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3章 丧心病狂

沈溪自打领兵出塞后便销声匿迹,连同他统率的一万多兵马也都脱离了大明严密的情报系统的监控。

朱厚照暂时没有出兵的打算,在他看来,沈溪所部踏上征程的时间是五月十五,而让他出兵呼应的时间是五月三十,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不需要质疑,等日期到来后领兵出发便可。

在此期间,胡琏和王守仁多次前去行宫申请面圣,跟朱厚照说明事情真相,但奈何根本无法获得觐见的机会。

张苑已有了防备心理,行宫各门均安排眼线盯着,而且他对值守官兵下了死命令,谁让外臣打扰皇帝清静,就让谁脑袋搬家。

如此一来,就连小拧子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一直到五月十五,行宫戒备依然没有松动的迹象,胡琏和王守仁急了。

在二人想来,就算五月十一宫里没人关注沈溪出兵的消息,但五月十五是皇帝认准的沈溪出兵的日子,多少应该表示关心一下,可一直到入夜,也不见行宫那边派任何人问询大同的情况,好像沈溪及他统率的军队的死活,完全不为朝廷关注。

无奈之下,胡琏到总督府拜访王守仁,路上发现不少人尾随身后,当即摇头苦笑……不用想他都知道这些是张苑派来的人。

胡琏没有计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径直进了总督府大门。

总督府后堂,王守仁挥退下人,与胡琏相对坐下,胡琏立即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跟王守仁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行宫内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王守仁面色中带着几分哀叹:“陛下入城眼看快一个月了,几时询问过军情?这次御驾亲征几近儿戏……”

胡琏道:“伯安,陛下对沈尚书出兵之事不闻不问,如今九边各路人马没一处调动,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啊。”

王守仁默默点头,随即问道:“重器兄可给沈尚书去过书函,请他重新给陛下上疏?”

胡琏苦笑:“确实致函过,可到现在也没得到回音,也不知是不是信息传递的途经已被人阻断……哎,该阻止的没能阻止,如今塞外发生什么无人知晓,下一步怕就是得到沈尚书兵败的消息。”

王守仁非常难以理解:“以沈尚书用兵之能,断不会进退失据至斯,为何此番他竟如此不察?或者说他另有安排,且早已跟陛下提前商议好,只是我们暂时不知?”

“这……”

胡琏被王守仁的大胆假设给说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王守仁又问:“三边可有消息传来?诸如粮草和兵马调动?”

胡琏稍微明白了些,道:“伯安你是想说,沈尚书故意跟陛下演了一出戏,陛下所部根本不会出塞,主要以三边以及偏关兵马配合作战,沈尚书跟谢阁老之前的矛盾也都是演出来的?”

“嗯!”

王守仁点了点头。

胡琏皱眉道:“可为何我听说,谢阁老到三边后,严令一切都要遵照陛下颁发的圣旨行事,不接纳包括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在内的任何调令……这分明是要阻断沈尚书调兵的途径。再者,如今三边风平浪静,以前鞑靼入侵时,总以三边为主要区域,如果擅自从三边调兵的话,要是出了什么状况,罪过可就大了……”

王守仁看了胡琏一眼,随即低下头闭目苦思。

虽然二人都支持沈溪出兵,但有一点却是共识,那就是这场战争一定要建立在大明获胜的基础上,如果到最后大明不幸战败,也要确保烽火不在长城内燃起。

若沈溪一路兵马的败北可以换来大明的安稳,这个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王守仁叹道:“为今之计,还是希望你我能找到途径前去面圣,跟陛下陈述其中利害干系,同时去信三边,跟谢阁老商议,看看如何解决当前面临的麻烦。”

胡琏继续苦笑,显然是对此战前景不看好。

现在的问题是做什么都是空谈,根本无法换得皇帝回心转意,把注意力放到军队事务上。

过了一会儿,胡琏问道:“伯安,其实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尽快跟沈尚书取得联系,他都比我们都有远见,或许正如你所言,沈尚书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我们暂时无法得悉罢了!”

