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306.我有个想法……

饭局结束,王忆说道:“喝酒不开车,喝酒不行船。”

然而没人听他的。

庄满仓上车跑了。

天涯三号顶上的探照灯亮起,稳稳地行驶回了天涯岛。

他们必须得今晚回来,因为家里人都在挂念着。

确实如此。

此时月牙弯弯,天涯岛上晾着昏黄的灯火,码头上的灯亮着,好些人家的灯都在亮着。

码头上蹲着不少人,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担忧的看向远处海面,每当有船出现,便有人期盼的站起身去看。

再失望的蹲下。

终于一道探照灯光出现在远处海上,王状元跳起来大叫道:“我爹他们回来了,绝对的,这就是咱渔船的灯光!”

天涯三号停靠码头,好些妇女老人赶紧上来问:“都回来了吗?”

“有没有谁出事呀?”

“一个没少是不是?大义大义,你那里怎么样?”

王东义没出声,问话的妇女一下子提心吊胆了。

这时候王东峰叫道:“大义哥喝醉了!”

妇女先是一愣后又大喜并大怒:“什么?老娘在这里担惊受怕,这狗草的竟然喝醉了?你们不是去抓坏分子了吗?怎么喝酒了?”

“肯定是抓到了,这肯定是喝的庆功酒。”凤丫说道。

大胆嘿嘿笑:“还是我媳妇机灵,对,我们把人都抓到了,县里领导请我们喝了一个庆功酒,这家伙喝的是啥你们知道吗?西凤酒!”

码头上的汉子们听到这话羡慕的叹息。

西凤酒啊,这可是老陕出产的名酒,他们几乎都是只听说过而没有喝过。

这顿饭确实是庄满仓请的,王忆按照一人五毛钱的标准来收的费用。

他们下船之后王向红还要去一趟金兰岛,得把黄庆两口子送回去。

相比天涯岛上灯火朦胧,金兰岛则漆黑一片。

只有一点月光洒在岛上,好歹能照亮路。

相比天涯岛码头上热热闹闹,金兰岛码头上冷冷清清。

连狗都没有。

黄庆对王向红说:“王支书,以前都说你们队里穷、落后,我们队里人拿你们队里说笑话。”

“可我现在看出来了,就你们队里好,我们队里不行!”

王向红打了个饱嗝,他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对于自家生产队如今的光景,他万分满意!

等到他回到码头上的时候人群还没有散,王忆被社员们围在中间,要求他把这次抓诈骗犯的行动说一遍。

王忆主讲,其他人负责帮腔,笑声一阵又一阵,很欢畅。

王向红停靠渔船后没有下船,直接在船头坐下了,叼起烟袋杆笑眯眯的看着人群欢腾。

王东方跳上船来,问道:“爹,你怎么不让大家伙赶紧回去睡觉?我以为你回来就赶人哩。”

王向红说道:“不用着急,撩海蜇撩的差不多了,明天给大家伙放半天假,上午都歇歇,这几天可累坏了。”

王东方撇撇嘴:“爹啊,你太小气了,才放半天假?放一天假吧,这几天睡不够,早出晚归的,回来还得做三矾,真是太累了,就想睡觉。”

王向红怒视他:“你就知道睡睡睡,你真是个觉迷!”

王东方拔脚就走。

老头子又发疯了。

歇一个上午其实是王向红为王忆着想,早上要上工大喇叭就得响,王忆睡觉轻,听见喇叭声就被吵醒。

这样今天累到现在,那明天王忆肯定得睡到日上三竿。

王向红是知道,王老师也是个觉迷,是个睡精。

后半夜还挺好,下了一场小雨。

朦胧细雨。

王忆醒来后雨水早停了,这场雨不大,但对于缓解外岛旱情多少有点帮助,所以社员们还挺开心。

再一个立秋早过去了,再过几天到23日就处暑了,这样现在下的雨就是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天气要渐渐转凉了。

王忆起床出门,秋雨之后海上清风徐徐,天空中还有阴云残留,连续两个月的烈日终于羞答答的藏起来了。

草木上凝有雨珠,晶莹透亮、清澈澄净。

水珠慢慢的落下来,有的汇聚在山顶石头的小凹地里,然后就成了一片小水洼,倒影了秀气的天与海、草木与人。

王向红看他出门招招手,说:“教师宿舍还有我家里的厕所都修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忆说道:“厕所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王向红笑道:“现在可好看了,你先吃早饭,吃完了我领你去溜达着看看。”

有老人上午过来打一杯酒解解馋。

王忆卷了一张鸡蛋饼,然后在学校菜园摘了个绿辣椒,辣椒屁股摘掉往里点一溜的豆瓣酱,这样把辣椒卷在鸡蛋饼里咬着吃。

又香又辣又清新,非常美味。

他给老人们打了酒又一人送了一片五香豆干。

这一片豆干足够支撑老人们喝完这杯酒,而一杯酒一片豆干,他们能喝一个钟头!

王忆吃过早饭擦擦手跟王向红去教师宿舍。

恰好林关怀正在这里安装电闸,他说道:“王老师,你们这里要用大功率发电机的话那得家家户户搞一个电闸了,这样方便保护电路。”

王忆说道:“该弄那必须弄,你是专业人士,你做主就行了,我们该买什么或者该出多少钱说一声……”

“什么也不用买,钱也不用出,我出。”林关怀爽快的笑道。

王向红急忙说:“林技术员你这大清早也喝酒了?喝醉了?这什么话?”

林关怀说:“支书,我清醒着呢,你们队里电路都走好了,只要家家户户加装个电闸就行了。”

“电闸不贵,我买了送给你们生产队,就当感谢王老师帮我考上心仪大学的礼物。”

“你昨天可带了不少礼物来呢。”王忆说。

林关怀笑道:“那算什么?比起你指导我复习帮我考上大学这件事,它们什么都不算。”

“何况,我和大刘后面还要待在你们岛上跟着王老师学习呢,到时候我们要吃你们大灶,早就听说你们这里学生日子过的好了。”

王向红笑道:“你们去我家里吃,我让秀芳给你们开小灶!”

他拍拍王忆肩膀,心里更是美滋滋。

生产队平白得了一批电闸。

白嫖,真香。

他们去厕所看了看。

现在厕所修好了,是个小厕所,内外都用石灰抹成了雪白色,然后有个陶瓷蹲坑。

坑位旁边有水桶,这厕所上完之后要用水冲的。

王忆试了试,没什么问题。

王向红叼起烟袋杆对他笑:“我家里现在用上城里的厕所了,哈哈,这是跟着小秋老师沾光。”

这话是实话。

秋渭水用不惯旱厕,她每次上厕所都提心吊胆怕自己不小心摔下去——这玩意儿可就太丢脸了!

