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太平间悟道

“啪啪啪。”

在一阵阵掌声之中,开幕式就此结束。

借着散会离场的机会,天南海北的红学研究者们相互认识,切磋学习。

但凡是同一个学派的,哪怕两个人完全陌生,一见面也会亲上三分。

整个红学会,就像五岳剑派,虽然“同气连枝”,但里面派系林立,理不清楚。

大概分为四派,评论派、考证派、索隐派、创作派,各派又像华山派的剑宗和气宗一样,又细化出若干条分支。

像沈雁氷和吴组缃,就是评论派的大佬,方言自然而然,也是评论派的小将。

而冯其庸,是考证派的大佬,考证派是红学的第一大派,地位相当于嵩山派。

此时,他带着座下弟子凌解放,主动地来到吴组缃和方言的面前,打了声招呼。

“方老师,幸会,很高兴能见到您。”

凌解放握着他的手,轻轻摇晃。

“哪里,哪里,这也是我的荣幸。”

方言说的并不完全是客套话。

眼前这位,不就是“二月河”嘛!

就是写出了《康熙王朝》、《雍正王朝》和《乾隆王朝》清朝三部曲的作者!

这不正好自己跳进方小将的碗里了嘛!

看到两人寒暄了几句,冯其庸笑吟吟道:“说到收下他,也是机缘巧合。”

方言一听才知,凌解放曾经多次给《红楼梦学刊》投稿,但基本上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最终,屡战屡败的他写信给冯其庸“讨要说法”,顺带附上了自己对《红楼梦》的论文。

“信里写了什么?”

吴组缃饶有兴趣地问老友。

“你自己说吧。”

冯其庸看了眼凌解放,凌解放壮着胆子道:“我说‘红学是人民的,不是红学家的,如果冯老看过后认为我不是这方面的料,就请回信,我再也不在《红楼梦》上浪费时间了’。”

吴组缃笑了笑:“小方,你怎么看?”

“吴老。”

方言挑了挑眉,非常赞同这句“红学是人民的,不是红学家的”。

比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你这弟子虽然胆子大,但话说得并不假。”

吴组缃问:“《红楼梦》不是几个人的,是人民群众的,每個人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意见,就说小方吧,他这回也不走寻常路,写了篇从魔幻现实叙事角度点评的文章。”

“他这篇稿子,汝昌兄拿给我看过。”

冯其庸瞥了眼凌解放,见他脸上充满着期待和好奇,“解放,把你那篇论文拿出来。”

方言心领神会,也从公文包里拿出《十月》的增刊,相互之间,交换彼此的作品。

“接下来几天,你们好好交流交流。”

冯其庸左看看方言,右看看凌解放。

“一定,冯老。”

方言点头,然后目送着两人离开。

一出会场,凌解放直奔衡山宾馆,坐在床上,翻起了《十月》的增刊。

一路上,冯其庸对方言的好评不断,更加激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翻到第一部分,今年诺贝尔文学奖的重要信息,以及《什么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文章映入眼帘。

对于从未接触过魔幻现实的他而说,无异于给他提供了一种欣赏《红楼梦》的新思路。

而对于全国广大的作家和读者,无异于是打开了一扇通往魔幻现实的崭新大门。

《十月》的增刊一经发行,顿时在文坛里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

就在陕北,长安作协后边的大院里,有几个专门提供给文学陕军聚会的房间。

其中一个就是《延河》的编辑,王观胜的房间,门朝北开的一个狭长的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简陋但不简单。

陆遥、陈忠史、白描等人经常到访。

甚至,外地到《延河》,或者到长安作协来办事的作家,都会隔三差五地参加聚会。

此时,椅子和床上都坐满了人。

占不上座位的人,甘愿情愿地站着。

陈忠史蹲在床沿,静静听着文学潮流的最新动态,纯文学、岭南文学、地域文学……

众人议论着方言提出的观点,你一言我一语,有欣赏的,也有不欣赏的。

而当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已经偏离最初的话题,突然在人堆里冒出一个洪亮的声音。

“球不顶!”

一个个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陆遥蹲在不起眼的角落,翻着《十月》的增刊。

“陆遥刚才说得没错,球不顶!”

王观胜笑着来了一句。

一句“球不顶”,让争锋相对的众人顿时明白,那些跟文学创作无关的东西,根本没有议论的必要,纯粹是浪费时间,球事也不顶。

一个个冷静下来,开始寻找新的话题。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陈忠史环顾四周,看到陆遥一个人自言自语,便凑了过去,就听见他说:

“可惜,真的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我写的《走向大世界》,已经确定走传统现实主义的风格,没办法改了。”

陆遥感慨道:“要不然,真想试一试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写法。”

“魔幻现实主义?”

