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0138【林冲是杨志的小弟?】

别扯什么青年时热血正直,二十多岁的秦桧,已经擅于察言观色了。

这跟他的家世有关,其父是个选人官,在山区做过两任县令。估计也没捞到多少油水,就此一命呜呼,母亲带着他跟弟弟投奔舅父。

常年寄人篱下,还教村塾补贴家用,自身又颇有才华,秦桧自卑自傲且市侩自利。

他在当乡村老师的时候,估计没少被熊孩子折腾,愤而留下两句残诗: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

就连赴京赶考的随从,都是从舅舅家借来的。

此时此刻,交谈之间,秦桧已在认真观察。

他觉得朱铭应该是大户子弟,虽然穿得普普通通,但身上带着宝剑、铁枪、铁锏和弓箭。

加之朱铭说的是“西语”,多半属于将门子弟——将门子弟也能考科举,种师道就是先恩荫当武官,又考试改做文官,一直都拥有文官身份。

再看李含章、白崇彦和令孤许,一个个都穿得不错,想必也是有些来头的。

不管如何,先结下善缘。

抱着结交的心思,秦桧回房放下行李,拿出一些零食,跑去挨个敲门。他首先敲的是朱铭那屋:“成功兄,这是从江宁带来的果脯,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多谢阁下让出客房。”

“好说。”朱铭并不多言。

秦桧属于敏感细腻之人,察觉到朱铭的疏远态度,下意识认为这是世家子弟的高冷。

于是,他随便聊了两句,便去敲开别的房间。

这货刻意结交,说话也好听,李含章、白崇彦、令孤许都对他印象颇佳。

白胜寄养马儿回来,朱铭顺手把果脯扔过去:“南方来的东西,你们尝尝鲜。”

白胜快速打开纸包,跟石彪围着桌子坐下,大快朵颐的吃着零食。

瞅了瞅屋里的床,睡两人没问题,睡三人就太挤了,白胜说道:“大哥睡床上,俺跟石头打地铺。”

“好,等过了元宵,就有空余客房了。”朱铭没有矫情。

众人旅途劳顿,囫囵吃了些干粮,便倒头呼呼大睡。

“嗙嗙嗙!”

大清早,李含章就在门外喊:“大郎,出门吃东西了,今天要好生逛逛东京!”

朱铭洗漱完毕,吩咐道:“石头,你在客店守着行李,等会儿给你带吃的回来。”

“好,俺等着。”石彪点头说。

朱铭只带一把宝剑出门,下楼与众人汇合,秦桧那厮居然也在。

先在城外溜达一圈,很快便看到小吃摊,还有块“一律十五文”的木牌子。

“便在这里吃吧。”令孤许提议道。

摊位旁有许多小马扎,李含章搬来一张坐下:“每人来一份,我请客!”

这是各种内脏下水煮成的早餐,心肺小肠居多,并没有大肠。或许放了什么粉进去,汤汁显得浓稠,还附带一小碗米饭。

白胜很快把米饭干完,低声取笑:“东京人就是不行,早饭也少得很,哪能填饱肚子?这价钱也贵,下水值什么,十五文钱能在西乡买几大碗米饭。”

朱铭笑了笑:“再来几碗饭!”

秦桧那边慢条斯理的吃着,好奇打量薛道光,又问陈渊:“还没请教先生大名?”

陈渊说:“陈渊,南剑人。”

