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一章 「恨」

第263章 二百六十一章·「恨」

「怎么可能算了。」

苏明安极为平淡地回了这么一句,语气中无悲无喜。

影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关闭直播。

苏明安手指一动,「啪」地一闪,直播间里还在狂骂水岛川晴的观众一瞬被全部踢了出去。

「你不就是想支配翟星吗?」影说:「……我坦白告诉你吧,这种事情,从掌权者的位置上慢慢晋升也能做得到,没必要刻意追求全部完美通关。」

苏明安沉默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他说。

「这是可以猜到的事情。」影说:「掌权者是最高阶的特殊身份,一路晋升上去,这种愿望,并不算什么——况且你本身已经拥有了支配翟星的力量。一年结束,没人打得过你。」

苏明安没说话。

影说的没错。

他现在的实力,其实已经有点凌驾于众人之上。

支配一个国度,甚至之后支配一个星球……结合他掌权者的身份,都是可以做到的事。

但问题是,

问题是……

……但他的愿望,

从来,就不是什么,支配翟星啊。

就在他短暂沉默的一会,影的目光也开始缓慢变化。

墙壁的时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时间在一秒一秒过去。

「嘭——!」

一声巨响。

木门被单手扛着大剑的青年一脚踹开,他的手上,拎着一个被斩断双手双脚的女孩。

「大哥,我把这玩意砍断了手脚,副本果然没有再重置了。」

莫言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股杀气。

他在进门时,身上也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血气,剑刃上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手中女孩空荡荡的身躯也拖出了大片大片的血流。

「我现在算是明白,大哥为什么一开始要杀铃奈子和庄国这两个家伙了……恶心,真恶心。她居然能够远程杀死冬雪……」

莫言不清楚冬雪死亡是因为吊坠爆炸,但他知道冬雪的死亡应该是铃奈子引起的。

不然,上一次副本重置前,她不会疯了一样朝他们冲来。

「她引爆了冬雪的吊坠。」苏明安语气极淡:「她是水岛川晴。」

他已经去过了夏洛阳的办公室,得到了他的提醒,此时说出铃奈子是水岛川晴也不突兀。

莫言的神情愣了一瞬。

一向崇拜榜前大神的他,此时神情彻底冷了下去。

「弱成这样的水岛川晴?」莫言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可是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对方制服住了。

苏明安蹲下身,和瞪着他的水岛川晴对视。

「我已经明白了,水岛川晴。」他说:「你引爆炸弹的前提——是要有四肢吧,而且,还有距离限制。」

水岛川晴盯着他。

她的眼里有着痛楚,但更多的是漠然。

「你已经输了,苏明安。」她说:「虽然不知道之前你是怎么看出我的,但吊坠永远会定时爆炸……你不可能见到副本第三天的太阳。」

苏明安笑了声。

笑得令水岛川晴有些头皮发麻。

「你知道吗,水岛川晴。」苏明安说:「你的无限次复生给了你无限引爆吊坠的机会,但也会带给你无限的痛苦。」

水岛川晴瞳孔紧缩。

「……我在第五世界时,学了不少用刑的方法。」苏明安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一抹漆黑的泯灭在指尖显现:「继莱恩之后,你变成了我的第二个实验品。」

他按住她的左脸颊,而后轻微灌注法力值。

「啊——!」

尖锐的惨叫声响起。

苏明安收回手。

水岛川晴被腐蚀出一个小洞的脸颊,此时缓缓淌出乌黑的鲜血,她似乎很想遮住她的脸,但一条细蛇一般的血流依旧从她恐怖的圆形伤口里缓缓流下。

「就算你这样对我,吊坠也会在第二天爆——」她嘶吼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的手指再度按了上去。

