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决定了,就现在

“辛苦道长了。”

老元帅说完伸手朝着大算道长的眉心遥遥一指,一点金光落下,原本打着摆子好像没几天好活的老道立马不动了。

“兵来将挡,无妨。”

老元帅说完也就返回了城头,留着柳白跟张苍在这面面相觑。

“这消息也不能外传,一旦被禁忌那边知晓,反其道而行之,大算道长的天机就白白泄露了。”

柳白重新落座,思索后说道。

“嗯。”

张苍回看了眼大算道长,“但还是得让那几个顶尖的证道知晓,好让他们也提前做好准备。”

真要打起来,像是柳文之,蒲松他们,绝不可能只对付一个王座的。

起码也得两三个起步。

不然根本吃不下这么多的王座。

“一些顶尖的证道,像是阿刀那样的,也得给他们点压力,到时安排个王座给他们,兴许还能有个临阵证道的机会。”

柳白也是提议道。

张苍紧跟着补充道:“同时还得传讯给徐文渊,让他们那边早做准备,不然我们这边的走阴人过去,都不好安置。”

“这些监正看着安排就好了,我相信你。”

“对了,别忘了也给我安排个王座,我也可以的。”

柳白很认真的说道。

张苍捋须思索片刻,而后点头道:“好。”

兹事体大,大算道长也就留在这传火府内养伤,生怕离开后被人看出了异样。

柳白又走了,怀揣着这消息,回去告诉了柳娘子,顺带也让桃花仙知晓了。

柳娘子自是一笑了之,甚至都没放在心上。

桃花仙听完后,却是若有所思。

张苍为了走阴城内的事宜继续奔走着,柳白则是趁机寻访着城内相熟的证道走阴人,像他们讨教显神的奥妙。

黑木说显神要先凝神,凝神之后再显神,基本上就是水到渠成了。

柳文之说显神要一鼓作气。

显神最怕的是再而衰,三而竭。

悬刀官说不用担心,以柳白的天资,显神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事情欲速则不达。

张苍则是百忙之中给柳白算了一卦,说大事发生之前,他势必显神。

凡此种种,说法诸多。

柳白最后甚至都还询问了阿刀,阿刀是在上次邪祟攻城时候,一举显神的。

为此还斩杀了一头显神级别的邪祟。

当时若不是有着黑木一举证道成功,那一场邪祟攻城下来,他阿刀的名声将会是一时无两。

阿刀给柳白的答案就是一个字。

“意”

他当时的是刀意,但他那是因为他本身就在修刀,所以如此。

柳白若想显神,无须专精某一意,只需要有一往无前的意,那就足够了。

意到而神出。

到时无人可拦。

花了三天时间,在外头取经取了一天,等到再回到家时,原本的那枚桃花也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灵性没跟上就更好办了。

柳白只是跟在柳娘子身边半天时间,被她身上的鬼气冻得瑟瑟发抖。

然后这半天过后,柳白的灵性也就补满了。

这让柳白有一种“娘亲是充电宝”的感觉。

是日傍晚,柳白刚从城头那边回来,就发现柳娘子和桃花仙都坐在院子里边。

她们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颗桃。

乍一看平平无奇,就像是一颗寻常的桃子。

但是细看去,却觉这是世间罕见的珍馐。

更别说鼻尖萦绕着的那股香味,更是让柳白有一种要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饥饿感。

‘桃姨,实在是太香了!’

柳白甚至生出一种,想将这桃花仙身上的桃子都摘光的感觉。

但随着柳娘子冷冽一瞥,柳白就瞬间清醒了。

“见过娘亲,桃姨。”

柳白甚至主动行了一礼,以此掩饰内心的心虚,可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愈发心虚了。

“呵。”

桃花仙没有掩饰的冷冷一笑,让柳白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桃花仙厌恶男子,甚至平等的厌恶所有人族这事,柳白是知晓的。

她今日之所以会坐在这,也全是因为柳娘子的缘故。

若是没有柳娘子……她绝对早就去往禁忌了。

“这是给你显神准备的,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就吃了吧。”

柳娘子面无表情的伸手一推,这枚桃就落入了柳白手里。

柳白双手接过,收入须弥里边,随后再度对着桃花仙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

柳白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事。

余着接下来的这些时日,柳白也就少有外出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红烛铺子里边参悟显神的真意。

但走阴城内却并未因为他的缺失而停止,甚至运转的更快了。

往来阳关和走阴城的车队,早已将中间的那段沙漠戈壁踏平,往来的人马商队络绎不绝。

沿途都多了好些商铺。

经过诸多证道的一番搜刮,那片地方的风沙都小了许多。

据说更深处的一些地方,都还有走阴城布置的阵法。

阳关和走阴城这两地就更热闹了,尤其是阳关。

走阴城那边因为禁绝的缘故,里边的走阴人极少有能在街上闲逛的。

所以两相对比之下,那边的走阴人都会想办法来阳关休息几天。

一些干的活计比较专业的,则是告假几天过来休息。不那么专业的则是找骡队那边相熟的好友,两人互换几天,顺带来这边修正一二。

对于这种事,传火府那边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会再不休息休息,等着禁忌东征开始,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两说。