不过她不想给人落下一个娇生惯养、脱离群众的印象,所以只能忍着这恐惧去上厕所。

厕所修好,这样教师宿舍的装修工作便结束了,王忆把准备好的台灯放上,一人的书桌上放了一个。

他琢磨了一下又去对林关怀说:“你再给我们生产队一家安装一个插排吧,插排的钱我来……”

“让大刘出。”林关怀截住他的话,“大刘有钱,他一直还想买一块手表呢。”

王忆想了想说:“行,那让大刘出吧,另外我送你们两人一人一块手表。”

“大学生是得有一块手表,不是为了显示身份,主要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时间。”

听到这话林关怀大为吃惊:“王老师,你说的是手表啊?送我们两人一人一块手表?”

王忆说道:“不用这么吃惊,放心吧,我有钱,而且我现在身边好几块手表,都是托朋友带过来的。”

“你们是不知道,我现在干倒爷的生意了……”

“倒爷?”林关怀奇怪的问,“这是什么生意?”

王忆暗暗一琢磨,噢,现在国家还没有实行价格双轨制,倒爷们还没有出现。

于是他自己给简单的定义了:“倒卖物资的爷们,这不就是倒爷吗?不过咱这不是投机倒把,也不是要扰乱市场秩序,只是赚几个小钱来给学生买点肉补补身子。”

林关怀才不管他干什么工作呢,听说他这里有手表便来兴趣了。

这年头年轻人谁不想有一块手表呢?

82年的手表对于青年来说,还要甚于22年的智能手机。

王忆领着他回去拿手表,这个他还真准备好了,床底皮箱里墨镜、手表都不少。

林关怀看见墨镜后也来兴趣了,听说这就是国外生产的麦克镜,他赶紧买了一副。

王忆送了他一根手表,22年买的老梅花,这个时代是新梅花。

林关怀戴上墨镜又戴上手表,给自己整理一下服装站在门口吹海风。

年轻人都有一颗装逼的心。

王忆推销生产队的生意:“等你要上大学之前,我们的服装队差不多会开始卖衬衣,到时候你买两件白衬衣带上,手表、衬衣、钢笔,你这一打扮绝对能成为大学里最靓的崽。”

中午吃饭前,金兰岛这边有船过来,支书黄志武意气风发的踏上了天涯岛。

他直接去了大队委跟王向红打招呼:“王支书,看报啊?又在学习呢?”

王向红放下报纸轻咳一声,说:“是志武支书,这个点怎么来我这里了?家里揭不开锅了?”

黄志武哈哈大笑:“王支书你也变得爱开玩笑了,我家里头一缸的大米,怎么会揭不开锅?”

王向红端起茶杯抿了口禅茶茶水,嗯,满口生香。

他慢慢悠悠的说:“你家里有一缸的大米,但你们队里不少人家里确实揭不开锅了。”

黄志武听到这话不太高兴了,说道:“我们队是大包干不是大集体,我缸里的米不偷不抢,是我用力气赚来的。他们家里揭不开锅,那是他们懒。”

王向红撇撇嘴。

黄志武换了话题,说:“我听说公社电业局有技术员在你们岛上?”

王向红说道:“对,来跟我们王老师学习的,他考上大学了,成为了大学生,然后来向我们的王老师学习,同时请我们王老师帮忙辅导功课,提前为大学的学习生涯做准备。”

说到这里他赞叹一句:“大学生们就是不一样,爱学习,咱们老同志要向他们学习。”

黄志武讪笑道:“学习学习,确实该向他们学习,不过再学咱也学不会电力知识呀。”

“那个你帮我跟那技术员说说,让他去我们岛上一趟,我们岛上也要通电了。”

王向红说道:“呀,好事,恭喜恭喜,你们金兰岛也有发电机啦?”

黄志武昂起头说:“嗯,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潍柴生产的好东西。”

王向红听到这话挺吃惊:“呀,潍柴的发电机?你哪里买的?”

黄志武昂起的头又放下了,低眉顺眼的说:“通过佛海县那边一位领导从他们厂子里买的,他们厂里换了新的生产线,旧的发电机功率不够便卖给了我们。”

王向红昂起了头,问:“哦,买的一台旧发电机,花了多少钱?”

黄志武说:“那边领导是朋友嘛,所以不贵,花了两千块。”

王向红再问:“是柴油发电机?”

黄志武说:“对,是柴油发电机——其实跟你们的那台发电机差不多,不过比你们的新一点。”

说到后面他有点得意了。

王向红再次抿了一口茶水。

心里暗暗的摇头。

这个黄志武啊,死性不改,还是没有个社员干部的样子,他这是买一台发电机吗?他这是弄了个油老虎回来!

不过老支书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现在其他生产队看着天涯岛上通电了都很眼馋。

有电确实舒服。

但问题是如果电是用钱来烧出来的,那还能舒服吗?现在各生产队好些家吃粗粮都吃不饱肚子的户,然后有些人家就要着急用上电?

王向红断定,金兰岛上通电不是一件好事,恐怕会激化社员们之间的矛盾。

他叹了口气去把林关怀叫回来,把黄志武介绍了一下。

林关怀跟黄志武认识,说:“黄支书你去我们单位问过架设电路的事对吧?我听我们所长说来着。”

“如果你们队里要通电,那一切跟天涯岛一样,先设计出电网路线走势图,然后安插电线杆,最后架设电线。”

黄志武干笑道:“要不然你去我家里吃午饭,我酒菜准备好了,到时候咱们慢慢聊聊怎么样?”

这年头公职单位吃喝问题很常见,甚至是个潜规则。

林关怀说:“行,那我先去你们岛上看看情况。”

他跟着黄志武离开,王向红去找王忆,而王忆那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县里。

二十四天的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要进入尾声了,他得去准备参加考试了。

王向红跟王忆谈论T恤售卖工作,现在岛上的人已经买过T恤了,服装队又做出来一百多件,可以去城里售卖了。

王忆说:“这件事让麻六来负责吧,你可以让他在14号的时候去县一中门口摆摊,到时候参加培训的教师们散伙回家,他们手里有钱,也喜欢追求时髦,咱们的T恤肯定能热卖。”

王向红说:“行,那我等今天麻六回来跟他商量一下。然后,还是给麻六一件商品一块钱的提成吗?”

