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伊尹周公之事

“君侯啊,臣去一趟蜀中,算是明白了,为何昔时司马错说秦惠王伐蜀时曰:取其地,足以广国也;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

秦始皇三十八年, 阳春三月,从巴蜀风尘仆仆赶回襄阳的“巴郡守”陆贾,正站在黑夫面前侃侃而谈。

他张开双臂,比划着道:“成都是一个大盆地,千里沃野,土肥民殷,货贝充溢。其地多盐井,且严道、邛都出铜,武阳、南安、临邛、江阳则出铁, 每年市税,几与田租相当。”

总之这地方富得流油,只是交通不便,钱粮往关中运成本太高,反倒是以船舶东出大江,到南郡更方便点——前提是运气不要太差,别在三峡船毁人亡。

打了大半年仗后,南北两个政权财政都有些吃紧:北秦的君臣饮鸩止渴,在各种违诺加赋,惹得怨声载道。更为了调集关中粮食去南阳,宣布关中三百里不得食新谷,据说,咸阳米价已贵至一石千钱了!

北伐军也好不到哪去,南方底子薄, 还得养十来万大军, 虽有萧何在后统筹,但吃完秋收粮食后,为了节省军粮,黑夫都得带头喝粥。

于是开春后,随陆贾一同到来的蜀郡钱粮,给他们回了好大一口血,这下不担心青黄不接的时节,无粮可食了。

而“被联姻”的巴氏,也在源源不断出人出钱,大量巴人加入北伐军,随吴臣北上汉中,利用擅长山地作战的优势,与数倍于他们的关中兵打得难解难分。

除了财政,在战略上,巴蜀也给黑夫带来了丰厚的回馈:蜀郡守常頞派兵占据葭萌,击石牛道;巴郡赵佗、吴臣率军出米仓道,配合南郡,三面夹击下,汉中已摇摇欲陷。

这也是黑夫将春季攻势的重点放在汉中的原因。

问完军政财政,黑夫喝了口水,问道:“常頞何时将公孙俊送来?”

公孙俊,便是扶苏长子,被秦始皇送去邛都,胡亥派使者去,想要将其毒杀,但却被常頞保护。

陆贾道:“常頞言,公孙年幼,受不得惊讶,不如等北伐军夺取咸阳,还于旧都后,再直接送过去……”

他提醒黑夫道:“君侯,蜀地隘塞,南跨邛都,北阻石牛,西即氐羌,隔以剑山,穷险极峻,此独守之国也,常頞虽响应北伐军,但不论军政,都自成一派,不可不防啊。”

黑夫冷笑:“怎么,常頞不老实?”

陆贾摇头:“这倒不是,眼下北伐军渐渐占据优势,常頞是知晓形势的,但就是不让蜀郡出全力,他还是在为自己做打算啊。”

黑夫颔首:“我知之,不过,巴蜀汉中本为一体,若三郡皆有,倒是绝佳的割据之地,但一旦失其一,这自守之势,便被破坏,无法长久,常頞是个聪明人,既已选择,不至于做糊涂事。”

他顿了顿,复问道:“你在成都时,看公孙俊此人如何?”

陆贾叹息道:“小小孺子,才十岁,但却被各种变故,彻底吓傻了,总冲着人笑,呆呆愣愣的,臣让人暗暗试探过,不似作伪。”

“可悲啊。”

黑夫长叹:“扶苏当初,就这样舍他而去?”

“这不是我印象中,长公子会做的事。”

黑夫总有种感觉,扶苏,不会就此沉寂……

陆贾却不关心扶苏,拱手道:“君侯进入关中后,欲拥立公孙俊为新皇帝?”

黑夫不置可否:“我否定胡亥,不承认他,等当真进入咸阳后,已诛伪帝,想要得到秦人认可,还需要一面旗帜。”

或者说,傀儡!

“按照你的说法,公孙俊,反倒是最合适的……常頞想必也乐见其成吧,那样他就有拥立之功了。”

陆贾肃然:“敢问君侯,拥立公孙俊为帝,然后呢?”

“欲行伊尹、周公之事乎?”

……

对陆贾的问题,黑夫却不置可否。

“伊尹、周公,不是儒生极力推崇的么?”

