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命案

江然静静的听着长公主的这一番话,并没有开口。

不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一番话之中的诚意。

毕竟漂亮话人人都会说。

但目前来说,长公主给出来的答案,是江然可以接受的。

至于说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沉默,是在考虑其他的事情。

长公主等了半天,不见江然的回应,便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本宫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血蝉的事情得尽快解决一下了。

“不然的话,我们就算是离开了京城,也会不得安宁。

“我有一个计划……

“你要不要听听?”

“说啊!”

长公主瞪了他一眼:

“有计划你不早说?”

“我至少得确定一下,伱是不是真的值得相信。”

“……那你觉得,现在的本宫值得相信了吗?”

“勉强吧。”

江然轻轻拍了拍长公主的肩膀:

“你还需要继续努力!”

“……”

长公主咬牙切齿,她堂堂长公主,还得继续努力才能博取旁人的信任?

当真是好大的脸面。

可惜,她咬了半天的牙,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没好气的瞪了江然一眼:

“少卖关子,你快说!”

“附耳过来。”

江然对她招了招手。

长公主犹豫了一下,然后凑了过去:

“这里本来挺隐秘的,还附耳过来……”

“隐秘个屁。”

江然翻了个白眼:

“隐秘的话,这盒子上的毒药是哪里来的?

“那个寇勋是个高手,我施展潜影迷神步,虽然没有被他看穿,却也被他察觉到了。

“有这样的高手坐镇,你以为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这里?

“要么……来人武功当真太高。

“要么……”

“这寇勋有问题!”

长公主瞬间明白了江然的意思。

过去没想到,不是因为她太笨,而是因为她对寇勋的武功没有认知。

能够被江然称之为高手的,那自然是高手之中的高手。

当即深吸了口气:

“金蝉王朝如今好似筛子,破漏百出……你快说吧,到底有什么计划?”

江然便在长公主的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

开始的时候,长公主尚且感觉江然说话时候的热气,喷在耳朵上,弄的自己耳朵痒痒的,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尤其是方才还被江然施加了一番‘酷刑’,这会更是心如鹿撞。

但是听着听着,就逐渐屏息杂念。

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

到了最后,却是满脸的凝重。

她看了江然一眼:

“此举未免有些凶险……而且,对你名声极为不利。

“这般叫你忍辱负重,我于心不忍。”

“哦?”

江然笑着看了长公主一眼:

“你觉得,我当真是一个爱惜名声的人吗?”

“行走江湖的,哪一个能够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

“可是……若是让你承受这般不白之冤……

“我这心里,真的不是个滋味。”

“无妨,该来的终究会来,与其这般牵牵扯扯,纠缠不清。还不如来一个痛快……不过,这一番缠斗之中,必须要用尽全力,否则的话,就不像了。”

江然说到这里,又将那暗格之中其他的信函取出。

一封一封的打开查看。

除了盒子里这一封最重要的之外,其他的也有这个‘黑’写来的书信。

书信之上不记日期。

江然一页一页的看过去,从这字里行间之中,感觉这个人至少和金蝉王朝这边联系了三年之久。

只是双方通信除了互通有无之外,从未提到过彼此的目标。

这多半是因为彼此的目标一致,因此心照不宣。

而当年的那件事情,其主要目的是什么,江然也明白。

只是现如今看来,魔教之中也有人想要得到那件东西。

为此不惜和朝廷合谋。

江天野发动五国之战,或许不仅仅只是因为其人性格张狂。

同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本就是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被人牵着鼻子,自行走入了绝路之中。

江然将这些内容全都看完了一遍之后,就对长公主说道:

“可还有其他的内容了?”

