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想念老黄酒,想念老槐树,一人即军

叶家军。

过江!

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片连营。

营帐中,一位又一位武将们走出,气血升腾,在上空交织成磅礴的军势与气血狼烟!

作为沧浪江战场上一支凶悍的军队,哪怕是元蒙帝国的强军,都不敢小觑叶家军分毫。

元蒙帝国看不起南逃的大赵皇朝,但是对于叶家军却没有半点不敬,因为,叶家军这些年在沧浪江战场,所向披靡,杀死的元蒙帝国将士不再少数。

叶家军能够让元蒙帝国敬畏,那是用一条条人命堆叠出来的,每一分敬畏之下,都是染着元蒙将士的鲜血。

负责监察军队的朝廷监察和貂寺,面色无比的难看,特别是那位有着七境修为的紫衣貂寺,却是气的脸色泛白。

因为叶龙升眼中根本没有他,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上一眼。

他手中拿着的可是圣上的旨意啊!

监察面色虽然难看,但却未曾说什么,这样的事情也并非第一次发生了,朝廷一向是禁止过江而战,可叶龙升不仅屡屡不听,还常常以练兵的名义,让麾下黄龙战船渡江,名曰练兵,实则杀敌。

这位貂寺乃是新调遣来的,没有太多的经验,真以为叶家军是随随便便就能够监察和插手的?

叶家军的凝聚力,根本不是一个空降的貂寺所能动摇,叶龙升眼中也不会在乎区区一位貂寺。

“这叶大将军……眼里还有朝廷吗?!”

紫衣貂寺很是不满,可感受着军营中接连迸发而起的气机,也只能将这份不忿给压在心头。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晓叶家军的名头。

叶家军、种家军还有李幼安麾下的飞虎军,那都非是监察和貂寺所能翻云弄雨的地方,被安排到这些军队中,最好的选择,便是低调,以及自认倒霉。

叶龙升,种师极还有李幼安这三人,作为大赵顶级的强者,任何一位都不是监察所能招惹之辈。

看着叶家军强者的气机不断升空。

紫衣貂寺不由呢喃:“这般过江……不会真打起来吧?”

那监察看了紫衣貂寺一眼,嗤笑道:“不然……还假打?”

“叶家军的威名是杀出来的,你以为是龟缩守在沧浪江南畔,依靠大赵的名头来吓退元蒙大军吗?”

“那老皇叔和安大家从北地归来,叶将军不是说了,这是打算去打掩护,但是……这掩护打着打着就打起来,却也很正常。”

监察文官早就习惯了叶龙升的一套,说道。

“对了公公,圣上的圣旨可是说了些什么?”

监察文官好奇问道。

紫衣貂寺看了他一眼,道:“陛下的旨意……让叶将军按兵不动,另外,请叶将军回临安。”

监察文官闻言,暗自皱眉,却未曾多说什么。

临安府那位赵家天子和安大家之间的矛盾,其实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赵家天子筹谋林府花解冰的心剑,结果被这位安大家给破局,赵家天子自然更愿意看到安大家身死在元蒙大军手中。

如今朝廷之中,对赵家天子其实颇有微词,主要是这件筹谋确实上不得台面。

若是成功了还好,赵家天子得以续命,大家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此事也都会烂在肚子里。

可问题是失败了,赵家天子能否延续寿命,继续高坐天子之位,不得而知,大家自然会心中腹诽。

文官还好,武将是寒心最多。

听说因为这件事,边塞军中的监察越来越难当了,油水捞不到不说,还得时刻提防武将们的寻衅滋事。

二人不再言语,只得将圣旨收回,抬起头望向天穹上交织而起的气血狼烟,唏嘘不已。

叶龙升自是没有再理会底下二人,赵家天子传来的圣旨内容是什么,叶龙升都能猜的到,但是他懒得理会。

调动全军之后,军帐中,叶家军的军卒们纷纷奔走而出,朝着江岸而去。

叶闻溪心头热血沸腾,亦是跟随着爷爷的步伐,刚出营帐,便遇到了叶银瓶,姐妹二人一同跟着叶家军的军卒奔走。

很快,姐妹二人便来到了江岸,一位位军卒推动着巨大的战船,朝着湍急的江流中而去。

轰!

大船入江,江水瞬间拍打在了黄龙木楼船之上,溅起水浪,仿佛怒龙在江中呼号!

