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往事

江然询问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母。

他身为穿越者,虽然是从孩提时期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可对于原本的父母,全然没有半点概念。

这出江湖的一年多点时间以来,却从各种角度了解到了这两个人。

可要说为他们报仇,追寻当年的真相,江然总感觉还欠缺了一部分动力。

真正促使他想要弄清楚这一切的,归根结底仍旧是因为老酒鬼。

锦阳府里老酒鬼不辞而别,虽然话没说明白,但是江然猜测,他要做的事情,应该是给青央夫人报仇。

他和老酒鬼相依为命多年,哪怕江然嘴上对他从来都没有半点客气,心中却是极为牵挂。

他要去报仇,江然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不管是为了自己这身体的父母,亦或者是因为老酒鬼,江然总得将这件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才能解决所有的事端。

柔姨看着江然的眼神,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嗯?”

江然一愣:

“你说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柔姨的眼神之中有些愧疚:

“昔年魔尊挑起五国乱战,实属无奈之举。

“这帮人想要谋求我魔教至宝神兵,妄想一统天下。

“若是放在我教全盛之时,他们又岂敢有这样的野心妄念?

“可是……百年之前楚南风率领一群乌合之众,攻打我教,以至于我教分崩离析,散乱天下多年。

“其时魔尊重整魔教,刚刚恢复三分元气。

“一旦陷入争斗,说不得便要元气大伤,再一次分崩离析。

“魔尊性情激烈,一怒之下,便挑起五国乱战,妄想趁着尘世乱局,远遁千里。

“实际上……他本来已经成功了。

“却没想到,就在魔尊带领咱们离去,准备寻一处世外之地,休养生息之时,他们出现了。”

柔姨的眸子变得有些深邃,显然是回忆起了昔年风雨:

“当时,便是在狄水河畔。

“他们毫无征兆的现身杀人,魔尊眼见于此,当即下令将这帮来犯之敌尽数诛杀。

“却没想到,咱们早就被人暗中下了蛊毒。

“稍微运气,当即便有很多人,蛊毒爆发而亡。

“虽然随行之中,也有善于用蛊之人,可以解毒。

“但是这一耽搁,我方就已经是死伤惨重。

“魔尊一时大怒,想要施展神通,大开杀戒,便在此时,有十个黑衣人现身,阻拦魔尊动向。

“这帮人武功参差不齐,当中有五个人的武功不在魔尊之下。

“却也有几个人从始至终都未曾真个和魔尊交手,只是在一旁牵制。

“魔尊本就身中蛊毒,强行压下与他们动手,结果被打的节节败退。

“当时……魔尊眼见不敌,便想让夫人带着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少尊,尽快离开……

“可是,夫人和魔尊伉俪情深,如何忍心见他一人赴死?

“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去……”

伉俪情深……

江然心中一声轻叹。

倒也不是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是生身父母,伉俪情深实在是理所当然。

可他听说的那些事情,老酒鬼和青央夫人之间,显然也有情义。

那这份伉俪情深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只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般选择实在也无可指摘。