秦桧常年住在江宁(南京)乡下,并未听过陈渊的名头。

老陈只在福建和苏杭一带有名,去别的地方讲学,都是先报老师的名号,然后再报叔父的名号,这样才会有人把他当名儒招待。

“原来是陈先生当面,久仰大名。”秦桧睁眼说瞎话。

吃过早饭,又打包几份,还多要了米饭,众人溜达着回客栈。

东京可以慢慢逛,摆摊却得抓紧时间。

按白崇彦的说法,元宵节期间摊位紧俏,商贾们早就花钱买下了,不可能让举人免费摆摊。所以,刨开元宵节灯市那几天,考试前只剩十天左右用来卖货。

大家都带着货物,绕城来到南边,从戴楼门进城去。

行不多远,便见蔡河两岸,全特么是摆地摊的士子。

国子监、太学、武学,这些学校都被蔡河环绕,士子们觉得此地有文化气息,就算做生意也不会丢脸。

“那边有空位!”白胜嚷嚷道。

众人互相推辞,最后猜拳决胜负,令孤许把摊位给占了。

行走一阵,陆陆续续,大家都找到空地。

朱铭铺上一层麻布,将干香菇倒在上面,又摆出朱院长特供的百年灵芝。

秦桧就在旁边不远,这货卖的是私盐。

明显私盐更好卖,因为价钱很便宜,许多开封市民,专门溜达到这边来买盐。

隔壁摊位的士子正在看书,朱铭随口说道:“在下洋州朱铭,阁下家乡何处?”

那士子放下书本:“林勋,贺州人。”

草,原来是“老乡”!

朱铭父子自称是广西人,这林勋恰好也是广西来的。

朱铭往他摊位上一瞅,好嘛,果然属于土特产,各种兽皮兽骨,另有一些团茶。

林勋似乎性格内向,只说一句,便继续看书。

随着时间推移,摆摊士子越来越多,把蔡河两岸都挤满了,少说也有好几千个举人。

买东西的市民也多,这里价钱便宜啊。

“伱这香蕈怎卖?”一个顾客问道。

朱铭同样在看书,白胜负责卖货:“八十文!”

“多少?”顾客没听明白,因为白胜的口音太重。

“八十文。”白胜比划道。

顾客摇头:“太贵了。”

白胜急道:“不贵,这是干货,不压秤的。”

顾客骂骂咧咧走开,大概在说白胜穷疯了之类。

不多时,又来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腰间还悬着一口宝刀。

汉子问道:“这是几年的灵芝?”

“少说也有百年。”白胜瞎扯道。

汉子又问:“多少钱?”

白胜说:“三百贯。”

“却当俺是傻子。”汉子连连摇头。

朱铭忽然出声:“阁下的刀不错,刀鞘是蟒皮的?”

汉子笑道:“你那剑也不错。”

“可否借刀一观?”朱铭问道。

汉子拔刀出鞘,却不交到朱铭手里,只那样自己拿着。

朱铭凑近了瞅瞅:“百炼钢刀?”

“差不多。”汉子颇为自得。

朱铭问道:“阁下是军士?”

汉子自嘲道:“俺叫杨志,穷丘八一个。相公是应考举子,随身带着宝剑,看来文武双全。”

听着此人自报姓名,朱铭仔细打量,脸上也没有胎记啊,青面兽的绰号想必有假。

又有两个汉子走来,其中一个说:“杨大哥还没买盐吗?我俩都买齐了。”

汉子介绍道:“这两个是俺兄弟,一个叫林冲,一个叫孙立。”

额……朱铭脑子有点混乱。

这豹子头林冲、病尉迟孙立,咋就在东京跟青面兽杨志相识?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是东京的大头兵,后来被派去押运生辰纲时,十二人还结拜为兄弟。而且由杨志做大哥,李进义(卢俊义原型)是二哥,林冲属于三弟。花荣排老五,柴进排老六,张青排老七,徐宁排老八,关胜排老九……(出自《大宋宣和遗事》)。

朱铭忍不住多看林冲几眼,很想问问他家中是否有个漂亮娘子。

但观其穿着,就知不是有钱人,八十万禁军教头就更扯淡。

“各位都是好汉,我就便宜便宜,五十文一斤尽管拿去。”朱铭说道。

孙立喜道:“这价钱好,便来十斤!”

林冲扯了扯孙立的袖子:“这些读书人,大老远也不容易,给俺们便宜价钱,买两三斤便是了,莫要耽搁他做生意。”

“林兄弟说得在理。”杨志拍板,一人买走一斤。

看着白胜上秤,朱铭感觉有些滑稽。

自己穿越一场,千里迢迢跑来东京,就是给梁山好汉们卖香菇的?