“没有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却又说道:

“不过我们也能够在这里找一找。”

江然身怀七巧天工手,这方面确实是比较在行的。

当即也就跟长公主一起,在这宝库之中找了一圈。

确实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某位公主和一个外臣之子暗通款曲的书信。

也有后宫之中,某位妃子和太监的风流韵事。

更有甚者,还有金蝉某位早就已经于皇陵之中长眠的君王,曾经收藏的典藏版春宫图……

总而言之,乱七八糟的阴私之事找到了不少。

但是关于当年那件事情,却再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眼见于此,两个人也没有在这里继续耽搁时间,就直接出了秘库。

看到长公主出来,寇勋当即又是一路小跑来到了长公主跟前,鞍前马后。

只是感觉,长公主走路的模样,似乎不太自然。

这种情况,寇勋见得多了。

手底下有人抗命,或者是办事不力,挨了板子,大多都是这般走路的。

只是一想到长公主在没有人的秘库之中挨了板子……寇勋就感觉自己多半是疯了。

这根本不可能啊!

且不说秘库无人,就算是有人,谁敢打长公主?

老老实实的将长公主送上了车驾,寇勋这才松了口气。

再回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接连两次到来……

“难道当真是为了……”

他想到这里,又看了看长公主离去的方向:

“可是,好像无事发生……”

心中念头一转,便加快脚步朝着秘库走去。

……

……

“寇勋确实有问题,不过这件事情之后再去处理就好。”

长公主本来坐的端端正正,耳边忽然就传来了江然的声音。

当即一回头,果然见到江然就坐在她的身边。

愣了一下之后,便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可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

江然微微摇头:

“直接回公主府。”

“好。”

车驾一路直奔公主府,这一路上没有任何波折。

只是刚刚抵达公主府的大门口,就发现公主府这边已经多了一群不速之客。

很快便有人过来禀报,来到公主府的是府衙的衙役。

似乎是往事重演,他们宣称来到这里的目的,仍旧是因为江然。

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的并非是什么达官显贵,也不是什么江湖好手。

而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闺女……死的很惨,临死之前显然是受尽了折磨。

她的父母是一早发现这件事情的。

如今死者的母亲已经是疯疯癫癫,有些承受不了这般巨大的打击。

死者的父亲则到了府衙击鼓鸣冤。

矛头直指江然!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这位死者的父亲宣称,他和他的妻子亲眼看到江然从他们女儿的房间出来。

在看到他们之后,直接凌空一跃,消失的无影无踪。

听完了这番话,长公主就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轻笑了一声:

“这是开始了……接下来,就得看你的了。”

“好。”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

“交给我吧……不过,你身边的那些人,还得你来安抚。

“否则的话,我担心我这小小的公主府,怕是没两日的功夫,就得被人夷为平地。”

江然哑然一笑:

“行了,我离去之前,会做好准备。”

该说的话说完了之后,两个人便就下了马车。

直接来到了公主府内。

先让长公主去了前厅见人,江然则是去了书院。

找到唐诗情和叶惊霜交代了一些事情。

唐诗情一直静静的听着,待等听江然说完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放心吧,交给我就是了。”

“有你在这里主持,我自然是放心的。”

江然一笑。

叶惊霜则是眉头紧锁:

“非得如此吗?”

“这是最方便的法子了。”

江然对她笑了笑:

“放心吧,我如今在很多人的眼中,身份非比寻常,到了哪里都会受到礼遇。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你们的情况……

“所以,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切不可自作主张。”

“嗯。”

叶惊霜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点了点头。

交代了该交代的东西之后,江然便来到了公主府的会客之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次的事情闹的太大,这一趟登门的已经不是寻常的衙役了。

府尹亲自登门。

看到江然之后,也未曾托大,直接站了起来,躬身一礼:

“老夫董白鹤,见过江少侠。”

“董大人客气了,江某不过是一介白衣,当不得大人这般大礼。”

江然遥遥一伸手,董白鹤便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腰身。

董白鹤身为京畿府尹,自然也是见多识广,而江然更是名声在外,如今见他这么一挥手,力道竟然能够作用在自己的身上,更是心头凛然。

当即笑道:

“江少侠非比寻常,老夫客气一些也是应该的。

“方才下官也已经跟长公主说明了。

“这件案子疑点重重,当中有许多遮掩不清之处。

“因此,咱们也不能就此认定,此事乃是江大侠所为。

“不过既然有人击鼓鸣冤,下官于此,也不能置之不理。

“这才贸然登门,希望能请江大侠,往府衙一行,配合此事调查。

“待等真相大白,下官当亲自登门道歉。”

“董大人严重了。”

江然说道:

“江某行得正坐得端,有宵小之辈冒充行凶,想来也难以彻底瞒天过海。

“有董大人秉公执法,又有长公主为在下奔波,料想很快便可以水落石出。”

“没错。”

长公主在一边轻声说道:

“这件事情必须得好好调查清楚。

“不过董大人……本宫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将他从我这公主府带走了?”

董白鹤顿时干笑了一声:

“这……长公主,民声鼎沸,下官也是为难啊。”

“那又如何?”

长公主黑着脸说道:

“寻常百姓不知道江湖阴险,更不知道江湖手段,只以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却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遮掩之法,可以让人改头换面。

“更有甚者,这其中又有多少不明究理,只是跟着一起起哄的……

“董大人,你得明察秋毫啊。”

“是是是。”

董白鹤赶紧点头:

“下官当然明白。”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脑门上隐隐见汗。

江然发现,也是到了此时,他方才算是看到了这长公主非比寻常的威势。

当即一笑说道:

“好了好了,你也莫要为难董大人。

“他不过是按照章程办事,无可厚非。

“人都来了,我便跟着走一趟就是了……

“你便直接入宫去见圣上,让圣上督促一下,让他们秉公执法。

“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差错。”

“……”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怒气稍息,转而看向了董白鹤:

“那你可得好好调查。”

这一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

当中意味难明。

董白鹤只能连连点头:

“是,下官定然好好调查,绝不会冤枉了江大侠。”

长公主轻轻点头,看了江然一眼:

“那你去吧,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自然不会担心。”

江然一笑,对董白鹤说道:

“董大人,请。”

“请。”

董大人赶紧伸手做引,领着江然往外走。

生怕再晚了一步,长公主就改变了主意。

两个人一路到了门外,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软轿。

随着一声‘起轿’,一行人便直奔京城府衙。

这边死者的父母还在这里等着,老两口都是寻死觅活。

他们半生无子,眼瞅着年近中年,这才有了一个独生爱女。

前些时日刚刚说好了人家,都开始准备嫁衣了。

结果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随着江然来到府衙之后,坐在后堂听传。

府衙之中,则响起了升堂的声音。

‘威武’的喊声,也传入了江然的耳朵里。

他端起一杯茶,听着董白鹤又将事情的始末问了一遍,而那老夫妇中的丈夫,则带着哭腔的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当中江然还能够听到死者母亲的声音。

她时而哭喊,时而嬉笑,更有时候满脸疑惑,询问老伴自己这是在哪?说妮子都快要成亲了,不回家给她准备嫁妆,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江然越听,越是面沉如水。

手里的杯子隐隐现出了裂痕。

而当董白鹤说传江然上堂,便有衙役过来请。

江然站起身来,随着那衙役转了两圈,便来到了大堂正门,刚要踏步进去,就见一对打扮的很朴实的老夫妇,同时回头看他。

老妇人的眸子,在一瞬间便从困惑,转为惊恐。

赶紧环目四顾,似乎在寻找什么。

找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这才满眼空洞的跌坐当场。

而那老汉则双目充血,恨不能用一双眼睛将江然活活吃进了肚子里。

咬牙切齿的说道:

“就是他!!

“就是他!!!!

“他就算是,就算是烧成了灰,我都绝不会认错!

“今天一早,就是他从我妮子的房间里出来的……

“他,他……他害了我的闺女啊!

“我……我……”

老汉说着,便要去抢一侧衙役手中的水火棍,要跟江然拼命。

衙役哪能让他得逞?

怒目一扫:

“放肆!!”