青央夫人和江天野是一起长大的。

无论是伉俪情深,还是友情亲情,那种时候不愿意离开,都是理所当然。

柔姨没有察觉到江然心中的古怪,继续娓娓道来。

魔尊一人独对十人不敌,青央夫人便加入战团之中。

她武功也极为高明,虽然因为年轻的时候仗着自身才华,学得东西太多,导致杂而不纯,不如江天野那般专注一项。

可心魔念之下,仍旧是极其强大的助力。

彼此交手是电光石火,各路招式,各路高手,打的狄水浊浪滔天。

最终的结果则是魔教这一方,在失去了先机的情况下,终于被打的死的死,伤的伤,分崩离析,全军覆没。

就在败局将定的情况之下,青央夫人找到了柔姨,让她带走江然。

又指派了许多人随行保护。

带着他们杀出重围,而柔姨作为江然的乳娘,本身也绝非泛泛之辈。

曾经修成了十八天魔录之中的燃血刀。

彼时固然是不愿意背主而去,但看着襁褓之中的孩儿,柔姨还是咬着牙带着这帮人走了。

此行一路都在被人追杀。

一直到将这帮人甩脱之后,柔姨这才因为实在是放心不下青央夫人,便将江然暂且交给了其他护卫,让他们继续带着孩子离去,自己则回去寻找主子。

却没想到,找到的时候,青央夫人浑身鲜血淋漓,正抱着江天野的尸体,已经是弥留之际。

柔姨将这两个人一个抱着,一个背着,脱离此地。

但也未曾走远。

便在狄水之旁,飞莹岸边的柳叶山庄落了脚。

青央夫人受创极深,还中了蛊毒,柔姨也曾经想办法给她寻找解毒执法,却没有成效。

但是一时之间也未曾撒手人寰,硬生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时间,方才醒了过来。

见到柔姨之后,她也未曾意外。

只是看出自身状况之后,又问到了江天野。

知道江天野被柔姨埋葬在了这柳叶山庄之中,便轻轻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先我一步离去。

“无妨,你走的慢一点,带我离去之后,走得快一点,总是能够追上你的。”

柔姨就赶紧劝她,现如今尚未到山穷水尽之处,不要放弃,当有转机。

可是青央夫人却只是摇了摇头,请求柔姨在她死了之后,将她和江天野合葬就是。

正可以将该断的尽数都断了。

只是柔姨当时并未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话落到江然的耳朵里之后,便是有些恍然。

夫妻合葬,既是成全了自己和江天野,也是断了断东流,莫要让他为此所苦。

人死之后一了百了,何必再给生者念想,以至于蹉跎半生。

可惜,青央夫人自己或许也想不到。

断东流这一生都未曾从这当中走出。

“我照顾夫人足足半年有余,看这她一点一点苍老,体内的精气神逐渐流失。

“可用尽了一切的办法,都无法挽回……着实是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相替。

“日日夜夜,以泪洗面,却又得背着她,免得她看到我哭,她也跟着难过……”

柔姨说到这里的时候,好像也是回到了当时的那一段无助岁月之中,一边轻声言语,一边泪流满面。

江然轻轻拍着她的胳膊,给予安慰。

柔姨则握住了他的手:

“少尊放心,我没事,这些年来,便是这么过来了。

“只是我没想到夫人临死之前,竟然将我叫到了房间之中。

“我猝不及防之下便被夫人点了穴道。

“然后,她告诉我‘孩子应该会被断东流带走,跟着他,我很放心,伱也无需担忧。他天生九死绝脉,注定活不过二十岁。说不得,二十年后,我们一家三口,就会在阴间团聚。

“‘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忠心耿耿,我一直在想,我死之前能够给你留下一些什么?后来一琢磨,我这一身内力,在我死前,必然散尽。与其到时候你在旁边,可能会被此危险所累,还不如尽数送给了你,只是,此举绝非要你为我报仇,今后的人生,你可以自行抉择’。

“‘另外,若是你将来有机会可以见到我那苦命的孩儿……他,他若是侥幸不死,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那你也无需对他另眼相待。若是,他有了一身绝顶神功,并且想知道我这不称职的母亲昔年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你……告诉他也就是了。’

“夫人的这一段话说完之后,也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便将苦修一生的内力,尽数渡给了我。

“彼时我内功颇为浅薄燃血刀都是以燃烧自身气血为引,做不到自给自足。

“夫人一身内功何其深厚?我承受不住,到了半途便已经没了知觉,直接昏了过去。

“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夫人就在我身边,早以归天多时……我心中悲痛难言,却又无可奈何。

“唯一能为她做的,便是将她和魔尊合葬。

“只是,夫人叫我莫要为她报仇,这件事情,我却做不到。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们死的这般不明不白。

“当年出手的这帮人,到底都是姓甚名谁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当中有青国高手。

“便想要潜入青国,寻找蛛丝马迹。

“却没想到,青国皇都之中,竟然发生了大事。

“金氏一族被青帝诛杀,言称其投敌叛国……可是我却清楚,金氏一族对青帝可谓是忠心耿耿。

“我等于战阵之前,也曾经和金氏一族的人交过手。

“追云弓,逐月箭,可谓厉害!