陈忠史听过这个词,但也仅仅是听过,并不了解此中深意。

“我记得你跟我讲过,你想写一部死后可以‘垫棺做枕’的作品,对吧?”

陆遥把《十月》的增刊递给他。

“对,像伱的《人生》、像方言的《大秦之裂变》、像李村葆的《高山下的花环》一样的著作。”陈忠史伸手一接,“这是什么?”

“也许这个能帮到你,特别是岩子的那篇《什么是魔幻现实主义》。”

陆遥拍了拍他的肩,站了起来。

看到他嘴角挂着的笑容,陈忠史越发好奇,随手翻起了《十月》的增刊。

一翻,便不可收拾。

魔幻现实主义,一下子就俘虏了他。

欣喜之余,也带着遗憾,增刊里竟然没有《百年孤独》的译文,不能一睹为快。

恍惚之间,透过窗户,仿佛看见前院里腾起一只白鹿,正在迎面向他走过来。

………………

《十月》增刊发行的第三天,《文艺报》、《文学报》等主流报纸纷纷转载上面的内容。

一时间,《百年孤独》和魔幻现实主义在编辑、作家和文学青年中传播开来。

从未有任何一部外国著作,能像《百年孤独》一样,如此流行,倍受追捧。

尽管市面上只有英文版的《百年孤独》,仍然是争先抢购,一书难求。

这年头,并没有强烈的“诺奖崇拜”,更多的是对前所未见的魔幻现实主义感到新鲜又陌生。

更别提,方言亲自下场介绍。

很多人根本没听过马尔克斯,全是慕方老师的名,才会关注“魔幻现实主义”。

余桦,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候,他躺在太平间的床上,双手捧着《十月》的增刊。

忽然间,宛如诈尸了般,猛地直了上身:

“卧槽,小说竟然还可以这么写!”

“可惜了,上面没有《百年孤独》的译文,不然真想看看,到底写得怎么样。”

“方老师说,是把梦幻和现实发生在同一维度,真真假假,如梦如幻,变现实为幻想而不失其真实。”

“又或者,死人活人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面,等等,死人跟活人……”

看到方言写的这一条,余桦怔了怔。

自从在《啄木鸟》发表了处女作《第一宿舍》之后,在医院里打出了名气。

本来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就是没有灵感,一滴也没有,憋得是相当地难受。

然而现在,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帮自己拧开灵感的水龙头。

手的背后,赫然是方老师!

看《山楂树之恋》,看老三之死,方言让自己领悟了,没有比死亡更美的艺术!

再看《十月》的增刊,看魔幻现实主义的“生死相通”,他不禁浮想联翩。

“怪不得我看《雪国》,总觉得徘徊在幻想和现实。”

“总觉得川端康成跟其他作家不一样,别人都是从生写到死,而他却能在死里面出现生。”

“死人有时候,确实比活人有用……”

余桦喃喃自语着,感觉水龙头挤出了一滴小水滴。

死亡就该像一个冷酷无情的“连环杀手”,无差别地“谋杀”每一个笔下的人物。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仍然活着!

感觉到自己抓到了“死亡”的精髓所在,灵感哗哗地喷涌而出。

脑海里开始构思出一个主角的灵魂游离在生死之界,用7天的时间以死观生的故事。

太平间里,冷气习习。

一阵阵笑声传出屋外,飘到走廊,把路过的医生护士吓了一跳,不会是闹鬼了吧!

(本章完)

第226章 不是人间富贵花

晴空万里,微风徐徐。

龚樰手里捧着本《十月》增刊,一清早就坐着公交车,从卢湾来到徐汇。

刚一下车站,迎面就撞见笑脸盈盈的方言,手上拿着两瓶正广和鲜橘水。

“等久了吧。”

龚樰看到他额头渗出的汗,替他拿着汽水,“赶紧擦一擦汗。”

方言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揩去汗珠。

龚樰看到那块自己的帕子,喝了口鲜橘水,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方言接过她递回来的瓶子,关切道:“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不累?”