终究是寻常百姓,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可能会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被这么一喊,顿时清醒过来。

不敢再抢,但也急的原地跳脚。

董白鹤连忙一拍惊堂木。

那老汉这才强行压住了怒气,可是那双眼睛,仍旧恨不能把江然身上的血肉,全都给剜下来一般。

江然看着他,却是叹了口气。

并未对他说什么……这个当口,说什么都不好使。

他便来到了堂中,对这董白鹤躬身一礼:

“江然见过府尹大人。”

“好。”

董白鹤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江然说道:

“你可知道今日为何传你上堂?”

“……”

这是废话啊?

江然叹了口气:

“知道。”

董白鹤还打算照本宣科,当江然说不知道之后,就告诉他谁状告于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何如何……

结果江然一个知道,直接让他卡了词。

纠结半晌之后,便索性直奔主题:

“今晨寅时左右,你身在何处?”

江然仔细想了一下说道:

“天井大街。”

“啊?”

董白鹤一愣:“天井大街哪里?”

“琅嬛书坊门前。”

江然又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董白鹤顿时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琅嬛书坊昨天晚上被人夷为平地。

搞了半天,这肇事之人就在眼前啊。

当即脸色一黑,不等开口,就听那老汉怒道:

“胡说八道……你当时,你当时明明就在我妮子房门之外。

“哪里是在什么天井大街?”

江然回头看了这老汉一眼,轻轻摇头:

“大伯,您可知道,什么叫眼见未必是真?”

“你……你是想说,我冤枉你了?我告诉你……老汉我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是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这辈子都没有撒过谎。

“如果我今天在这大堂之上说了半句谎言,我我,我天打雷劈!!”

老汉言说至此,却见江然忽然伸手用衣袖遮挡住了自己的面孔。

紧跟着一抖手,袖子拿开,再看江然那张脸,老汉整个人险些吓得活活死过去。

原本那个丰神俊秀的年轻人,那张脸,竟然变得跟自己一般无二!

(本章完)

第397章 煽动

公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眨眼之间的大变活人。

让人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这就是江湖高手的手段?

纵然是一直目不斜视的衙役们,也忍不住偷偷去看江然的那张脸。

然后将其和老汉的脸进行比对。

真的是一模一样!

老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整个人就好像是傻了一样,呆在当场,满脸都是迷茫之色。

就听董白鹤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江大侠好本事,原来除了刀法之外,就连这易容之术,也这般精湛。

“本官曾经听闻,江湖上有一个高手,名叫无量生。

“其人便精于易容之术,可以肆意改变自己的容貌。

“如今看江大侠的本领,只怕还在这无量生之上。”

这倒不太好说……

江然心中嘀咕,当时接这秋水凝冰诀的时候,他没给加buff,只能说是跟无量生不相上下。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而是看向了那老汉,轻声说道:

“老伯……在下的为人,江湖上也算是有口皆碑。

“纵然当真心怀恶意,我有这样的一身本领,又岂会以自己的容貌作奸犯科?

“我大可以化身千万,以任何人的容貌去做这件事情,就算是被你们发现了,也认不出来。

“更有甚者……江湖人的本领,二位或许并不了解。

“绝不可能存在迎面撞上的可能。

“实际上,若当真是我……二位当时身在何处,何时起床,什么时候穿衣出门,我都会了如指掌。”

老汉听到这里脑瓜子仍旧是一片迷茫。

有心开口,却又无话可说。

就听江然继续说道:

“另外,据我所知,虽然江湖上懂得易容之术的人并不算太多。

“却也绝非没有。

“哪怕不如江某……但花费一点时间,也不难弄出江某得容貌。”

老汉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我的妮子……我的妮子到底是被什么人给害死了啊?”

