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谷县县城向南，竟然又是一段上坡路，进了一座山中。
不过还好，这山并不太高，也不需要环山而行，只需要穿过几个隧道就好了。
姚薇看了一下地图，这山叫做剑尾山，隧道长长短短的，共有十一个，命名为剑尾山隧道群。
从剑尾山隧道群出去，还要走上一段，过两个村庄，才能出了剑山市，到下一个市去。
然而陆希安和姚薇还没来得及到达隧道群的第一条隧道，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们上山上到半途，前方却遇到了塌方。道路两旁耸起的山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片大片地滚落，盖住了公路。
看这样子，塌方距离还不短，而且时间也有点久了，淹没了公路的土石已经结为一体，看样子搬都不太好搬。
“这条路怎么走哪哪不顺？”
陆希安叹了口气，道，“不知道这跟后面谷县县城的地震有没有关系？”
姚薇的回答依旧是一句“不知道”。
两人没有办法，只能原路返回。
坐上车调头以后，姚薇打开《世界地图册一》，和陆希安一起看了看。
她指了指上面谷县往东的位置，说：“这里这个村有乡道，可以穿到第四个隧道后面。
“我之前的时候，就是从这个村东面的山上走的。”
陆希安看了一眼，那个村叫东石店村，再东边的山是小仙翁山。小仙翁山往东，就是江北市了。
江北市北面与平川市接壤，如果陆希安和姚薇穿过小仙翁山到了江北市，往北走一程就能去平川市。
陆希安道：“那咱们还不如去江北市，从江北市走。再从东石店村上剑尾山，真不知道能不能过去。万一隧道也有坍塌怎么办？”
姚薇却摇摇头，说：“遇到坍塌就退回来，哪怕从平川市东边绕过去，也不能去江北市。江北市很乱，有很厉害的新人类。
“妈妈当初和我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江北市，那里太危险了。”
陆希安又看了看地图，平川市东边是川东市，从川东市下去，若不过江北，就只能到临海市了。
这距离一看就很远，开着车去，不知道要走多久。
陆希安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道：“这路走的……”
姚薇道：“江北市确实不能走。”
“嗯，听你的。”
陆希安没有乱提意见。
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提意见那不是瞎提吗？这种事上，还是听姚薇的意见吧，相对安全一些。
于是陆希安踩油门往回走。
通往东石店村的路在谷县北边，那里有个岔路口，分出一条已经快要被荒草占据的小路。
当时陆希安还看了一眼，心想这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却没想如今却需要返回去，去走那条路了。
他就另一件事和姚薇提议道：“东边有那个怪人，咱们是不能走了，西边的路又断了，咱们从城里面走吧？
“我看那条沟也没有开到头，咱们进城去，七拐八拐，总能绕到北边。”
这件事上，他却还是有些发表意见的资格的。
姚薇点点头，道：“好。”
两人开车返回，快入城时，姚薇就又上了车顶，拎着狗子放飞无人机。
陆希安开车入城，很快到了高楼拦路之处。
那路上有一条裂沟，西边宽东边窄，大楼倒下后，正正好嵌入那沟壑之中，拦住汽车去路。
姚薇在车顶看了看，这满城房屋塌陷，倒是让她视野开阔了不少，一眼就看见了东边情况，说：“往东，有个十字路口，可以往北。”
陆希安在车里听到姚薇的声音，立刻打方向盘拐弯，上了向东的一条窄路，走到十字路口，就要再往北转。
可就在他刚刚转过弯时，车顶狗子两眼里突然放出光来，照向前方路边。
那地方好像是旧世界时的临街商铺，如今商铺倒掉，却还有一段矮墙屹立不倒，坍塌的房屋围着矮墙形成废墟，却成了最好的遮掩。
陆希安心头一跳，就见那废墟后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不是之前东环路上棺材里出来那个人是谁？
“咻——”
车顶的姚薇二话不说一箭射出，箭头直接洞穿了那人肩头。
那人果然也不是常人，就像老树、骑鱼人一样，一眼看去，就知奇怪。
姚薇一箭射出，必定是往要害而去的，那人竟然躲过去了。
这速度比不得新人类，但比瑜北市时遇到的鬣狗，还要快上几分。
然而那人中箭以后，却没有反击，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他顶着肩头箭伤直接跑到路中，“噗通”朝汽车跪倒，高举双手道：“好东西！有好东西！”
前世养成的好习惯让陆希安下意识地踩下刹车。
汽车在离那人略远的地方就停下来。
陆希安反应过来，随即就想松开刹车去踩油门，干脆从怪人身上碾过去算了。
可那怪人跪下来举起双手高喊“有好东西”时，原本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却随之落在身旁，平平地倒在地上，一下子吸引了陆希安和姚薇的目光。
那东西是一个塑料壶，看塑料壶的形状，和壶上的标签，以及倒下时里面东西压着塑料桶发出的沉闷厚重的响声，让陆希安感觉像是汽车用的机油……
陆希安的油门顿时就踩不下去了，这东西对陆希安和姚薇来说，确实是好东西。
姚薇的车非同寻常，在如今这世道还能跑，但车的问题确实也不少，比如行驶时发动机响得厉害，油耗也有些高等等。
陆希安猜想那是因为汽车是专门为了末世调配过的，因此上面的各个零件，质地都远超寻常。
