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7.第1121章 交换

第1121章 交换

就在查抄张鲸的这一日,潞王离京就藩。

在皇极门前,天子亲自送潞王离京,从万历十年以来,林延潮上疏的风风雨雨已是过去。

潞王当初就藩的银子从五百九十万两,降至两百万两,到河南就藩后,本要上百万两花费,也被削作不过二三十万两,还有潞王在路途上的花费,在前后几任的户部尚书的抗议下,也减作了不过两万银,几万石米。

对于此李太后一直不满,与天子闹了数次,但天子一直推脱是文官欺人太甚的缘故。李太后也没有办法。

故而太后一直将潞王离京的日子是一拖再拖,同时继续借口向朝廷索要就藩的开支,但是申时行为首的文官立场坚决一疏接着一疏催潞王上路,而且还不给钱。

有的文官说话还很难听,直指李太后有私幼子之意,而潞王留在京有不臣之心。

这名文官被天子罚俸后,潞王不得不启程离京,这一别两位亲兄弟就不会再相见了,但为了确保大明的皇位就由他朱翊钧一系传下去,他不得不走。

此刻皇极门前,潞王却是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天子亲自降阶相送,而三位内阁大学士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潞王一直回望着宫里的方向,而就在这时宫门一开,潞王突然神色一动,脸上露出了些许欢喜的神情来。

但见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赶来,向天子,潞王禀告道:“圣慈太后昨日哭了一夜,言今日就不相送了,免得母子伤心,圣慈太后还说就算送了千里又能如何?母子今生也不得再相见了,唯请潞王一路保重。”

潞王听到这里,最后一点的期望也没有了,边哭边道:“孤虽生在皇家,此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却不如平民百姓能长伴父母膝下,这后半生实有何欢?”

天子闻言也是不忍。

这时申时行上前道:“潞王,皇上兄弟之情,臣等无不动容,但臣窃以为分藩树屏,乃祖宗之旧章,建国启家,乃朝廷之旧典,当视为吉祥事。”

潞王闻言一愣,然后苦笑道:“是啊,连哭都不能哭,是孤失仪了。”

天子叹了口气道:“母后那边朕会分说,你之国后要常常书信往来,所幸河南距京不算太远。”

潞王听了点点头,当下对天子长拜然后离去,这时候天子立在御阶上,望着潞王的座驾离开了,龙目间也是落下了眼泪。

而与此同时,张鲸府上已是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张鲸的府邸,林延潮与他还未撕破脸时来过,但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几年里翻修了几次。这张鲸一点没有吸取冯保的教训,冯保当年被抄家时,搜出了金银一百多万两,其他珠宝不论,府邸也是无比奢华。

但林延潮来到张鲸而今的府邸前,觉得他比冯保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官员,太监的贪也有大贪,小贪之分。

拿前后任对比而言,严嵩抄家时仅白银就抄出两百多万两,其他不算。

至于张居正的权势比严嵩更大,抄出二十万两银子。

再拿刘瑾说,当时上下都知道刘瑾贪,但抄家后才知道他是这么贪,有人说刘谨抄家抄出了黄金两百五十万,白银五千万两,但想想也知道这数据肯定是不真实的。

不过几百万两肯定有,如果当时有福布斯,刘瑾肯定荣登榜首。而他开创这纪录一直保持到和珅才被打破。

林延潮进门后,张鲸府邸的奢华,已是难以用言语形容,远超自己的想象,至于左右随行的锦衣卫也是看得呆了。

但就其风格而言,如果说冯保还有些文人风范,对于字画古董这些雅贿还会收藏一二,那么张鲸就是怎么土豪怎么来。

当年胡提学给他送珍珠都不要,只要白的黄的,由此可以想象张鲸府里的布置。

l 林延潮咳了一声问道:“张鲸一直都在府里。”

骆思恭道:“确实如此,自被皇上软禁以来,张鲸一直关押在府邸,每日都有三班锦衣卫轮番看守。”

林延潮点点头道:“先去见他。”

经过重重看守,林延潮来到张鲸的卧房,但见张鲸半坐半躺在一张玉榻,披头散发一手持酒壶一手持酒杯那在自斟自饮,当然,酒壶酒杯都是金的。

骆思恭当即对身后锦衣卫使了眼色,两人上前将张鲸手上的酒具夺过。

这时张鲸才看了过来,他半醉半醒地笑着道:“我倒是谁?原来是林部堂,陈公公来了,来来来,与咱家喝一杯。”

