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告密

贾琮回到自己房间,只见桌上烛火快要燃尽。

一个身影斜趴在拔步床上,半面脸贴着枕头,打着轻鼾,睡的甜美,不时还咂摸下嘴巴, 像个孩子……

今晚是香菱陪床,香菱比贾琮还要大两岁,可也许是因为打小被各处转手贩卖,还会挨打挨骂的缘故,让她性子有些憨。

不过如今已经好了许多,贾琮将她生母封氏寻来,母女相认后,现在香菱也灵慧了些, 整日里与晴雯、春燕和小角儿顽闹, 无忧无虑,过的很开心。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在睡梦中才会嘟着嘴笑罢……

贾琮俯下身,将香菱的绣鞋和罗袜脱下,将搭在床外的腿移到床内,又轻柔的将她“滚”到里面……

虽然贾琮每日都锻炼身体不辍,但想在不惊动的情况下将身子丰润的香菱抱到里面,还是比较有难度。

所以贾琮选了这种比较省力的做法……

可惜,原本应该继续呼呼大睡的香菱,却不知为何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看着面带歉意的贾琮,香菱“滕”的一下坐起,先擦了下嘴角,然后慌里慌张道:“哦哦,三爷回来了, 哦,我, 我服侍三爷更衣……”

眼神还迷糊着, 香菱就扑过来上手, 还挺熟悉,尽管有时眼睛都是闭着的,却还是在贾琮没怎么伸手的情况下,把他给扒光。

然后又三下五除二的把她自己身上的衣裳也脱的只剩一个红肚.兜,方半眯着迷糊的眼睛又钻进被窝,只是刚躺下,又懊恼的抓了抓脑袋,想起还没吹蜡……

香菱又从被窝中钻出,跨过视线移动的贾琮,“咯噔”一下跳在地上,“呼”的一口吹灭蜡后,又凭感觉“腾”的一声跳上床,好悬没踩到贾琮,而后钻进被窝,猫儿一样幸福的“嗯”了声,头往贾琮方向一歪,呼呼睡了起来。

贾琮无声的哈哈一笑,骂了声“糙妹子”,又替她将一头青丝绾到枕后,方躺下休息……

……

神京城,荣国府。

眼看要进腊月了,今年荣府比往年更早些准备年事。

因为府上多数老人前二年里被贾琮收拾了个精光,去年过年时还按照往年那般,提前二十天准备,谁知道因为不少管事媳妇们都是新上手的,手上活计不熟,耽搁了许多功夫,凤姐儿咬着牙拼了命,也直到年三十晚上才将一切准备妥当。

回头被王夫人不轻不重的点了几回,很是丢了不少体面。

故而今年进腊月前,凤姐儿就开始张罗,从早忙到晚。

幸而还有能干的林之孝两口子在,不然她更要吃不消。

不过,她本是好强也好出风头揽权的性子,倒也算得偿所愿,苦的甘愿。

而且如今府里的管事媳妇,少了许多贾母、王夫人的关系户,多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让她用起来更顺手,不用担心被人从背后告刁状……

所以,凤姐儿的日子过的也算充实顺心。

这一日她在前面听贾芸和林之孝说完外面庄子的进项,又根据进项定下了今年年节里的花销和节赏银后,带着小丫头子丰儿折返回她的小院儿时已过了子时。

这个时间点,整个荣府的主子差不离儿都安歇下了。

凤姐儿身边丫头丰儿看着她主子疲惫的身子,满脸心疼。

当初平儿姑娘还在时,倒能帮凤姐儿分担好大一块儿杂事。

起码和管事媳妇们商讨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不用凤姐儿亲自出面。

可现在……

丰儿自责自己没个能为,帮不了主子太多。

正当她心里难受时,也近了家门儿,却见一旁拐角处一个黑影在门前晃悠。

丰儿挑着灯笼往前照了照,喝道:“什么人?”

那黑影也唬了一跳,“哎哟”了声往后大退一步,差点拔腿逃跑。

王熙凤看了过来,看着黑乎乎的拐角方向,疑惑道:“环哥儿?”