王守仁和胡琏相视一叹,目光中满是无奈和忧愁。

……

……

延绥,三边总督衙门,谢迁对宣府和大同发生的事情非常关心。

这段时间,但凡遇到事情,王琼都会先去问谢迁的意见,如此一来,谢迁这个被皇帝发配到三边治理军饷的老臣,地位突然彰显。

日常小事,谢迁不会理会,但若是有重大决策,则必然出自他口。

王琼似乎习惯受人驱使,哪怕根据圣旨他并不需要处处请示,但依然还是选择跟谢迁合作,因为他感到这次战事牵连甚广,有很大的可能会因为朱厚照荒驰军政事务而产生恶劣的后果。

作为三边总制,名义上节制三边、偏关、宣大各处兵马,但他并不想背负责任,在他看来,自己任上无过便是功,只要熬上几年,回朝当个部堂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冒险去建立什么不世功业。

机遇和风险并存,想得到功劳,却有可能把这些年的努力葬送。

而跟谢迁这样的三朝元老交好,且是在其落难时,意义更加重大,就算日后谢迁下台,致仕归乡,朝中文官集团还是会牢牢地把握话语权,一个失势的谢迁同样可以为他争取到官职和声望。

“……陛下那边还是杳无音讯?沈之厚已从大同发兵三四天了?”

谢迁听到这消息,眉头紧皱,意识到沈溪有了大麻烦,很可能孤军深入草原,最后为鞑靼所乘。

王琼道:“陛下至今未向三边下发调兵谕令,恐怕宣府那边确实出了问题,沈之厚辛苦制定的诱敌深入打歼灭战的计划很可能就此落空……”

谢迁听到后神色间满是不屑,摆手道:“沈之厚几时成了纸上谈兵的赵括?他制定的那些计划,在老夫看来,根本就是无用功,鞑靼人怎么可能会按照他的想法用兵?德华,你不用管其他地方的事情,只需把自己份内的工作做好便可!”

……

……

此时京城一切太平无事。

因为朱厚照离京后,京城未设监国,使得什么事都以六部为主,如此一来,战争对朝廷的影响降到最低点,六部九卿基本没人征调伴驾,六部衙门运转一切正常,唯一不好的是奏疏经通政司、内阁流程后会送到宣府交皇帝审阅,大大延长了政令施行的时间。

好在刘瑾倒台后六部自主权获得提升,使得很多事可以不经朱厚照批准便得以执行,尤其是各部预算已在年初审核批阅后更是如此。

六部中只有户部相对麻烦些,虽然此战粮食基本是由兵部自行筹措,但大战在即,户部不得不抽调京城粮食送往前线,杨一清面对张苑的催促没有勇气硬顶,毕竟谢迁走后,朝中没人为他撑腰,就算胆子再大也没法跟张苑这样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作对。

紫禁城内,张太后的注意力全放在儿子身上。她获知消息的渠道极为有限,只能让近侍每天去五军都督府打探消息,再就是不时把两个弟弟召进宫问询,也有督促张氏兄弟镇守好京城的意思。

五月十六这天,张太后再次找来张氏兄弟问讯情况,得知没有新消息后,担心溢于言表,皱眉道:

“……不说别的,自打先皇时,你兄弟二人就备受器重,因为你们不但是皇室姻亲,能力也明摆着,当初京城保卫战,你们俩就出力甚多。这不,就算你们做了错事,皇上也给你们降罪了,但在紧急关头,还是受到重用,因为皇上知道,朝中除了你们兄弟,旁人难以担负起镇守京城的重任。”

张鹤龄感同身受:“我兄弟二人一定不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张延龄着急地道:“可是姐姐,现在五军都督府那边我们兄弟俩话语权很少,英国公等老家伙,一直排挤我们,做什么都受其制约,好像我们兄弟所作所为会危害京城安危一样!姐姐就不出面说说?”

