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兵戎相见定国府

当京城再一次被墨色浸染时,沉于湖底的不平静慢慢显现出来。

京城九门,巍峨的城墙下兵甲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当戍卫旗官察觉异常之时,已然是来不及了。

京营统制王子腾,已率亲兵夺门。

高举火把,映出脸上的凶态,与城墙上下的将士喊道:“奉大皇子调令,皇城有变,京营统制王子腾,特来固防守卫宫门,速开城门!”

城门本就还未严丝合缝的关闭,仅仅是城门楼下的几百将士,与王子腾身后的上千官兵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而当王子腾拿出诏令之后,城门的官兵便更无抵抗之意了。

“开城门!”

“开城门!”

一道道呼喝声,如同浪潮波涛一般,一道高过一道。

城墙上的官兵紧紧盯着自己的上司。

而戍卫旗官也是双手紧紧握着武备,手臂青筋尽显,最终却也不得不选择妥协。

他们不知真假,不敢贸然行事。

“听王统制的,开城门吧。”

“是!”

将士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看向皇城的方向,又隐隐担忧起来。

见城门缓缓重新打开,王子腾的脸上正可谓是志得意满。

曾几何时,他也是在军中有过显赫战功的人物。

只不过在岳凌的光芒之下,显得他太过暗淡了,无人将他的战绩看在眼里。

依靠贾家等一众四王八公的旧情,能够让他在军中立足,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

可在荣国府被岳凌堙灭以后,他便如无根浮萍,不得不迫于压力,倒向岳凌,做起了刽子手。

这让他四王八公一脉中,更无法自处,在文官体系中更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朝堂上,他被唾弃,改换门庭他又怕被清算,当大皇子联系到他时,有种小人物被上位者肯定的感动,忠诚到无以复加。

如今立在马上的他意气风发,更是以相同的手段,快速夺取京城九门的控制权。

……

大皇子府,甬道密室。

四周点亮悬挂在墙壁上的灯烛,映着微光,便能见得立在众人之前的大皇子刘安。

今日他一身劲装,内着软甲,体态稍有些臃肿的他,将其穿得十分紧绷。

而他如今的心境,则更为绷紧,手按在佩剑之上,还在隐隐发颤。

柴朴侍立一侧,见状沉声宽慰道:“殿下安心即可,想必不久之后便能听得城门捷报。”

刘安着实内心难安,不由得又追问道:“柴老可知,如今吉侍郎那边,近况如何了?”

柴朴摇摇头,道:“吉侍郎如今正与王统制一同入城,若是夺取了京城城门,他该独率一支兵马去包围定国府了。”

“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错,一会儿殿下见到王子腾,定能得知详尽消息。”

刘安沉住口气,颔首道:“好,全赖柴老谋划,此番事了,本宫必为柴老加勋,子孙后代享用食禄不尽!”

柴朴躬身作揖,道:“多谢殿下。”

表面奉承,可柴朴心底又是另有心计。

大皇子着实是好糊弄,更授他以权柄,如今即将被他推到擂台之上,却又惹得他唏嘘不已。

此等优柔寡断之相,难登大宝是事实,却不知他和水溶一起看重了更能隐忍的三皇子,在事成之后,会不会将他们二人一同清算。

此事,水溶定是已有计较,而从始至终少与三皇子有接触的柴朴,还需要在阵前表明身份。

左右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家丁,两人当即垂下头来,似心领神会,隐藏住冰冷尖锐的目光,手按在了腰间的半月弯刀上。

见到柴朴身后初次跟了旁人,刘安也以为讶异,不禁问道:“柴老,您身后的这两人是?”