陆贾道:“身为儒士,陆贾自当极力推崇,但身为人臣,陆贾却不推荐君侯效仿此二人。”

他再拜道:“请君侯让臣细说伊尹、周公的下场。”

“世人皆言,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德,於是伊尹放之於桐宫。三年,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

“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於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褒帝太甲,称太宗。”

讲完伊尹故事的第一个版本后,陆贾却话音一转。

“不过,除此之外,臣还听说过另一种说法。”

“有人说,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也。伊尹即位,放太甲七年。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乃立其子伊陟、伊奋,命复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

黑夫听完,顿时乐了:“陆生,这不是法家之言么?怎么从你一儒生口中说出来了?所以你认为,后者为真,前者为伪?你是要否认《书》?”

陆贾笑道:“孟子言,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孟轲虽然有许多话不中听,但此言,臣却深以为然。”

“我信了你的鬼!”

黑夫心中腹诽,他曾听张苍吐槽过这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听上去,是泛指读书不要拘泥于书上或迷信书本,常被引用。

但这其实是断章取义!

孟子的原话明明是:“我对于《武成》这篇文章,信里面的二三句话就行了,至于其他?根本不值得相信!仁人无敌于天下,周武王以至仁伐至不仁的纣王,商卒倒戈,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武成》上,为何会说牧野之战血流漂杵呢?真是胡说八道!”

这明显是只信自己主观看法,不信客观记载了。

对自己的论点有利就信,不利就不信,甚至当没看见。

呵,跟后世的论坛喷子好像没啥不同。

但轮到讲另一个人故事时,陆贾又对古籍记载信之不疑了。

“周公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

“六年,周公制作礼乐,郊天地,望山川,师旅不设,刑格法悬,而四海之内,奉供来臻,越裳之君,重译来朝。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群臣之位……”

说到这陆贾一顿:“然此时,却有人在在成王面前,说周公有意篡位,不利于成王。成王将信将疑,周公为了避嫌,不得已逃到楚地。直到后来,成王翻阅库府中收藏的文书,发现在武王生病时周公愿意代死的祷辞,这才派人将周公迎回来……”

“故伊尹放王,为太甲所杀。”

“周公摄政,为成王所疑。”

“臣遍观史籍,发现自古幼主继位,待其成年后,秉政之臣,纵然做了许多功绩,然不为其君所疑者,寥寥无几。除了伊尹、周公外,齐闵王疑孟尝君、秦昭襄王疑穰侯魏冉、始皇帝疑吕不韦,皆是如此。”

虽然这三个人,自己就不干净。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故为君侯计,伊尹、周公不可效仿也!”

不推荐做伊尹、周公,那陆贾认为,黑夫该做什么呢?

那个答案就在他口中,呼之欲出!

但这儒生知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说话藏一半,竟点到为止,不再言语。

等陆贾走后,黑夫无奈地笑了笑。

“不止是为我计,也为你自己,还有所有北伐军功臣将士计罢?”

……

手下人的小心思,黑夫还不知道?自起兵至今,拐弯抹角劝进的人,可不止陆贾一个。

从举兵的那一刻起,黑夫便走在一根独木桥上,两侧是万丈深渊,尸骨累累,猛兽潜藏其中……

回头?那是不可能的。

前方有人阻拦?就算是你最不想与之为敌的人,也不得不将其推下去!

想要顺利走到对岸,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好在黑夫有南郡旧部,以及萧何、韩信、陆贾一众新招揽的能臣,可为佐助。

但众人,并不是死的工具,而是有自我意识的人。

是人,就会有欲望。

有人想一展才干,不负平生所学。

有人想壮大学派,在未来朝堂占据一席之地。

有人想光宗耀祖,多得封赏田地。

有人想宰执天下,亲自操刀,割一割天下的肉。

有人想封侯拜将,衣锦还乡,成就青史留名……

实现这些夙愿的前提,是北伐军赢得这场战争。

于是,旧部、新臣,众人的无穷欲望,联结在一起,变成了黑夫身后那只有力的手,推动他向前迈步,加速跨过战争的深渊,朝胜利前进!

对手下人的诉求,黑夫必须尊重,必须照顾,必须理解。

这就是现实,丝毫幼稚不得,无视众人欲望者,必将为其所抛弃。

哪怕黑夫,也不例外!一旦发现你无法满足其欲,说不准,那推手,就会变成黑手!

但在谨慎满足众人欲望的同时,黑夫还得当心。

因为这股力量,也会有意无意地,试图操纵黑夫,频频诱导,让黑夫往他们期望的方向走!

越往后,背后的推力就越是猛烈,那时候,你或许已分不清。

究竟是自己在带着他们前进呢,还是被迫匆匆往前,一旦停步,便被臣僚们推得踉踉跄跄?像个戴上桎梏的刑徒!