林延潮摇了摇头,这时一名锦衣卫上前与骆思恭禀告。

骆思恭听后向林延潮道:“除了几个屋子的金银器物外,黄金只抄出不到一千两,白银不到两万两,要不要拿人拷问。”

林延潮摆了摆手道:“先不用。”

林延潮走到张鲸面前当即道:“张公公,林某知道你一向好酒量,这点酒醉不倒你。”

说着林延潮搬了张凳子坐在张鲸榻边,凳子入手不怎么沉,因为是镀金的。

张鲸斜着眼睛看了林延潮一眼问道:“皇上怎么派了你来?也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落在你的手上,咱家看来只求一个痛快也是难了!”

林延潮道:“张公公何出此言?皇上圣旨上交待了,一不要你的命,二不准动刑,三给你留个体面。”

张鲸冷笑,伸手一指道:“是么,那为何这姓骆的方才还要拷问我来着。”

林延潮看去骆思恭脸色一变,他以为张鲸醉了,自己说话又小声,对方听不见,没料到此人如此机敏。

骆思恭笑了笑道:“有些拷问当然外人看不出的,就算不在公公身上用刑,咱们当着公公拷问你的家人属下,不也是一样吗?”

张鲸仰天哈哈一笑道:“咱家是太监,哪里有什么家人?至于那些手下都是趋利而来,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你在咱家面前把他们都杀了,咱家也不皱一下眉头。”

“骆思恭笑了笑道:“你倒是嘴硬,不知还能硬多久。”

“卫督这里是你主事还是我主事。”

林延潮斥了骆思恭一句后看向张鲸,张鲸点点头道:“好个林延潮,当今文臣中也唯有你有这个威势,你官不大,但论胆识无人可及,咱家栽在你的手里也是心服口服。”

林延潮道:“张公公,多谢你看得起在下。你也放心,我是文臣但拷问这样下作的手段,我是绝对不用的,你们先退下,我与张公公好好聊一聊。”

众人称是,当即离开屋子。

张鲸笑道:“我与你有什么体己话好说的。”

“张公公,先不着急,你看看这个。”林延潮从袖子里取出一样玉佩放在张鲸手中。

张鲸见此脸色巨变怒道:“此事果真是你干的。”

林延潮默然半响道:“张公公,你这么说我就有些不高兴了,没错,你入宫前的相好是我找到的,若非如此焉能逼得你投鼠忌器,不将朝堂上那些官员,当然包括我的把柄都给供出来。至于威胁……好吧,在下就是威胁了。”

张鲸咬牙切齿道:“林延潮你比那骆思恭还要下作十倍!你还自称什么大儒?什么为民请命?呸!”

张鲸一口唾沫吐在林延潮的官袍上。林延潮不动声色拿起手帕擦干净,然后道:“本来对张公公你还有些愧疚,但既啐了这口唾沫,大家就扯平了。”

张鲸手抚着这玉佩,目中都是寒芒。林延潮道:“你掌权后知自己早晚会有一日,故而只是暗中接济却不相认,还将她与前夫的儿子一并照顾,这令我明察暗访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但是这样的深情本官也以为只是戏文里才有,不由是深为感动。”

“当然撕破脸的事,我不会办,我现在就可以放了她,你这一次若不被监禁,我还能送她与你团聚,只是以往那些官员的把柄,还有金银你都拿出来,你也知道,你我虽有旧怨,但谈不上要置对方于死地。”

张鲸冷笑道:“若是我还是不交如何?”

林延潮想了想道:“当然你不拿也无妨,我不过多费一些功夫,但是你主动交出来,我在皇上面前也好替你说话。”

张鲸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一盏茶功夫后,林延潮从张鲸屋里走出,当即道:“金银不在此处,你们带足人手跟我来。”

这日夜间,在京师郊外一处生祠里,内内外外都是锦衣卫,他们拿着铁锹正在刨地。

陈矩也是叹道:“我做梦也想不到,张鲸会将财宝都埋在这生祠之中。”

骆思恭笑了笑道:“多亏了部堂大人,不知我们还要费多少功夫呢。”

正说话间下面锦衣卫校尉已是禀告道:“大人都挖上来,十几大木箱子呢,据估算浮财有三百万两以上。”

骆思恭闻言哈哈大笑道:“真是大功告成。”

林延潮不由看了骆思恭一眼,

陈矩闻言叹道:“张鲸这几年贪得也太多了”

骆思恭笑了笑道:“张鲸只收金银,不收其他的,金银当然是多了一些。”

林延潮问道:“除了金银就没有其他东西吗?”