张太后摇头:“哀家可不会管这些,这大明天下是皇上的,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如果你们有困难就该自个儿想办法解决,或者上奏皇帝,现在圣驾不是在宣府么?要到月底,皇上才会领兵出征。”

“太后娘娘请放心,我兄弟定能顺利解决眼前的困难。”张鹤龄表态。

“嗯。”

张太后颔首,“你们也要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促成皇儿长驻宣府,不出塞去冒险……不过这会儿沈卿家已出兵,似乎让他独自统兵在草原上对抗鞑靼铁骑也不好……”

张太后犹豫不决,一边是大明王朝的整体利益,一边是儿子的安危,很难做出取舍。

张延龄笑道:“只要皇上留在宣府,一切都有转机……可以想办法请人代替陛下领军出塞……”

张太后眼前一亮:“哀家之前便有这想法,你们兄弟赶紧去合计一下,找人上疏,请皇上留在宣府坐镇……作为皇帝只需治理好江山便可,哪里有九五之尊亲自上前线打仗的道理?当初太祖不也是派麾下文臣武将攻灭元朝?”

张延龄想说什么,却被张鹤龄一眼瞪了回去。

张鹤龄道:“太后娘娘请放心,这些事我兄弟二人定会尽力去做,力保陛下安然无恙。”

……

……

张氏兄弟从皇宫出来,张延龄脸上带着讪笑:“大哥怎么了,我在姐姐面前说句话都不行?”

张鹤龄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张延龄小心翼翼地道:“大哥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对我有意见吧?觉得我说话做事都不靠谱,所以尽量避免我在姐姐面前出丑?”

还是没人回答。

兄弟二人好像在怄气,出了大明门,二人又往前走一段路,看到各自的轿子停在前面道路旁,这时张鹤龄才用严厉的语气道:“你做的那些事,别以为兄长不知!你现在还属于戴罪之身,如果能安分守己,自然有个好的结果,但若知错犯错累教不改,看你怎么跟陛下交待!到时候就算有姐姐保你,怕是你也要在牢房中过下半生!”

说完后张鹤龄直接上轿离开。

张延龄心有不甘,站在那儿半晌没动弹,侍立轿旁的黄玉有些奇怪,过来行礼:“侯爷。”

张延龄一脚踹在黄玉的身上,骂道:“是不是你把我做的事情,告诉了大老爷?”

“没有啊!”

黄玉在张延龄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被踹了也只能默默忍受,跪下来道,“小人平时做事谨慎,莫说大老爷,就算咱府上一些不相干的下人,都不知小人在干什么。”

张延龄喝问:“那是谁在暗中通风报信?”

黄玉分析道:“侯爷,其实无论小人做什么,都会在城防衙门留下案底,若大老爷有心过问,实在是瞒不住,除非他完全不管……可小人听说最近大侯爷每天晚上都会上城头视察,或许恰好被他看到咱们晚上送货进城也说不定。”

张延龄一摆手:“这些事,回去再说,本候可不想招惹麻烦。”说完他还警惕地四下看了一圈,也是被沈溪治了一回后胆怯了,这次未将走私之事告知张鹤龄,就是怕走漏风声。

等回到建昌侯府,张延龄把黄玉叫到自己房中,详细问询近来赚钱的情况。

黄玉一脸委屈:“还是之前的样子,只能赚些辛苦钱……已派人去查是什么人捣鬼,盘明市面上那些低价货是哪里来的,可效果不佳,每每查到半道线索就断了,出货的人很狡猾,似乎是提前作了防备!”

张延龄皱眉:“这可稀奇了,他不防朝廷,却来防本侯,是否意味着他早就知道本侯会利用戒严的机会做买卖?”

黄玉不解地问道:“侯爷,您怎么知道他们不是防朝廷?”