柴朴解释道:“是老夫族中子侄,此番前来一是助阵,二是能护老夫周全。”

刘安虽不练武,但还是见过习武人的模样。

打眼一瞧,便能发觉二人宽松衣袍下的孔武身型,撑着衣袍都未见褶皱处。

刘安虽有疑窦,可如今却不是追究的时候,当面颔首道:“柴老族中虽是科考不成,但也有习武子弟,又何愁家族没落。”

柴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却也正在此时,一人龙行虎步,威风凛凛的进入甬道中。

旁人尽皆让出一条通路来。

只见来者一抖大裳,纳头便拜,道:“臣京营统制王子腾,参见殿下。”

见此骁勇之将,无疑是为刘安吃了一颗定心丸。

颤抖着手,将王子腾扶起,刘安早忘了方才的事,连声道:“好,好,王将军来的正是时候。”

转而又问,“不知如今城内的状况如何了。”

王子腾一抱拳,道:“幸不辱命,已将京城九门尽数掌控。”

“东直门,朝阳门的守将皆与末将有旧交,见末将携大军前来,便已是改旗易帜,一同投效殿下。”

“而正阳门,德胜门的守将,是先前陛下心腹,经过一番突袭搏杀,幸不辱命,已经尽数擒拿住了,正由我的副将代替守护城门。”

“吉大人亲率两队兵马,三位千户为裨将,已去包围了定国府,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刘安重重点头,回首看了看柴朴。

柴朴当即拱手道:“恭喜殿下,如今已成第一步。”

刘安也终于能稍安些心,只不过很快他便也调整过来,再提振了一口气。

毕竟不久之后,他便将面对父皇了。

此等优柔之态,被附近之人尽数看在眼里。

刘安回转过神,也渐渐敛去,沉住口气,向王子腾道:“将军,接下来的事,就全仰仗你了。若事成,先前柴老许诺你的,本宫定不会吝啬半分。”

王子腾激动得满色潮红,此乃王家飞黄腾达之机,“臣,遵命!”

……

与此同时,京城外,官道之上正是铁蹄飞扬。

上千名骑兵正在二皇子刘毅的率领下,持着旌旗,兵戈径直向城门奔袭。

骑兵乃是急行军,身上再无多余的辎重,抵达京城外竟是比之前预估的还早上些许时辰。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刘毅的果断。

他一早便清楚回京的消息瞒不住,在途径通州大营受阻时,刘毅果断抛弃了大军,率轻骑直接翻山越岭,奔回京城。

在距离京城东便门还有不足十里之时,南安郡王拍马赶到刘毅身侧,高声呼唤,道:“殿下,殿下,前方城门楼上旌旗招招,就算没人提前设伏,定也有守城的将士设卡,阻拦我等入城,硬闯不可取呀。”

刘毅当然并未丧失理智,反而是在这突发状况下,显得格外的清醒。

“王爷所言极是。若是强攻城门,便是先陷我于不义,清君侧之名更无法坐实。”

“不过,王爷如今可有良策?”

南安郡王驾驭着马缰,垂头躲避风浪,扯着嗓子,费劲喊道:“殿下你有所不知,京中多有暗道。旧时,陛下也是凭借这一招,能够让家眷绕过康王的围堵。”

“恰好,臣还知晓一处甬道,能令我等顺利入京,人可过,但马就过不得了,到时候来到皇城前,恐怕我们也讨不得什么便宜。”

刘毅应道:“此时,已不是计较孰优孰劣的时候,若不入城,便已是再无转圜余地。”

“就依南安郡王所言,传令全体弃马入甬道进城。”

“是!”

……

定国府外,

吉彬携着一支数千人兵马,在与王子腾分别以后,便径直奔袭定国府。

这一路上,他也不“人衔枚,马裹蹄”,打着火把,正大光明一般便包围了定国府。

不单单是他一路上重金收买了兵马司的将士,补充了兵员。

而且在他心目中,以近五千人对敌八百人,属实的优势在他。

虽说是文弱儒生,但谁人都不会少做出将入相的梦,这遭领兵更是让吉彬亢奋不已。

尤其定国府的财富,更让他垂涎欲滴。

身为晋商幕后之人,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年间晋商是为何一点点势微,其中财富又被谁人侵吞。

在他眼中,定国府简直如同偌大的宝库。

至于大皇子与柴朴说的,休要伤及定国府家眷的性命,早就不被吉彬记挂在心了。

若是不拿住了家眷,那不也是白来这一遭?

“将定国府牢牢包围,便是一只蚊虫都别让它飞出来。”

吉彬横马在前,得意洋洋的下令道:“待本官的命令,尔等同时进攻多处府门,本官要让这八百人首尾不得相顾,尽数死在这府中!”