那锦衣卫校尉道:“回禀部堂大人,除了金银还有一箱子文书。”

林延潮点点头当即道:“带我去看看。”

(本章完)

1138.第1122章 商量

第1122章 商量

却说林延潮,陈矩,骆思恭三人来到掘开的地方。

但见这里左左右右摆着十几个大箱子,林延潮随手掀开一个箱子,但见里面白银摞得满满的。

林延潮道:“如此一个箱子大约有白银七八千两,哪里有三百多万两之说。”

骆思恭恭敬地笑了笑道:“回林部堂,当然不仅仅在这里,这是外库,下面还有三个库房,一个通着一个。”

林延潮看了一圈,但见一个箱子不堆金银,却堆着文书信函卷宗,就是之前所说的。林延潮拿起来看了几封,立即断定是张鲸搜罗官员的罪证。

他没有多看,否则容易被骆思恭,陈矩看出破绽来。

他闻言笑着对骆思恭道:“这都被骆大人看出来了,真是厉害,林某佩服。”

骆思恭笑着道:“哪里,骆某也就这点本事,祖上三代起干得就是抄家这事,当然也是多亏了弟兄们卖力啊。”

林延潮点点头道:“应该的,到时候林某会在圣上面前为骆大人表功,至于那些弟兄们就多赏赐一些酒肉吧,让他们再辛苦一些,一并连夜起了运到宫里去,骆大人以为如何?”

骆思恭一愣,然后笑着道:“林部堂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延潮看了陈矩一眼,但见陈矩正忙头点查金银。

林延潮当即点了点头,骆思恭大喜,二人走到外屋外。

外屋正有两名锦衣卫挖地砖看看下面有无藏物,骆思恭手指了指,二人躬身行礼,然后离去。

但听骆思恭道:“林部堂今日在东厂之外,一言之下百姓无不遵从,在东厂里审问张鲸余党雷厉风行,后来在张府里连张鲸对部堂也是恭恭敬敬的,骆某在心中对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林延潮笑着道:“哪里,这一次办差如此顺利,还是要依仗骆兄出马才是。”

骆思恭哈哈一笑于是道:“这是多亏了林部堂的赏识和器重,骆某有一句还请林部堂不嫌冒昧,骆某草字如谦,部堂若不嫌弃称在下如谦好了。”

林延潮道:“不敢当,还是称如谦兄。”

骆思恭连忙陪着笑脸道:“岂敢,骆某痴长几岁,但行事见识却是远远不如宗海兄的,蒙部堂看得起,骆某有几句掏心窝的话不吐不快,骆某的前任刘卫督仰东厂鼻息,看张鲸脸色办事,他被言官弹劾下狱抄没后,骆某接手这个烂摊子,实在是战战兢兢,也怕哪天得罪了一个芝麻绿豆的官,就被天子罢免了。”

“眼下骆某虽为锦衣卫指挥使,却有朝不保夕之感,以后要多仰仗宗海兄在朝中帮忙了。”

林延潮淡淡地笑了笑道:“其实林某看了张鲸,刘守有的下场,也是深有感叹,多行不义必自毙,如谦兄你既掌锦衣卫,以后多谨慎办事,为自己多考量考量,也不会有官员为难到你的身上。”

骆思恭叹道:“宗海兄真是金玉之言,不把骆某当外人,这才道出其中诀窍。”

“其实骆某当官现在也只为了自己。方才劳宗海兄相询,骆某别的没什么本事,但对于抄家之事倒是办了许久有些经验。以往大臣抄家,操办之人总要发笔横财,这就如官场办差,银钱过手都要沾些油水。”

“皇上既委了你我,就是一番恩典,宗海兄你先看看,有什么喜欢尽管挑走。”