好汉们还没离开,陈渊开始做法……嗯,开始讲学了。

他专挑人最多的地方,站在保康门桥的护栏上,虚空拱手说道:“在下陈渊,南剑人,近日若有所悟。什么是道?百姓日用即为道……”

生怕买东西的百姓听不懂,陈渊还详细解释:“老百姓衣食住行,都蕴含着大道。这便是《周易》里所说,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孔夫子的学问是高深的,同样也是浅白的,乡下老农也听得明白……”

首先被吸引的,是在桥边摆摊的士子,他们像看猴戏一般盯着陈渊。

“那是默堂先生,我们南剑州的大儒!”有来自福建的士子,一眼就将陈渊认出。

于是乎,福建士子们都不看摊了,把地摊交给随从处理。

福建也属于科举大省,附近的士子还挺多,他们纷纷围过来听课。

陈渊讲学,必须兼顾士子和百姓。

一会儿引经据典,一会儿说大白话,深入浅出的讲解我本、道用、方矩三论。

而且大量举例,时而讲物理小常识,时而讲伦理小故事。

社会伦理关系,也属于百姓日用。

初时看猴戏的各省士子,也渐渐被那套理论吸引,不时引用圣贤经典来质疑。

陈渊都逐一解答,展现出超高的经学功底。

讲到后来,有士子干脆询问经义,完全跟讲学内容不相干,只把陈渊当成免费的经学老师。

杨志、林冲等大头兵,也站桥边听得津津有味。

不到半个小时,便造成交通堵塞,保康门桥完全被堵死。

(本章完)

第144章 0139【麻烦上门了】

来自广西那位林勋,此刻也合上书本,盘腿闭眼聆听着讲学。

他爷爷林景渊,白首穷经,十二年前才考中进士。他幼时住在泉州,是随父亲移居贺州的。(《绍宋》里的小林学士林景默,便是林勋的三叔公,此时已经六十多岁。如果能遇到赵九,估计都七十五六了,该叫老林学士才对。)

陈渊所讲的内容,林勋非常认同,他甚至更激进!

秦桧也听得入迷,渐渐往人群中挤,一直挤到最前面。

士子们都是来应考的,皆为全国翘楚,一个个自负才高八斗。“我本论”符合他们的心气儿,“我”才是国家之本,“我”能辅佐君王开创盛世!

老百姓则更喜欢“道用论”,因为那符合他们的利益。

“方矩论”则人人都认可,觉得自己这把尺子是方的,那些欺压他们的尺子是弯的。

“散开,都散开,莫要挡道!”

穿着青衫制服的城管来了,他们隶属于街道司,唤作“街道司兵”,顺便还兼职环卫工和消防员。

这些老兄,平时也就欺负一下小商贩,而此时聆听讲学的,却是应考士子和开封市民。

扯开嗓子吼了半天,根本没人理睬他们。

无奈之下,城管只能求爹爹告奶奶,尽量疏通一条道。

然而并无卵用,却见有富商乘轿路过,也被陈渊的讲学内容吸引,直接让仆从把轿子停在原地,彻底将河边道路给堵死。

陈渊如此受欢迎,不仅仅是他讲的东西,还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大儒,会直接在街边向大众讲学。

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大部分市民都在看热闹!

努力尝试半个钟头,城管们彻底放弃。

反正还有别的桥梁可以通行,河对岸也没有被堵塞,着急赶路的行人可以绕去别处。

足足讲了两个小时,陈渊也没法讲下去,因为提问的越来越多。他刚说出一句话,就有十多人提问,此起彼伏的声音如同置身菜市场。

“真大儒也!”林勋感慨。

朱铭笑问:“林兄赞同此番言论?”

林勋说道:“朝堂诸公,多庸碌之辈。我等士子,正该奋起而匡扶社稷,今日骤闻‘我本’之论,仿佛洪钟大吕震荡人心!”

朱铭故意说:“我大宋繁花似锦,颇有丰亨豫大之象,哪用得着匡扶社稷?”

“糊涂!”

林勋批评道:“汝只看到繁花似锦,哪晓得大宋已危机四伏。”

朱铭问道:“哪里危机四伏了?”

林勋说道:“一在农,二在兵。今农贫而多失其业,兵骄而不可驱驰,是以饥民窜卒,类为盗贼。农不兴,兵不盛,哪来的丰亨豫大?”