张延龄破口大骂:“你猪脑子啊!他出大批货来平抑物价,朝廷知道了非但不会处罚,反而会大加褒奖!此人行事风格,为何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黄玉道:“却不知是谁?”

“那些老家伙,现在都退下去了,说了你也不知道……这次事情太过稀奇,不调查清楚,本候寝食难安!”张延龄一边琢磨,一边道,“如果沈之厚这小子在京城,倒是会这么做。难道你追查那么多天,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黄玉胆怯地低下头,小声道:“也不是没发现,城中都是各商会的人在搞低价倾销,他们说有大庄家警示,此次战事长不了,如果不抓紧时间出货,等战争结束就会砸在手里,不如趁着现在货价比平时高许多,早些套现!”

张延龄一蹦老高,气呼呼道:“如此说来就是这些商会玩花样,什么大庄家,分明是这些人找的借口,故意跟本候捣乱……派人把他们的货栈封了,就说京畿戒严,所有货物都要统筹安排……哼,看他们能奈本候如何!”

黄玉神色间满是为难:“不过侯爷……这是顺天府的事情,咱们的手伸太长的话,怕引来非议。”

“本侯说能行就行,谁敢阻挠,直接下狱法办……本候就不信了,沈之厚都离京了,谁还敢跳出来跟本侯作对!也不看看现在京城是谁做主!”张延龄气焰嚣张地说道,“现在不用再调查货物的来源,就封货栈,有多少封多少,然后直接把他们仓库里的货物拿来变卖,赚的银子都是本侯的……谁想从本侯手中夺利,谁就是本候的敌人!”

(本章完)

第2164章 无题

京城各方势力都在关注西北战局变化,自京城到宣府、大同的官道,信使不断。

五月十八,申时,英国公府。

张懋和国丈夏儒正在后花园池塘边的亭子中下棋,棋局过半,形势不明,夏儒突然问了一句:“陛下快回来了吧?”

张懋有些诧异,抬起头看了夏儒一眼:“这战争还没正式开打,怎么就说陛下要班师?按照常理,没三五个月,战事很难结束……”

夏儒不太理解,沉思片刻后道:“民间都在传,这场仗打不起来,陛下对于战争的热情似乎已消失殆尽,兵马迟滞宣府不前,动向存疑。有人说,陛下会在炎夏时回京,对鞑靼人的战争可能要拖个几年。”

张懋笑了笑:“民间是这么传的么?老朽对此茫然无知,看来得多派人到市井间打探才行……”

二人继续对弈,夏儒的心思并不在棋局上,他关心的是朱厚照几时回来,毕竟是他女婿,女儿在宫里受冷落是一回事,可若女婿长期在外,有个什么好歹,女儿身份定位是个大问题。夏皇后未跟丈夫同房就直接变太后,实在太过荒唐。

夏儒问道:“公爷你知道些什么,尽管说来听听,鄙人心里也好有个数。”

张懋迟疑一下,虽然彼此都是五军都督府的官员,但夏儒只是挂职,本身不涉及实务,对于军情的了解也不多。这跟张氏外戚太过强势有关,张太后压根儿没有放权的意思,夏皇后又不得朱厚照宠幸,没人为夏家做主,以至于到现在夏儒也只是挂着个虚职领俸禄,在朝中没有任何话语权。

张懋叹道:“听说兵部尚书沈之厚,早在十一日便从大同城出兵,老朽琢磨这几天就会传来他跟鞑靼人交战的消息,可惜至今杳无音信。”

“沈之厚?”

夏儒脸上满是疑问,几年来这个名字他都快听腻了,却少有接触的机会,之前虽多次会面,却没有交流过,沈溪从未单独拜会过他,他也不会纡尊降贵结交。

张懋拈起一颗白子落于棋盘上,笑着说道:“沈之厚不简单啊,战争胜败全看他一人表演,但此番他在没有协调好九边各路兵马的情况下便贸然领兵出塞,老朽有些看不太明白……”

夏儒关切地问道:“不知沈尚书所部深入草原对上鞑靼铁骑,有几分胜算?陛下统领的中军不是应该出兵配合么?为何现在外间都在传,陛下无意进军呢?”