片刻功夫,连续十艘叶家军黄龙战船便已然入江,密密麻麻的船桨拍打,炸起水浪千层之高,轰鸣之声响彻不绝。

而在战船之上,叶家军强大旗帜缓缓的升腾了起来,迎着风浪招展不休!

沧浪江之上不许飞行,哪怕是九境强者也难以腾空。

强者可以踏浪行,但是那湍急的巨浪,没有六境修为根本稳不住身形,故而,战船的出现就变得至关重要。

叶龙升一跃而起,落在了为首的黄龙战船之上,眸光熠熠。

“过江!”

砰砰砰!

船桨狠狠的打下,叶家军中的武将们嘶吼出声,战船开始破开江水,朝着对岸驶去。

咚咚咚!

每一艘战船之上,亦有赤膊身躯的武夫,以气血冲击敲打着战鼓。

天地生惊雷!

黄龙怒过江!

……

……

沧浪江战场绵延上下,不仅仅是叶家军的位置,其他处俱是有气血狼烟升腾起。

种师极率领的种家军,亦是跟叶家军一般,青龙木船破浪过江,冲击元蒙帝国驻扎在沧浪江北岸的防线,以达到吸引元蒙帝国关注的目的。

狄藏率领的军队亦是如此,还有正在与西梁国对峙的李幼安的军队,亦是升起了气血狼烟,战船破浪,过江征伐!

这一刻,天地间激荡的风声,似乎都夹杂着战鼓的声音,万丈高空中飞驰展翅的雄鹰,亦在颤栗。

狼烟北往!

过江征伐!

尽管元蒙帝国一方很清楚这些大赵军队过江的目的,可这般兴师动众,的确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沧浪江北岸。

一座城墙上满是斑驳痕迹的城池中,一位头戴玉冠,身披白衣长衫的儒士缓缓而行,此人眸光之中带着仿佛可以卷碎人心的深邃。

“叶龙升、狄藏、种师极还有李幼安……四人同时发难,青龙、黄龙双龙同出,狄藏治下的‘青面’,以及李幼安麾下的‘飞虎’,声势当真是浩大。”

“我们帝国的将士们终究是驰骋草原的勇士,所培养的水师,在不擅长的领域,还是难以与他们争锋……”

“不过,此次他们营造如此声势,却是一场阳谋,吸引我们大军的注意,让那从元蒙大都逃离的始皇意志传承者安乐与赵黄庭,能够安然渡江南归。”

儒士轻笑,手掌抵在了城墙上,修长手指轻轻点着冰冷的城墙。

他望着那沧浪江上一道道升起的气血狼烟,对方这是在提醒元蒙一方,但求一战,还真是够嚣张。

在儒士的侧方,有几位气血雄浑气息强盛全面覆甲的将军,亦是跟着行走。

“伯相,那我们……是该与之开战吗?”

“我们不怕,我等大军有陛下的龙脉之力,国运磅礴,叶龙升等人,终究不敢全面过江开战,他们没有大赵国运助势。”

浑身覆盖赤红甲胄,连面容皆是红甲的身影开口。

这位儒士乃是元蒙帝国左丞相伯言,从草原走出,问道真武观,踏足九境,开得元神九仙台的绝世人物,也是叶龙升等武将们最为头疼的一位存在。

叶龙升,狄藏和种师极绝世武将,都在伯言手中吃过大亏。

其麾下有五尊覆甲武将,皆是一等一的九境,形成的五甲军,十分强悍,与叶家军对拼之下,不弱分毫。

若是五甲军同时出动,形成的五行军阵,哪怕是叶龙升都不得不带着叶家军避其锋芒。

“他们要战便战,无妨的……”

伯言羽扇轻轻摇晃,他虽是元蒙人,但却从小接受中土文化熏陶,并且求道于真武观,习得道门法门,融合元蒙皇帝所传授的修行法,在修行之上,亦是风华绝代。

但伯言更喜欢的还是算测,他曾登临圣山第一山挑战第一山主的卦算之术,失败之后,也并无挫败之心,反而恭敬的求道,愿委身为守山人,习卦算术,要知那时他可已经是九境修行者。

九境修行者为守山人,很少有之,自是自降身份。

可惜还是被拒绝。

“安乐此子……陛下未曾选择杀他,但他毕竟是始皇意志继承者,他若不死,威胁很大。”