王忆摇头说:“如果按照咱们队里的销售价格来销售T恤,那不能给那么多了,平安结给那钱是因为在咱们手里卖不动了,T恤肯定能热卖。”

王向红急忙说:“对,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这衣服其实不用麻六让咱们社员自己去卖也能卖的好。”

王忆说道:“支书你别急,我话没有说完——咱们T恤对内销售和对外销售不能是相同的价钱,这样吧,让麻六先尽快带上衣服去县里试试水,找一个合适价格。”

“找到合适价格后,将衣服分成两类,一类是让咱们社员自己摆摊慢慢的卖,另一类是在这个价位上提五块钱,然后给麻六提成一元钱,让麻六负责去卖。”

经济上的事王忆做主,王向红没有提出什么意见,记下他的安排便回去了。

下午王忆背着书包、推起小车上学堂。

在县码头下船的时候他又看见了犀牛虾也就是拟蝉虾这种珍贵海鲜,有外地渔船卸下了一筐筐渔船往外卖。

恰好王忆给宿舍里的教师们带凉席推着车,见此他便买了几筐,看到有大螃蟹和大对虾也买了两筐,最终借了一辆大推车一起给推去了大众餐厅。

通过时空屋去22年,他很顺利的将这些犀牛虾交给了邱大年进行处理。

这东西利润挺高的,而且在22年不多见,可以给自家饭店当拳头产品。

同时他让邱大年跟家里父母说一声,进一批劣质布料做点民工西服的半成品,不要高端大气上档次,怎么土怎么来。

他叮嘱说:“你父母九十年代就开始做西服了,他们肯定还记得九十年代时候西服的样子,你就让他们按照那个样子来做。”

邱大年说:“行,不过不好卖啊。”

王忆说:“不是卖,是有人要怀旧呢——反正你让你家里这么做就行了,还有你帮我买一批烧炭的铜锅,有朋友想做老首都火锅生意,我送他点铜锅意思意思。”

在22年安排了采购工作,他洗洗手换了衣服去县一中。

明天就要考试了。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紧张氛围。

王忆进门后给大家分冰糕,然后调侃说:“我怎么闻见了火烧火燎的味道?你们抽烟是不是抽太狠了?怎么?紧张啊?”

李岩京一手拿冰棍吃一手抠脚,说:“王老师你闻见的不是我们的烟味,是县一中礼堂失火的味道。”

王忆听到这话吃惊了:“什么?礼堂失火了?怎么回事?”

大家伙吃着冰糕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有学生纵火,四个学生?五个学生?”

“他们高考失利了,心里很不高兴,他们觉得是学校教的有问题,于是来纵火发泄。”

“还好咱们都在这里学习呢,火焰燃烧起来后徐老师很警惕,第一个发现了火情……”

“对,幸亏徐老师,要不然那大礼堂得烧光,这些学生太狠了,在幕布上倒上了煤油来烧……”

王忆想起了昨晚庄满仓的话,庄满仓说他没睡是因为抓几个纵火犯,还提到了一嘴的‘学生’。

他们当时有诈骗犯要对付,所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聊,没想到是县一中落榜生为泄愤来学校放火。

徐横张开嘴巴进进出出的嗦着冰糕,然后说:“幸亏的不是我发现了火情,幸亏的是他们学艺不精,那几个货竟然自己配制了火药做了炸药包!”

听到这话王忆张开嘴巴……

这么野的吗!

他苦笑道:“我想起了一首儿歌,就是《上学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李岩京立马唱了起来。

王忆摇摇头:“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弦我就跑,回头一看学校不见了……”

听完他的歌声,宿舍里鸦雀无声。

然后哄堂大笑。

教师们纷纷学着唱了起来,黄辉学会后说道:“哎哎哎,这歌回去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在这里不能唱啊——嘿,王老师你是真厉害,真有才!”

王忆苦笑道:“这不是我自己做的词,是我听人家唱的。”

听到这话孙征南警惕的问道:“是谁唱的?这首歌的歌词具有强烈的反动和暴力含义,它会不会预示着什么事?”

王忆说:“应该不会,因为这是我刚上大学那年听到的。”

他这么一说孙征南躺回了床上。

王忆说道:“对了,给大家捎带的凉席我拿回来了,因为咱们买的多,厂商还送了咱们凉席枕套,一套凉席一个枕套,小凉席是小枕套、大凉席是大枕套。”

教师们欢呼一声跳下床,纷纷围上来看了起来:

“呀,这凉席真不赖,你们摸摸,又凉快又细致,一点不夹肉。”

“还有竹枕套呢,这舒服啊,我就是头容易出汗,夏天睡一觉就要湿透一个枕套。”

“老黄你需要个竹裤衩,你睡一觉就要湿一件裤衩。”

“我草,这叫滑精,是病、得治,我们公社的老枪很会治——我草老黄你怎么还打人呢?哈哈哈哈。”

大家伙在打闹,而王忆听到这话后却心里一动。

大码公社的这个教师叫杨晨。

王忆把凉席分出去后又把杨晨拉到一边,问道:“杨老师,你给我说说老枪这个人吧。”

杨晨暧昧的看了他一眼问道:“王老师,你要去老枪那里治病吗?”

王忆催促他说:“我是给徐老师问的。你赶紧说,我不打听老枪的医术,我想知道他为人怎么样。”

杨晨说:“老枪医术行,但人不怎么样。所以他虽然有一手治阳萎的医术可早前在我们公社却扑棱不开,我们公社的人不待见他。”

“后来改革开放了,他便挑上扁担去走江湖,这样慢慢的把名声给打出去了,到了现在他没少赚钱,家里头连二层小洋楼都盖起来了。”

王忆缓缓点头。

明白了。

杨晨劝他说:“我让你去老枪那里看毛病是开玩笑的,你要是真不行别去老枪那里,我听人说有人在老枪那里看毛病反而出现了毛病。”

“只是老枪治的毛病吧,你明白的,男人都不愿意多说,所以有人在他那里吃药吃出毛病但却不会去找他,这才让他逍遥到现在。”

王忆问道:“在老枪那里吃药吃出毛病的是怎么回事?你了解内情吗?”

杨晨摇摇头,但说道:“我有一次听一个学生的家里人说,老枪的药害死过人!”

王忆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杨晨拿走凉席给自己铺在床上,躺在上面开始继续背《中小学教师规章制度手册》。

毛海波笑道:“这凉席真好,躺在上面滑溜溜的还凉丝丝的,出汗侧侧身风一吹就给吹干了,铺着凉席脑子都清醒了一些。”

这话很夸张,里面不无炫耀成分。

但他本意不是为了炫耀,就是买到了一件舒服的凉席心里头高兴,忍不住就把话题放到了这凉席上。

没买的几个老师很懊恼,他们觉得自己不该过于节俭,这几个钱不能节省。

有人便去问王忆:“王老师,你还能再给我们捎一件这凉席吗?”

王忆说:“天马上就要凉下来了,还买凉席干什么?我给你们捎一件毛毯吧,垫着暖和、盖着舒服。”

教师们精神一振,又纷纷来找他问毛毯的事。

不过没买凉席的教师们还是想要买一件凉席,现在是进入秋天了,可秋老虎凶猛,天气依然炎热,再说夏天过去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年还要过夏天。

最后整个宿舍就李岩京和毛海超没买凉席,他们两个家里条件困难,实在拿不出钱来。

但王忆让徐横给他们俩偷偷带了话,等过几天让两人去天涯岛上做客,送他们一人一套凉席。

这两个教师挺可怜的。

王忆在宿舍里闹腾了一阵带上笔记本去找秋渭水。

秋渭水拿到笔记本后很高兴,抱在怀里揽住王忆手臂说道:“白老师跟我说,她把你的小说第一篇送给她一个在出版社工作的同学看了,她同学说你的小说很出色,可以出版!”

