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第398章 新的威胁

第398章 新的威胁

延和元年夏七月癸卯(二十六),多云有东南风。

正当新丰全县,都在忙着造人的时候。

新丰城中张越跟在刘进身后,走在新丰城中正在施工的工坊外围,抬头眺望着这座正在建设中的工坊。

而在张越身侧,作为少府卿的代表,考工丞成源满脸笑容的向着张越和刘进介绍着这个少府未来的分基地的情况。

“殿下,侍中公,这边未来将成为锻造场……臣已经从考工室中征调了善于锻造之能工巧匠一百人,其中善百炼钢与炒钢者四十人……“

“那边则将是铸造工坊所在,东园令郭公已经应允,只要落成,就从东园署抽调大匠十余人来此……”

“这里未来将是织造室,东织署令已经答应了抽调织师来此培训新丰匠人,掌握织造之术……”

张越听着不停点头,看着这个现在还处于雏形的工地,满眼放光。

不得不说,成源还是很给力的。

原本,张越想要的,只是一个中型的最多拥有铸造、制造的少府工坊,能忽悠到几百名匠人就很不错了。

前期甚至能有两百来工匠,张越就知足了。

但现在,在成源的鼓捣下,这个工坊,将变成一个超级工坊。

仅仅是工匠,就将突破千人之多。

更让张越心动的是——少府还主动承担了这些匠人的薪俸。

这就很够意思了!

一千匠人和相关官吏,以及家属,整体从长安搬迁到新丰。

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于后世国家宣布,将一个超级央企,整体搬迁到河北某市,几乎立刻就能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旁的不说,仅仅是这些人的消费,就足以推动新丰经济发展,还将令百姓受益。

但作为新丰县县令,作为一个前公务员,张越知道,若傻傻的躺着不动,等于白白浪费了少府卿的这份大礼,更将令新丰失去一个重要的机会。

“成令吏,少府有司,对新丰士民真是厚爱无比,请令吏回衙后,替本官与长孙殿下,谢过少府有司诸公及公孙少府……”张越笑着对成源拱手说着。

成源闻言,立刻笑道:“张侍中言重了……”

他对着长安方向拱手道:“公孙少府一上任,就特别召集吾等少府官吏,做了训示:支援新丰建设,协助新丰‘建小康、致太平’,此少府各有司不可推卸之责也,更是我等臣子尽忠之业!”

“故而,往后侍中若有什么需要少府帮忙、协助的地方,尽管对下官吩咐,下官与少府有司,定当竭尽全力!”

张越听着,满脸都是笑容。

成源和少府这次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这么大一个工坊,是任何钱都买不到的!

更别提,成源已经行文告知张越,这个工坊将接受‘长孙殿下之训导’。

这不就是将工坊大权交给他了吗?

至少,他拿到了这个工坊的经营方向与人事安排权力。

可以随心所欲的为这个工坊制定发展计划,规划发展方向。

等于他从此兼任了‘新丰县国营工坊董事长’的职位。

投之以桃,当然要报之以礼。

做官嘛,脑子要灵活。

于是,张越悄悄的问道:“成公……我听说,太常下月将要开始遴选博士弟子入太学……”

成源听了,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太学生????

太学生!!!!!

当世含金量最高的头衔!

自立太学以来,太学中走出了无数名士、名臣。

只是……

成源仔细想了想自己家那几个不成器的纨绔子,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觉得自己哪怕有眼前这个张子重的背书,恐怕也难以塞一个儿子进太学。

毕竟,太学生,五年一选,每次只选五十个。

连列侯子弟、宗室子孙以及外戚勋贵,也挤不进去。

因为,执掌太学的博士祭酒和负责遴选太学生的太常有司,素来软硬不吃。

几十年了,成源就没有见过谁成功的开过后门。

“这是不是太……”但成源又怎么敢放弃这么一个可能送一个儿子进太学镀金的机会呢?