“那位万古第一帝皇,对异族无比痛恨,继承其意志者,定将是帝国心腹大患。”

“陛下豪气干云,得见万古前的绝世帝皇,给了那位帝皇面子,放任此子离去,在我看来……挺好,说明陛下很自信。”

“不过陛下自是有自信的资本,绝代天骄,双十境的绝世人物……当世罕见。”

伯言摇了摇头,轻声道。

他身后的那些五尊覆甲武将顿时面面相觑。

“如今,此子离开了大都,其命星愈发难看透,难杀了……不用刻意去拦阻他们,你们率军与大赵过江军队战一场吧,也顺便操练一下水师。”

伯言终于下达了命令。

一身青色甲胄的水甲武将,不由抱拳道:“丞相既然说此子威胁很大,那不如让末将亲自率军去杀他,永除后患。”

“此子不过双五境而已,赵黄庭也在涅槃之火下,失了修为,末将绝巅锻体,更有水甲覆身,必定手到擒来。”

伯言羽扇轻摇,目光落在了青甲武将身上,似笑非笑:“若真去,你会死。”

青甲武将顿时一滞:“怎么可能……”

“若那始皇意志再来一剑,伱死不死?”

伯言问道。

青甲武将顿时讪讪,大都一战,他可是亲眼观得,连元蒙皇帝都被一剑给斩去衣袂,臂膀上布满剑痕,那一剑若是落在他身上。

他肯定死的痛快。

“莫要小瞧一位绝世天才,此子能得始皇意志看重,得握青山,自然不俗。”

“天才的底蕴,总是超乎想象的,哪怕没有始皇意志的一剑,你亦是有可能重创。”

伯言轻轻一笑。

“此子威胁虽大,但其实……与骊山下的古墓开启有关,骊山下的那座大墓若开启,待得陛下得其中最后一头龙脉,并且寻得破入十一境之法,此子的威胁,便将不是威胁。”

“让他南归亦无妨,大赵那边……有人比我们更想他死去。”

“去吧,安排元蒙水师去好好操练一番。”

伯言羽扇遥遥朝着前方一指。

五位浑身覆甲的大将立刻抱拳,遂化作五道流光掠出城去。

沧浪江北岸。

气血狼烟亦是升腾而起!

伯言伫立在城头之上,眸光深邃。

“大赵的确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快了,西梁的那对父子入了魔,大理国的国师失去了信任。”

“始皇意志继承者又如何?”

“岁月荏苒,大风早已寂灭,世道亦非万年前了。”

“慢慢来,这天下终将布满元蒙铁骑的蹄印。”

……

……

轰鸣的江流之声,顺着吹拂芦苇的狂风,传至耳畔。

沧浪江一处支流往里蔓延数十里处,荒无人烟的芦苇荡中,两道身影安静端坐。

赵黄庭面容上的枯黄之色愈发的浓郁,但是眼眸却愈发的祥和。

他看向了安乐,面色很平静。

“以青山的遮蔽效果,哪怕是九境元神都很难探查到你的踪迹,而老夫一身修为被涅槃之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这一路南下,你俱是走偏僻之路,倒是还真跟天下玩了个失踪。”

赵黄庭轻笑道,言语中满是欣赏。

对于这位临终前结交的忘年交,他是真的很满意。

“但实际上,此举并不妥当……因为,若是有像第一山主那般擅长卦算者,你的踪迹终是会暴露的。”

赵黄庭轻声道。

“元蒙帝国便有这么一人,叫做伯言,元蒙帝国左丞相,曾问道真武观,若非元蒙人的身份,可能早已成真武观新任观主了。”

安乐徐徐睁开眼,气机酝酿的差不多,听到赵黄庭话语,却是咧嘴一笑:“这一路上,既然没有人拦阻,那意味着这位元蒙左相,并未算到,或者说算到了,却并未派人来拦阻……”

“想来还是惧一手青山之中那位前辈的意志。”

赵黄庭闻言点了点头,枯败的发丝,在芦苇荡中轻轻飘荡。

安乐站起身,再一次的背起了赵黄庭。

“沧浪江绵延太过狭长,作为天下绝险,九境都难以飞渡,需要借以船只,很多奇险入江处,哪怕有船只都难渡,江底有大恶,但真正适合渡江的地方,却皆有兵马把守,把守军力,有弱有强。”

“前方便是沧浪江的一处湍急凶险之处,驻守着一小批的大概三百人左右的元蒙军队,镇守的武将是六境,不知是否布置有战船……”