王忆微微诧异:“是吗?真可以出版呀?”

他的本意是写给学生们看,没想到还有机会能在这年代出版。

秋渭水开心的说:“当然是真的,这有什么好疑问的?你这么好看的书肯定可以出版——走,我领你去找白老师,白老师特意叮嘱我了,说你回来后第一时间去找他。”

在路上走了几步她又犹犹豫豫的看向王忆,几次想开口几次没开口,整个人纠结成麻花了。

王忆问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怎么了?”

秋渭水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委屈的说:“王老师,你跟白老师不能、不能有不好的感情。”

王忆自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笑道:“你说你这丫头,怎么了,你对我人品这么没信心?你以为我会背着你乱搞啊?瞎想!”

秋渭水一脸认真的说:“我对你有信心,真的!可是我对白老师没有信心,白老师跟我聊起你的时候,她的嘴角是这样的……”

她那红菱角般的嘴角轻轻上挑,眉目一转,眼波流转。

有股子媚意。

王忆倒吸一口凉气,蹲在地上说:“你等等我,我先背一会《滕王阁序》咱们再上路。”

秋渭水害羞的不行,说道:“王老师你你你……”

“我我我,我跟你开玩笑。”王忆站起来哈哈笑。

哥们现在穿了牛仔裤改的裤衩。

秋渭水不高兴的说道:“这时候了你还乱开玩笑,白老师真的对你有意思,我是女人,我能明白女人的心思。”

王忆说道:“你别去明白别人的心思,你只要明白我的心思,就像是我会明白你的心思一样。”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段话,组织了一下继续说:“我给你说一件我大学时候听到的的事情,我隔壁宿舍有一个同学,他和他的对象从初中认识开始处对象,他们互相激励着学习,最终共同考上了大学,但并不在一个学校。”

“两地分隔,鸿雁传书,这很考验人的感情。然后在大三那年,学校学生会的一位女干事看上了他,并主动向他示好。”

“女干事长得好,家境也殷实,她是首都人,父亲是医院的主任母亲是银行的干部,而我那同学的对象呢?她和他的家里都是贫下中农。”

“这种情况下我的同学便为难了,他喜欢这个女干事,而且女干事家里保证了,只要他们处对象,那他们家里可以将我这同学留在首都。可是我同学的对象对他很好,他不想伤害这姑娘。”

“怎么办呢?”

秋渭水说:“如果他负心了,那他就是陈世美,要被狗头铡给铡了!”

王忆笑道:“我们班长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他找到我同学说,作为你的亲密同学,我希望你能过得更好,希望你能和更优秀的姑娘在一起。但是作为男人,我觉得你应该对你的人生、对你的对象去负责,毕竟你还没有做错事,她更没有做错什么。”

“你得知道,你是个优秀的男人,所以才有出色的姑娘在追求你。由此可见你的对象也是优秀的姑娘,很有可能在她的身边也有出色的男人在追求她。”

“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或许为你拒绝过比你更好的男生。”

“退一步说,她没有为你拒绝过男生,可既然你当初选择了她,就要有所担当!你现在还没有做错事,所以只要去做正确的事就好了,记住,世上没有后悔药,你做错了题可以改、做错了事无法挽回!”

秋渭水鼓掌笑道:“你们班长很有水平,难怪有你这么优秀的人,他还能成为班长,他也很优秀。”

她又叹了口气,说:“王老师,你们班长说的很好,可是我们情况不一样,我知道你不是你同学那样的人,问题是白老师很有文化也很、很健康,跟你更合适……”

王忆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我还没有说完呢。”

“经历这件事后我去请教了我们一位教授,他年纪很大了,对这个世界对感情对一切都看的更透彻。”

“他告诉我说,世间爱情分两种,一种是观感和欲望支配的本能,比如我第一次看到你那么漂亮那么忧郁那么性感,于是我想娶你、想睡你,本质而言这和动物发情没区别,是一种低级情感。”

“还有一种是两个人互相认识、互相了解、互相依偎后产生的感情,这是用时间、用经历去沉淀出的感情,两个人有吵闹有帮助,经历风风雨雨、看过云卷云舒,最终把对方当作是人生的伴侣、当做自己身体的另一半,在余生去携手并进、去彼此爱护。”

“这是一种成熟的感情,也是一种高级情感!”

“人的一生要有追求,要去追求高级情感而尽量摒弃低级情感,起码不要为了低级情感去放弃高级情感,否则或许会有短暂的欢愉,但把时间拉长到一生这个长度,那最终一定感到痛苦并越来越懊恼!”

“一个成熟的人去对待另一半的时候,应该是因为对方的不好而放手,绝不该因为碰到了更好的人而去放手。”

“因为世界上有几十亿的人,我们国家就有十亿,这里面优秀的、出色的人太多了,如果你有心去找、如果你欲壑难填,那总会发现有更好的人,所以不要用‘好不好、合适不合适’去作为判断另一半的标准,要用感觉——幸福的感觉。”

“如果你和你的另一半在一起感到幸福,那她就是好的、就是合适的!”

“感情和生活不该是比较出来的,是自己过出来的!”

秋渭水眨巴着大眼睛,被他一番话给整的五迷三道,这会要是有床王忆都可以准备要孩子了。

王忆看着她精致的五官说:“小秋,你以后不要再乱想了,其实我能遇到你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你多出色多优秀啊!”

秋渭水期盼的问道:“我、我除了会唱会跳舞,还会做饭收拾家务,那还有什么出色优秀的?”

王忆说:“你爷爷是领导啊,你自己也长得特别漂亮、气质特别好啊!”

秋渭水听到这话一下子又沮丧了:“我爷爷是我爷爷,跟我有什么关系?至于我长得漂亮?对啊,我真的很漂亮,从小见过我的人就这么夸我,可是漂亮有什么用?漂亮不能当饭吃。”

王忆暗道漂亮还真能当饭吃,而且能吃最好的饭!

秋渭水继续说:“再说了,我爷爷说过,人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本事、思想过硬。人长得漂亮可人会老,只有本事才会随着时间而越来越厉害。”

王忆愣了愣,他被秋渭水给整不会了。

这姑娘是因为以前的心理疾病导致的习惯性自卑,还是说这年头的风气跟以后不一样?

她怎么会这么想?

王忆说:“但你善良!你比天下所有的姑娘都善良!”

“善良是一个人最可贵的品格,是人性中最璀璨的光芒!”