“这件事情之中,必有玄机。

“我几番探查之下,果然找到了蛛丝马迹,知道金氏一族应该还有一个在世传人。

“可是想要找到这个人,却极为不易。

“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也发现,凭借我一人之力,想要扭转乾坤那绝不可能。

“所以,我加入了无生楼,成为了无生楼内的一个杀手,想要借此慢慢掌控整个无生楼。

“而金氏余孽的事情我也一直都在调查,可哪怕马不停蹄,也是过了几年之后,我方才找到了夺命……也就是如今的金歌。

“此人家传的追云逐月箭极为了得,若是能够为我所用,自然极好。”

柔姨一口气说到这里,其后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无非就是调查调查,再调查。

想要找到当年那些人的痕迹,但是之中没有什么收获。

中途她也曾经想过要去见见断东流,见见夫人的孩子。

可一想到夫人当年说过,江然天生有九死绝脉,纵然是安安稳稳的长大,也活不过二十岁,这才无奈作罢。

毕竟相比起照顾一个注定要死的孩子,远远没有给魔尊和青央夫人报仇重要。

“我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成为了无生楼的楼主。

“借用无生楼的力量,对当年的事情进行调查……只可惜,收获寥寥无几。

“一直到这一两年之间,天上阙逐渐付出水面,我这才抓住了这条重要的线索知道了一些事情……”

柔姨说到这里看向江然:

“关长青早就已经是天上阙的人。

“如今金蝉之辈,局势古怪,皇权似乎旁落……满朝文武只听从武威候一人之言。

“皇上已经有很长时间未曾登临早朝。

“所以,少尊,你此行若是想要就虎威关入金蝉,只怕会有波折。

“现如今你的身份已经世人皆知,虎威关前必有凶险!

“这也是为何,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表露身份的根本原因!”

江然将她说的话,仔仔细细琢磨了一遍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柔姨大义,叫人好生佩服。

“不过,当年她……她既然不想让你报仇,显然也是不希望你身陷险境。

“你又何必这般执着?”

“我的性命是魔尊救下的,若是没有魔尊的话,我早就已经死去多时了。

“夫人也从未将我当做下人看待……这份恩义,足以我粉身相报。”

柔姨说到这里,看向了江然:

“只是,如今你的身份被宣扬至此,其中必然有天上阙的人在这里推波助澜。

“此后局面只怕要越发的危险了。

“少尊,你可有应对之法?”

江然轻轻点头:

“我是没有应对之法,我又如何会这般行事?

“柔姨,你放心就是。”

“当真!?”

柔姨看着江然:

“你可得知道,你所面对的,将会使整个天下!!”

江然微微点头,然后陷入了思量之中。

柔姨见此叹了口气:

“你心中想来对我还是有许多疑惑的……不知道为何无生镇的时候,我会派人杀你……

“可我若是告诉你,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是你……你可愿意相信?”

“您不知道?”

江然抬头。

柔姨无奈:

“我的目光始终都在那帮人的身上,无生楼的买卖,自然是按照原本的规矩去做。

“再加上,你那会尚且没有惊神刀这个名头。

“我又如何能够知道,你是何许人也?

“一直到品茶赏琴大会之后,我方才真正知晓了你的身份……可那会,再想要收回命令,已然不可行了。

“无生楼内的有些规矩,是自创立以来便有的。

“纵然是楼主,也不能轻易更改。

“好在你武功盖世,没有危险,否则的话,我纵然是死了,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父母啊……”

“原来如此。”

江然笑了笑:

“柔姨也无需自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如今你我相认,过往种种皆可随风而去。

“至于你说的那件事情……柔姨,若是我告诉你,我想要启出我教的那件秘宝,你意下如何?”

“什么?”