赵黄庭轻声说道:“从那而破局,虽然江流湍急,但却是最适合渡江的地方。”

“不过,一旦动手,得速战速决,否则那些从大都追寻来的元蒙强者,便会立刻赶赴而来,被限制在岸上,再想脱身就难了。”

安乐笑了笑,轻轻点头。

“那此处便是最为绝佳的破冰点,只要过了江,应该便安全了,元蒙强者不敢大肆过江。”

“等过江踏足岸上,我便带前辈往临安府而去,回家。”

“不得不说,我也怪想念太庙巷院子中那株老槐树呢。”

安乐嬉笑的多说了一句。

赵黄庭趴在安乐的背上,眯了眯眼,亦是想起了那株被插出剑洞的老槐树,唇角轻轻一挑。

“还有燕春里的老黄酒,丁衙巷的卤牛肉……”

赵黄庭声音低低道。

“前辈,再坚持下。”

安乐甩起一根麻绳,将赵黄庭在自己身上固定好。

装着燕归巢的剑匣则是别至了腰际,踩在碧波荡漾的芦苇荡间,不泄露丝毫气机,慢慢的分开摇摆的芦苇,朝着芦苇荡外行去。

天上暮云沉沉,有一粒粒冰凉的雨珠,顺着穹天飞驰而下,坠向人间。

密密麻麻交织成了雨帘。

安乐没有动用丝毫的能量,就这般沐浴着落雨。

远处,一处点缀在芦苇荡后的营寨出现,安乐抬起头,眸光涌动,扫视而去。

借青山隐藏压制了许久的元神,终于是不再压制,释放出心神扫荡而去,探查营寨中的情况。

一处元蒙营帐中。

升腾起的碳炉上架着一口黑锅,锅中正在煮着羊奶,羊奶冒着泡,散发着浓郁的奶香,一位魁梧大汉正在大口的吃着肉,忽然,吃肉动作一滞,陡然眸光一凝。

安乐的心神波动刚刚席卷扫荡而来,以六境修为,便立刻感应到了。

一股凌冽的杀机,自远方升腾而起。

魁梧大汉抬起手一杆大刀瞬间弛掠而来,他冲出了营帐,厉吼出声。

“敌袭!”

数百位驻扎于此的元蒙士卒纷纷开始穿戴甲胄,提起兵器。

军营中,唯一一位六境武将,先天气机融合着气血,交织在体外。

他凝眸望向远处,却见……

雨幕之中,一少年背负一老者,伴着风雨,徒步走来。

少年缓缓从匣中抽出剑。

剑鸣长空!

一往无前!

一人,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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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0章 一人一剑破三百甲,江中浮沉有恶鬼

雨水越下越大,每一粒从天而降的雨珠,打在芦苇荡之间,让每一根芦苇,左右摇摆着身姿。

雨幕交织,迷蒙着江岸上的雾气,让眼前的画面变得十分的模糊,但对于修行者而言,眼睛从来不是唯一观察事物的工具。

元神扫荡而过,浓雾之中走出的身影便再也无所遁形。

白衣少年腰间挎剑匣与长刀,背负着一个死气萦绕的耄耋老者。

从营帐中一跃而出,释放出先天灵气交织气血于周身的魁梧大汉,极力瞪大眼眸,似乎要将元蒙草原勇士的狂戾给展现的淋漓尽致。

“敌袭!”

吼声让整片军营躁动起来。

哪怕来者只是一个背着老人的少年,这有着六境修为的大汉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大都所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赵黄庭挑战元蒙皇帝的确很壮烈,可是,能够有资格观摩和知道这场挑战,也唯有站在修行领域最高的那一撮人。

他不知道少年来历,也不知道那背负的老人来历,但是,天地间交织的杀机,让这身经百战的大汉,冥冥中感觉到了危机。

雨势越来越大,江水蒸发的水汽冲入云端,积蓄下的水流在抵达一个极限后,又会返还人间。

雨珠砸落在地面,混合在泥尘中,掀起一股浓郁至极的土腥气。

三百位元蒙帝国的士兵,穿着甲胄,就这般森严的堆彻在他的面前,交织的气血,在上空形成了磅礴的军势。

军势是军队特有的气魄,数百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媲美山岳般沉重,那是一种心灵上的冲击。