“这件事情,江某定会追查到底。”

江然伸出手来,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脸,抖手之间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不说,掌中还多出了一张人皮面具。

他随手将面具收入袖子里,看向了董白鹤:

“董大人,今日之事只怕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此事为江某所为。”

董白鹤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即如此……”

话音至此,正要拍响惊堂木,宣布结果。

就听得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说道:

“虽然如此一来无法证明这件事情是江然所为。

“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江然眉梢微微一动,转过身来看向了大堂门前。

就见一人缓步来到了堂内。

正要开口,先咳嗽了一场。

江然一看到他,便是一笑:

“真就是哪都有你……”

“能够看你倒霉,我自然无处不在。”

宇文亭笑了笑,保持住了自己户部尚书之子的风度。

董白鹤的脸色便有点难看了。

户部尚书之子……这也是不好招惹的。

沉吟了一下说道:

“宇文公子,此乃京畿府衙!”

这一句话说的其实颇为强硬,这里是京畿府衙,不是伱爹的户部。

你这户部尚书之子,还不能在这里作威作福。

宇文亭一笑:

“董大人放心,今日在下前来并非是以户部尚书之子的身份。

“而是以……太子客卿的身份前来。

“宣太子口谕!”

董白鹤心头一跳,可眼看着宇文亭拿出了东宫信物,知道此言非虚。

再看一眼江然,更是觉得为难了。

太子如今被禁足东宫,始作俑者便是这江然。

这件事情震动朝野上下。

江然为非作歹,犯上作乱,却偏偏油皮未损,被狠揍了一顿,甚至差点废了一双腿的太子,却被关在了东宫不得进出。

如今江然被人状告杀人,太子得到了消息若是不来落井下石,那才是奇也怪哉。

可这件事情着实不小……

一边是长公主,一边是太子。

长公主说要去皇宫面圣,至今为止仍旧未曾有消息传出。

反倒是东宫先到一步。

可如今自己若是尽是听东宫行事,那若是一会来了圣旨,又当如何是好?

董白鹤其实很清楚一件事情。

臣子是天子的臣子,不是太子的臣子,也不是长公主的臣子。

若是不能揣测圣意,按照圣上的心意行事,那这为臣之路也就走到头了。

所以,重要的不是长公主也不是太子。

而是圣上。

然而无论如何,太子有口谕到,终究不能不接。

当即赶紧起身行礼。

就听宇文亭说道:

“传太子口谕。

“社稷之重在于民,人命关天。

“江然杀人一案,需得谨慎处置,不可轻率。”

说到这里,宇文亭便住了口。

“是,微臣明白,谨遵太子口谕。”

董白鹤站起身来,又看了宇文亭一眼:

“宇文公子,太子可还有吩咐?”

“没有了。”

宇文亭摇了摇头:

“太子说他如今深感当夜所为不妥,如今甘心于东宫之中静思己过。

“今日之所以会有口谕过来,也非是记恨江然所为。

“而是事关百姓,他这当朝太子不能不管。

“江大侠,想来也不会觉得这是太子公报私仇吧?”

江然哑然一笑:

“宇文公子这是哪里话?

“在下相信宇文公子能公报私仇,也绝不会相信太子会公报私仇。”

“……”

宇文亭脸色一黑,但很快便笑了起来:

“无需逞这口舌之力。

“江大侠你武功盖世,想来真心要走,凭借京畿府衙这些衙役,那是万万拦你不住。

“不过,你乃是江湖正道,侠义中人。

“素来以守护江山百姓为己任,想来不会背负着这不白之冤,就此逃之夭夭吧?”

“这自然不会。”

“那就好。”

宇文亭负手而立,往前走了两步说道:

“方才诸位所言,在下也已经听在耳中。

“江大侠好精妙的易容术,这江湖手段,着实是非比寻常。

“可同样的道理……谁又能确定,这不是江大侠故意为之?

“以自己的容貌犯案,继而于公堂之上,表演一下这易容术,从而借此脱罪?

“江大侠老于江湖,各类手段也是信手拈来,想来这一点小小的心机,总是有的。”

江然闻言一笑,点了点头:

“确实是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

“看来江大侠也认同这个说法……”

宇文亭又说道:

“那董大人,这个案子只怕另有玄虚。

“如果真的如同江大侠所说,那行凶之人,真正的目的只怕从来都不是这两位老人的女儿。

“而是江大侠本身!

“他们想要陷江大侠于不义!