随行的千户不禁问道:“恕末将直言,王统制临行前曾告诫我等,莫要妄自与定国府动刀兵。”

“定国府的亲兵那是定国公亲自操练,一个个更是身经百炼,有以一当百之勇,甚至还有火器配备,不能力取,只能缠斗啊。”

“没错。”

身边另外一个千户也说道:“依我看,还是要清空附近巷子的民宅,以此为依托,阻拦定国府亲卫外出为援。”

“待步入窄巷,我等弓弩齐发,任凭他再有勇力,也不能冒箭雨前进。”

吉彬笑着道:“两位是守成之将,可知今夜吾等兴兵所谓何事?”

“是为助大皇子平定叛乱。”

“那叛乱在何处?”

“是说二皇子会入京……”

“你们可见过二皇子了?”

千户们面面相觑,脸色微怔,一时都再应不出话来。

吉彬打开天窗说亮话道:“实话告知你们,今日殿下谋求的是大业,引兵入城为的是宫变夺权。”

“王统制率兵进取,有从龙之功,我等守成,岂能分得功劳?怕是连九牛一毛都未及。”

说罢,三人的心思果然被吉彬巧舌如簧的说辞说服,变得活络了许多。

望着不远处近有三人高的定国府院墙,吉彬又谆谆教诲道:“殿下登基,定国公便为头等障碍,若是我们能破开府邸,活捉定国府亲眷,便足以让定国公放下刀兵与殿下和谈。”

“尤其我等若能击溃定国公操练的兵勇,岂不是证明了我等能为亦不逊色。如今我们早就是将其团团包围,其内还未有应对,即便有了,也不过是做困兽之斗罢了。”

“而且就连府上的林大人,今日都还留在度政堂处置政务,不过一群女流,安能指挥亲卫?”

“此无头之军,尔等还不能战胜?”

一千户接话道:“既然如此,若想胜之,或许不难。纵然他有火器,但火器我兄弟三人也熟悉,有多半弊端,无法连射,而我军人数占优。”

“若是强攻,此等矮墙,便是搭人梯也可翻越了。”

“以巨木破门亦无不可。”另一千户附和道。

仍有一人迟迟不发表看法,为使全军上下齐心,吉彬又道:“只要打破府门,府中宝库任尔等挑选。此乃缴逆所得,殿下定然不会追究罪责,还会为你们加官进爵!”

角楼。

在府外或许看不出端倪,但在府内看,院墙的变化还是十分明显。

应薛宝钗要求旧墙体重新加固了一回,院墙顶端更是新设了铁丝,琉璃碎渣阻碍旁人翻越。

连同角楼都被翻新。

如此备战之态,便使得亲卫们愈发谨慎,不论是几更天,永远都有人在角楼处守夜。

当巷道出现跳动的火把时,便当即惹起亲卫警觉,连声传唤身边人道:“快往府内通传,有贼人包围府邸,让夫人们尽快躲避。”

……

内堂,

林黛玉独自睡在榻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双眸紧闭着。

白日精神紧绷着的她,夜里睡得十分甜美。

而且还正在做一个幸福美满的梦。

梦境中,她与岳凌琴瑟和鸣,享尽人伦之乐。

而后膝下子嗣呱呱坠地,林黛玉定睛一数,竟然有五个。

旁人夸她能生养,她却羞臊难言,以为是什么能出栏的牲畜了,一窝便有五个崽。

“林姐姐,林姐姐,醒醒,醒醒!”

似是有旁人在耳边呼唤,林黛玉悠悠转醒,果然方才的五个娃娃都是梦境。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史湘云焦急不安的脸。

“林姐姐,有贼人正在包围府邸,似对府内有不轨之心!”

林黛玉猛地清醒过来,坐起身,一双罥烟眉紧锁,“果真来了!”