他那小公鸭子嗓音在后宅识别度太高……

见被识破,本准备逃跑的贾环登时将一只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赔着一张冻的发青的笑脸哆哆嗦嗦的走了过来,道:“哟!二嫂,真真……真巧。”

王熙凤看他鼻涕都冻出来了,皱眉道:“大夜里的你个冻猫子不好生找个热炕去挺尸,在这做什么?”

丰儿也防贼一样看着他。

贾环闻言,吸溜了声鼻子,差点没把凤姐儿晚饭给恶心出来。

眼见王熙凤面色愈发难看,贾环忙道:“二嫂,最近难道没听说什么?”

王熙凤见他目光是关怀的,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进来说话,瞧你这熊样!再冻一会儿这年也别过了,去年祭祖就没你,今年再没你,往后谁还拿你当正经主子?”

贾环吸溜着鼻涕跟着进去后,嘀咕道:“不枉我来给二嫂报信儿,不给赏银也没事……”

“你说什么?报什么信儿,什么赏银?”

王熙凤何等耳目聪慧,听了个大概后,登时竖眉问道。

不过还是吩咐丰儿,去让别的小丫头子煮一碗姜汤来。

贾环巴巴的看着凤姐儿,问道:“二嫂,你果真没听说什么?”

王熙凤咬牙道:“有屁快放!再敢拿捏弄鬼,仔细你的好皮!”

贾环唬了一跳,忙投降道:“二嫂,我没拿捏,就是问问二嫂,可知道琏二哥回来的消息不?我听我娘说的……”

王熙凤闻言整个人都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环儿,你说什么?”

贾环似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小声道:“二嫂,是真的哩。我听我娘说的,二哥悄悄回来几天了,还见过老太太和老爷太太……”

王熙凤闻言,一张俏脸瞬间惨白,身子都晃了晃……

她这才明白,为何这几日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一时忙没顾着审问,却不想……

是这等,奇耻大辱!

贾环许是觉得闯了祸,忙想补救道:“二嫂,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娘说这事要传出去,就闯天祸了!老爷都警告她,绝不能说出去。”

王熙凤木然道:“说。”

贾环眼睛发亮,压低有些兴奋的嗓音,道:“二嫂,二哥同老太太和老爷太太说,当初大老爷用剑伤了他,他都不能当男人了。好在从前他有一个相好的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二哥说他如今也不指望家里的家业了,就求老太太、老爷和太太开恩,准他在府外过吧。不过,为了贾家的体面,他平日里还会在府上露面,也会孝敬老太太、老爷和太太的。我娘说,老爷他们都给了二哥不少梯己银子。二嫂,你千万别……二嫂!二嫂你怎么了?你吐血了!”

贾环见王熙凤嘴角溢出一抹殷红后,魂儿差点没唬掉,正要跳脚去叫人,却被王熙凤一把抓住胳膊。

贾环“哎哟”痛呼一声后,却见王熙凤木然着脸,松开手后从袖兜里取出荷包,打开荷包拿出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给贾环道:“拿去吧,这件事,往后谁也不许告诉,记下了?”

贾环看着银子咧开嘴,不过犹豫了下还是道:“二嫂,我不是为了银子来的……三哥走前,叮嘱我要照顾好家人。我觉得二哥做的不地道,才来告诉二嫂的。不然三哥回来,不好交代。”想了想,见王熙凤还是木然一张脸,眼神看起来死灰一样让人难受,贾环抓了抓头,小声道:“二嫂别愁,等三哥回来后,必会给你做主的。我和三哥都向着你!三哥早同我说过,二嫂你伺候一家子,没有让你受委屈的理。”

王熙凤闻言,惨然一笑,将银子放在贾环手里,还想说什么,见丰儿和一个小丫头子端着一碗姜汤进来,她用帕子抹去眼泪,道:“拿着吧,喝了姜汤仔细伤寒了,喝完就回去歇息,二嫂头有些疼,就先去歇着了。”

贾环闻言忙一口干了辛辣的姜汤,然后弯腰将银子塞进靴子里,直起身见众人都看着他,羞赧一笑道:“仔细被我娘摸了去……二嫂,我走了!”

说罢,一溜烟儿的猫着腰出去了。

等贾环离去后,丰儿正撅起嘴想同王熙凤说两句批判的话,却见王熙凤面色白的吓人,摇晃了下身子,往一旁歪倒过去……

“奶奶!”