柔姨一下站起身来:

“你是说……你是说……是了,知道那秘宝下落的人只有渡魔冥王一人。

“如今渡魔冥王已经重归麾下。

“你若是继位魔尊,想要启出那件东西,他自然不能阻止。

“只是……昔年魔尊便不相信此物,少尊难道相信?”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有这样的传闻,想来纵然是不如传说那般可怕,也当有玄奇之处。说不定,这一次不仅仅可以化解危机,更有可能重现我魔教昔年辉煌。

“叫这帮人,再也无法阴谋暗算!”

江然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意气风发的张扬。

柔姨看着他,眸子里瞬息万变,最终长叹了一声:

“你终究不愧是江天野的儿子,如果你当真能够找到此物的话,那自然是好的。

“就怕白忙一场,反倒是落的被动的下场。

“不过,今日你我将话说开,倘若有朝一日你找不到那件东西,无生楼尚且还有你一条退路!

“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无需担忧其他。”

“嗯。”

江然一笑:

“多谢柔姨。”

柔姨看着江然,轻轻感慨:

“昔年嗷嗷待哺的孩儿,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

“能见到如今的你,柔姨当真是高兴……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留心你的消息,可曾有了成家的念头?我看你身边,似乎颇有红颜知己?”

“这……叫您笑话了。”

江然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一点倒是跟你爹不像,你爹一辈子就一个妻子,从一而终,至死不渝。

“不过,却也无妨,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想来你爹娘泉下有知,也都盼着你能够早日开枝散叶呢……”

这话题转啊转的,最后就落到了一个古怪而又尴尬的境地之中。

江然莫名其妙也有了可以催婚的长辈了。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他的爷爷……

只是这位老爷子对江然的事情看的很淡,任凭他心意去做就是,绝不会从中干预。

最后江然又和柔姨聊了许久,约定了待等江然启程寻找那件东西的时候,定会给柔姨传讯,让她前来帮忙。

柔姨这才告辞离去。

江然目送她横渡流川江,身形渐行渐远,手指轻轻摩擦酒葫芦,半晌也跟着转身离去,唯有一声轻叹留在了这流川江上。

(本章完)

第489章 伏击

十三匹宝马拉着的马车之上,老教主接过了自吴笛手中递过来的一个杯子。

杯子里的东西,看上去殷红发黑,隐隐间,似乎还能看到有活物在当中翻滚。

老教主却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就将这杯子里的东西喝了下去。

下一刻,他的脸上现出了痛苦之色。

原本就松弛的皮肤之下,呈现出了颗粒状的凸起,密密麻麻,并且沿着经脉游动,其模样看上去叫人觉得触目惊心。

田苗苗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个盆子拿了过来,老教主张嘴便呕,黑色的血液混杂着白色的虫子,被他一起吐在了盆子里。

田苗苗对于这个一点都不害怕,也不觉得恶心,反而饶有兴致的想要数数看,这黑血里到底有多少虫子……

一直到老教主吐完之后,江然让她赶紧将这东西倒掉,她这才依依不舍的去了。

唐诗情取来了手帕,老教主接过来擦了擦嘴,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看向了吴笛:

“多谢了,老夫感觉好多了。”

吴笛叹了口气:

“还得三次……您所中的蛊毒,和蛊王相关。若非是蛊王就在我的身边,只怕我也没有办法为您调制出解毒之法……

“就算是现在,这法子也未必有人家原本的正法好使,需得多次褪毒。

“而每一次施展,都会让您的身体虚弱一分。

“好在待等最后一次结束之后,蛊毒彻底解开,一切也就可以拨乱反正了。”

“多谢了。”

江然接口说道:

“你先去休息吧。”

“好。”

吴笛点了点头,又嘱咐了老教主几句之后,这才离去。

江然的目光自吴笛背影收回,看向了老教主:

“奇兰绝口不提解毒之事,如今也只能依靠吴笛了,让你受苦了。”

老教主看了江然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

“爷爷没事,也没有受什么苦。

“只是连累你,不仅仅得为大事操心,还得为我这个半死的老头子耗费心力……”

“您这话我可不爱听。”

江然眉头微蹙,佯怒道:

“再这么说,我可真的生气了。”

老教主连忙笑道:

“好好好,不说了,只是,这一段时日以来,虽然平静……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你也莫要将心思全都放在我的身上。

“还是得小心一些。”

“嗯,我明白。”

江然点了点头。

自那一日和柔姨在钓人桥分别以来,至此已经过去了一個多月的时间。

这一段时日以来,一直都很平静。

似乎所有青国的人全都达成了共识,要对他们视而不见。

所以到此为止,无人刺杀,也没有什么人想要过来除魔卫道。

但这绝非是什么好消息。

只能是说,这帮人早就已经有所串联,只等着最终一战。

江然这边自然也是做好了准备,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么长时间以来,青国这边到底能给给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当然,除了这份平静之外,当中也发生了几件事情。

十天之前,王横他们已经带着阿文和白子慕和他们会和。

此行去大梵禅院虽然有些波折,但他们以救人为主,并未和大梵禅院起正面冲突。

因此整体而言还是非常顺利的。

阿文和白子慕受到了一些惊吓,但是在看到白露之后,便也放松下来。

他们的年龄终究还小,对于魔教的认知并不深。

除此之外,他们对江然的印象极好。

要不是江然出手相救,他们早就已经死去多时了。

因此当知道江然是魔教少尊之后,反倒是对魔教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情。

只是当王横和王离两个察觉到阿文的内力之后,也终于确定了,这内力必然是王昭所传。

延虚城一战,王昭身受重伤。

却仍旧坚持追寻王横的下落。

最终在秋氏一族附近支撑不住,被阿文救下。

他伤势积重难返,感念于阿文对他的救命之恩,这才将一身内力尽数托付。

至于说阿文用这个内力要做什么,却没有半点要求。

魔教中人,行事随心。

当中不乏行事险恶卑劣之辈,但有一说一,这份内力仅仅只是报答阿文的救命之恩,并未以此作为筹码想要换些什么。

因此阿文对他的情况基本上就是一无所知。

甚至对于自身的内力,了解都不深。

问清楚了当中究竟之后,王横和王离自然不免伤心。

看待阿文的眼神,也难免有些复杂。

既有感念,也有感慨。

最后江然做主,询问了阿文的意见之后,让他拜王横为师,成为了王离的师弟。

自此,算是正式归入魔教麾下。

白子慕向往金氏一族的神射之法,理所当然的想要拜金歌为师。

可金歌没答应,却愿意传授他追云逐月箭。

之所以这么做,自然也是因为白露。

白子慕和白露虽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可这么多年以来,白露早就将他当成亲弟弟来看,自己收了她的弟弟做徒弟,两个人岂不是差了辈分?那还如何实现,自己的野心?

两个孩子各有归处,结果也算是合了心意,皆大欢喜。

此为其一。

第二件事,则是金歌打探出来的消息。

江然杀了青帝之后,引发各方震动。

青国江湖的人动向莫名但江然估摸着他们必然就在前方等候。

这一点,可以姑且不提。

引起注意的是,秋叶古国江湖上的人物,已经有部分踏足了青国地界。

不为国仇家恨,只是因为魔教重出江湖。

他们这帮人很有可能也会和青国江湖上的这批人,会和在一处,阻挡江然等人离开。

只是目前为止,来的是什么人,又有多少高手,却无人知晓。

但另有一则消息则是表明,秋叶古国边疆有异动。

想来也是因为青帝身故,青国群龙无首,让秋叶这边看出了机会。

再有则是溪月公主尚且安好的消息,也传回了秋叶。

种种迹象之下,秋叶现如今也算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圣天子说不得,便是打算对青国用兵。