张懋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顿住了,有些事他也想不明白,还有就是想在夏儒面前装糊涂。

“传言未必可靠!”

过了好一会儿张懋才道,“年少时谁没有个雄心壮志?老朽当年也想领兵驰骋草原,完成封狼居胥的伟业!可真正到了西北苦寒之地,再有雄心壮志也会为现实折服,看看现在宣府那边的动静便一目了然……另外,陛下已定好出兵时日,乃是五月底,跟沈之厚出兵差了二十天,并非是外界传言的无所作为。”

夏儒咋舌:“二十天?如此两路人马还能形成配合的话,那就活见鬼了……这中间是不是有问题?”

张懋继续摇头,“这个,恐怕只有问沈之厚本人才知道……可惜他出兵后消息便断绝,有人说是陛下身边的人在捣鬼,阻断宣府、大同之间的情报传递,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谁能得知?”

夏儒紧张地问道:“公爷觉得沈尚书有几分胜算?”

二人目光撞在一起,张懋皱眉道:“管他有几分胜算!之前的作战计划,老朽看过,本身没什么问题,不过由于军令传递困难,各路人马的配合很难实现,一切都要看沈之厚的临阵表现……他虽然年轻,但已是身经百战,相信方方面面的困难都想到了。”

夏儒轻叹:“年轻人血气方刚,稍微一冲动,什么都完了。”

“冲动就冲动吧,不管怎么样,战火烧不到京畿来,陛下不还在宣府吗……这几天老朽一直在关心沈之厚所部动向,不过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或许兵部衙门了解的情况多一些,明日去看看!”张懋叹道。

夏儒脸上多了一丝愁容,显然是担心朱厚照的安危。

张懋劝解道:“你且放宽心,我大明一直牢牢地把控着战争的主导权,此战就算不能得胜,也不会大败。咱就安然在京城这边品茗下棋,等好消息传来便可!”

……

……

英国公本要留夏儒在府中吃饭,但夏儒借口家中有事告辞回家。

长子夏臣早已在正堂等候,见父亲回来,匆忙上前相迎:“……父亲,可有前方的确切消息?”

夏儒微微摇头:“下棋时跟张老公爷打探过了,他说兵部沈尚书已从大同镇出兵,陛下统率的中军还留在宣府……跟之前你调查到的情况基本一致。”

夏臣皱眉:“这就奇怪了,陛下领兵去边塞眼看已两月,怎么到现在各处依然风平浪静,京城这边更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夏儒问道:“你想要什么波澜?”

夏臣回答:“陛下不在,京城怎么都该受到影响才是,但现在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之前孩儿试着去紫禁城碰运气,想入宫见一下皇后,可惜未能如愿。”

夏儒黑着脸道:“去见皇后作何?以后没有为父准允,不得试图进宫!太后对我们的恩赐已很多,夏家从来没指望靠这段婚姻获得什么利益,只管低调行事,免得被人说咱是什么外戚擅权,影响家声。”

“但是父亲,咱夏家现在皇亲国戚的身份根本就名不副实,朝中上下,除了五军都督府那些个公侯,谁把夏府放在心上?孩儿至今都没有封爵……”夏臣很不甘心。

夏儒可以保持读书人的风骨,以平常心看待女儿变成皇后这一现实,但夏府的人却觉得无比窝囊……从未见过如此憋屈的外戚,以往皇后的家族哪个不是受到朝廷优待?父母兄弟俱都有封赐,而轮到夏家,就什么都没有。

早知今日,还不如继续留在江南,诗书传家,如此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报以白眼。

夏儒重重地叹了口气:“陛下年少,一时定不下心来,常年留宿宫外。若是皇后有了龙嗣,一切就会不同。万事不可强求,耐心等上几年,陛下现在虚岁才十八,以后咱夏府的荣光,少得了吗?”