水岛川晴的惨叫再度响起。

苏明安的手指,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缓缓移动到了她的眼睛前。

「……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想。」苏明安说:「人可以恨一个人到什么程度。」

「……你,你等等,别,别……」水岛川晴盯着离她眼睛不到三厘米的漆黑指尖,全身都开始颤抖。

鲜血大面积从她空荡荡的躯体流出,即使她的生命力很顽强,现在也开始虚弱下来。

他将手指缓缓按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苏明安看着面前漂亮女孩的眼睛缓缓下陷,看着那眼眶里面流下色泽暗沉的血。

「——苏明安!你——你真是不要名声了吗——你当着全世界的面这么对我——」

苏明安闭上双眼。

「……不。」他轻声细语地说:「相反,他们只会觉得高兴——因为他们自然而然,已经代入了我的视角。」

在面对水岛川晴恐惧和愤恨的目光时,他笑得很坦然。

「绝大多数的他们……那些在我直播间里待着的观众们,他们已经习惯了,从我的眼睛里看世界。」

「他们已经习惯于,站在我的立场上思考一切。」

「他们不会怀疑我的任何话语,不会怀疑我的任何意图。」

「——因为他们一路看过来,我做的事情,永远是对的,我走的线路,永远是成功的。」

「所以。」他笑了笑:「……他们会渐渐放弃思考,跟随着直播间这个大群体,成为其中自然而然的一份子。」

「因为只要看着,什么都可能获得,什么都可能发生。」

「那么思考,便成为了无意义的事情。」

「极端的声音善于牵制整体的走向,使开放的世界被分割成一块块独立的空间,使所有人各归其派。」

「而现在。」他轻声说:「我成为了他们之中最极端的声音——我成为了这个数亿人环境下,唯一能自由行动,自由发声的个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水岛川晴。」

水岛川晴的眼神,渐渐透出恐惧。

「——即使他们不愿承认,善于用戏谑的网络用语发泄他们的不满和差异。」苏明安说:

「但在大方向上,这几亿人与我永远统一。」

「聚光灯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我的方向,我的一切话语,都会被传达明确——而大众的意志、理念,也会随着从众心理和依附心理而被自然带动。」

「他们渐渐习惯于眼神永远跟随着我。无论我说什么,他们只能倾听。无论我行动如何,他们只能观看。」

「而有的时候……仅仅是一个意义最模糊的词语,都能拥有最强大的影响力。」

「我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思想上的灯塔——而他们永远与我息息相关。」

「几亿人的目光啊……在以前的世界里,都没有规模这么庞大的平台。」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想传达些什么,都是种极其容易的事——包括对你们这些什么古武世家不利,或是号召大家抵制你们,或是发布希么世界性的全民命令……」

他说着,顿了顿。

在再开口时,那笑容更明显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那么害怕,所以才那么想要除掉我吗?」

「……你真可怕。」水岛川晴的话语都在颤抖:「苏明安……不能再让你这样洗脑下去了。你绝对不能,绝对不能成为所有人的统治者!」

「洗脑。」苏明安说:「这就是你们对我的定义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水岛川晴咬牙切齿:「疯子一样——你自己还感觉不到,你真以为自己是合格的领导者吗?」

「如果这个副本没有你,我本来不至于如此。」苏明安说。

「……你在夸我?」水岛川晴愣了愣。

「我还是在骂你,水岛川晴。」

水岛川晴牙齿都在打颤。

尽管她的耐痛能力再强,失血过多也让她的力气在渐渐消失。

她渐渐说不出话。

她所幸闭上眼,不再理会苏明安。

反正到了第二天,副本还会重置,她还能活过来,只要不解除会爆炸的吊坠,对方迟早会被她拖死在这里……

这样想着,她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好像是被打了什么东西。

冰凉的液体注入进来,伴随着蚂蚁般啃食着她的剧烈痛楚,她全身一个剧烈颤抖,整个人如癫痫一般颤抖起来。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她心中显现出些不好的预感。