他摆摆手不解释了,说:“总之我特别爱你,我能有你这样的另一半陪伴共度一生,真是我十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得感谢我八辈祖宗。”

“哪有这样感谢的?”秋渭水嘻嘻笑了起来。

王忆拉着她的手走,说:“你以后别瞎琢磨了,你只要记住我能娶到你是我福分就行了。”

秋渭水情绪起伏很快,又沮丧的叹了口气:“可我总是容易瞎琢磨,我控制不住我的思想。”

王忆暗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

他们手拉手走去办公室,这会办公室里有人在讨论:“……怎么办?礼堂烧了,估计开学都修不好,更别说这三两天。”

“换个场地吧,去食堂怎么样?食堂也很宽大。”

“不合适吧?这大热天的食堂那地方一股子饭菜的馊味,到时候叶领导和各位领导都会来……”

“那确实不行——咦,王老师来了?王老师你怎么来了?”

办公室里教育小组的几位老师正在讨论什么,看见王忆来了有人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白梨花收拾了一下面前的笔记本说:“王老师是来找我的,我跟他商量小说出版的事。”

她对王忆笑着点点头:“你和秋老师等等我,咱们找个教室聊。”

王忆客气的说:“要不然你们先聊吧?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白梨花说:“我们这件事呀,短时间内聊不出来,唉。”

她叹了口气,其他教师也叹了口气。

王忆试探的问道:“你们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我能知道吗?如果可以,我试试能不能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白梨花说:“你当然可以知道,就是咱们即将到来的结业晚会,本来是在大礼堂举办,可是大礼堂现在烧掉了,唉!”

王忆一听这话,心里一动:“白老师,那我或许真能帮上忙,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行不行……”

(本章完)

第308章 307.由大众餐厅赞助

11号上午开始,民办教师们踏上了考场,再次开始考试。

王忆对此表示轻轻松松。

他离开大学还没有几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学习欲,勤于锻炼加上保持了好的作息习惯让他记忆力还要胜于大学时代。

所以一本《中小学教师规章制度手册》早就记熟了。

主要是这手册里的内容不难,很多都是他上学时候接触到的东西,在他看来理所当然。

只是对于82年的民办教师们来说就很新奇了,他们是野狐禅,一个个半路出家,压根没有教师纪律这一说。

比如拿不准体罚学生这点而言,他们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不打不成才’的观念是深入他们教学理念的。

家长们送孩子去上学都会跟老师说几句套路话,其中有一句就是:

他不听话/不好好学,那老师你就放心的揍,揍出毛病来算我家里的。

现在的社会观念和王忆所熟悉的22年完全不同。

当然这很正常,社会观念与经济发展往往互成因果。

本来他对此不太理解,但是他在了解八十年代的时候看了一份资料,看过这份资料后他理解这一切。

这份资料关于广粤蛇口经济开发区的发展介绍,八十年代有个发展模式叫‘蛇口模式’,蛇口的一切理念被认为是国内最先进最开放的,然后其中有这么一件事:

蛇口工业区举办了一场‘青年教育专家与蛇口青年座谈会’,会上蛇口地区的青年们就人生价值观念等问题,与专家展开了激烈论战。

这场论战有一个焦点是‘淘金者是否与创业者对立’,这说的是什么呢?

专家们说现在广粤的特区走在了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前沿,于是有些人来特区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别人创造的财富中捞一把,这就是极少数淘金者,特区不欢迎这样的淘金者。

而蛇口青年认为‘淘金者’赚钱没有触犯法律,无所谓过错,他们来特区的直接动机是赚钱,但客观上也为特区建设出了力,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简而言之,青年教育者认为,是否对国家有贡献重要的不在于主观思想动机,而要看客观行为,在守法的前提下,‘淘金者’既是为自己赚钱,也是为社会出力的建设者。

这种观念在22年是常识,然而当时却引发了轩然大波,甚至首都师范学院青年教育研究所还写了一份材料,把这个观念称之为‘明显的错误言论’,说蛇口青年已经走上了‘邪路’。

然而那已经是1988年……

所以82年许多对王忆来说是理所当然的理念,在民办教师们看来却不可思议,他们得特意去背诵、去理解。

这样尽管王忆没在县一中学习,但当天下午阅卷结束出来成绩,他却名列前茅。

这让民办教师们大为佩服。

王忆自然又收集到了一块秋渭水小迷妹碎片,而这种碎片他已经塞了满满一床底……

同宿舍几个关系好的民办教师拿着王忆开玩笑:“王老师你这家伙肯定是在家里头拼命背书了,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去上工?”

王忆叹气道:“说来你们不信,这几天我主持了我们生产队的饭店装修工作,又领着我们民兵队自己开船杀到了沪都,从沪都抓了至少两个诈骗犯。”

大家伙哈哈笑:“王老师真幽默。”

王忆摊开手耸耸肩。

我能说什么?

连着三天考试,上午都要考《中小学教师规章制度手册》里的知识,前两天的下午还要考文化课讲课实操,第三天下午则不考试了,学员们自由活动。

这个半天主要是让学员们在县里头转转、逛逛,该买点东西的去买点东西,该开开眼界的去开开眼界。

晚上则是闭幕晚会。

民办教师们在中午头美滋滋的吃过蛋炒饭后换上干净衣裳成群结队的出门了,好些人来找王忆,他们知道王忆来县城来的多,对县城熟悉。

王忆摆摆手说:“我下午有别的安排,你们忙吧,记得不要错过闭幕晚会,我组织!”

“你组织?”黄辉等人大吃一惊,“这事怎么没人说啊?你小子竟然还保密?”

“对,王老师你怎么组织这个晚会?透露一下。”

“还有晚会活动吗?为什么白老师没有让咱们出节目?”

大家伙议论纷纷,王忆点了徐横和孙征南两个人帮忙,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好几个人跟着黄辉喊:“王老师,这还真保密了?”

“今晚到底出不出节目?我上次没能拉二胡,这次我想上去拉二胡。”

“我、我想吹唢呐,我唢呐吹的真的好,不信我吹给你们听听……”

“别吹别吹,我草,学校的礼堂不是已经失火了吗?还怎么开晚会?”

“不知道,看王老师的吧,我在我们金兰岛听了不少关于王老师的传说,王老师挺厉害的……”

他们正在讨论着的时候,忽然有人跑进来说:

“哎哎哎,快点去校门口,校门口有人摆摊卖汗衫,那汗衫真好,涤纶料子,摸着很舒服,价格也不贵,你们要不要去买一件?”

听到这话黄辉等人跟着去。

李岩京也要去,毛海超拉住他小声问:“李老师你有闲钱吗?”