林延潮看了一眼道:“卫督此话打住。”

骆思恭含泪道:“部堂大人,有言道千里为官只为求财,你不为了现在,也要为了以后考虑考虑啊。”

骆思恭听过林延潮的清名,心想大凡清官都要经过这么一番纠结,于是他道:“部堂,你我兄弟一般情份,这时候就不要推脱了,大家有福同享,你若不拿,又有谁敢拿,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弟兄们喝西北风吗?你就当帮帮我们吧。”

林延潮轻咳了一声道:“林某的意思是……好吧,不过如谦以及弟兄们都出力甚大,你们也切不可亏待自己,否则我心底过意不去啊。”

骆思恭听了林延潮这话,如同拨云见日一般,顿时容光焕发。

骆思恭当即道:“我们几个不过是卖气力的,哪里能分多少,只要……只要宗海兄手指头里露一点,随便划拨一些就是了,总之你占大头。”

林延潮道:“诶,不行,不行,这样的事林某办不出来,还有陈矩陈公公你考虑到了吗?”

骆思恭满脸堆笑道:“多亏了宗海兄提醒。”

林延潮道:“陈公公听说是不爱钱财的。”

骆思恭道:“诶,陈公公那边我尽力去谈就是”

林延潮点了点头。

当下骆思恭走到陈矩面前当即低声道:“事情成了。”

陈矩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古今君子皆爱财,林三元也不例外,此事不出咱家意料。”

骆思恭笑着道:“公公,真是神机妙算。”

而那边林延潮等了一阵,骆思恭方才回来当即擦了一把汗道:“宗海兄,陈公公已是答允了。”

林延潮讶道:“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骆思恭笑着道:“诶,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陈公公偏偏就不喜欢这些金的银的,就喜好些书籍古董字画,这些又不能吃又不能用……诶,宗海兄放心,这些东西都包在骆某身上,总之砸锅卖铁也要叫他满意就是。”

林延潮笑着道:“如谦兄,真是没有你办不成的事,这一次若你不在林某恐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骆思恭闻言哈哈大笑,然后一脸郑重道:“宗海兄,咱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一会咱们出去,别让陈公公看得我们如此亲近,以免他多心。”

“当的,当的。”

三人重新碰头,这时候气氛已是不一样。

陈矩负手道:“骆大人此事咱家反复思量,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啊。”

骆思恭连忙道:“陈公公,你可不能出尔反尔,骆某好容易才说服了林部堂。”

陈矩长长叹了口气。

屏退左右后,三人就坐在堆满金银的大木箱子上,而左右墙上燃着的火把照着一屋子的金银。

骆思恭拿起账本道:“初步抄点共计有三百七十三万五千六百三十二两七厘三分。”

林延潮知道这也是官场上的规矩,就如同税赋上报都要精确到厘分,用此来表示经手官员的清廉-丝毫不沾。

陈矩道:“张鲸真是贪啊,冯保当年也不过一百多万两银子。冯保掌权十几年,张鲸不过七年而已?”

骆思恭道:“张鲸此人是罪大恶极,不过骆某想过了,这抄没的数额最后要上禀朝廷,公之天下。这张鲸不同于冯保,是圣上亲政后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将三百多万两都报上去,此举不仅令圣上伤心,也让陛下的面上不好看。”

林延潮道:“不错,咱们为人臣的,当分君之忧,那么依骆大人之见,应报上去多少呢?”

骆思恭沉吟不语,陈矩道:“咱家也是没什么经验,想听听两位大人的高见。”

骆思恭道:“两位大人,依骆某看来还是不宜超过冯保为上,不如就上报一百六十三万两。”

陈矩轻咳了一声。

骆思恭道:“下面将多出的两百一十万两分作三份。部堂大人取一份,陈公公取一份,骆某取一份,当然陈公公不喜欢金银,骆某可以换成别的。”

陈矩道:“骆大人办事公允,咱家自是放心。”

骆思恭笑着道:“至于骆某这一份,用来打点上下,还有这一次跟来办差的弟兄们,大家卖了力气,上下都要沾些甜头也是雨露均沾。”

林延潮道:“这怎么让骆大人一个人出,从林某这七十万里拿出二十万两给底下人分一分。”

陈矩道:“这怎么好意思。”