眼神是有重量的,但数百双眼眸同时投射目光落下,哪怕是修行者,在这般冲击下,亦是会心神动荡。

安乐一边走,一边抬手握住了剑匣中露出了王燕升大师打造的精致的剑柄,剑珥宛若燕子的剪刀尾巴,剑柄上有圈圈纹路缠绕,在防滑的同时,还会增加握剑的触感。

安乐攥住剑柄,徐徐抽出了剑,这柄安乐参与打造的一品极剑器,融了安乐的精血,仿佛心意相通,在这一刻发出了清冽的剑吟,单单只是剑吟,便震碎颗颗雨珠。

没有动用青山,而是将竹剑青山挂在了赵黄庭的腰间,使得竹剑释放出气机,包裹住赵黄庭,保护已经油尽灯枯的老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会被波及。

这是安乐第一次使用燕归巢,这柄一品极的剑,颇为宽大,看上去很沉重,可在安乐手中,却轻如鸿毛,如臂指使。

或许,这便是铸剑师与剑器之间的默契。

安乐开始奔走,丹田之中先天灵气一震,与体内气血交融,气息节节攀升。

他需要速战速决,所以不能有半点拖沓。

古妖五禽之虎式异象!

气血似在周身,交织形成了一头斑斓妖虎!

整个人化作一头狂奔的血色妖虎,悍然撞入了堆叠出重盾的三百军卒之中。

军队的作战方式与普通修行者不同,重盾后面是一杆杆长矛,像是战车一般不断的往前推进!

咚!

安乐悍然撞在其上。

气血崩散开来,重盾堆叠成的高墙深深凹陷下去,但是因为力量的互相堆叠,却又扛住了安乐的第一波冲撞。

像是想要破江的巨石,却隐约被江流给冲开。

安乐面色不变,一脚重重踩踏在最近的一面精铁浇筑的盾甲上,手中的燕归巢递出,瞬间着厚重的盾甲宛若豆腐般被刺穿。

盾甲之后的元蒙士兵也立即被洞穿了头颅,没了性命。

雨珠落下,被安乐的气机一荡,遂又炸开,一人独面三百甲,后撤一步,五指一拳握拳砸出。

砸在燕归巢上,霎时有燕啼撕裂!

剑光如头出渊的蛟龙,凿穿了重盾竖起的防御阵型,撕开了巨大的豁口!

那六境大汉则是腰间挎刀,随手取过一柄玄铁大弓,架起一根墨黑色的箭矢,遥遥对准那冲阵的少年。

修行者的确超凡脱俗,但面对军队,也并非能够轻易的所向披靡。

若是八境修行者在此,三百甲撑不过片刻时间就会被杀个干净,若是九境,三百甲一瞬就溃。

但是,眼前的少年不过五境,独面三百甲,在他看来,确实是猖狂。

军势交叠下,修行者会被压制,很多修行者都不愿直面大军,那便是因为军阵,军势这等军队特有的力量影响下,修行者能发挥的实力有限,此消彼长,就很容易被军队给拖死!

“拉开三十步,盾后藏矛,掷矛以杀!”

“拖到他气血耗尽,心神枯竭,再给他玩个三百矛穿心的好戏!”

六境的元蒙驻守统领弯着弓,沐浴在雨中,狞声吼道。

被安乐凿穿的军队瞬间变换军阵,化作大圈将安乐给包围了起来。

燕归巢呼啸归来,安乐握住剑,抬起手点在了眉心。

剑炉铿锵,剑气纵横。

元神端坐心剑之上,坐忘霞光高达百丈!

七彩色的霞光扫荡而出。

那位弯弓的六境骇然色变。

他特娘的是看花眼了吗?坐忘霞光达百丈?!

而下一刻发生的画面,更是让他瞳孔紧缩,浑身泛寒!

一股气势自安乐的体内升腾而起,宛若龙吟炸响在每一位军卒的耳畔,让他们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中。

遂他们看到了那白衣少年身上,有天龙升腾起,天龙蜿蜒,有无形的压迫感席卷他们,让他们感觉这少年拔剑即无敌!

“无敌势?!”

六境统领还算有些见识,闻言愈发骇然。

安乐屈指,心神交织,面色古井无波,无喜无悲。

在打架的时候,他喜欢雨天。

因为雨天于他而言,等于多了无数柄剑。

每一滴雨,俱是剑。

心剑剑意扩散,屈指往身前一叩,宛若平静湖面般的涟漪扩散,一滴滴悬空的雨珠内部,仿佛一瞬而已,便生出了微不可查的剑气。

“剑气近。”

安乐道。

天地万物剑气近。

每一滴雨,便是一柄剑。

噗噗噗!