“有个屁。”

“那你去干啥。”

“凑热闹。”

王忆瞥了一眼,这是麻六带着社员来校门口卖T恤了。

很麻利。

县一中的篮球场拉上了电线,几个篮球架上都挂了灯泡。

几张桌子摆在了球场一边,桌子背向球场,然后有教师往上贴红色大方格纸,每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字,合计起来这些字是:

本次结业晚宴由大众餐厅协办。

餐厅里头忙活起来,生产队来了几个社员,他们在王忆吩咐下制作一个个冷盘。

秀芳后面带着凉皮来了一趟,问道:“王老师,二百五十张凉皮够用吗?”

王忆笑道:“够用,今晚咱们的人民教师可选择菜肴比较多,他们一人吃上一份凉皮差不多就够了,额外多准备它个一百张是够用的。”

这就是他10号那天听到教育小组讨论的难题后提出的构想。

全县教育工作者进步大会每年的闭幕晚会都是在大礼堂唱歌跳舞,跟大会第一天的联谊会差不多的形势。

现在大礼堂没了,县一中的领导们就抓瞎了。

如果是往年碰到这茬子事那不要紧,大不了不举办了,直接让教师们吃个散伙饭就结束。

但今年不行,今年县里大领导已经提前说过了,他会来参加这个结业的闭幕晚会。

大领导要来,教育局的领导们也要来,县一中的校长、书记还有教导主任们更得来。

这样他们必须得办一场晚会,而且还得办好它。

于是王忆趁机说,他来负责组织这场晚会,一切听他安排就行了,他还能拉来一个饭店进行支援。

他要组织一场什么样的晚会?

自助餐形式的音乐篝火晚会!

当他把构思讲解出来后,成功再次收获秋渭水小迷妹碎片一块,以及包括白梨花在内的所有教师一致反对!

他们压根没听说过这种活动方式,所以没人敢来冒险,毕竟大领导要来。

教育小组的组长金克己便拿出了领导们来说话,然后秋渭水守着他的面用办公室的电话给叶长安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传闻中叶长安的孙女!

叶长安听过王忆的设想后当场拍板表示同意,就这样晚餐的费用和承包闭幕晚会的经费一起交给了王忆……

王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官商勾结,不过他不给叶长安丢份,县一中给今晚晚饭和活动提供的经费是人均两元。

他这边火力全开,午餐肉、盐水火腿、扒鸡、冷锅串串等硬菜全给提供上,而且是大量提供。

主食是凉皮,用的是中份凉皮,这么一份凉皮加上若干凉菜和花生瓜子糖块点心等零嘴,足够让民办教师们饱饱的吃一顿。

不止如此,王忆还去码头上逛了逛,他看到有拟蝉虾,又买了几筐子回来,多数直接送回了22年,留下几只他用来做刺身。

拟蝉虾虾肉甜美,是做刺身的上等材料。

于是此时的餐厅厨房非常忙碌。

煮蔬菜的、切肉的,还有拿着铁签子串肉的——今晚王忆还提供烤肉。

这也是以后大众餐厅的一道招牌菜。

拟蝉虾刺身他亲自负责,处理起来简单,先杀拟蝉虾,用小刀沿着它的脖子环切一周再轻轻一扥头尾就分离了。

他在列岛记忆吃过这菜,当时钟世平就给他介绍过做法。

其中虾类刺身的尾巴是所有海鲜中最难处理的,因为虾肉都黏在壳上,要剔肉只能顺着它尾部的关节一节一节的往下剔。

这个力度不好掌握,力度大了容易切断,力度小一点切的不利索。

但这对王忆来说不是问题,虾尾巴是孙征南在处理,他一把小匕首玩出花来了,把虾肉一块块给片了下来。

王忆把剔出的虾肉放在冰水中进行冷冻,这样虾肉吃起来会更Q弹,口感更好。

拟蝉虾的珍贵除了虾肉美味可口外,还在于它全身是宝。

除了虾尾、虾肉可以用来做刺身之外,它的虾头能拿来清蒸和煮海鲜粥。

考虑到人多王忆煮了一锅海鲜粥,做法很简单,先放入虾干、瑶柱熬粥,等到锅中的粥沸腾的时候加入虾头就可以了。

让王忆欣喜的是,这季节的虾已经开始肥起来了,码头上卖的这些虾都带了虾膏,而拟蝉虾的虾膏在虾头中,所以熬出来的粥格外鲜美。

等到傍晚,阵地转移到了学校厨房,生产队安排了一群学生娃过来上菜,也算是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县一中的氛围。

王忆去接人,大年龄组的学生娃们排着队唱着歌、统一服装统一鞋子,精神抖擞的进入县一中。

王新钊骄傲的给他们介绍:“我来过县一中,我和我哥一起来的,当时还在学校吃了早饭,可好吃了,是鸡汤馄饨。”

“那馄饨包的可好了,比漏老师包的还好看,一看就有文化的样子。”

王状元陷入沉思,然后没沉思出来有文化的馄饨是什么样子,也没沉思出来馄饨要是没文化会是什么样子。

王忆把他们带到食堂交给徐横来带队,他继续去主持大局。

晚上还是要有活动。

担任主持人的两个教师正在忙碌的合计表演项目名单。

王忆过去问了几句,他们表示没有问题,于是他便把组织活动的工作放出去自己不管了。

这时候毛海超和李岩京来找他,两人表示他们也想出一个表演。

王忆对此表示欢迎,问他们表演什么。

他不该问的……

毛海超蠢蠢欲动:“王老师,你说我们俩要是来一个大出殡能不能行?”

李岩京期待的说:“我觉得这完全可以,大出殡我很熟,前几天晚上我跟毛老师操练来着,你猜怎么着?高山流水,珠联璧合!”

王忆目瞪口呆。

毛海超这边直接算计起来,说:“一出完整的大出殡要吹拉弹唱样样齐全,现在拉的吹的都有了,弹的——可以找孙老师,他会弹手风琴,这样还缺个能唱的。”

“王老师,到时候你去唱怎么样?这个可简单了,就唱几句哭腔,你不会我可以教教你……”

王忆兴高采烈的说:“好主意啊,我觉得这活是大活,不能光咱仨参与,还得校领导一起参与。”

两人一听这话大受鼓舞:“是吗?”

“校领导能参与吗?有会弹的吗?他们要是谁会弹,那咱就不用找孙老师了,我看孙老师还是想跟县一中的祝晚安老师一起合奏。”

王忆摆手说:“不是,咱不止缺个能唱的能弹的,还缺个躺着的,要不然我冲谁哭?所以咱到时候邀请个校领导去上面躺着,我冲着他哭。”

两人顿时呆住了。

李岩京讪笑道:“王老师你净开玩笑。”

王忆吃惊的看向他们:“这不是你们先开玩笑的吗?”

他这时候都想撬开两人的小脑瓜看看里面的脑血栓是不是结成舍利子了,这他娘没有一甲子脑血栓提不出这等建议来。

闭幕晚会你来个大出殡?

王忆除了只能赞叹一句太草了还能说啥呢?