“成公勿忧……”张越笑着对他透露了一个现在还秘而不宣的小秘密:“年后可能太学将要扩招……”

是的,为了太学的辟雍和明堂能够建起来。

董越终于向无所不能的五铢钱低头了。

张越可是听说了,董越打算上书天子,从明年开始,扩招太学生至三百。

此外,额外再追加三百个‘捐助名额’。

嗯,就和哈佛啊、普林斯顿等名校一样,开放校友、名士和政要的捐献大门。

当然了,也不是给了钱就一定能进的。

更非只要有钱,随便什么歪瓜裂枣都能混进太学。

事实上,董越打算模仿新丰公考的模式,进行考核招聘。

只是能去考核的,必须是捐过钱,资助过太学建辟雍和明堂的校友、贵族、名士、政要。

张越听了,真是有些莫名的既视感。

而如今这个消息还只限于少数人知道,张越告诉成源,自是价比千金。

成源一听立刻秒懂了。

他欣喜的道:“若是能有一子,能蒙太学诸公看中,收为弟子,下官愿舍尽身家!”

能进太学,与那些天下英才同窗,哪怕啥都没学到,仅仅是这个人脉就已经足够成源赌上所有了。

张越却只是笑笑,提醒道:“成公要注意督促诸位世侄,用功刻苦进学啊……”

路已经指出了,能不能把握这次机会,就要看成源了。

此番太学扩招,几乎相当于后世恢复高考之初。

只要挤进去了,几乎就是一世无忧!

“多谢侍中公……”成源立刻拱手拜道,然后似乎是想了想,才下定决心,凑到张越耳边轻声道:“有件事情正要告知侍中公……下官听说,如今长安城里有不少人在非议侍中,说侍中在新丰行暴秦之苛政,欲用严刑酷法,以威服民呢……”

张越听了,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他比较好奇,是哪个傻瓜在想和他刚正面?

“未知是那些人在说此事?”张越轻声问着。

“下官却是不太清楚,只是隐约听说过,似乎是刚刚随诸王入京的各地士人在议论……”成源低着头答道。

“哦……”张越点点头,心里已经明了。

(本章完)

403.第399章 富商云集

第399章 富商云集

汉家诸王手下的士大夫、名士都是些什么人?

答案是在野的缓则与野心勃勃的‘异议分子’。

汉季,公羊学派兴盛,主宰朝堂。

由是,谷梁、思孟、左传等其他学派在长安找不到生存机会,纷纷依附于各地诸侯王。

更有黄老学派、杂家、墨家、名家的残余力量,掺和其中。

情况复杂无比,非常特殊。

著名的河间献王刘德,活着的时候,就是因为和这些人往从太过密切,名声太大。

于是被当今天子亲自质问: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

刘德听了这话,回家就拼命喝酒玩女人,把自己玩死了。

此外,更有名的例子,则是淮南王刘安。

刘安活着的时候,召集天下名士,汇集了黄老学派、墨家、名家、法家等派系的门徒,聚集于淮南寿春,联手编辑了一部《淮南鸿烈》。

这部书稿,合儒墨、兼黄老,乃是《吕氏春秋》之后又一部跨学派与意识形态的煌煌巨著。

不过……

刘安这个人,属于典型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其谋反还没有启动,就先内讧了——被他儿子给告到了长安,于是一切灰灰。

只是可惜了那些曾追随刘安的各派精英。

黄老学派,也正是因此,才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刘安一案,几乎害死了黄老学派最后一批有能力、有见识、有手段而且愿意为理想而奋斗的精英。

而如今,儒家制霸天下。

黄老思想退潮,墨家衰亡,法家低头。

由是,诸王身边的士大夫,基本上全是儒生。

而且,基本上是古文经学一系的儒生。

而恰好,张越和古文一派,如今可谓已经结下血海深仇了。

旁的不说,左传一系,恐怕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不会放过弄死他的可能。

而那些什么鲁儒什么的,怕也是恨死他了。

张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所以,他只是微微想了想,就道:“公道自在人心,区区诽谤之言,不过是关东饶舌之人,强自胍噪而已……”

嘴上虽然说得轻巧,但实则,张越已经如临大敌了。

古文学派,能和公羊、谷梁为首的今文一系抗衡至今,虽败而不溃,退而不散,如同牛皮糖一样死死黏着,顽强抵抗,岂非等闲?