「强生剂,迅速回复血量的药品。」苏明安放下手中的针。

「我们继续吧。」他说:「你看,你还有一只眼睛。」

水岛川晴瞪大了眼。

那在灯光下显得面色惨白的青年,此时在她眼中就和恶魔没什么两样。

看着那根手指缓缓靠近,她猛地一抖,惨叫出声:「——别,别过来!」

「潜伏那么多年,就硬气点啊。」苏明安说。

「——我告诉你怎么解除冬雪的吊坠,你,你别再过来了——」水岛川晴语声都在抖。

苏明安笑了笑。

「我原以为你是个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复仇者,没想到连一分钟都没撑到。」他说。

水岛川晴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话语:「……」

「没听清。」苏明安伸出手。

「……那个吊坠!吊坠后面有一处暗扣,按住的同时往两边用力拔,就可以断开了!」水岛川晴立刻加大了语声。

苏明安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毫不停留地,继续按了下去。

「啊啊啊——!」水岛川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伴随着黑血的流出,她的另一只眼睛也消失在了眼眶里,整张脸看上去无比恐怖。

「我,我明明已经说出来了——」她痛苦地哀嚎。

苏明安:「不信。」

他说着,收手,手指按上了她的右脸颊。

「求你,求你,不要——」

少女极为凄惨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远远地传到走廊之上。

而站在一旁,抱着剑的莫言,嘴巴已经成「O」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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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已经看傻了。

从苏明安开始靠近水岛川晴,开始说出那番话开始,他就陷入了呆滞状态中。

他完全无法想像……那么恐怖的话,是从大哥嘴里说出的。

……是为了吓唬水岛川晴吗?

可是他怎么听着,也开始害怕起来了?

「莫言。」

他在这里站着,就听见大哥叫他。

「哎……哎!」他连忙应了一声。

「你去冬雪房间,把她带过来,按照水岛川晴说的,解除她的吊坠。」苏明安说:「解除不了,或是吊坠又炸了……我就再来一次,没关系。我的法力值很充足,足够在她身上开几百个口子,不用害怕她骗我。」

「哎,好。」莫言抹了把汗,转身就跑。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大哥这么凶残的时候……以前他在家里看父亲对待那些地牢里的囚犯时,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水岛川晴缩在地上。

她的黑发如水蛇一般融在血里,整只身体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苏明安。」她仰着头,极为艰难地说:「你已经被这个副本逼疯了。」

「应该还没。」苏明安说。

「不,你应该庆幸你现在是疯了才对。」她咧着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因为如果你没疯都能表现出这个样子的话,那你就已经完了。」

苏明安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呢?」他轻声说着。

水岛川晴沉默。

「……应该不止是恨吧。」苏明安说。

水岛川晴依旧没作声。

「特殊身份之间的竞争?」苏明安问着:「类似——杀了我,你就晋升为掌权者,这种竞争?」

水岛川晴身子一抖。

血液从她的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中流出。

在灰白的色调里,像一场正在上演的恐怖片。

二百六十二章 「可是你在哭啊」

第264章 二百六十二章·「可是你在哭啊」

让副本难度提升到一个如此离谱的程度,让水岛川晴一早就将冬雪的命脉完全把握。

……这样的情况,只会出现于难度最高的,类似于「身份竞争」一样的任务上。

正是因为这种竞争与掌权者有关,她才能拼到这个地步。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时仇恨也不会长久。

唯有利益永恒。

苏明安看着像是默认了的水岛川晴,再度轻轻叹了口气。

掌权者身份必然不简单。

根据当时,第三世界结束时,主办方单独与他见面,单独邀请他的情景来看,这本就是个地位极高的特殊身份,还是唯一的。

结合主办方当时说的「升维」话语,水岛川晴那么渴望它,也是正常之举。

就像影之前说的,像「支配翟星」这样的事情,当掌权者晋升到一定境界后居然也可以做到。那么这个特殊身份,必然与普通的身份不同。

——这是一个地位极其特殊的身份。

「原来如此。」苏明安轻轻说:「这就是你这么执着的原因。」

……无论怎么说,还是因为内斗。

即使不是因为单纯的仇恨,这种为了某种身份而处心积虑想要拖死他的行为……

也蠢。

蠢过头了。

「……那我能够停手吗?」水岛川晴轻轻说。

苏明安眯着眼睛。

「世界不允许我停手了。」她说:「……你根本不懂,苏明安。」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也不存在语言上的沟通困难。」苏明安说:「你可以尝试让我懂。」