……

荡荡乎八川分流绕长安,渭水滔滔入黄河。

在渭南二河融汇处,一艘大船缓缓自黄河驶入渭水。

大船三楼,临窗前坐着一女,身上穿一件绣浅黄小竹桃红洒金袄,下面是蓝边轻纱百花腰裙。

眉眼如画,平和温润的目光中,隐隐透着担忧。

烛光点点,伴着外面的河水声,愈发显得宁寂和忧愁……

忽地,房门打开,一个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肌肤莹润,容貌秀丽的女孩子推门而入。

她看了窗前还在沉思的女孩子一眼,轻叹一声,上前道:“平儿,还在为凤丫头担忧?”

窗前女孩子闻言回过神来,忙起身道:“宝姑娘来了,快坐。”

此二人,正是从江南折返回京的宝钗和平儿。

宝钗按下平儿,自己也落座后正经道:“你是个明白人,当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掺和不得的道理……再者凤丫头也并非性软的人,不会受欺负不出声的。有太太和我妈在,她又能受什么大欺负?再说,咱们这都不是快到了么,你怎愈发忧愁起来了?瞧着人都清减了许多……”

平儿闻言轻轻一叹,相比来时,确实瘦了些,她看着宝钗道:“宝姑娘也不是外人,当知道二.奶奶好强的心性。纵然她和二爷早已相敬如冰,可若得知二爷带了女人孩子回家,还是那样一个情况,她面子上下不来,非得怄出个好歹不可。我服侍了她这么些年,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可奶奶始终改不了要强的刚性。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宝钗沉默了稍许,轻声道:“世道如此,高门大户里,如这般情况的,并非一家二家。纵是宠妾灭妻的狠毒事,难道听得还少了?只能往好处想吧。”见平儿唬的面色发白,宝钗好笑一声,道:“我并不是说琏二哥也会纵出宠妾灭妻的事,不可能的,别忘了太太和我妈也姓王。不过……”她面上笑容淡去,轻声道:“太太她们未必能护得住凤丫头不受气,琏二哥到底是大房的长子……但只要琮兄弟回来,一切都不会有事的。你忘了,他最见不得乱了规矩礼法的。我瞧着,琮兄弟也敬着凤丫头呢。”

平儿闻言,痴痴的望着南边,似能看穿墙壁,看过万水千山,能看到身在江南之地的贾琮。

宝钗见之,轻轻一叹,也看了过去。

她又何尝不念想……

……

(本章完)

第455章 京中诸事

崇康十三年,腊月初三。

小雪。

大明宫,麟德殿。

大乾在圣祖时,为五日一朝。

贞元时,为十日一朝。

自崇康帝登基亲政以后,便是日日上朝。

此举一来督促百官勤政, 有后世“点到”“晨课”的效用。

二来便于天子垂询议政,发还批复奏折。

其三,便是直面百官,杜绝内阁出现权相,架空天子。

虽然日日早朝,让五品以上的京官都苦不堪言, 但天子乐在其中,又如此勤政,谁还敢多嘴?

不过今日上朝后,百官却发现了大殿内气氛之不同。

素来勤俭的崇康帝,今日竟换了一身全新的天子衮服!

明黄朝服上,五爪金龙金光闪闪……

平天冠下,那张阴沉威严令人心惊胆战了十多年的脸,今日居然……隐隐露有激动的笑意。

不止天子如此,连内阁七位阁臣:宁则臣、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宋广先、娄成文和张云谷,亦皆换了身新官服,神情振奋。

等吉时已到,礼乐奏罢。

百官列朝,山呼万岁之后,宁则臣两鬓斑白,持笏板出列,声如洪钟上奏道:“启禀陛下!江南巡抚郭钊上奏,自崇康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八, 江南省十三府五十四县, 业已全部推行新法。方田均税之衙役,已入乡间重新丈量田亩,考订黄册。全面废黜自始皇帝以降,征收千百年的丁口税,摊丁入亩!田广者多摊,田寡者少摊,无田者不摊,均贫富,抑兼并!

只金陵府、扬州府、苏州府、镇江府、常州府五地,现已多出二百五十万亩公田,若全部分发与无田百姓,则明年可增加地赋三百一十八万两!