“反之,便是江大侠有负大侠之名,表面上仁义无双,实际上卑鄙无耻。

“无论是哪一种……今日在下以为,都不适合让江大侠离开这京畿府衙。”

“……宇文公子的意思是?”

董白鹤眉头微蹙。

“若是前者,眼看江大侠脱罪离去,必然会卷土重来。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到时候谁知道被此无辜牵连而死的又会是谁?

“想来……诸位都不愿意如此以身犯险,成为背地里暗害他人的牺牲品吧?”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回头看向了大堂门外。

这个时代升堂审案,本就不是关起门来审。

有的是百姓在外面看热闹。

看青天如何执法,看凶手如何伏法,再不济也能看一场热闹。

如今听到宇文亭的话,都禁不住纷纷点头。

确实是有这个道理。

那一对老夫妇前车之鉴不远,看他们的模样,也都是本分老实的人。

女儿好事就在眼前,却忽然飞来横祸。

自此之后,再无所依。

晚景何等凄凉,已经隐约可见。

在场无人愿意落得这般下场。

“而江大侠,想来也不希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吧?”

宇文亭又看向了江然:

“亦或者,江大侠从不在意百姓生死?”

“宇文公子能说会道,过去倒是未曾发现。”

江然笑着说道:

“不过,这番话确实是有道理的,江某难得的赞同你的话。”

“好。”

宇文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而若是后者……这件事情当真是江大侠所为。

“那放你出去,岂不更是愧对京中百姓?对受害之人的父母,也是无法交代的。”

董白鹤抬眸看看天时,如今距离自公主府出来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如果宫内会有消息传出,这个时候也早就已经到了。

之所以没有动静,只怕是另有原因。

只是这原因如何,董白鹤猜测不到,却也不敢轻率,当即沉声开口:

“宇文公子说的头头是道,叫人信服。

“却不知道,如今有何高见?”

“大人面前,宇文亭不过是一介白衣,哪里敢有什么高见?

“不过是区区一点浅见……”

宇文亭说道:

“有鉴于江大侠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自己乃是无辜之人。

“再加上,若当真有凶手,针对的也是江大侠本人。

“故此,依在下浅见,暂时之间不该让江大侠离开京畿府衙,暂时留在府衙之中,待等大人将这件案子调查清楚,证据确凿之后,再做审理。

“要么,将背后之人绳之以法。

“要么……便是江大侠认罪伏诛。”

“荒唐至极!”

一声怒斥又从大堂之外传来。

紧跟着便有一个声音响起:

“长公主驾到!!”

门前百姓当即赶紧跪迎,董白鹤也连忙自案前起身,参见长公主。

纵然是宇文亭,哪怕对长公主之心路人皆知。

这个时候也得老老实实跪下行礼。

整个堂内堂外,只有江然一人默然挺立。

看着那个满身雍容华贵的女子,眉梢带怒的走进了大堂之中。

她凤目一扫,冷冷的看向了宇文亭:

“户部尚书可知道你在此间作为?”

宇文亭一愣,轻轻摇头:

“家父不知。”

“如今皇兄身体康健,尚且没到朝臣站队之时。

“宇文公这般为太子奔忙,就不怕连累了户部尚书?”

长公主冷声开口,继而从袖口之中取出一物:

“圣旨到!”

此言一出,原本就未曾起身的众人,当即又开始跪地迎接圣旨。

唯有江然还是那般巍然不动。

而皇帝的圣旨,其实跟太子的口谕相差不多。

都是督促董白鹤认真审理此案,不可轻纵,不可冤枉无辜。

然而内容相近,可意思却多半是南辕北辙的。

董白鹤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的接旨。

又请长公主上座。

长公主自然不能越俎代庖,董白鹤便叫人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长公主坐下。

结果长公主看了一眼,便对江然说道:

“你站了好久也累了,你去坐会吧。”

江然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

“莫要胡闹了,你坐下就是。”

“……哦。”

长公主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方才这话不妥。

江然不管怎么说,也是有嫌疑在身。

这等情况之下,坐着听审,未免有点不把朝廷律法当回事的意思。

而长公主坐下之后,便冷冷看向宇文亭:

“我金蝉开国数百年,可从未有过让无辜之人入狱的道理。

“宇文亭,你这话里话外,说的看似漂亮,实际上都是想要让江然受一番牢狱之灾,其心当真可诛,简直岂有此理!