他们一边推,嘴里还说着:“皆是为主君计,为主君子孙计……”

对战争功臣们而言,黑夫爬得越高越好,最好一脚踹下始皇帝后人,自己坐天下,他们获得的报偿和利益,才能最大化,并得到保证!

“可黑夫啊,你可千万别忘了,自己是谁,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独处帐中,黑夫喃喃低语,自问自答。

“记得啊。”

走出帷幕,春日的暖阳照了过来,让黑夫眯起眼睛。

“我要做秦始皇帝的……”

“‘继业者’!”

……

PS:这是昨天的,咕咕咕。

(本章完)

第853章 逐君侧之恶人

“君侯夙兴夜寐,前线事无大小皆亲览焉。所啖之食,日不过数升。这样下去可不行,每日饮药用饭还得按时……”

同一时间的宛城,王贲仍听着医者的絮絮叨叨,却只问了他一句话。

“老夫还能活多久?”

医者立刻站起身来, 后退数步,小心翼翼地说道:

“君侯食少事烦,再如此下去,恐不能久。”

王贲点头:“病入膏肓了,对么?不能久……是多久?”

“君侯……”

“说!”

医者只好如实回答:“多则半年。”

“少则……数月?”

“数月?是一月,还是三月……”王贲摇了摇头,让医者退下。

“不够啊……”

秦军现在已转入守势,光抵御叛军和群盗的同时进攻都很费劲,要扫平叛乱, 要击败奸猾的黑夫和勇猛的项籍作战,数月哪够?

几年都不够!

“但若只做那件事,却是够的!”

王贲定了决心,唤来咸阳宫谒者。

“请谒者立刻去咸阳回复陛下。”

“王贲,会立刻回朝!”

……

长史甘棠才从穰县前线巡视归来,却发现宛城气氛不太一样,士卒们收拾着各自的兵甲行囊,数百辆车乘也套上了牲口,一副远行的架势……

甘棠不由大骇,立刻赶到一身便装,正欲乘上安车,前往关中的王贲面前,下拜道:

“太尉,这是要做什么?守了大半年的南阳郡, 难道要放弃么?”

“若无南阳为蔽, 挡在关中和叛军之间的,就只剩下武关了!”

王贲却不看他:“陛下有召,老夫要回朝一趟。”

甘棠愕然:“我军虽一时小挫叛军、群盗, 但局势仍不算好,将者三军之胆也,此时此刻,太尉岂能离开前线?咸阳这是乱命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太尉切不可行,更何况,以太尉的身体……”

风烛残年的王贲,能否走到咸阳去,尚是一件未知数。

王贲叹了口气,屏退众人,只留甘棠在安车上,与其促膝密谈。

“甘棠,你是王贲看着长大的,我也不瞒你。”

“我此番归朝,是因为想通了一件事。”

甘棠心中一惊:“什么事?”

王贲指了指车外,又指了指车内:

“攘外,必先安内!”

“在我看来,黑夫虽已起势,实不过肘腋之疾,项籍来势汹汹,亦只是是腠理之病。”

“咸阳的乱象,才是大秦的心腹之患!”

“凡战法必本于政胜,不管我军在前线如何英勇作战,取得的胜势,都会被咸阳的胡来葬送掉。”

王贲咬着牙,固执而坚决:“陛下身边有奸佞,在蒙蔽他,倒行逆施,滥杀忠良,我请陛下诛之,今上却于心不忍,李斯也尸位素餐,那奸佞赵高得以继续掌权,甚至都图谋到老夫身上来了!”

甘棠已是听呆了,只道:“世人皆知太尉乃秦之柱石,咸阳再糊涂,也不至于……”

王贲却道:“冯氏亦是辅政之臣,先帝肱股,不也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族灭了么?咸阳的奸佞能做第一次,谁知会不会做第二次?”

“眼下,我若只身而回,在咸阳等待我的,会不会是李牧的结局呢?”

王贲记得父亲说过,他一生最难对付的对手,便是赵将李牧。

李牧的战绩十分耀眼,他曾大匈奴,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使单于奔走,不敢近赵边城,秦朝一统后,将李牧入祭靖边祠,实至名归。

而李牧任赵国大将军那几年,更以一己之力,扭转了赵国败局,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将桓齮,受封为“武安君”。

更夸张的是,王翦为秦将攻赵时,李牧以弱势兵力,让王翦找不到任何破绽。

最后还是李斯建言,对赵国实施反间计,派间谍给赵王迁宠臣郭开不断送金帛,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赐死……

据说,李牧右手残疾,他拔剑自刎却够不着自己的脖子,最终只能口衔宝剑,把宝剑顶在柱子上撞柱而亡!