雨落,剑落,头落。

血水瞬间染红了地面,血腥的味道被雨水拍打却也消散不去。

围拢在安乐周遭的数十位二三境的军卒,皆是被化剑的雨珠,给斩去了头颅,一颗颗头颅,宛若被掰开的大白菜,砸在地上。

军阵一瞬间就有崩溃趋势!

安乐再度往前冲锋,剑起,如舞剑。

剑招竹枝。

似有一根根翠竹自大地中生出,洞穿一位位元蒙士卒的躯体。

燕归巢响起剑吟,剑锋上带起一连串的血珠,溃败的军阵,再未曾重新凝聚起军势的过程中,安乐的压力就非常小,杀起人来也就非常快。

赵黄庭眯着眼,趴在少年的背上,唇角挂着笑,感觉很安宁。

安乐用老人所教导的剑招杀敌,剑招的掌握十分的娴熟,让赵黄庭感到万般惊艳。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哪怕重新聚起的军阵,也因为人数的减少,而越发的没有压力。

两尊五境的副统领,在那位弯弓的六境统领目光示意下,飞速杀出。

六境统领则依旧在弯弓,捕捉机会!

两位五境副统领杀来,气血与心神交织,五境并非弱者,可也并非每个五境都是天才之流。

燕归巢御剑弛掠,被安乐轻轻砸叩,顿时有音波炸开,音律五杀在心神操控下,直接将一位五境副统领的半边身子给炸的血肉模糊。

安乐以无敌势压迫而下,遂燕归巢掠过,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起。

另一位五境趁机杀来,安乐便抽出腰间的定风波,狠狠的砸了过去,远超五境的力量,加上定风波这柄二品法宝的霸道。

直接将对方的武器给斩去,顺便将脖子也划开了伤口,鲜血簌簌铺洒而出,安乐再补上一刀,直接了却对方性命。

以五境杀五境,如此轻松?

安乐自修行以来,遇到的都不是普通人的修行者,除了曾经的洛轻尘的车夫铸山,是普通的修行者以外,其他的修行者都称得上是天才。

可安乐俱是胜之,哪怕在小圣榜上也一路高歌。

如今对上同阶的单五境,有无敌势加持,又握有高品秩的武器,自然赢起来轻松无比。

那位第六境的统领心头惊悸,他知道,这个冲阵的少年,哪怕放在元蒙帝国那些风华绝代的天才之中,亦是数一数二。

这让他心头愈发的笼罩上了阴霾与不安。

不过,在安乐杀人的间隙,他眼眸一凝,找准了机会,箭矢立刻射出。

时间都宛若在一箭之下静止了似的,一颗颗雨珠尽数被洞穿,被刺破。

这一箭蕴含着他六境的心神压迫,以先天气血驾驭射出,再加上抓住的恰好时机,五境修行者也难以躲避,势必会被洞穿。

然而,他所谓的压迫,对安乐而言,根本毫无作用,安乐瞥了眼箭矢,屈指一弹,准确的弹在了箭身之上,箭矢偏移了方向,呼啸间贯穿几位元蒙士卒,带起一蓬蓬的鲜血。

安乐望向那握弓的六境,心剑继第一波之后,重新凝聚,手掌轻轻下压。

霎时,周围的军卒,再度炸起一朵朵血花,一颗颗头颅落地。

而安乐于炸起的一朵朵血花中,驭剑燕归巢,手握滴血的金刀定风波,身形挪动,撞碎一粒粒冰雨,冲向这支元蒙军队中唯一的六境!