尽管夏儒不想说这些,但为了让家里人安定下来,坦然接受如今得名不得势的现实,只能耐心开解。

夏臣道:“那父亲,这次战争,咱夏家就不参与其中了?”

“姑且不说陛下没让我等伴驾,就算真的征调我等上前线,就当得起重任?”

夏儒恼火地道,“京城驻防,跟咱没什么关系,之后为父会想办法帮你在五军都督府谋个差事,或者让你荫袭个官职,咱夏家,从来没有跟张家攀比的意思,不可让太后以为我们有非分之想。”

……

……

兵部,两位侍郎陆完和王敞对于前线军情也非常关注。

但自从沈溪领兵出塞后,兵部这边也得不到任何消息。

陆完忍不住跟王敞打趣:“……莫不是沈尚书又跟当初领兵往援宣府时一样,长久失联,等再得知消息时,已一鸣惊人?或许等你我重获他的行踪时,已领兵杀入鞑靼王庭?”

王敞却没有陆完那么乐观。

陆完一直试图通过大同、偏关等外长城堡垒发给朝廷的奏报中,探明沈溪出兵后的消息,可惜没有任何头绪。

如果沈溪是正常出兵,不可能出塞后就消失无踪,如此一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大同镇有人捣鬼,故意不把沈溪军中的消息发往宣府或者京师。

五月十九,沈溪出兵九天后,兵部仍旧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本来这天只需要陆完留守兵部衙门,但王敞觉得事情很不对劲,老早便赶到兵部,跟陆完协商。

陆完道:“怎么,汉英兄认为我们兵部得主动出面,向陛下进言,以换得陛下对沈尚书出兵的关注?”

历史上,这两位兵部侍郎都曾官至兵部尚书,能力不俗,就历史声望而言,陆完更高,所以当他发现王敞的意图后,直接便说出来。

王敞满脸忧色:“全卿,先皇时兵部刘尚书也曾两次挥师塞北,但都折戟沉沙,后一次更是让战火烧到大明京师脚下……”

“即便沈尚书谋略过人,但手中兵马数量始终有限,他若战败,必然牵动整个局势,在敌我双方势力此消彼长的情况下,鞑靼人或许会长驱直入,先困宣府,复进攻我西北各城塞,若宣府有失我大明必不战自乱……如今陛下尚未有子嗣,有个三长两短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陆完神色严肃,并未反驳王敞的话,好一会儿才道:“但之前有消息说,宣府王总制、胡巡抚等大员,曾亲自到行宫面见陛下,提及沈尚书出兵时间有问题,但陛下袒护张公公,并未深究。”

王敞道:“这正是我担心之处,张公公身为司礼监掌印,却对出兵之事一再阻挠,看似对大明负责,实际危害却很大,问题就在于如今陛下已在宣府,若沈尚书所部出了状况,怕是宣府也要跟着出问题,那时陛下就将置身险地。”

陆完沉思良久,点了点头:“我等在京城,即便奏疏送到宣府,也要等三五日,就怕来不及了。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做点儿什么,哪怕陛下最终未采纳,我们也算是尽了臣子的本分!”