林延潮笑了笑道:“林某已向皇上辞官,用不了这些银子。”

但见陈矩目光闪了闪。

骆思恭拍腿道:“部堂大人,真是够豪爽够义气,也好,这二十万两骆某拿来打点张诚,以后他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还兼提督东厂,咱们三人仰仗他的地方还多着呢。”

陈矩也点点头道:“二十万两会不会太少?不如咱家也拿出二十万两来,包括也叫他满意。”

骆思恭笑着道:“太多了太多了,也好,还请两位放心,此事骆某一定给你们办得妥妥当当的。”

陈矩点了点头。林延潮却道:“骆大人办事公道,林某当然是放心的,说到这里,林某还看中一物!”

林延潮主动让了二十万两,骆思恭当然要投桃报李笑着道:“大家是自己人,不要见外,林部堂看上什么尽管开口!”

林延潮伸手点了点头,那装满文书的箱子当即道:“我要此物。”

陈矩,骆思恭都是神情一凛,骆思恭问道:“请教林部堂,这是何物?”

林延潮道:“张鲸曾交待,他掌管东厂时手上有不少官员的罪证,这些东西,我料的不错,应该就装在这个箱子里。”

骆思恭,陈矩对视了一眼,露出踌躇之色。

骆思恭犹豫道:“林部堂,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物关系甚大,若是皇上要张鲸收罗的,我们查抄的又没见到此物,不会让皇上起疑心吗?”

陈矩也道:“骆大人所言有理,林部堂要其他都好说,唯独此物不可啊,万一查出我等就都是死罪。”

见二人一并反对,林延潮脸上的笑容已是敛去,屋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陈矩,骆思恭此刻不由揣测,林延潮是否要翻脸。

林延潮看了二人一眼,用手拍了拍自己所坐的箱子问道:“两位请想一想,吞没这些罪证是死罪,难道吞没两百一十万两银子就不是死罪了吗?”

“两位,我实话与你们说这箱子里涉及到的要员,既有各地抚按,藩臬,也有在朝三品以上大员,我等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得罪。若是交给皇上,你们或许还能脱身,但林某干系就大了,以后就无我容身之地了。”

陈矩,骆思恭闻言也觉得此事确实难办。

骆思恭是锦衣卫,陈矩是太监,得罪了这些文官事情不大,但林延潮不同了,他就是文官,一旦他把此事捅出来,那些大臣不会找骆思恭,陈矩的麻烦,但却会找林延潮的麻烦。

骆思恭道:“我等也是体谅林部堂的难处,但是其中可否再商量一二,看看有无更好的办法。”

林延潮深吸了口气道:“这样吧,林某再拿出三十万两银子,交下两位朋友,若将来林某有东山再起之日,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扶持,两位有什么难处大可向林某开口。而今日之事只要我们三人任何一人不漏口风,谁也不会知道。”

骆思恭目光闪了闪,看向了陈矩。陈矩轻咳一声。

骆思恭道:“多谢林部堂仗义,这倒不是钱不钱的事。”

林延潮道:“若是两位还为难,林某也没有办法了,今日之事唯有公事公办。”

骆思恭拍腿道:“陈公公你看如何,林部堂待我们,真如再生父母一般,不如就按林部堂之前说的办。”

陈矩沉思半天也是道:“好吧。林部堂这箱子归你了。”

林延潮点点头,当即打开箱子,但见箱子里确实书信,账册。

他随手一翻看了几个人名字,然后从墙上拿了火把直接往箱子里一丢。

“林部堂你这是……”

陈矩,骆思恭二人都是大惊。但见箱子里纸张不过片刻已化为灰烬。

“林部堂你这是?”

“好,烧的好,一切都干净。”

“不留首尾,皇上追查不到我们身上。”

陈矩大笑,骆思恭一副放下心来的神情。

陈矩问道:“林部堂冒昧的问一句,这是不是申先生的主意?”

林延潮笑道:“陈公公想哪里去了,林某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好了,林某说话算话,今日之事,只要能烂在肚子里,以后大家就在一条船上。”

陈矩,骆思恭对视一眼,然后一并道:“正是如此。”

当下数日之内,张鲸家尽被抄没,余党也在被锦衣卫拷打追赃之中。

然后林延潮,骆思恭,陈矩三人回宫向天子复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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