与王翦齐名的一代名将,最后竟落得这般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王翦打完这一仗回到咸阳后,便对王贲感慨:

“战时看似难分胜负,但向使李牧为秦将,而我为赵将,则必是牧胜我败!”

兔死狐悲,所以王翦才对后背安全十分重视,在秦始皇令其灭楚时,多购田宅以消皇帝疑心,也让那些谗言失效。

作为王翦的儿子,王贲自然明白这点。

敌在咸阳宫,这仗,没法打!

“总之,彼辈一日不除,忠良有旦夕之虞,前线将士也难以安心作战。”

王贲望向西北方:“所以我要回咸阳去!”

“逐君侧之恶人!”

……

逐君侧之恶人,也就是清君侧,甘棠知道,其实早在春秋,就有人打过这个旗号了。

“晋卿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中行寅与范吉射,斥之为君侧之恶人也。”

王贲眼下的局势,实与赵鞅颇为相似,都是内部有乱,外部有战,李斯好似当年的知氏,守着都城,名为秦相,实则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坐视赵高蒙蔽胡亥,胡作非为。

作为秦之太尉,天下兵马集于手中,王贲的确有做成这件事的底气。

“前线大军尽皆奉我虎符行事,王离也在上郡将兵五万,只要假借回朝为名,控制武关,调数万大军入关中,沿途从商淤到灞上,数百里间,各地中尉、卫尉军,多为王氏旧部,不会对我有所阻拦。”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郎卫军,在赵高手中,若他挟持陛下,我便投鼠忌器,不过咸阳之中,当有许多对赵高不满的百官大臣,公子宗室可为内应,郎卫内部,亦有许多人会倒戈相向……”

在王贲计划里,顺利的话,这次政变,可以兵不血刃!快刀斩乱麻,让叛军和群盗无机可乘。

甘棠却委婉地说道:“太尉,我担心的不是过程,而是之后的事。”

王贲理所当然地说道:“之后的事?自然是公布赵高之罪,让廷尉御史以具五刑诛之,必能大快人心!”

如此,便能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陛下呢?”甘棠却直指矛盾中心。

王贲收敛了笑:“陛下本质是好的,他天性聪慧,否则也不会被始皇帝看中,只是被奸佞所误……”

只要除去奸臣赵高,再效伊尹训太甲,圣天子自然能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甘棠却没这么乐观:“若陛下不改呢?太尉当如何做?欲行废立之事乎?”

“这……”

王贲愣住了,此事在王贲看来,不过是女婿不听话,妇翁小小教训他一顿。

甘棠更进一步:“不欲废旧立新,那么,欲效仿伊尹、周公,摄政称王乎?”

王贲大怒:”陛下欲封为为王,老朽尚且不从,何况自立?王贲忠于大秦,忠于始皇帝,绝不会自立为王!”

“这是自然。”甘棠又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太尉久病,若此事之后不幸逝世呢?届时李斯已退避下野,各郡动荡,叛军群盗骤至,谁可为将、相,收拾残局?”

“公子将闾和子婴皆贤,可为丞相,而吾子王离掌军,虽难以收复失地,但至少可保有关中,维持秦社稷不灭……”对未来,王贲也就这点指望了。

“下吏明白了。”甘棠朝王贲肃然下拜:

“通武侯啊,甘棠冒昧直言,仗打到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北方已失其二,占着的,只剩下一个地利,还有勉强维持的正统名分了……”

“但太尉若悍然兵谏,实是带头否定了这层正统啊!一旦李斯、赵高之党做困兽之斗,开关引贼而入,则关中地利也将失去,太尉此举,恐会导致大秦社稷,加速崩塌!这就好比病入膏肓,体弱不堪,但还能勉强吊着命,这时候一剂猛药下去,病人,极可能一命呜呼!”

“再者,这种事,不做到底,必留下隐患。可做到底,行废立之事了,便是以人臣之身,讨天子之罪,大秦皇帝尊严,荡然无存!”

“太尉这样做,在天下人看来,与黑夫打着靖难旗号,行叛逆之事,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别!”

王贲张了口,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老人家愣在当场。

半响后才喃喃自语道:“我真是老糊涂了。”

世事总是在变,人总是在迷茫,有时候,你好似看到光明,下定决心,迈步向前,但却又在半道陷入动摇,犹豫。

本欲在灯枯油尽前有所作为,最后得到的,却是发现事不可为的绝望!

“是啊,老夫这样做,纵然本心不同,但在旁人看来,与黑夫,又有何区别呢?”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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