“我堂堂金蝉,什么时候会屈服于凶犯?而将无辜者送入监房?

“皇兄常常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一番话放在嘴边。

“别忘了,江然也是我金蝉的百姓之一!

“而且他身上并无官职,唯有一身武功,一腔热血。

“自他成为捉刀人以来,手刃凶犯无数,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命。

“江大侠三个字,你以为是如何得来?

“便是一次次和穷凶极恶之辈,拼死厮杀而来。

“你口口声声说他卑鄙无耻,空有大侠之名,却不知道宇文公子又曾经见过几个凶犯?

“又为百姓做过什么?”

“我……”

宇文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

而长公主此时则看向了董白鹤:

“董大人,如果没有证据,就尽早放人。

“背地里之人,既然是要对付江然……那这件事情他自然也会调查清楚。

“有他助力,此案必然手到擒来。

“待等将真正的凶手擒住,这才是对百姓真正的交代。”

董白鹤等的便是这一句话,当即惊堂木一起,赶紧就要拍下去。

然而大堂之外却传出声音:

“不能放他……”

“就算真的不是他杀的,如果那恶贼还杀人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响应者为数不少。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道:

“长公主不能因为自己和他有私情,便将京中百姓安危置之不顾。”

这话出口之后,围绕着的百姓,有些跟着起哄,但是也有一些好似是大难临头,想要离去,却偏偏因为人满为患而走不得。

长公主见此并未气急败坏,而是看向了江然。

江然微微一笑……至此,血蝉的计划虽然仍旧未见全貌,但也展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结构。

宇文亭到来之后,虽然说了很多话,但是最重要的那一句,却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如此一来,就算是将‘放了江然’和‘凶手继续杀人’画上了等号。

寻常百姓或许不会想这么多,但是,人群之中必然早就已经安插了血蝉的人。

如此煽动民意,方才能够造成这样的声势。

而随着这样的声音蔓延,整个京城之中必然全都是类似的声音。

到时候,哪怕江然真的是无辜的,只要找不到背地里的凶犯,亦或者是找到了之后,还有其他凶犯活动。

那江然都不能继续留在京城。

那会……真正想要让江然走的,便是京中百姓。

不过这一切,江然和长公主也早有预料。

董白鹤的惊堂木此时也拍不下去了。

这样的声势,他也知道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可如今,纵然是知道也无可奈何。

最终他黑着脸,将这惊堂木按下:

“肃静!!”

“威~~~武!!!”

堂内衙役同声开口,杂音这才压下。

可这只是一时,董白鹤很清楚,接下来自己的话,将会导致今日堂内乱是不乱……

但这话,到底该怎么说?

正为难之际,就听江然笑道:

“董大人不必为难。

“既然京中百姓担心自身安危,江某又岂能这般牵连?

“便请董大人暂且在这府衙牢房之中,给江某寻一处安身之所。

“待等江某身上嫌疑洗清,再放我就是。”

董白鹤闻言下意识的看了长公主一眼。

发现长公主不言不语,面色凝重。

然而这个时候不表态,便已经算是表态了,当即董白鹤轻轻叹了口气:

“江大侠果然是义薄云天,即如此……那就委屈江大侠几日了。”

“无妨。”

江然微微摆手,又看向了长公主:

“外面的事情,就烦请公主殿下了。”

“……你放心就是。”

长公主沉声开口。

而江然此时将目光落到了宇文亭的脸上。

就见宇文亭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间,他还躬身作揖。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江然微微点头,然而未见之处,他屈指一弹,宇文亭‘哎呦’一声,仰面就倒,磕了一个头破血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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