(本章完)

第530章 林黛玉临阵守家

心头羞臊尚未散尽,林黛玉眼中却已一片清明。

三两下褪去繁复裙衫,利落地换上窄袖劲装与紧腿长裤。

而后,林黛玉便与闻讯赶来的鸳鸯,紫鹃,晴雯语速极快的吩咐道:“今日有宵小对府内图谋不轨,定是先前夫君所说的仇家。若是府邸被他们攻破,后果则不堪设想。”

“鸳鸯,你即刻传讯各院,让她们尽快去到后花园的假山,先往暗道中避难。命宝姐姐主持其中秩序,务必安抚人心,不得慌乱。”

再转向紫鹃,林黛玉的语调便绷紧了几分,急切道:“紫鹃,雪雁身子重,你亲自去扶她,务必缓行,万不可动了胎气。暗道中为她备有静室,安置好她,多安排人手守在那里。”

“晴雯,你去通知姨娘们,携着妹妹与姊妹们汇合。大家就躲在地下,千万不要出门,任凭外面天翻地覆,都不要再打开地道,可明白?”

三人齐齐点头,紫鹃眼眸微颤,又不禁问道:“夫人,那你去哪里?”

林黛玉面上换了几分笑意,可眼神则是愈发坚定了,唤身边史湘云道:“云妹妹陪我去府外看看情况,夫君交给我的府邸自不会折在我手里。”

史湘云握着手弩,激动的胸脯起伏不定,连连点头,“好,我陪着林姐姐!”

说罢,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去。

在门外守着毡帘的翠缕,收回了往堂前看的眼神,可不知不觉间脸色早已惊得煞白,但仍是忙不迭的追上了二人的脚步。

望着林黛玉披着黑色的鹤氅融入黑夜里,紫鹃情难自抑,默默流下眼泪来。

林黛玉瘦小纤细的身躯,如今却成了护在众人面前的一堵墙。饶是姊妹们之间平日粗条,嬉笑打闹惯了,今日观之,也尽皆欲泣垂泪。

鸳鸯扶起紫鹃,叹道:“夫人交给我们的差事,也是万分火急,此时不是哭鼻子的时候了,按照夫人的吩咐,我们也快去传信吧。”

“好。”

……

定国府院墙上的角楼,是附近的高地。

平日里是方便监察四周,而如今战事燃起,亦有他更为重要的作用。

当军队如同蚁群一般,黑压压的包围在城墙外。

角楼内早就有了预警,将消息传递回府内的同时,分发枪械弓弩,严阵以待。

他们不能率先出击,以造成法理上有亏。

究竟这场仗打还是不打,又如何打,还需得靠府内坐镇的夫人做主。。

可这就有些为难人了,夫人也不过才是及笄之年的小姑娘。

此刻怕得不出门,或者对军事上不通晓,壮着胆子随意排兵布阵,又会起到反作用,亲卫们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不如,夫人许诺要他们自己决定的好。

当下方列好军阵,林黛玉携着史湘云也及时来到外帏,步履沉稳地登上了角楼。

“见过夫人。”

亲卫们一同行礼,在见到林黛玉的身影之后,内心惊讶的同时,眸中更闪出异彩。

府内的小夫人都如此临危不惧,悍不畏死,他们这些浴血沙场的汉子,岂有退缩之理?

为顾定国公家眷,更为报答定国公的知遇之恩,必将决死护主。

林黛玉面沉如水,此刻头脑仍是十分冷静。

“下面的状况如何?”

戍守此处角楼的亲卫首领,俯身汇报道:“一刻钟前,发现京营官兵踪迹,人数逾三千。”

“观其旗号、甲胄、兵器,确系京营王子腾部所属。装备以弓弩、长枪、钢刀为主,间或有火铳,然粗陋不堪大用,比府内燧发枪乃是天壤之别。”

“不过眼下形势严峻,现下已将府邸四面合围。前排已推出盾车,阵型不错,未见凌乱。依末将判断,至多一刻,便会四面强攻。”

“府墙各处防御不一,四方角楼兼有箭楼,居高临下,尚可坚守;其余仅凭院墙,无险可据,恐难抵挡贼兵攀爬突入。”

亲卫首领将语速放缓,尽可能的将如今情况说得调理清晰,好让林黛玉听懂。

林黛玉可是有着过目不忘之能,自是条条入耳,便记在心田。

微微点头,由史湘云燃起火把照亮,再亲身看了眼下方。

亲卫首领当即上前,劝说道:“夫人,角楼上还是过于危险了,若是他们突施冷箭,恐遭不测。”