这一点其实很正常。

现在的青国就是一只快要煮熟了的鸭子。

任谁都想要吃上一口……且不说距离他们最近的金蝉和秋叶。

纵然是远隔千山的昭国和离国,说不定这会都开始考虑,要不要跨过山海之隔,前来青国抢肉吃。

当然,这一点多半是不太可行的。

只是当秋叶和金蝉全都将目光集中在青国身上的时候,离国和昭国若是没有彼此攻伐,那倒是有可能趁着金蝉和秋叶内部空虚,趁机起兵。

而说到这件事情,则不得不提一下关长青。

先前柔姨跟江然说过,关长青已经投靠了天上阙,是天上阙的走狗。

先前他不宣而战,自虎威关探入青国境内,一路攻城略地,接连拿下了数座城池。

可是这一个月以来,他一直未曾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始终盘踞在玉流城。

如今青帝驾崩,青国群龙无首,在天下人看来,正是关长青长驱直入,杀入皇都的大好时机。

他偏偏不作为,倒是叫人看的一脸茫然。

可江然却清楚……这正是因为担心秋叶趁虚而入,再有,便是害怕自己。

过了玉流城,沿途向前,便可以抵达虎威关。

镇守门户,最后一关!

关长青说不得反倒是江然此行最大的阻碍。

此为其二。

第三件事,则是关于柔姨的。

自柔姨的口中听到了这么多的事情,江然总不能全都相信。

他本就多疑,这个多年从未现身,忽然现身还自称自己乳娘的人……江然对她的信任很是浅薄。

因此他总得回来打听打听,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一个人。

得到的结果则是肯定的。

不管是唐天源,还是老教主,甚至就连渡魔冥王都知道此人。

她就是在魔教出生。

自小也算是和江天野,以及青央夫人一起长大的。

只是她成婚较早。

待等江然出生的时候,她的小儿子已经快要戒奶了。

这才将江然接手喂养。

她的丈夫也是魔教中人,直接便是江天野的手下。

但是因为一场意外,在江然出生之前死了。

不过当江然询问其这场意外的时候,唐天源和老教主都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来。

最后告诉江然,当年这件事情江天野也曾经调查过。

但那个时候正是风雨飘摇,五国乱战,魔教寻求自保的关键时期。

这件事情尚未调查出真相,江天野和青央夫人便已经遭难。

因此,哪怕到了今天这仍旧是一场悬案。

至于说柔姨的两个孩子如今身在何方,他们也是无人知晓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够听到故人的消息,又知道青央夫人临终之前,将所有的内力都托付给了柔姨,唐天源还是有悲有喜,满心复杂。

而江然在听到了这些之后,并未说些什么。

只是稍微沉默,然后便继续该干嘛干嘛了。

整体而言,值得一提的便是这三件事。

除此之外,每日里练功,赶路之类的情况,都没什么可说的。

而现如今,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快要抵达玉流城。

没错,江然并没有听从柔姨的话,避开玉流城,避开虎威关……

正是迎难而上。

……

……

安抚了老教主,让他好生休息,江然便来到了另外一侧,坐在了唐画意的身边。

唐画意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是眼神完全不在书上。

一双眼珠子差点就要黏在江然的身上了。

江然随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颠了一下:

“看我干嘛?”

“有阴谋!!”

唐画意眯着眼睛看着江然:

“你肯定有阴谋!”

“什么话?我为人光明正大江湖人称江大侠,我怎么会有阴谋?”

江然翻了个白眼。

唐画意哼哼了一声:

“你能骗得过别人,难道还能骗得过我?

“不对,你别人你都没骗的过……大家都能看出来,伱在谋划一些事情。

“但就是不想告诉我们。”

“哦?”

江然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你这么了解我,要不你猜猜,我在谋划什么事情?”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

唐画意一本正经的用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了一会之后说道:

“你肯定是在想什么法子,想要将这帮王八蛋一网打尽!”

“为什么这么说?”

江然眉头微微挑起。

“你虽然有耐性,有耐心,但是一件事情拖得久了,你也会不耐烦。”

唐画意说道:

“和君何哉交手好几次,却始终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估摸着,你对这个人的容忍已经快要到了极致了。

“接下来你必然是想要想个办法出来,将他弄到你的面前,连带着那些牛鬼蛇神一起,一网成擒!

“我说的,对不对?”

江然笑了笑,正要说话,赶车的洛青衣忽然‘吁’了一声。

马车当即停住。

紧跟着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江然随手撩开窗帘,就见出去倒那盆血的田苗苗,正将一个满头是血,脑袋上还全都是小白虫子爬来爬去的男子一拳打飞出去。

这一幕就好似是一个开场信号。

四野之间刹那间肃杀一片。

一道道身影呈现,一言不发直接扑杀而来。

王景元当即一声喝令:

“结阵,迎敌!!”