朱铭笑问:“该如何解决呢?”

“当复井田之制!”林勋猛地来一句。

朱铭差点被闪了老腰,问道:“井田制怎恢复?”

林勋详细阐述:“本朝不禁兼并,骤然恢复井田制,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可择抛荒之地,或是向地主赎买,将土地分给农民。一个男丁,可分田五十亩。有田的大地主,不准再买卖田产。失地农民与游惰之人,让他们去耕种土地。赋税也要降,正赋该降为什一之税。将十六个男丁编为一井,百里之地有三千四百井,这就能收税粮五万一千斛、收税钱二千缗。每井有士兵两人、马一匹,便可得士兵六千八百人、战马三千四百匹……”

林勋越说越起劲,估计早就有这种想法,连钱粮兵马的数据都计算好了。

朱铭听了半天,这特么哪是恢复井田制,这是要恢复隋唐的府兵制!

南宋初年,林勋还真是这样给朝廷献策的。

估计赵构也觉得太离谱,把他扔去桂州做节度掌书记,眼不见心不烦。

听他说完,朱铭问道:“阁下家里有多少田产?”

林勋说道:“不多,只千余亩。”

他的泉州老家,主宗富裕得很,又是做生意又是积田产。

但林勋父子已经移居贺州,还真没有多少田产,他爹主要是以经商为主。

朱铭又问:“若有良田万亩者,禁止他们买卖土地,这些人会轻易就范吗?”

“该抓就抓,该杀就杀!”林勋咬牙切齿道。

朱铭再问:“世家大族,多与地方官吏勾结,地方官吏会听朝廷的吗?”

林勋愣了愣,说道:“先整顿吏治,把贪官污吏按律处置!”

朱铭感到很欣慰,虽然这人在瞎扯,但至少思想激进啊。

就怕想都不敢想,那才叫一潭死水。

估摸着快到中午,朱铭决定去喊外卖,让食肆把吃的给大家送过来。他对白胜道:“下午涨价,有人再来问香蕈价钱,便说200文一斤。”

“上午不是卖80文吗?”白胜迷糊道。

朱铭说:“上午问价的都没几个,卖80文诱人买回去,把街坊邻居引来。来这边买东西的,主要是买盐、买布,连买茶的都很少,不低价吸引定向客户怎么行?”

“那有人问为啥涨价,俺该怎么说?”白胜问道。

朱铭道:“就说物以稀为贵,我们不是已经卖出去三斤吗?越往后面剩得越少,所以价钱才要涨。”

白胜挠挠头:“还能这样做买卖?”

“管它呢,实在卖不掉,就一股脑儿卖给酒楼。”朱铭是来体验生活的,就没成心做买卖赚钱。

拢共百十来斤干香菇,全部卖掉才赚几贯?

之前卖得便宜,纯粹想早点卖完,结果发现问价的都少,干脆提高价格慢慢等呗。

朱铭跑去帮朋友们喊外卖,送餐小哥还没来,却来了几个国子监的人。

国子监和太学,就在这附近,陈渊讲学两三个小时,不惊动他们才怪了。

国子司业陈询、国子监丞高述,带着几个老师,默默走到人群之外。

听了一阵,高述迷糊道:“这是哪派学说?”

陈询也没搞懂:“不晓得。”

两人都是蔡京提拔的新锐,学问也有,毕竟进士出身。

但一二三等进士都不是,学问着实有限。

北宋时期,没有严格区分甲乙丙科,主要还是划分等级,多数时候有五等进士,有时候还能冒出六等进士。情况混乱得一逼,历史学家也理不顺,就连苏轼的甲第都众说纷纭。

宋仁宗宝元年间之前,进士科甚至使用淘汰制。

第一场考诗赋,如果不过关,直接宣布淘汰,接下来几场别来考了。

陈询和高述继续聆听,还是没搞明白。

他们身后一个国子监老师说:“此人我认识,南剑士子陈渊,其师唤作杨时,修的是伊川之学。他的叔父,是陈瓘。”

“洛学传人?还是陈瓘之侄?”

陈瓘把蔡京得罪狠了,洛学也是蔡京的眼中钉,这不是送上门的讨好机会吗?