待全部丈量罢,此数字或可倍增。然百姓非但未增加分毫负担,反而减负良多。丁口税的免去,让普天之下亿兆黎庶,无不跪谢圣恩浩荡!

自此而后,我大乾可民富而国富,民强而国强!此为圣道也!

臣本嘬尔小吏,蒙圣上简拔于微末,得以辅佐圣君,行新法,革旧弊,终就伟业,启崇康盛世。

臣……臣……

死而无憾矣!

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内阁元辅都泣不成声的跪呼万岁,百官焉能再忍,无不感动涕零的再度跪地山呼:“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崇康盛世万万年!”

崇康帝面上的神色,由起初的暗自激动,到神情振奋,再到后来,渐渐冷静下来,重复威严。

他的目光没有被后面的百官吸引开,始终看着大殿最前礼绝百僚的大乾第一权臣,宁则臣。

十数年前,君臣相知时,宁则臣尚且英姿勃发,一身才气惊艳了还是雍王的他。

对于世间的穷富不均,富者愈富且无耻的将税赋转移给贫穷百姓,土地兼并触目惊心之现状,君臣二人同仇敌忾!

皆以为国朝已经到了不得不变革的地步。

为了达到今天这一步,他们君臣之间,付出了多少信任和努力。

他们一起白了头,一起苍老的容颜,一起佝偻了腰背,也一起……丢失了信任。

他不再是一个隐藏于王府,被那人光芒万丈的身影遮蔽的默默无光的无名王爷,他成了天下至尊。

而宁则臣,也不再是翰林院的一个不起眼的书吏,而是礼绝百僚,权倾朝野的一代权相!

君权,相权……

崇康帝眼睛眯了眯,沉声道:“元辅请起,朕得元辅相助,亦如文王得姜尚,是为幸事也。爱卿当得起,‘亮辅良弼’四字。”

“陛下!!”

宁则臣听闻这四个字后,身体一震,面色感动到无以复加,眼中满是热泪的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崇康帝。

崇康帝见他如此,面上也微微动容,道:“爱卿这些年,几无一日休沐之时,劳苦功高。如今新法总算通行天下,爱卿便休沐几日吧。”

宁则臣闻言,忙谢恩,而后哀声道:“陛下皇恩浩荡,法眼如炬。臣今年刚过天命之年,然已身毁体衰,目力弱极。每年春秋时节,肺咳难止,夜夜难眠。脑中亦是昏昏然,浊浊然,实难担当首辅之任。陛下,臣请……”

这番真心实感的乞骸骨之言,满满的哀求之意,令满朝文武百官侧目。

有些人愕然,不明白宁则臣怎会在这个时候请求致仕。

明眼人却纷纷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多动一下,静候天子回应。

这才是到了一言生,一言绝的时候……

上座的崇康帝未等宁则臣说完,就截断了他的话,沉声道:“新法初行天下,百业待兴。元辅比朕还小一岁,怎好轻言言退?新法离不开元辅,朝廷也离不开元辅,此事再莫提起……”

“唉……”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心中长长一叹。

继而,遍体生寒……

……

神京,荣国府。

凤姐小院。

王熙凤脸色蜡黄,太阳穴处贴着西洋贴,斜倚在床榻边,有气无力的喝着碗里的药。

自那夜呕血昏迷后,她便一直卧床不起,再加上月事始终不完,让她愈发虚弱。

贾母、王夫人虽都派人来问,可她自不会说出真相,只道积劳成疾,犯了旧症,怕传了病气,就不往两边去请安了。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都打发人送来了些好药好饭,之后便不再打扰她养病。

内宅一应事务,暂由李纨、探春襄助王夫人办理。

凤姐倒难得清修几日,只是半点也未养好……

听着前面遥遥传来的喧闹声,凤姐眉头微皱,问丰儿道:“前面热闹什么?”

丰儿闻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气得凤姐儿骂道:“迷了心的小蹄子,如今连你也一并敷衍我不成?”