他把两人打发走,又有人来找他了:“王老师,我们能不能推荐一个节目?”

王忆问道:“你们是想来个葬礼进行曲还是哀悼歌?”

教师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王忆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你们要推荐什么节目?”

教师们说道:“你上去表演个气功吧,大家都听说你会气功,大家都想开开眼界!”

“对,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啊,大家伙是想开开眼界。”

“王老师来一个吧,来个拿手的,听说你会放电?”

王忆哪里会气功?

他赶忙拒绝,可是教师们缠住他了,非让他去表演一个气功助助兴。

王忆那个无奈,你们不如打我一顿助助兴好不好?

他只好来了个尿遁:“我草,憋不住了,大家让让、让让,我要去厕所。”

夜幕逐渐降临。

现在白天还是炎热,可是一旦日落,海风便立马清爽起来,落日余晖只是温暖而并不炽烈,橙红的色泽遍洒于校园。

王新钊赞叹道:“县一中的夕阳光芒都格外的温柔,就像有文化有知识的人说话做事会格外温柔一样。”

王丑猫疑惑的问:“我怎么感觉跟咱岛上的夕阳没有什么区别?”

王新钊听到这话后很遗憾的说:“二猫,你文化层次还是不够,就是你现在看问题只能看表象,还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王丑猫很羡慕他。

王新钊的文化水平确实高。

像他这会压根不关注什么夕阳圆月,他现在就想着待会能不能混点烤肉串吃。

他听人说过,烤羊肉串可好吃了,可是他没吃过……

王忆在厨房将自己的刺身做最后处理,冰镇好的虾肉改刀切片,他根据自己的审美搞了个摆盘。

因为做冷锅串串需要蔬菜,他们在市场买了好些蔬菜,于是他拿了菜花和小油菜搭配摆盘,这样好看。

他还从22年弄了几个柠檬过来,切成片挨个盘子里摆放,另外得准备芥末酱油,这是刺身的灵魂。

准备好后他看学生们馋,便允许他们一人拿一片蘸了芥末酱油来尝尝。

学生们第一次看到这种吃法,王状元说:“老话说生吃螃蟹活吃虾,掉进海里淹不煞,可是这鱼也能生吃啊?太牛逼了吧。”

“什么?皮鞋你要生吃牛逼?”有人调侃他。

王状元有一股子狠劲,他直接说:“对,我要生吃牛逼,你给我拿过来我这就吃,拿啊、拿啊,你拿不出来你就是个王八蛋。”

厨房里的王家人被逗笑了:“四叔你拿啊,让他吃。”

四叔也哈哈笑,随手抿了一块火腿下来塞给王状元:“吃吧。”

王状元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

王丑猫见此大为艳羡,壮胆说:“我觉得我也能吃牛逼。”

“赶紧吃你的虾肉刺身。”王忆给他脑袋上轻轻的来了一巴掌。

学生们蘸芥末酱油,他们嘴馋又心狠,既然只允许自己拿一片刺身,那他们就使劲蘸芥末酱油。

前面的王凯蘸的最多,吃下去后鬼叫一声:“嗷呜!”

他当场蹦跶了起来,捂着脸一个劲的抹眼睛摸鼻子。

涕泪横流。

这一声叫的可是够惨烈,把厨房里的人给吓到了:“怎么回事?”

“凯你咬着舌头了?”

“怎么眼睛通红啊?”

王凯想要说什么,他后头的王新米也‘嗷呜’一声叫蹦跶了一下,拼命的吸鼻子。

后面的学生警惕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

王新米说:“不是不是,好吃,真的好吃。”

“那你怎么叫唤啊?”

“太好吃了,忍不住高兴的叫了一声。”

“那你怎么还流眼泪了?”

“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太高兴了,这叫喜极而泣。”

王忆去拿了一块蝉虾刺身塞进嘴里,没问题,新鲜的蝉虾肉非常爽滑,冰镇过后的虾肉入口弹牙,配合芥末酱油独有的鲜甜和刺激,真是爽爆了。

细细咀嚼虾肉,这还带着一丝丝的清甜回甘。

很好吃。

太赞了。

他闭上眼睛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这把其他学生馋坏了,排着队赶紧去拿蝉虾刺身然后蘸芥末酱油。

“嗷呜!”

“啊草!”

“丝丝!”

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到了王丑猫他说实话了:“好辣啊,我草,王老师这怎么回事,呜呜,我我忍不住了,我流鼻涕了,我感觉我头发都站起来了,是不是?我头发是不是站起来了?”

王忆说道:“你们少蘸点芥末酱油,那里面是芥末,你们可真狠心,这样蘸一点!”

后面的学生一看情况直接不吃了。

这时候夕阳落下了,一轮明月出现在东边的天空,低垂于天际,往外看依稀就在柳梢头上。

王忆让他们上菜,自己则快步赶去篮球场。

篮球场边的桌子上盖着蒸馒头用的纱布,秀芳和两个妇女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擦擦菜刀开始切凉皮。

有两个烤炉生火了,肉串全摆放在一旁。

此时学员们已经列队入场,球场中央有个大铁皮桶,里面架起了木头塞进了玉米棒子。

叶长安等人说说笑笑的入场,金克己带领学员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领导们估计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晚会活动。

然后有人笑道:“待会是不是要烧起篝火来?好,这挺好,让我想起了在井冈山学习时候举办重走长征路活动,我们好些人夜间在野外围着篝火吃烤馍的日子。”

也有领导说道:“让我想起了上山下乡时候冬天上河工,当时到了夜里太冷了,我们也是这么凑在一起点燃篝火然后唱歌跳舞。”

叶长安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使劲挥挥手说:“各位教师、各位同志,今天我不是以县里领导的身份来参加你们的闭幕活动,我就是来跟着蹭热闹的。”

他看见王忆了,还把手指塞进嘴里冲王忆吹口哨。

这一幕引得好些人哈哈笑。

王忆拿起话筒走上去轻松的说:“今晚的活动是我组织的,我不知道有领导要来,所以我没按照有领导的场合来组织,因此我希望如果活动有什么纰漏或者说无法让领导们顺心的地方,那领导们能多多包涵。”

“不愿意包涵的我也没办法,因为说句实话吧,你们打架恐怕打不过我。”

学员们听到这话自然哄笑加鼓掌。

有些古板严肃的领导则皱起眉头。

叶长安那边却大笑道:“你是组织者?那你才是今晚的领导,我们谁敢打你呀?谁敢打你你就可以把谁给赶出去。”

“再说了,我听说你王老师手底下可是有两个战斗英雄教师,连省里领导都对他们赞不绝口,我估计我们这些老家伙合计起来也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听到这话所有领导立马跟着笑。

没人严肃更没人古板了。

要紧跟大领导的步伐嘛。

王忆挥挥手说道:“祝老师,放音乐吧,今晚活动的规则就是不闹事,只要不闹事,大家伙随意。”