龚樰摇头微笑,说幸亏他的电话打得及时,再晚上几天,剧组就要从江南造船厂转移到沪东造船厂。

两人边走,边聊。

当龚樰聊《快乐的单身汉》时,方言静静地听,偶尔插上几句。

当方言聊全国红学大会时,就变成龚樰耐心地听,彼此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既能接住彼此抛出的点,又能有一个很舒服的倾听和交流,一来一回,相当默契。

“好啦,你现在该兑现承诺了。”

龚樰两眼水汪汪,“把下半句说出来吧。”

方言露出玩味的笑容:“你猜。”

“哼,小孩子,还猜。”

龚樰举起拳头,晃了又晃。

方言笑了笑,伸手抓住她的手,一点点地破开五指的大关。

龚樰故意地甩了几下,“组撒啦~”

方言打趣道:“我都还没吃到排骨年糕,肚子太饿,没有力气,张不开嘴。”

“晓得啦,我带侬切饭。”

龚樰红着脸,“上海滩有老多好切额地方,不过要说心头好,那肯定是排骨年糕。”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还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搞得像地下工作一样。

方言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龚樰,等她跟上了,再往前走,至于牵手,就更没戏了。

特别是,像公交车站这种人流密集的公共场合,情侣之间,可不能随随便便地拉手。

“鲜得来”点心店,在黄埔的西|藏南路177弄口。

起初只是专门卖牛奶、吐司、面包的小摊,后来改做五香排骨年糕和烘鱿鱼。

生意越做越大,开起了店,取名叫“鲜得来”,意为“味鲜美、重道德、生意来”。

此时,狭小的店里座无虚席,但凡光顾的食客,都会至少点上一份排骨年糕。

“捞板,两份排骨年糕!”

龚樰又点了烘鱿鱼等一系列招牌菜。

菜,陆陆续续地上桌。

方言的目光始终落在排骨年糕上。

一块比手掌还要大些的炸猪排,金黄酥脆,鲜美多汁,两块舌头年糕,分炸过和没炸过,炸过的外皮酥脆,没炸过的软糯可口。

两者搭配,相得益彰。

再淋上酱汁,香气四溢,倍儿地道!

“好切伐?”

龚樰小口吃着软糯的年糕。

“香!”

方言点了点头,一口年糕,一口排骨。

龚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透着灵动。

就在此时,背后响起一阵喧哗声,一桌的食客催促着上菜,晚了恐怕赶不上下午上班。

脸色微变,语气里透着丝失落,“你下午几点开会啊,千万不要迟……”

“别担心。”

方言摆了摆手,说今天是分组讨论。

从三大死结,到九大公案,从曹寅谈到康熙、雍正和乾隆,话题越来越杂,争吵越来越大,各大门派,谁也不服谁。

理,不是越辩越明,而是越吵越乱。

万佳宝、吴组缃等人干脆高挂“免战牌”,跟戴临风、王扶霖他们聊起《红楼梦》电视剧的制作。

自己也直接开溜,懒地呆在这是非窝里。

“原来是这样。”

龚樰又惊又喜,“这么说的话,《红楼梦》要拍电视剧了?”

方言道:“听上去,你很期待啊。”

“当然期待啦!”

龚樰说他们一家都是红学粉,自己最喜欢的就是林黛玉。

方言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演林黛玉?”

“想啊,有谁不想演林黛玉。”

龚樰语气里透着遗憾:“不过我肯定演不了,形象气质不合适,年龄也不合适。”

方言意味深长道:“如果有适合的角色,你愿意出演《红楼梦》吗?”

“能为《红楼梦》出一点绵薄之力,我当然愿意。”龚樰低头吃年糕,“到时候,应该会在燕京拍摄吧?”

你的算盘珠子都快要崩我脸上了!

方言看破她的心意,还偏要说破:“是在燕京,那样的话,咱们俩总算能好好地……”

“我完全是为《红楼梦》尽一份力,可不是为了你,才想着要去演《红楼梦》。”

龚樰羞地啐了一口。

方言笑了笑,但不支持她参演《红楼梦》。

“为什么?“

龚樰疑惑不解:“是因为我……”

“不要乱想。”

方言坦白,《红楼梦》的制作绝非一朝一夕,从演员的海选、培训,再到剧本的撰写,再到电视剧的拍摄,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这么久啊?”

龚樰一听到拍摄时长,不免吃惊。

“《红楼梦》可不只是一部电视剧,更是政zhi任务,拍砸了,可是要负责任的。”

“怪不得。”

“慢工才能出细活。”

方言道:“伱想想,这么长时间,就算你愿意,上影厂也不会同意借调,对不对?”

龚樰一听到能在燕京呆上两三年,却没有打消念头,而是陷入纠结当中。

“不要再乱想了,我知道你想演《红楼梦》,是想去燕京。”

方言故意把话挑明:“想去燕京,是为了……”

“错气欧,侬勿要瞎讲啦~”

龚樰娇羞得瞪了他一眼。

目光交汇在一起,方言吃着排骨,“我还没说是为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瞎说?”

“就是瞎说!”