水岛川晴闭了闭眼。

失去的双眼在强生剂的帮助下已经开始生出些组织,她面部的伤口也开始愈合,那血肉生长的画面在此时看上去格外恐怖。

在再度睁开眼时,她的眼里已经有了些许神采。

「我的愿望,你不会理解的。」她说:「——我要将我的姐姐,将全人类,从这种被游戏统治的世界里,解脱出来。」

苏明安原本带着笑的神情,微微僵硬了。

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脊背都开始出汗。

但很快,他便强行压下这些反应。

「你说什么?」他面对着像狗一样的水岛川晴,语气极轻地说。

「目光无知又短浅的人们,不会理解我的行为。」水岛川晴说:「从小接受世家教育,我明白忍辱负重,也明白破而后立。

……而就算我在第五世界失败,我依然被给予了再起的机会。

只要在这里拖死你,完成我的任务,成为最高特殊身份的玩家,不断晋升,我就能拥有,将所有人都救回来的机会……

而世界不允许我停手,我连后退一步都不能。

退路已经被堵死了,被我自己堵死了。

——除非能在这里,拖死你。否则等待我的,就是失败。

……像现在一样的失败。」

苏明安甚至以为他听错了。

他微微愣着,如海涛一般的震惊吞没了他,一股极为难言、五味杂陈一样的情绪在他胸中酝酿。

他的喉咙像沙漠一样干涸,嘴里仿佛着了火,一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头栽倒过去的念头。

水岛川晴在告诉他——

一直处处为难,险些把他拖入死循环,将他的希望完全斩碎的她,

让他数次死亡,险些把他逼到主办方那头,险些将他逼疯的她,这样的她,竟然在告诉他——

她这样做,这样处心积虑,要杀死他,将他一同拖入地狱的原因——

——竟然与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完全相同。

……她居然也是想要救回她的星球,她的家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她居然也是在想赎回翟星。

「……」

苏明安近乎于喘不过气。

但他与水岛川晴之间不同的是,他将他的真实想法完全隐藏,而她却是直接地说了出来。

……她甚至于主动求助主办方,让他们给她这样一次机会。

但没有回档,无法试探的她并不知道,主办方是怀揣着怎样的恶意,对待着像她这样拥有解救翟星想法的人。

所以,她便被主办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去面对他。

去成为他的磨剑刃,去成为他的垫脚石。

苏明安一时有些头晕。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头脑,他的眼前满是不断浮动的暗色幻觉。

他难以形容这种感觉。

……他一直在孤军奋战,自始至终都在孤军奋战。

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可以沟通,真实的想法必须要用自私的话语掩盖。

他以前也想过,在这场游戏里,也必然有着和他抱有相同心思的人,只是他们注定无法彼此交流。

在这样的世界里,他们注定彼此会是一座座孤岛,只能抱着各自的理想,各自而战。

但现在……有人明确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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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孤岛之一。

但不同的是——她似乎不理解其中的危险性,甚至于傻到在这种情况下说了出来。

他几乎是想拽着她的衣领,告诉她——她如此针对他,像自毁一般要杀了他,只是一场愚蠢至极的「撞车」行为。

但此时,正在面对着这种无知的同胞的他,必须对此嗤之以鼻。

他必须用着最为恶意的话语,批判她。

「有意义吗?」

苏明安的神情凝滞片刻,便重新挂上了笑容。

面对着与他想法一模一样的水岛川晴,他笑得极其讽刺。

「解救翟星?水岛川,你是要存心和主办方作对?」

「——怎么会是作对!你居然还在笑?有什么好笑的!」水岛川晴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她咬着牙,情绪极度激动:

「——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就算它现在没有意义,我也正在赋予其意义!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把有姐姐在的那个家园解救回来——」

「就算晋升为掌权者的最高级别身份,你以为就能完成这种事情了?」苏明安冷笑一声:「谁答应你的,你自己幻想的吗?」

「我求过主办方——他们承诺过我的——」水岛川晴嘶吼着:「我绝对,绝对能把家乡赢回来,至少,绝对不能落在你这种人手里——」

苏明安的笑容更加真实了点。

……他似乎,似乎,是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除了全部完美通关之外的全新道路。

他或许应该感谢这个疯狗一样的水岛川晴。

「那要幸亏你失败了。」苏明安说。

「苏明安,你对我的一切,一无所知。」水岛川晴盯着他,忽然冷静下来:

「你的见识太短浅,经历太少,你从未体验过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痛苦,也没有体验过家族被夺的耻辱——要是之前,我只能怪你想不到赎回的这一点,而现在,拒绝了赎回家园,依旧选择要支配整个世界的你,自私至极。」

「你想否认我的一切?」苏明安说。

「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水岛川晴盯着他:「你能够理解些什么?你又拥有些什么?」

她新长出的眼睛里面墨一般黑,像还未染上半点尘埃过,但边缘那乌黑的血却鲜明至极。

眼角含血的她,眼神一时冷得惊人:

「苏明安……你永远只会站在小人的角度看问题,只是一个经典的,一时获得滔天力量的底层人物——你心中没有丝毫的大义,对权利的渴望已经淹没你了。

从你刚刚成为第一玩家,献祭玥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心中自私至极。

为了一个名号,你能冷眼看着同伴去死,你能毫无顾忌地抢夺他人的东西。

像孩童拥有了核武器,你的理想水准与你的实力完全不匹配。

……而我,我们这些人,见过的,经历的惨剧,比你多得多。

无论是我,还是我姐姐,甚至是爱德华,艾尼,阿道夫……他们的眼光,经验,看见的世界,都比你要好得多。

你不过是——

一时幸运的小人物。

被主办方关注的小人物。

走了狗屎运的家伙。

本来是个学生的你,苏明安,为了一点眼前小利向同胞挥刀的你——你太不配了。」

苏明安听着水岛川晴字字泣血的话。

他能理解她的话语,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确实是绝对的敌人,而又没有因为她的话而表现出半点的感化,

但他无法原谅她的行为。

……但凡,她能多思考一点,也不至于将她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她太蠢了,蠢又天真。

就像一腔热血的少年漫主角,以为努力就能成功,以为大声嘴炮就能让他「幡然醒悟」,以为只要她努力潜伏那么多年就能有好结果……

但其实,她面对着的,正在唾弃着的最大boss,其实自始至终与她目的相同。

……而她一直都不会知道这个真相。

因为这个BOSS也同样地,平等地,爱着她所爱着的那个世界。

苏明安笑了笑。

他像是在出演一出滑稽的舞台剧,在对着自己的理想疯狂批判。

「说得好听,但太过天真了,水岛——赎回你的家园,然后呢?

你无法拥有绝对的支配权,无法拥有最强的实力。

你握有重兵却不使用,握有力量却弃之不顾。你无知地与主办方作对,而后落到今天这个结局。

你做出选择之前,就应该清晰地明确胜率与结果。

你理应知晓,一头热血,或是单纯的对姐姐的爱,不会成为你成功的理由。

——你从未真正与命运抗争过,而只是输给了你最瞧不起的人。

你听好了。」

他对着地上的水岛川晴,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根本不行。」

「你谁都救不了。」

「继续下去也没有结果,没有人能凭着赎回翟星这么个可笑的理由赢到最后。」

「你的热血会被磨灭,你的激情会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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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通过了极度简化极端的思考方式,将所有意见都上纲上线,将其变成了令人敬仰的大义。」