王敞坚持要向皇帝进言,陆完自然不会推辞,在他看来兵部主动进言不过是完成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目的是帮沈溪争取到朱厚照早日出兵呼应,避免被鞑靼人逐个击破的不利局面出现。

王敞拿出一张白纸,与陆完详细参详后,联名写好奏疏,然后派人火速发往宣府。

……

……

兵部上呈奏疏抵达宣府时,已是五月二十一下午。

此时沈溪出兵已十一天,宣府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就连张苑都有些恼火,因为从前几日开始,朱厚照天天都要找他问话,当得知沈溪那边没有丝毫消息传来时,朱厚照便会发脾气,虽然没真正出手惩戒,不过张苑感觉如果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苑得知兵部跳过他这个司礼监掌印给朱厚照进呈一份奏疏,具体流程是发给宣大总制王守仁,如此一来王守仁又有理由前去行宫面圣。

张苑对此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他知道,现在外臣跟皇帝沟通的渠道基本断绝,行宫内外什么事都瞒不住他,他已经严令不得有人为王守仁通传,如此一来就算王守仁蹦跶得再厉害,也根本不可能如愿以偿。

不过还是有人盯着这件事,比如说小拧子,再比如丽妃,都在找机会把事情告知朱厚照。

眼看天色暗淡下来,张苑需要每天在这个时间点去见朱厚照,奏禀军情……这也是张苑难以理解的地方,朱厚照之前对战局不管不顾,这几天突然紧张起来,逮着他穷追猛打,如此一来张苑感觉可能是有人在皇帝面前进了他的谗言。

张苑故意走行宫正门,让守在那儿的王守仁看到。

在王守仁怒视下,张苑大步进入行宫,迎头撞上小拧子带着两名太监匆匆过来,张苑脸色瞬间落下。

“小拧子,你来此作何?”

小拧子见到张苑有些吃惊,没料到会碰到这个煞星,小心翼翼回答:“小人听说王大人带了兵部奏疏前来参见陛下,特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张苑冷笑不已:“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分明是想带人去见陛下,诚心跟咱家作对吧?”

小拧子一脸冤枉之色:“张公公误会了,小人可没那斗胆。再者说了,王大人送来兵部奏疏,涉及军情,这本是对朝廷有利的事情,怎么就成了跟张公公作对?”

张苑正要喝斥,但随即多了一丝冷静,心想:“这小子不会是想诱骗我说一些大不敬的话,回头去陛下面前告状?”

张苑本来因为王守仁面圣碰壁而得意,此时心情还算不错,冷笑道:“你小子最好远离行宫正门,如果敢随便不经咱家同意便去陛下跟前胡言乱语的话,咱家会让你知道厉害……叫人打你五十大板都是轻的!”

小拧子身体一紧。

从道理上来说,张苑作为司礼监掌印,全权负责宫内事务,想找人不痛快只是一句话的问题,不过随即小拧子就想到有皇帝为自己撑腰,张苑根本不可能为所欲为。

小拧子心道:“你早就想打我了,可没逮着机会……哼,你这么说,我更要去陛下面前告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小拧子有了底气,腰杆一下子挺直了,不过他还是没敢出门跟王守仁见面,本来他想问问王守仁具体是什么情况,或者把王守仁带来的奏疏转呈朱厚照,但现在只能跟着张苑一起往行宫后院而去。

到了地方,朱厚照已在享用晚膳,丽妃陪同在侧。

“参见陛下,娘娘。”张苑上前行礼。

朱厚照斜着看了张苑一言,道:“别跟朕说,到现在你还没有大同那边的消息……沈先生出没出兵,你会不知道?”

张苑道:“大同那边出是出兵了,而且已经有好几日,不过沈尚书非得把事情整得神神秘秘的,大同地方到现在也没报个所以然来,沈尚书出塞后就好像投敌一样,杳无音信!”

“砰!”

朱厚照直接把手里的瓷碗丢到地上,碎片飞舞。

张苑赶紧跪下磕头。

朱厚照怒道:“谁都可能会投敌,连你张苑都有可能,但沈先生不会……沈先生乃是朕最信任的肱骨之臣,你张苑敢这么攻击他,想找死么?”

“老奴罪该万死。”张苑继续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便红通通一片。

朱厚照的怒气终于消了些,道:“你是该死,不应拿那种想当然的事情攻击大臣,你的职责是帮朕做事,而不是信口开河。说吧,有什么紧急军情,速速奏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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