龚樰白了眼,“这么好吃的排骨年糕都堵不住你的嘴。”

“排骨年糕是好吃,这排骨和年糕,一‘刚’一‘柔’。”

方言说,两者放在一起相得益彰,但各自又能独立存在,排骨是排骨,年糕是年糕。

龚樰眨了眨眼,却听他提到《好事多磨》。

这部戏里,自己出演的“刘方”,跟郭凯闵演的“小沈”,夫妻两人异地分居。

为此,上级没有事先征得小沈的同意,就擅自把他调到南港,想成人之美。

偏偏好心办坏事,小沈不知内情,以为是刘方动用了关系,因此迁怒于她。

哪来那么大的权力,为了过小日子,让自己失去独立的人格,失去心爱的工作?

“我可不想让你再演一回《好事多磨》。”

方言直直地盯着她看。

龚樰怔了怔,心头涌出一股股暖流,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手,全然忘了这里人多眼杂。

……………

从“鲜得来”走出来,两人肩并肩地走着。

并不像来店里之前那样的,一前一后。

方言笑道:“阿拉去荡荡马路好伐?”

“我才不跟骗子荡马路。”

龚樰被牵着手,也不在意路人的目光。

方言问:“我骗你什么?”

龚樰抿了抿嘴:“那下半句呢?”

方言扬起一抹笑容:“路上就告诉你。”

“侬勿准骗我哦!”

龚樰半信半疑道:“走吧,阿拉跑格的。”

方言看她要带自己往相反的方向而去,诧异不已。

“我带你去买定胜糕。”

龚樰说江浙沪这边,家里添丁、赶考、中举、婚嫁等都有吃定胜糕的习俗。

方言开玩笑道:“结婚生子?”

“我又不是给你买的。”

龚樰红了红脸,“是给红姐和燕子的,她们不是一个结了婚,一个升了学嘛。”

方言笑而不语,完全跟着龚樰走。

她上哪里,自己就上哪里。

这时候的小年轻,约会的地方不多,除了黄浦江边的情人墙,就是城市里的大小公园。

兜兜转转,一路下来,意外地发现龚樰是个逛街狂,只逛街,不购物,就图过個眼瘾。

此时,行走在公园里,太阳渐渐西沉。

“这回我是开了眼界,什么叫‘沪市女人’。”方言提着点心,“真的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把每一分钱用到刀刃上。”

“过日子就是要精打细算。”

龚樰面带微笑道:“难道不对吗?”

“对!”

方言说,只是她这个沪市姑娘,一次次地出乎自己的所料,会算账、会武术、爱吃辣,跟自己对她最初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那你原本对我是什么印象?”

龚樰不禁想到了他提到过的“书中神女”。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方言道:“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龚樰一下子就听出,这是纳兰性德的《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之所以能这么快地听出来,因为自己看过他的小说,纳兰元述就在里面念过这首词。

咏雪,不就是在咏自己?

想到这里,满脸通红,“你、你是故意这么写的,还是不小心的?”

“当然是故意不小心的。”

方言调笑道。

龚樰低下头,盯着脚尖,突然挥出拳头,一下子就被他的手擒住,挣扎地甩了几下。

“侬个骗子,我勿睬侬!”

“骗你什么?”

方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下半句啊,上半句怎么说来着……”

“于山于海,于水于滨,双木非林,田下有心。”龚樰明知道是在逗自己,但毫不在意,眼波流转,饱含深情。

方言缓缓道:“饮之以雨,炊之以薪……”

就在气氛逐渐暧昧起来的时候,突然不远处响起了洪亮的声音。

“嘿!做什么呢?”

“搂搂抱抱,是不是搞不正当男女关系?”

三三两两的联防队员,打着手电筒,在各个角落巡查,抓“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人。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

“散了散了,回家回家!”

公园里各个角落的青年男女,被手电一照、被联防队员一呵斥,立刻起身离开。

恩爱浪漫的氛围,荡然无存。

其中一个联防队员羡慕嫉妒恨:“吗的,我都没对象,他们也别想好好处对象!”

其余的联防队员纷纷应和着,“就是就是,我不好,谁也别想好!”

他们来到方言和龚樰刚才呆的地方,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半晌,两人在公交车站不舍地分开。

直到临别之前,龚樰追问着下半句,换来的还是方言的一句“下次见面再说”。

坐在公交车上,一手作笔,一手作纸,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

在心里,把整句话的意思连着默念出来。

在山中,海里,水里,岸边,都思念你。

我们一块饮雨水,劈柴生火,后面呢?

怎么能断在这个地方!

龚樰咬了咬唇,双颊微红,一如天边火红的晚霞。

下次见面的时候,非要你“好看”不可!

其实,也不能全怪岩子。

要怪就怪那些人,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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