头一看,差点儿没认出姜小燕来。

姜小燕大小也是鹏城七厂的短促小组长,近水楼台自然是穿了崭新的衣服。

不过姜小燕却没有进屋,就忙着道:“满仓叔俺不进去了,俺娘病了,您看能不能借大队的骡车给俺用用,俺要送俺娘去县医院。”

八十年代之后,公社改乡镇,大队改村,但农村人习惯了还是称村委为“大队”。

“咋不行呢?就是拖拉机也行,”姜满仓立刻答应,然后低声道:“你娘病了我知道,我也想帮忙,但小燕你得明白,你家里人不发话,我帮了忙还落埋怨嘞!”

“俺明白俺明白,谢谢你了满仓叔,拖拉机的油钱俺承担。”

“什么油钱不油钱,你这是瞧不起你叔了。”

姜满仓笑着埋怨了一句,冲着屋里就吼:“柱子你还愣着干啥,还不去发动拖拉机,二十分钟打不着火看我不踹你。”

姜满仓的儿子赶忙出门去了,大冬天的启动拖拉机,又要灌热水又要烤机油,还真是个费力的活计。

天色擦黑的时候,陈金花终于被姜小燕哄着上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往县城赶。

姜小燕拒绝了其他人随行的好意,反正拖拉机头上坐着村长和柱子,娘俩半躺在拖拉机斗子里就行了。

拖拉机颠颠簸簸的往县城赶,到了这时候,娘俩才能说几句私密话。

“娘你又不是没钱,怎么就把病拖拉成这样儿,我要不回来.你咋办啊?”

“我想省几个钱.省省就好了嘞。”

“说好了去京城看我,我左等右等你不来”

姜小燕又不是傻子,盯着陈金花问:“说,你钱呢?给谁花了?”

陈金花躲不过姜小燕的质问眼神,只能闪闪的道:“你看见村东头那片砖瓦堆了吗?

那是咱家新划的宅基地,你爹要给你弟弟盖房子,那钱都备料了”

“我本来说不着急,但你弟连续相了几门亲事都没成”

陈金花可能这半年也憋了不少话,这会儿见到姜小燕,一股脑的就给说了出来。

姜小燕去了京城之后,弟弟姜小宁就去了面粉厂上班,成了按月拿工资的工人,然后姜有贵就动了给他说亲的心思,四处托人给自己儿子说媒。

可连续说了几家都没成,姜小宁的倔劲儿上来了,说是人家狗眼看人低,瞧不起老姜家穷。

刚好,姜小燕托靳鹏买的自行车寄回了家里,姜小宁就以“有面子好找媳妇”为理由,霸占过去骑着上下班。

陈金花疼儿子,也没说啥,还是扛着扁担走路赶集。

女儿上了大学、儿子参加了工作、村里还给划了宅基地,陈金花感觉这日子还很有奔头。

姜小燕默默点头,阿娘还是稀罕儿子的,有了钱先盖房子,然后好说个媳妇儿。

想到这里,姜小燕多少有些委屈,她在京城盼啊盼,最终却还是抵不过弟弟的一个念头。

谁让她是丫头片子呢?

但是陈金花接下来的话,却让姜小燕心里的委屈,化作满满的酸楚。

“其实我藏了一半钱的,按理说上个月就能去看你,但让你爹发现后给拿走了.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左邻右舍都来劝.”

“我跟你爹说,凭啥总是让我一个女人挑大梁?你们老姜家就没点担当吗?”

“但你爹说小宁也是我儿子,给他盖新房子,我的钱就是家里的钱.唉.”

“.”

“我那段时间又累又气,赶集回来的时候又赶上下雪天,才一下子病倒爬不起来,要不然我的身子骨怎么能这么娇贵?”