林黛玉一眼扫过下方近乎成型的军阵,瞬息间已将敌阵布局、强弱之处了然于胸,不必再看第二眼。

俯下身来,背靠墙壁,林黛玉闭紧双眼,深深吸着气。

她是没有经历过战事,但在岳凌的熏陶之下,林黛玉从七岁开始便已识兵书。

此后岳凌每次战事,都会与其讨论战法,推演战局,二人是真正的琴瑟和鸣,并非只有岳凌迁就她吟诗作赋的喜好而已。

而如今,这些都将如同晨光一般,破开眼前战局的迷雾。

回忆着岳凌曾经对垒蛮军的排兵布阵,以及如今敌我双方的情况,林黛玉徐徐说道:“四方角楼,各留三十精兵,依托工事,集中火力,重点支援敌军主攻方向!”

“其余亲卫分守四面院门!若叛军翻墙来攻,则以火箭阻之。”

“若有敌人落地,则用燧发枪平射,以三人为一组,分列掎角之势,前、中、后分列三组,梯次轮射,不得有误!”

“若院门被撞破,放敌入瓮,待其拥挤于门洞甬道,以虎蹲炮轰之!”

清晰的布置起战事,一众亲卫似心头巨震,再度看向林黛玉时,目光中已无半分疑虑,只剩下敬畏与服从。

这清晰的指令,沉稳的气度,竟与定国公如出一辙。

躬身行礼后,亲卫首领重重点头,“遵命!”

“且慢。”林黛玉又补充道:“先遣一嗓音洪亮、机敏善辩者,于正门处高声喊话,质问其为何围困国公府邸。

“攀扯其来意,拖延时间,掩护我方调动!”

……

“尔等深夜不眠,携军械包围国公府,意欲何为?可知此乃圣上御赐宅邸,擅闯形同谋逆!”

“尔等奉的是谁的令?所为何来?速速报上名来!”

定国府内传出喊话声,让府外身在巷道,立在马上的吉彬,不由得生出讥笑来。

他面上全没被定国府觉察的失意,反而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已是如此态势,竟还在与我等问责,企图以话术恐吓我等,还真是天真的很。”

“定国公不在府内,亲卫也就是这个成色了。”

占尽如此优势,千户们也由衷抱拳,以吉彬马首是瞻,“大人您看,我们何时动手?”

“优势在我,逗逗他们又何妨。”

未及,经吉彬授意,便有人列在阵前,与府内回应道:“今日有叛党谋逆,已至城外。城内缺少武备,吾等,奉大殿下之命,来贵府借用武备,你们不必惊慌,开门取完武备,我们自会离去。”

“笑话!尔等以圈禁之态,安是借武备?京营王子腾统制何在?问他可敢上报家门,承担围攻国公府之责?”

官场中,不论高官小官,大多是不粘锅。

当府内戳中痛处之后,便无人再吭声了。

场上为之一静,喊话人躬身问道:“夫人,还需我继续问吗?”

林黛玉摇头道:“这些人冥顽不灵,根本就是包藏祸心,不必多言,传令!角楼放箭!”

几乎是与林黛玉下令的同时,府外包围着的京营部队中,忽而响起了喊杀声。

四面皆有声响,然而还是东南向,毗邻演武场的角门,声音更大些。

数十架简易云梯被人迅速架起,撞木也在盾车的掩护下,靠近院门。

“火箭放!”

拉弓等待许久了的亲卫们,将早已燃起的火箭射出,照亮夜空。

下方列阵的亲卫也有了射箭的方向,霎时间,空中火箭交织。

火箭如流星坠落墙外,四处火光燃起,云梯,盾车上传来惨叫声,数名京营叛军身上带着火焰坠落在地,又一连砸倒了不少人。

未成想府内竟是准备的如此充分,第一波登墙,便是折了一阵。

墙外的喊杀声震天,吉彬的脸色却慢慢变得不好看了。

他虽不识兵,可也看得出局势。

本以为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战事,没想到刚开始就陷入了焦灼之中。

双方隔着院墙交替射箭回击,有己方士兵趁机登上院墙,却还是被补箭射落。

“怎么回事,府内不就只有八百人吗?”