“随意聊天、随意吃喝,谁要表演节目也随意的去跟咱们主持人老师报备一下,等老师给你们随意的报幕后,你们上来表演就行。”

这时候有香味被风吹的飘到了球场上。

教师们闻见这股子诱人的香味纷纷扭头看,却看到不知何时桌子上的白纱布被拉开了,露出一个个的铁皮托盘或者白瓷大盘子。

里面有撕开的鸡肉有切好的火腿午餐肉也有各种的零嘴。

但香味不是由此而来,它们是来自于烤炉,上面排满了羊肉串。

炭火炙烤,肉串滋滋的冒油,油花落在炭上冒起白烟也传出让人嘴馋的香味。

王忆掏出焊枪式火机往铁皮桶里一点,上面已经撒了火油,‘呼啦’一声响,一道烈焰腾空而起。

海风呼呼的吹,烈焰燃烧的越来越烈,斜刺着熊熊冒起。

王忆挥挥手说:“大家伙不用继续坐着了,想吃什么去拿就好,一人一个纸盘子,放到纸盘子里带到一边去吃,然后一边吃一边找朋友聊天,都随意一些。”

学员们纷纷爬起来领纸盘子。

他们头一次看到纸盘子这种东西,拿到后啧啧称奇:

“这盘子是纸做的?嘿,还挺结实呢,给我一双筷子,谢谢。”

“还有纸盘子这东西?纸也能做盘子?”

“哎哎哎,同志你羊肉串烤好了吗?给我来几串。”

“有水果啊,先吃一片西瓜开开胃,黄老师咱们一起来啃秋吧。”

学员们排队准备拿东西,担当服务生的社员们热情开口:“大众餐厅欢迎您,老师您吃点什么?”

“大众餐厅?你们是哪里的?”

“政府二食堂改建为大众餐厅,老师们以后有机会一定去我们餐厅吃饭呀,我们餐厅饭菜物美价廉、量大实惠,且有机会赠送你们一条手巾……”

王忆端了一盘盐水毛豆去给叶长安,跟叶长安盘腿坐在一起,秋渭水见此蹦蹦跳跳的过去,递给叶长安一把瓜子:“这是五香瓜子,你最喜欢了。”

叶长安对王忆笑道:“你小子是真能折腾,竟然在你们结业晚会上搞了个自助餐,那你可得赔钱了。”

有领导过来问:“叶领导,这叫自助餐吗?我还没有见过呢,是谁发明的?”

叶长安笑道:“外国那边流行这个,我也是去沪都的时候见识到了。”

他扒着毛豆塞进嘴里,又跟王忆说:“你给我开的药是什么药单子?疗养院那边的大夫想看看你的配方,方便让他们看吗?”

王忆摇摇头笑道:“爷爷,我听有老话说,技不外传、海不漏底,千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故交,你让疗养院的大夫们见谅吧。”

叶长安问道:“这配方得保密?”

秋渭水说道:“爷爷你想想就行了,这么厉害的药方怎么能随便外传?”

听着两人的称谓,旁边的校领导面色一变转身离去。

这是人家的家宴啊!

王忆说道:“我不是吝啬的人,但这药方是有人传给我的,他传给我的时候这么说的——”

“叫花子也有自己的打狗棍,衣钵虽小,可是传儿不传女,传里不传外,这是杏坛自古以来的老规矩了,小王啊你要记住,茶碗虽小,水是不会漏的!无儿无女把方子只能传给你这个干儿子,你却是不能给我随意外露!”

他叹了口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叶长安也叹了口气:“那太可惜了,你这个方子恐怕是个神方子,月初建军节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沪都,顺便做了个检查……”

“你的药方是个神方子,太神了!”

王忆知道,他估计是拍片子看了,发现肿瘤竟然缩小了,这个结果肯定让给他调养身体、治病的大夫给震惊了。

他对叶长安说:“这药方子并非是对所有人都有用,能对你起作用完全是老天爷保佑了。”

“爷爷,以后有人问你的身体状况是怎么改变的,你就说是有人用特异功能给你治疗的吧。”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疑难杂症,特异功能。

这年头气功和特异功能正在城市里头兴起,连中科院都在搞这玩意儿,所以拿这个来解释一些问题还真是没问题。

此时有人上去表演了,主持人让大家伙安静,然后介绍了表演人。

是王忆他们的班长童大山,他拿起话筒来了一首《我的太阳》。

一曲结束,学员们纷纷又跑去拿吃的。

凉皮摊子前排起长队,现在大家伙已经听说过凉皮这东西的威名了,如今可以免费品尝,纷纷要一份来过过瘾。

而领导们则在排队领羊肉串。

海福县里头还没有卖烤肉串的,但领导们各地出差过,尝过烤肉串的美味,如今在自家门口能吃到,自然要来排队领取。

烤肉串的香味是无敌霸气的,羊油、孜然、辣椒粉是绝配。

学员们更是馋的流口水,可是领导们在排队,他们不好意思去抢羊肉串——

烤肉串速度慢,他们人又多,所以能排队吃上肉串的人很少。

还好有冷锅串串来过瘾。

冷锅串串快,把蔬菜放进去汤汁里滚一滚捞出来,这样就是一份火辣喷香又过瘾的美食。

爱吃甜食的去拿点心,爱吃肉的去拿鸡肉,胃不好的先去来一碗海鲜粥……

大家伙吃的不亦乐乎,连叶长安都被打动了,说:“王老师你们等着,我去弄点烤肉串过来吃。”

他还骂了一句:“娘的,平日里左一句领导右一句书记,噢,到了吃肉的时候忘记我了?不行,我得赶紧去抢。”

秋渭水赶紧拉住他:“爷爷你别过去,油烟太大了,呛人呢,我去拿。”

王忆这边已经起身了。

叶长安又把他拉住了:“让小水去吧,话说你这顿饭可要亏本了,这得人均五元的标准吧?”

王忆摇头,笑道:“你们或许小赚,但饭店永远不亏——我们饭店把名气打出去了。”

叶长安听后立马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你小子真是鬼精灵,对呀,这里是全县所有小学的民办教师,他们平日里很少能在城里下馆子。”

“今晚这顿饭可够他们回去念叨好一阵子的,到时候他们肯定把你们大众餐厅的名声传到所有生产队、村庄。”

“好你个王老师,你可真会做买卖!”

“但我不是资本家,”王忆赶紧说,“我们这是社队企业,所以我这是人民企业家!”

叶长安笑着给他一拳,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秋渭水也不排队了,赶紧来给他拍背。

他摆摆手笑道:“咳咳没咳咳没事,我是被一口口水呛到了,哈哈,咳咳,没事,你继续去排队领烤肉串吧,爷爷我是高兴的咳嗽、高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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