……

……

当安乐释放气机,冲阵杀敌的时候,一股股强横至极的元神,瞬间扫荡而来。

破空之声响彻不绝,从元蒙大都追逐而来的强者,俱数在这一刻,赶赴而来。

不过,天穹之上,暴雨席卷之间。

第六山主背着松木剑匣,双手抱胸,再度拦住了这些人。

匣开一寸,剑光如瀑布般飞跃而出,三千藏剑尽数而出,似在天穹之上,化作了三千道人影。

不过,第六山主能拦阻下的,也就只有那些九境而已。

一些八境和七境的元蒙帝国修行者,第六山主就拦不住了。

至于第六境,根本不需要第六山主去拦,尽管第六境与第五境之间的跨度很大,是修行境界中的一个分水岭。

但是,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这分水岭形同虚设。

以安乐小圣榜上接连高歌的气魄,加上学李幼安所聚的无敌势,寻常第六境敢去拦阻安乐……跟寻死无异。

会感受到真正的天赋上的碾压。

会明白,人与人之间,是真的有大不同。

此世,沧浪江北岸,气血狼烟汹涌不休,叶龙升、种师极、狄藏还有李幼安四人同时掀起的,针对元蒙帝国边军的冲击,的确是起到了效果。

哪怕安乐所暴露的位置,以及点燃了气血狼烟,各方大军都来不及支援,只有零散在各地的元蒙帝国的修行者在飞速的赶赴而去。

第六山主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笑容。

双手抱胸,剑器在他的周身飞舞,在天穹雨幕之间,扯开一副画卷,画卷之中剑气飘摇,将诸多九境尽数笼罩。

芦苇荡中,倏地有气浪弛掠而过,惹得芦苇纷纷往两侧弯曲腰杆,难以再直起。

破空之声接连响彻,雨珠被一粒粒的撞碎成迷蒙水汽。

虽然九境强者被第六山主拦阻,但是还有不少八境和七境的修行者赶赴追逐而至。

当他们感到了军营中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尚未散去。

元蒙帝国三百甲,分崩离析,皆是被屠戮一空。

鲜血交织,蜿蜒流淌,近乎成了小河一般。

两位八境修行者,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过尸体群。

最后,止步在了一具双腿跪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前,那无头尸体不是别人,正是这支三百人驻扎小队的统领。

一位锻体踏足观气海境界的六境修行者。

“背着一个失去修为的累赘,以五境修为破军三百甲,还越境杀死了一位六境……”

哪怕是那两位八境修行者,亦是感觉心头沉凝。

就算换了他们在五境的时候,根本做不到如此。

百人成军,三百甲所形成的军势,所带动起的军阵,在一位六境统领的带领下,完全不弱于一位七境修行者的战力。

可是,那安乐……背着累赘不说,还直接破了三百甲。

诸多修行者互相对视,眼眸中俱是有着深深的震撼,忽然,他们纷纷掠动身躯,落在了江畔。

可以看到那湍急汹涌的江上,有一叶小舟,破开了不断拍打来的巨浪,朝着江对岸驶去。

在那小舟上,他们看到了一位拄剑的白衣,白衣染血,迎着江风,平静的看着他们。

少年头顶上空,有白色气机所化的天龙在盘踞着,嘶吼着。

元蒙帝国的诸多强者沉默,那两位八境修行者面色冷寂,甚至产生一股踏浪追逐过去,擒拿那白衣少年的冲动。

但是,理智还是很快战胜了这份冲动。

“罢了,这样的天才保不准有我们都捉摸不透的底牌,顶着沧浪江中的大恶去追杀,万一被坑杀了就好笑。”

“天才还是应该由我们帝国猎鹰榜的天才们去猎杀,铁烈、窝台、图真、伯奇这些猎鹰榜前列的天才,应该会很期待猎杀此人。”

猎鹰榜,那是元蒙帝国在草原上驰骋的时候,便一直高挂的榜单。

三十岁以下的天才,俱数上榜,而如今随着元蒙皇帝炼化中土龙脉,龙脉的力量和元蒙帝国的国运,反哺这些天才,据说猎鹰榜第一的天骄,修为都已然踏足了双七境,哪怕比起一些老一辈修行者都丝毫不弱。

也是元蒙帝国修行者们,逐渐看不起大赵、西梁和大理国的原因。

在天才继承方面,大赵、西梁和大理三国加起来,都不足元蒙帝国。

“往昔我们元蒙帝国的天才们没有资格争圣山山主之位,可如今不一样了,随着陛下炼化中土龙脉,如今圣山第七山将开,我们元蒙帝国的猎鹰榜天才们,也终于有机会去争一争这第七山山主之位。”

“圣山也将要被我们所征服!”