一千户抱拳请命道:“大人莫急,府内开始便用火攻此等烈法抗敌,定是没别的招数了。”

“末将前去督军,只要翻过院墙,以我军人数之众,还是要占尽优势。”

吉彬应允。

果不其然,在千户亲临军阵督战以后,一波波冲锋果然比之前更为激烈了。

又或许是院中亲卫射箭力竭,喘息之时,被他们翻过了院墙。

可刚落地,便察觉不对。

双腿竟是深深陷入坑洞中,洞中还有削尖的竹排。

头一茬入府的叛军,便皆是当场殒命。

演武场上,是没有太多掩体。

叛军也料定了定国府的亲卫并不好在此处防守。

可当他们踏着同袍尸体,真正落在府内时,便听得远处廊道中火器爆鸣,似喷出火焰一般。

硝烟散尽,落地的叛军便皆是血肉模糊,阵阵哀嚎声传来。

随着叛军一同登上院墙的千户也没能幸免于难,铅弹残片蹦到他面前,当即贯穿左眼,整个人直挺挺的从墙上栽落下来。

“吉大人,窦千户受伤,入府受阻。”

吉彬咬牙道:“我当真不明白了,府内不过是八百人,我们近五千人,四面围攻,他们一处也不过是两百人,你们都打不过?”

“吉大人,府内有我们没见过的火器,着实厉害。比我们拿的火铳填弹快得多,他们落地也就打得了一发,对面连射不停。”

吉彬怒道:“我不听!我要的解决办法!如今已经动起手了,事若是办不成,你们知道后果!”

另一千户出列道:“依末将之见,既然火器已有不利,还是动用全部火药,将角门炸开的好。”

吉彬大喜道:“好,就照你说的办!”

墙头尸体横陈,演武场上除去硝烟味,便是血腥味,着实令人作呕。

林黛玉远远站在屋内,以手帕捂着口鼻,却也不禁干呕。

史湘云紧咬着下唇,与林黛玉寸步不离,见状安慰道:“林姐姐,若是你不舒服,往仪门里等着,我在这边看着便是。”

林黛玉摇摇头,扶着桌案又直起身,透过窗户看着外头,又道:“对面不再攻进来,也没再放箭,应该是在筹谋什么更猛烈的攻势了。”

“此战一旦开始,必须得分出胜负,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

史湘云点了点头,往远处箭楼上扫了眼,已有不少亲卫负伤,在这短暂的平静中,被其他人运送下来。

箭楼高有高的优势,却也是对方的靶子。

与此同时,其余各门的战报,也不约而同的汇总过来。

亲卫们堵在门口,依次汇报着。

“报,夫人!南门虽有大军集结,但进攻压力不大,猜测应是有统帅在正门处。”

“报,夫人!西北角楼已击退三波攀登,墙面已有受损!”

“报,夫人,正北后花园小门,视野开阔,燧发枪大显神威,无人能靠近。”

正说着,忽而府外火光大作,如雷霆落地般,将房屋都震得摇晃,茶盏尽数打翻。

林黛玉伏跪在地,甩了甩头上从房梁震落的灰尘,拉扯史湘云道:“敌军炸墙了,快让亲卫们架好火炮,待敌军入内过半时再放。”

史湘云忙不迭的爬了出去,“我知道了!”

……

地下,暗道中。

定国府其余的姑娘们,个个坐立难安,来回在甬道中踱着步子。

薛宝钗安慰着众人说道:“放心,林妹妹不会有事的。这府内再无人比她更聪慧,更知兵了。”

“你们不少人也见过府内的火器有多厉害,叛逆怎是府内亲卫的对手。”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还是免不了担忧。

倏忽,轰得一声,震得地下甬道都摇了摇。

不少姑娘被震得身形摇晃,惊惧得摔倒在地。

薛宝钗一手扶着一个,望向暗道出口的方向,心中祈祷道:“林妹妹,可千万不要有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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