陈询闻言顿喜,随即做出愤怒状:“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东京传播洛学,快快告之开封府尹,把此人抓起来听候发落!”

高述问道:“这事归开封府管吗?”

“就算开封府不管,盛章也会管。”陈询说道。

“确实。”高述表示认可。

盛章是现任开封府尹,为了钻营不择手段,他绝对不会放过讨好蔡京的机会。

蔡京上台之后,下令禁绝“元祐书”,也就是禁绝洛学和蜀学。就连程颐都被迫搬出洛阳,高调宣布不再讲学,让四方求学士子别再来了。

这玩意儿当然禁不住,除了官方学校查得严,私立书院谁去管啊?

放在以前,也没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东京传播“禁学”的,现在居然不知道该让谁来抓陈渊。

开封府尹盛章,此刻没有坐堂,正在听道士讲经。

来自山东的道士王老志,面对一堆官员权贵,道法正讲得天花乱坠。听他讲道法的,有皇亲国戚,有文官武将,甚至有内侍太监,足足两百多人坐在那里。

一个开封府的佐幕官,蹑手蹑脚进来,走到盛章身边耳语。

盛章眼睛发亮,起身拱手,猫着腰离开。

这货点齐府衙差役,亲自带人杀向蔡河边,气势汹汹大吼:“抓人!”

士子和百姓正听得津津有味,被那些官差吓得连忙避让。

秦桧也慌张跑开,生怕自己遭到牵连。但又觉得丢脸,退后几步便停止,观察其他士子是何反应。

陈询、高述二人,跟盛章交流几句,然后齐齐指向陈渊。

“此人妖言惑众,快快抓起来!”盛章大喊。

令孤许和白崇彦离得最近,双双将陈渊护住,李含章、闵子顺等人也在往这边赶。

陈渊问道:“我在此传播圣贤学问,难道这里犯法吗?”

盛章冷笑:“朝廷禁绝元祐书,你在此宣扬洛学,难道不是犯了王法?”

陈渊和朱铭早就商量好预案,此刻反问:“谁说我传播的是洛学?我传的明明是舒王(王安石)的新学!”

国子监丞高述上前呵斥:“尔还敢狡辩!”

陈渊指着朱铭:“此乃吾之首徒,让他与你们分说,我却不屑与宵小争辩。”

朱铭的科举兼经是《周易》,想要考得好,就必须看王安石的《易义》,用《程氏易传》来答题百分之百完蛋。

陈渊对朱铭非常了解,知道他贯会诡辩,是应付突发情况的最佳人选。

“你又是谁?”高述问。

朱铭朝北边拱拱手:“吾乃洋州八行士子、谢绝陛下征辟的朱铭朱成功!”

现场轰然,特别是赴京较早的士子,在开封混迹多日,都听说过朱铭那八首诗词。

就算没听说过朱铭,此刻得知他曾拒绝征辟,也都报以崇敬的目光。

国子司业陈询仔细打量几眼,说道:“圣人征辟也敢回绝,看来必是狂妄之辈!”

朱铭说道:“在下才疏学浅,恰好兼经《周易》,便用舒王的《易义》来证明,陈先生今日所讲属于新学。总不会,尔等连新学也禁吧?”

已经跑过来的闵子顺,闻言忍不住看向陈渊。他们这派不是洛学分支吗?咋又变成新学了?

白崇彦也是一脑袋问号,这学派还能反复横跳?

以前当然不行,背叛师门很严重的。

现在却可以,因为蔡京把学术圈彻底搞成浑水了。

不管是哪派的,都得用新学答题。不用新学,勉强也行,但不能跟新学观点有冲突。

于是很多士子先学新学,中进士后再投洛学或蜀学。即便是洛学弟子,也要避开本派理论与王安石的矛盾,否则就很难考上进士。

甚至出现如此情况,太学学生白天学王安石,晚上偷偷看二程和苏轼。

地方上,学派分得很清,因为没人管。可在东京、官学及考场,早就是一片学术混沌状态,陈渊和朱铭正好浑水摸鱼。

陈渊微笑站立,等待着朱铭的表演,道用派扬名的时候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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