「——在这期间,你什么也没学会,只学会了全然肯定自己,全然否定对手。」

「而尊严这种东西,丢了第一次,就自然而然会有第二次。」

「你看,只是在我的一时威逼之下,不到一分钟,你就再度抛弃了尊严,梅开二度,像条狗一样趴在我的面前,像你当初一样。」

「你所谓的理想一文不值,你十几年的坚持毫无意义。你口中的意义——也远远没有意义。」

「赎回家园这种事,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人类不可能反抗主办方,也不可能逆他们的意。」

「规则是掌权的人的角度考虑的事情,而你违背了基本的游戏规则。」

「你根本是在自取灭亡。」

「你将坚持和毅力看作进步,将大义看作自己的美德,以为公平的规则下,你能从「游戏」这个制度中争取到一切,做一个硬核的,推翻棋盘的玩家。」

「——但你根本就不明白。」

他缓缓起身,看着深渊般的长廊,看着缓缓走过来的莫言,看着他手上拿着的吊坠,轻声道:

「水岛川,你需明白,在游戏中,玩家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卑微,最需要顺应规则的存在。

……

而你终将一无所有。」

「……」听着他的这段长话,水岛川晴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崩溃的裂痕。

她在颤抖,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她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她似乎极想凭空伸出一双手将他的脖颈捏碎。

错愕、痛苦、悲伤、失望……这么多的情绪,从她的心头潮水般涌流而过。

「幸好你关闭了直播,说了这番话。」她哑声道。

「那你被我感化了吗?」苏明安问。

「绝不。」她沉默片刻,坚决道。

「很遗憾。」

「……因为我的道路已经到此为止了。」她说。

苏明安的眼神动了动。

「无法杀死你,无法阻止你,我的退路已经被我自己封死。」水岛川晴说:「我只有这一次机会,而我失败了。」

「……」

「作为失败者,等待我的,就是消失,就是死亡。」她说。

「……」

「苏明安,你很傲慢,傲慢至极。」她说:「其他人没能看出来,但我在你的这段话中,已经充分听出了你的傲慢。

就算最后,你成功支配了一切——你也不可能让这片土地重获新生。

你已经被完全同化,你已经对人类该有的底线和情感完全无感。

你根本已经,不算人类。

从真正意义上,你已经顺应了这个游戏——你成为了真正的第一『玩家』。」

她说着,语声越来越哑,声音也越来越淡。

像飘在云间般,她含着含混的话语,嘴角淌血,说出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恭喜你。」

苏明安闭了闭眼。

在他再度睁开眼时,他看见面前失去四肢的女孩的躯体,已经完全倒落在地。

污血染地图般铺在她的身上,她闭着双眼,沉默着,像一面漆黑的墓碑。

他的手轻微地颤了颤。

……人类何时才能真正主宰自己。

不装疯卖傻,不摇尾乞怜,不用为了防止真实意图地暴露,而活得像奴隶和狗。

不称职的先驱者死在他的眼前。

隔着一层可悲的障壁,他们的理想无法相通。

而即使是这样愚蠢的同胞……在倒在他面前时,他依然能听见她灵魂的震颤。

稀缺且宝贵。

愚蠢又天真。

而他会亲手结束这个游戏。

在九个月之后。

他擡起了头。

他看见了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惊愕的莫言。

「莫言,怎么了?」

他以为他们这段有些惊世骇俗,放出去能够吓坏整个世界的话,被莫言听到了。

「大哥。」莫言迅速靠近他:「你没事吧。」

苏明安知道莫言大概是听见了。

不过他觉得莫言是值得信任的人。

对方连命都交给他了,好几次。

「没事——有人说过,不断奔走于自身利益的人,才是最有动力,也最有理想的人。」

苏明安说到这里,露出了极为灿烂的笑容:「……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

莫言看着他。

莫言在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注视着他,像看着一件奇异的物什。

「……大哥。」

……

「可是你在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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