丰儿委屈道:“我何曾敢敷衍奶奶,是……是宝姑娘和……和平儿姐姐从南省回来了。”

凤姐儿闻言面色一怔,看向窗外,道:“哦,平儿回来了啊……她怎么回来了?好不容易……”

丰儿闻言,愤愤道:“要不是奶奶,哪有她今日?如今她倒是得了意了,攀上高枝成了凤凰鸟儿,回来却不来给奶奶请安……”

听她叨叨叨,凤姐儿反而哑然失笑,道:“你这坏蹄子将谁都想的那样坏,这几日府上从上到下倒让你骂了个遍,不过你骂平儿却是冤枉她了,这个傻丫头必是知道了什么,不然她好端端的,怎会放着清福不享,又巴巴的回来看人脸子?你等着吧,一会儿她必来。”

正说着,凤姐儿神色一动,就听外面庭院里传来推门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人还未至,那熟悉的呼声已传来:“奶奶!”

凤姐儿张开嘴刚想应,眼中泪水却掉落下来滚入口中,好咸……

……

贾母院。

荣庆堂内,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宝玉等一起围着宝钗上下打量,见她拿来诸多江南土产,喜之不尽。

薛蟠因是外男,只磕了个头,就去前面见贾政去了。

待他走后,李纨引着迎春、探春、惜春、湘云从暖阁出来。

薛蟠已成.人,虽是亲戚,却也需要避讳。

薛姨妈已经见了儿子无恙,便放下心来,见宝钗将一些苏锦、刺绣取来一一送人,笑道:“不枉老太太和你姨妈常常惦记你,倒是带回来些好东西。”

宝钗微笑道:“我哪里去带这些,都是琮兄弟备好后送上船,托我带回来的。”

薛姨妈闻言,与王夫人对视了眼后,问道:“不是说你只在盐政衙门和你林妹妹住了宿就登船了么?”

宝钗笑道:“是啊,才到扬州一日,送信儿的后脚就跟来了。说妈身子不好,琮兄弟就赶紧将他的座船让出,又准备了这些,送我和哥哥回来。妈,你身子哪里不好?可请了郎中看过了没?郎中怎么说?”

薛姨妈闻言一滞,王夫人轻笑道:“你妈还不是挂念你哥哥和你,你们回来了她也就好了。如今她只你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哪里舍得离得远?”

宝钗笑着点点头,软榻上贾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看了眼自己的心肝宝贝,问道:“宝丫头,我那个玉儿可还好?”

宝玉啧啧道:“也不知哭成什么了……”

宝钗先对贾母道:“回老太太话,颦丫头如今极好呢。”又对宝玉笑道:“并不曾哭什么。”

宝玉稀奇道:“她没哭?怎么会不哭?”

探春在一旁笑道:“林姐姐不哭难道不是好事?你还盼着她哭不成?”

湘云耻笑道:“他就想看他林妹妹哭,好看噻!”

一阵取笑后,宝玉也不恼,呵呵笑道:“我是想着姑丈身子不好,林妹妹必然担忧会哭。”

其她人闻言也以为在理,宝钗解释道:“我听说林家世叔正病急危重时,赶巧琮兄弟从南边赶至扬州,然后寻了位隐世的名医,正是给大老爷和大太太瞧过的那位,那位老先生名不虚传,虽然没能治愈林家世叔,却稳住了病情,让病情不再恶化,转危为安。故而颦丫头便不哭了……”

听闻此言,众人都或多或少的高兴起来。

只王夫人和薛姨妈姊妹二人又对视一眼,目光中隐隐有忧色。

这丫头,但凡开口则必言一声“琮兄弟”,不妙啊……

幸好报信的赶早将她截了回来,不然,谁能保证会不会出点丑事……

宝玉则关心问道:“宝姐姐,那林妹妹何时回来?怎没和琏二哥一并回来?”

宝钗听闻贾琏的名字,面上笑容就淡了下来,道:“林世叔虽没了性命危险,但至今还未醒来,所以颦丫头还要侍疾。不过听说,等翻了年,新任的巡盐御史上任后,琮兄弟就派船送他们来京里。”

听闻此言,宝玉登时高兴起来。

贾母见他高兴也高兴,搂过他在怀里摩挲着脖颈,道:“这下高兴了?往后可不准再往外跑,在家好生等你妹妹回来一起顽。再往外跑,仔细你老子还捶你!”

见宝玉猴儿一眼的赖在贾母怀里,众人一阵哄笑。

看着此处喧哗,宝钗却总觉得融不进去,似她的心,并不在此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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