在这阳关城内的一间小小的茶市子里边,三三两两坐着些茶客。

其中就有徐长生,林丹丹和关山月三人。

“这段时间,可是来了不少关内人啊。”关山月端起今年的新茶,抿了一口,觉得有些寡淡。

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在这里边放了酥油,麦粒,姜末,枣干等等材料的茶水。

可这次是徐长生请客,云州人就爱喝这寡淡无味的茶水。

一想到不是自己付钱,关山月也就觉得这茶水甘甜了许多,毕竟往日里要这徐长生讨点阴珠出来请客,那可比登天还难。

“多,多的很。”

徐长生了然的点头道:“你平时都在走阴城这边,不晓得阳关这的情况。”

他说着伸手往这周边一指,说道:“秦国那边的走阴人就近去了他们那边,但是魏国和楚国那边的,都是来了我们这。”

“走阴城又过不去,所以都停留在这阳关里头。”

“也不夸张的说,现如今单单这阳关的神龛,就起码有这个数。”

徐长生说着竖起右掌,大拇指曲起。

关山月自是晓得,这不是四十,更不是四百,而是四千。

单单神龛,就来了四千名,基本上真就是人族精锐尽出了。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这也都正常。”

林丹丹则是一个人坐着,默默喝茶,也没说话。

她向来不喜跟外人说话,今日若不是徐长生说是来见关山月,换了个别人,她肯定早就走了。

关山月颔首,又是四周看了看,眼见着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叠好的白纸。

徐长生瞥了眼他这小心谨慎的模样,不动声色的往旁边坐了坐,替他遮掩了一二。

关山月也没言语,只是将这白纸从桌底递给了徐长生。

后者就在这打开。

关山月又朝林丹丹点了点头,她这才凑到徐长生旁边,朝这纸张看去。

上边只写了一句话。

“阿刀说我们走阴城这边会提前发起决战,叫我们早做准备,消息是柳公子让阿刀告诉我们的。”

这也就是关山月此次告假来这阳关见徐长生的原因。

后者看完,就将这纸张递给了林丹丹,后者收入了须弥里边,这茶市子里头可不是个灭迹的好地方。

“万事小心,活着重要。”

关山月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也即是代表着言尽于此。

毕竟这一别,下次是横着见面还是竖着见面都两说了。

“我这走阴城和阳关两头跑,都还好说,林丹丹也在丹坊里边,倒是你,得去城头……稳一手。”

徐长生说着重重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

他看着这个自己来了走阴城以后,结识的最好的好友,正色道:“好好活着,以后咱一块去北域看雪,去海州钓鲸。”

“这没什么意思,要就让我以后当你孩子的干爹。”关山月挑着眉说道。

素来害羞的林丹丹这次听见关山月开这样的玩笑,也没害羞了,反倒轻轻点头道:

“好。”

关山月也是点点头,“成,放心吧,我铁定能活下来的!”

说完他大踏步的朝着门口走去,也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徐长生摆了摆手。

像这样的见面和道别,在阳关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

甚至有些普通人为了见自己的亲眷一眼,都特意来了这阳关。

更不知道因为哪个读书人念的一句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导致这阳关的酒水异常紧销。

但是喝醉的人却越来越少了,大家都知道,战事不远矣,所以能不喝醉就是最好的。

可总有例外,比如说阿刀就是其中一个。

他现在每日只要完成了传火府那边安排下来的任务之后,总会寻个地方喝的伶仃大醉。

因为他觉得,这就跟他的大道有关。

这段时间已是显神的他,再寻了好些个新来走阴城的成名已久的老显神。

一番友好的切磋之后,他显神无敌的名号就更响了。

所以这也就愈发坚定了他的证道之心,证不了道,眼前这些都是虚妄,都好似那水中月,镜中花。

可寻道无门的他,只得借助这酒水,希望着能够来一场酒醉证道了。

半醉半醒间,他又眯眼看了眼自己的神龛。

在那元神高坐的神龛背后,其实还藏着……一把剑。

一把从未出鞘过,但又无时无刻不在出鞘的……无鞘剑。

正当他在想着什么的时候,耳边却忽地传来了张苍的声音。

“速来传火府。”

原本还带着醉意躺在这门口石阶上的阿刀起身,瞬间清醒过来,再一站起,就已经到了传火府门口。

等他到了这才发现,来的竟只是他一人。

“怎么了?”