……

……

江水拍打着舟船,雨水则是打在舟船的檐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艘不算很大的舟船,是从那营帐中寻到的唯一一艘船。

在杀死了那六境的统领之后,安乐顺势便寻到了,直接扛起这艘船进入沧浪江中。

有了船过江才会容易些,除非是九境强者,可以无视江底恐怖的大恶,轻轻松松踏浪而过。

赵黄庭先前北上过江,就踩一柄射牛斗,直接破浪而过。

带着安乐,速度都极快。

那时候,赵黄庭燃起了涅槃,修为攀升到极致,几乎踏足十境,自然过江轻轻松松。

可如今渡江南下,却想要像那般潇洒,就难以做到了。

舟船在身下,隔绝了沧浪江带来的压迫和吸力,让安乐难得陷入了放松之中。

赵黄庭坐在船舱内,望着一望无际奔腾不休的江流,望着拍打在船板上,飞溅到甲板上的江水,眼眸中带上几许畅快。

他看着拄剑伫立在甲板上染血的白衣,面容上不禁柔和许多。

远处,气血狼烟汹涌,有恐怖的强者在交锋,哪怕隔着很远,都能聆听到江风中裹挟着的飘荡的战鼓擂动声。

“那是叶龙升、种师极他们挑起战争,为你打掩护,防止元蒙帝国的水师来抓捕你。”

赵黄庭轻声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倒是也都猜到了。

否则的话,在此地气血狼烟升起的时候,元蒙帝国驻扎的强者应该都赶赴而来。

而之所以没有过来,自然是被牵制住。

叶龙升应该是提前知道了他的位置,兴许是有第六山主在暗中传讯的缘故,战场都并未曾波及此地。

安乐知道,这一次能够顺利南归,根本原因还是诸多顶级强者的出手相助。

第六山主牵制住了从元蒙大都赶赴来的诸多九境,叶龙升,种师极等绝世武将悍然发难,亦是牵制主元蒙一方的军中强者。

方是让他能够轻松入江。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元蒙皇帝未曾杀你的缘故,使得元蒙帝国的那些强者,先入为主的追随着元蒙皇帝的意志,甚至认为,像伱这样的天才,留给元蒙猎鹰榜上的天才来杀,才是更有意义的事。”

赵黄庭笑道。

“猎鹰榜?”

安乐身上气血蒸腾,让雨水与江水纷纷蒸为水汽。

他踏步进入了船舱之内,疑惑看向了赵黄庭。

“像是大理有星辰榜,西梁有地杀榜,大赵有小圣榜一样……元蒙对三十岁以下的天才同样有划分,元蒙猎鹰榜便是,不过,这些年元蒙帝国的天才得中土龙脉以及元蒙愈发磅礴的国运反哺,修为和天赋是越来越强了。”

赵黄庭声音低微,亦是带着几分感慨。

安乐点了点头,倒是并未太过在意。

小圣榜他都尚未登顶,这猎鹰榜自然没有太多兴趣去关注。

“你应该很快会遇到了,第七山即将开山,猎鹰榜的天才们不会少……”

赵黄庭喘了口气,轻声道。

安乐笑了笑,盘坐在船舱内给赵黄庭渡了一缕先天灵气,驱散寒意的同时,让赵黄庭维持住精气神。

船舱内很快沉默了下来。

赵黄庭倚靠着船舱,闭目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安乐则是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整理岁月气。

刚刚面对元蒙军营三百甲,安乐在开战前先提取了一波岁月气,得岁月气三十缕。

可惜,没有流金岁月气。

倒是三日前,从元蒙皇帝身上搞来了一缕流金岁月气,到现在安乐都未曾观摩。

因为担心观摩流金岁月气,惹来波动,会被元蒙帝国的九境强者所捕捉踪迹。

但是现在身处沧浪江上,安乐倒是放松了心神。

开始观摩那缕从元蒙皇帝身上汲取到的流金岁月气。

不过,很快,他便睁开了眼,眉头微微蹙起。

……

……

小舟破浪而行。

因为下了大雨的缘故,江上的浓雾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稠密。

忽而,笼罩江上的浓雾之中有一道又一道黑影扭曲着出现,却见有一艘又一艘船头镌刻着狰狞恶鬼,宛若地狱黄泉中驰骋而出的舟船,破开浓雾,破开江浪。

带着鬼哭与浓郁的血气。

飞速朝着安乐所在的小舟,缓缓靠近!

为首的一艘恶鬼舟船上,童貂寺浑身裹在黑袍中,双手藏于袖兜内。

眯着眼,盯着那艘在江中浮沉的小舟,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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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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