况且,张越知道,现在的古文各学派,几乎都还处于萌芽和幼生状态。

一旦被他们找到思路,开发出本门绝学,那就简直太恐怖了!

论起拍皇帝马屁,捧帝王臭脚。

十个公羊学派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左传啊!

你要知道,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对君王和君权奴颜婢膝,阿谀奉承的学派,就是左传一系。

而在左传之前,诸夏士大夫们讲究和追求的一直是‘邦有道则仕,无道则去’

‘君视臣如国士,臣以国士报之,君视臣若草芥,臣视君若仇寇!’

公羊学派更加极端,甚至给帝王套上枷锁,明三科九旨,更强调君王与大臣以义合。

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

失道君王,那就是桀纣,而桀纣,人人可得而诛之。

从张越回溯的史料来看,在东汉王朝前期,公羊学派与左传一系发生了三次激烈斗争。

每一次,公羊学派都赢得胜利,却被君权按在地上摩擦。

加之公羊学派本身的弊端,到了东汉中后期,终于衰落下去。

由是劣币再次驱逐良币。

是故,对于古文学派们,张越可以在嘴上轻视,但内心实则警钟长鸣。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一番吧……”张越在心里想着。

恰好现在毛诗学派的解延年在他手下,或许可以通过解延年,了解一下现在古文各派的情况。

说起来,其实毛诗学派与左传一系,渊源很深呢。

毛诗之义理,几乎就是照着左传的解释抄的。

心里面这样想着,张越就摩挲了一下手指。

他竟感觉自己有些跃跃欲试的冲动。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他吊打过左传,也打过谷梁的脸。

但将所有古文学派,全部按在地上摩擦几天,却还是没有做过。

若能趁着这个机会,摩擦一下古文各派,教(调)育(教)一下那些还在萌芽状态的家伙,似乎也是不错。

……………………………………

在工坊周围视察了一遍,就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太阳从云层之中露了出来。

而张越一行,则走到了工坊附近的一处市集的旗亭下。

新丰县的市集旗亭不是很高,大约只有三丈。

旗亭下,建了一栋阁楼,作为市集市吏与擅权们平日居住和商议、裁决物价之所。

说起来,秦汉两代在工商,特别是零售领域很有特色。

那就是几乎所有商品,都会有一个官方定价和指导价格。

商人可以低于这个价格销售商品,但若是高于这个价格……

参见那些汉书与史记上,各种因为强买强卖或者以高于擅权建议的指导价买卖商品而被夺爵、下狱的列侯、大臣们的可悲下场。

类似事情,只要发现,那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造假买假?

严重的是可以直接弃市的。

更麻烦的是,因为现在主政的是公羊学派和法家官员。

双方搞了一个‘春秋决狱’。

什么叫‘春秋决狱’?

原心论罪是也!

换而言之,要是万一倒霉碰上当官的心情不好,给你罪加几等,小事也能变成死刑。

故而,如今汉家商人们的日子,有些难捱。

不过,那是相对于先帝与太宗时期。

比起后世的那些他们的同事,汉代商人的日子,可是幸福无比。

太史公就说过了:假如某个买卖的利润不足两成,那就不是什么有前途的行业。

汉室商人的利润,高到可怕!

一个商人,若是运气好,从零到一千万的财富积累,甚至只需要五到十年。

就像袁广汉,从一个家訾不足十万的小商人到现在富可敌国,家訾十万万以上。

他只用了二十五年……

而现在,在这个旗亭下的小小阁楼之中,却挤满了各色商贾。

其中,家訾千万以上者,甚至有五六人之多。

一时间,真是满室华贵,富商云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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