虽然这一个月的时间都很平静,可这并不代表王景元真的相信这些平静是真的。

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一声令下,军伍扈从当即团团聚首,将当中的几辆马车围绕在了中间。

以至于这帮人刚刚冲上,迎面而来的便是铁盾长枪。

几个武功颇为低微的,暂且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硬生生撞在了这长枪之上,死在当场。

然而这一次来的人当中也有高手。

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喝道:

“魔教贼子,还不现身受死?”

江然听他说话,便轻轻摇头,并不放在心上。

耳朵勾起,大概得听了一圈,便打了个哈欠,给自己倒了杯茶。

唐画意见此也是撇了撇嘴:

“看来是有人想要建功立业啊。”

“年轻人,总是难免毛毛躁躁。以为自己一旦出手,必然能够功成名就,却不知道,想要在江湖上立足,可没有这般容易。”

江然和唐画意在车厢里对来者品头论足的当口,一道人影已经跃出人群。

直奔江然这二层小楼的马车杀来。

此人手持长剑,剑锋凌冽,沿途想要阻挡他的士兵,被他剑气一扫,盾牌直接崩碎,根本阻挡不了分毫。

眨眼之间,这人已经来到了马车跟前,心中也是志得意满:

“不过如此!”

正要杀入马车之中,就见一把剑自窗口探出,随手一剑刺来。

那年轻人心头一动,口中大喝一声:

“来得好!!”

长剑与之一搅,却忽然感觉剑身一空,原本正在跟自己碰撞的长剑,竟然凭空消失。

一愣之下,一道身影已经自马车之中飞身而出。

长剑凭空而现,剑气凛然,直取心门。

年轻人只骇的面无人色。

交手之时,对方的兵器凭空不见,再出手,生死几乎交付敌人掌中。

这是什么剑法?

顾不上其他,赶紧横剑阻拦。

然而剑光过处,对方的长剑再一次凭空不见。

他连忙环顾周遭,看过左边没有,可在看右边的时候,左侧忽然传出凌冽风声。

一扭头,长剑已经到了脖子跟前。

“哎呀!!”

口中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这一剑斩的自半空之中跌落。

周遭全都是士兵,他刚刚跌落在地上,十几把长枪便已经落下。

他手中剑锋一滚,弹开了几把长枪,却无法阻挡全部。

正绝望之际,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喝道:

“莫慌,我们来了!!”

砰砰砰,接连声音响起,那几个手持长枪想要将这年轻人刺死在当场的士兵当即被打翻在地。

就见两男两女四个年轻人已经到了跟前。

伸手将地上这年轻人搀扶起来。

再抬头,就见一个女子站在二层小楼的马车之上,手中三尺青峰斜指,眸光平静的看着他们。

“姑娘好剑法。”

地上这年轻人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看你剑法,不像是魔教手段,何至于为虎作伥?”

站在马车上的姑娘尚未开口,就听江然的声音响起:

“倒是有些眼力,能够看出来这不是我教武功。

“说来也对,南风藏剑式怎么可能是我魔教的功夫?”

“南风藏剑式!?”

“什么?怎么可能?”

几个年轻人听到这话,同时脸色一变。

一个姑娘抬头看向楚云娘:

“姑娘难道是昔年天下第一楚南风的后人?你……你竟然和这些魔教中人沆瀣一气?可对得起贵祖上?”

楚云娘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车厢之中,江然所在的位置,撇了撇嘴之后,这才说道:

“祖上是祖上,我是我。

“诸位,奉劝你们一句,现在离去尚且不晚。

“再不走的话,可休要怪我,剑下无情!”

“好好好,没想到昔年楚南风何等英雄人物,后辈子孙却偏偏自甘堕落与魔教为伍,你祖宗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今日便要代楚大侠,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几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飞身而起,朝着楚云娘杀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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