陈金花絮絮叨叨的,好似要把半年来的牢骚全都发泄出来,可说着说着,就感觉边上的闺女紧紧的搂住了她,就跟小时候受了爷爷奶奶的委屈,在她身上寻找温暖一般。

“娘,等你的病好了,跟我走吧!咱们去京城搭个小窝,开一家小面馆儿,你擀面,我烧水.”

突突突突的拖拉机声,掩盖了姜小燕的呢呐私语,也不知陈金花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

李野听到陈金花住院的消息,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了。

小姑李明香一家三口过来串门,顺便让李野检查检查表妹赵美雯的功课,吃饭的时候说起县医院来了个背着母亲看病的大学生,好像是县二中考出去的。

县二中考出去的大学生就那么几个,李野自然得过去看看。

奶奶吴菊英心善,还赶紧杀了只鸡熬了鸡汤,又弄了点麦乳精,让李娟拎着跟哥哥一起过去,顺便问问需不需要照顾。

其实吧!这年头的医院跟后世的情况很不一样。

要在几十年后,两个家属轮流陪床,都感觉累的要死。

但这年头的医院里,没有家属陪床的病人比比皆是,全靠护士照顾。

一个医院三十个医护人员,照顾一百多个病号很正常。

不像后世一百多个医护人员,照顾一百多个病号,还必须要求有家属陪床。

兄妹俩到了县医院,隔着老远刚好看到姜小燕在病房门口教训弟弟。

“都三天了你才来,我以为阿娘白养了你这个好儿子呢!”

“姐,我还要上班呢!这不刚休了班就给阿娘和你送包子来了,白菜猪肉馅儿的大蒸包。”

“呵,几天不见人影,现在就派你过来送几个包子.”

姜小燕讥笑了一声,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是看看她身上有钱没钱,有钱的话家里就不管了。

姜小燕身上有钱,她这会儿也不在乎十块八块的,但她对姜小宁的态度非常不爽。

“阿娘病了你看不见吗?你不知道去给她买几片药吗?你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我没钱啊!家里要盖房子,都把钱花光了.”

“你没钱?”姜小燕眯起了眼睛,冷冷的指着姜小宁的裤兜命令道:“把你兜里的烟拿给我看看。”

“.”

姜小宁有些发慌,但还是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了烟盒。

姜小燕冷笑:“大前门啊!你这一盒烟,能买多少片扑热息痛?我回来见到阿娘的时候,她烧的跟块火炭一样,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姜小宁很想反驳姜小燕,但半年前的他,就已经在历史性的较量中输给了姜小燕,此时又哪里是具备血脉、气场双重威压的姐姐的对手?

“把包子和自行车留下,你自己回去吧!”

“欸,那我走了.啥?你留自行车干啥?”

姜小宁把一个装了十几个包子的篮子放下,转过头才意识到不对。

自行车留下?

我就是来送个饭,干嘛要把自行车留下?

他也不敢跟姜小燕犟嘴,只能道:“我没有自行车咋回去嘛!四十多里地呢!”

姜小燕蛮横的走过来,伸手就从弟弟兜里掏出了自行车钥匙。

“从县城到家这条路我走了三年,你今天也走上一回,知道知道人被逼急了是个什么滋味。”

“.”

姜小宁先是愣愣的看着姐姐,然后慢慢的红了眼睛、红了脖子,攥起了拳头。

他姜小宁也是个爷们儿,怎么能受一个娘们儿的压制?

他要爆发,他要奋斗,他要反抗。

但是这个时候,拎着鸡汤的李娟和李野走到了近前。

李娟看着怒发冲冠的姜小宁,很奇怪的问道:“你这是要殴打國家干部吗?”

“.”

姜小宁呆呆的看了李娟一眼,又瞅瞅横眉冷目的姐姐姜小燕,好不容易鼓起来的男儿血气,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

姜小燕是他姐姐不假,但考上了大学,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國家干部,这年头的國家干部你动一下试试?

“我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姐姐,那车有点脏,需要给她擦一下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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