可再超乎寻常，零件也是会磨损的啊。
陆希安开车时听着那发动机的呻吟声，总会时不时地担心这车会不会发生故障停下来，再走不了了。
如果有一桶机油，能给车润滑润滑的话，情况想必会好很多。
因此眼见这车再往前去，就会碾过机油桶，陆希安赶忙又踩死了刹车。
车顶的姚薇也没有射第二箭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应该是的……
这个人脚步虚浮，感觉老态龙钟，刚刚爆发出的速度虽然远超普通人，但比起新人类，到底还差不少意思。
而且他又没有发汗偷袭、或者潜藏起来，应该和丙型、丁型无关，乙型的话，以他表现出的力量，陆希安和姚薇也不需要惧怕。
所以……或许可以不用太着急逃离这里，先尝试能不能拿到那桶机油再说……吧？
可狗子为什么会认为这个人危险？
陆希安认真寻思，又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几眼，见其瘦骨嶙峋，浑身溃烂，心里有了些许判断——
狗子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人身上的异常，在经过凉城县水库事件以后，就提升了对老树、骑鱼人这类人的危险等级判断。
因此在发现这人藏身于废墟下的棺材里以后，向陆希安和姚薇作出了示警。
又或者，是狗子把那棺材当成了之前发现的暗格一样的地方？然后在姚薇问起是否有危险的时候，因为其中的怪人，而狗眼长亮？
陆希安确信自己的判断，这个人的身体素质是远不如寻常新人类的，也不如凉城县水库外上面的骑鱼人。
——如今回想起来，那个骑鱼人也全是靠了大鱼和棕熊，本身给陆希安的感觉，也只比眼前这人强上一丁点。
或许还真就是长期待在亮河上，驯服大鱼和棕熊的加持，让他看起来比蒙新市的新人类还强。
蒙新市的那个新人类会被姚薇一枪击中要害，是因为他姿势不对，在地上趴着，难以利落地作出动作。而且姚薇出手突然，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要是他像眼前这人一样在跑、又或者像水库上的骑鱼人一样，在随时注意着陆希安和姚薇，估计也能躲开要害。
可狗子的警示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之前在东外环上的时候，狗眼就长亮了一下，还把这怪人从棺材板里扫见了。
而今这人藏身在废墟后面，视野都被遮挡了，狗子还专门扫到了它，足以证明它确实还是有危险的。
所以陆希安觉得不管怎样，保持警惕，还是应该的。
“你退后。”
车顶的姚薇说道。
看样子她也和陆希安的想法一样，现下是想威胁那人退开，然后再下去取那桶汽油。
陆希安原本也是打算这么做的，现在看姚薇如此指使，便停下来管好车，外面的事交给姚薇来就可以了。
那人倒也听话，听到姚薇的话，就站起身来，缓步后退。后退的同时，那两条胳膊还始终高高地举过头顶，没有放下，像是想让车里车顶的两个人都放心。
“你们开着车，是从北边来的吧？现在剑山，北边只有一条路能通到谷县来，你们一定是从凉城县过来的对不对？”
那人一边后退，一边盯着汽车，语速极快地开口说道。
他仿佛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就没机会说了，盯着车里车顶的人，眼睛专注无比，“你们有没有路过凉城东边的那个水库，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那个人和我差不多，身上皮掉了不少，他那个皮还挂在身上？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拿这个东西换个答案，问问你们这个问题。
“这是机油，旧世界的新货，所以保存到现在用也没问题。你们开着车，一定很需要这些东西。”
说了这么多，他已经退出了老远。
姚薇感觉差不多了，便从车顶跳了下来。
她也学了陆希安的捡垃圾流程，去捡那塑料桶以前，先让狗子看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弯腰拿起。
而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双眼始终都没有从那个怪人身上移开。
车里陆希安的双眼也始终在看着那人。
陆希安已经把主驾驶席的车窗摇下来，左手里攥着一根车轮辐条，胳膊搭在车窗上，如果情况不对，他的手能轻松挥动，将辐条射出。
如今成为甲型新人类，他左右手都似乎成了惯用手，扔东西的时候利索得很，也准得很。
“你认识那个人？”
陆希安问。
“认识，肯定认识啊。你看我这样子，就该知道的，我们肯定认识。我们都长得差不多。”
那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急忙回答。
他听陆希安这么说，立马就确认了，这车上的两个人，是见过他所说的人的。他回答完了，忙又追问道，“你们见过他吧？他怎么样了？”
“他死了。”
陆希安说道。
说话的同时，陆希安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姚薇。
姚薇已经捡起了那桶机油，退了回来。
“咔——”
副驾驶席的车门打开，姚薇把那桶机油放在车上，然后就看见那人颓然坐倒，呢喃道：“死了……死了啊……”
呢喃自语间，那人两双手不自觉地落下，随后猛然反应过来，又重新举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