阿刀上前问道。

张苍没说,只是递给了他一份书卷,他展开一看,只见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人的名字。

家住走阴城何地,现如今在哪个坊市当工,甚至就连样貌都写的清清楚楚。

早已干多了这差事的阿刀自是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份点名册。

而且从上到下看下来,人数竟然有着上万之多,而且实力最低的也是到了阳神,实力最高者,甚至跟他一样,都是显神。

“收好了。”

“余下的这些时日,你就将这些人偷偷的往我这传火府带,坊市那边记得也掩护好,暂时不要被人察觉了。”

阿刀作为传火使,自然也是知道传火府这边的一些谋划。

“这么多人过去,我们这边可就剩不下多少了。”阿刀轻声说道。

“我们这边用不了这么多。”

张苍这么一说,阿刀就听明白了。

他将书卷收回须弥,拍着胸脯说道:“放心,这事交给我就是了,保证办的漂漂亮亮的。”

阿刀说这话,张苍自然也就信。

毕竟阿刀朋友多,加之又是传火使的身份,给自己的好友换个差事,那都再正常不过了嘛。

临着看阿刀就要离开,张苍忽地又喊住了。

阿刀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张苍沉吟道:“麻芝今日来了我这一趟。”

“三掌教,他来怎么了?”

“他跟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他可能是跟你说的。”

“洗耳恭听。”

阿刀很是认真的施了一礼。

张苍说道:“这第一句话是,剑冢不是埋骨地。”

阿刀一听就明白了,麻芝除了是这鬼神教的三掌教之外,还有个身份,他是现如今四大剑脉里边,浪荡山剑脉的剑术最高者。

“第二句话是,剑术太高,只能摸着天,但却不着地。”

“第三句话是,他想和你打一架,但不是现在。”

张苍说完就低下头去继续忙活了。

阿刀站在原地,闭目沉思刹那,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清明,再度拱手道:“劳烦传火大人,替我道一声谢。”

于是接下来的这好一段时间,阿刀都在兢兢业业的帮着传火府这边喊人。

每喊了一个,都悄咪咪的送到传火府,交到张苍手上。

最后再由张苍通过那到暗门,送到了秦国境内。

所以这一段时间的阿刀,觉得自己活像个人贩子,还是走到哪都得人人喊打的那种。

如此明目张胆的进行,起先自是还好说,可时间一久,总是躲不过这众人的眼睛。

但好在此时还能留在这走阴城的,都是些忠诚且识趣的走阴人。

看破不说破几个字,他们比谁都清楚明白。

同样的这份名单自然也送到了柳白手里,他也从这名单上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名。

比方说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苏醒过来,并且成功神座的原云州州牧范元益。

又比如说当时威压云州的那个虎姑奶奶。

只是送去秦国的走阴人很多,但是留在走阴城内的走阴人同样不少。

比方说徐长生和关山月他们俩,就都没被送走。

小算道长也没。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白也终于把握到了显神的那一丝玄妙,正式开始闭关了。

而在走阴城内诸多坊市日夜不休的运转之下,那些库房也是愈发充盈起来。

只是没人注意到的是,也有好些阳关的走阴人,都跟着往来两边的骡队,入驻了走阴城。

是日深夜,张苍屏退了传火府内的所有传火使,只留自己一人在其中。

起先只是他一人在这传火府里边,拿着卷宗走来走去。

不多时,他走着走着,忽然裂开,一分为二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依旧是在看着卷宗。

再之后,两个张苍裂变成了四个。

这四个依旧在看卷宗。

四个裂变成了八个……张苍越来越多,直至这大殿里边再也站不下一个张苍。

更多的张苍只能站在门口。

这样一来,张苍们就不看卷宗了,转而开始说话,大声说话。

一两个说话还好,可这人数乌泱泱的一片,全都在说话,还是自说自话,根本没有一个人是在彼此议论交谈的。

这样一来,这声音就很大了。

大到都不得不开启法阵禁制,这才将此地的声音压制住。

地面无数的张苍在说话,可这屋顶上边却还坐着一个张苍。

他独自一人,低头俯瞰着满院子的自己,一言不发,在这屋顶,枯坐至天明。

他坐了一宿。

也听了一宿。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传火府内的所有张苍就都消失了,只留下屋顶坐着的这个张苍缓缓起身。

他回头看了眼东边,他目光跳过了阳关,看到了无尽的山河,也看到了无尽的人烟。

那里,是他的故土。

他最终长叹了口气,又是一步踏出,终至城头。

这次的他,站在老元帅前边,老元帅依旧是坐着,但他是站着。

不过呼吸时间,柳青衣的身影也来到了城头,位置更是站在了张苍之前。

老元帅搀扶着城墙起身。

“决定了?”老元帅问道。

“决定了。”张苍点头道。

“什么时候。”

“就现在。”

“现在?我们的准备好像还差点吧。”

张苍双手拢袖,微微笑道:“它们的准备,差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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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48章 人族西征!

若是等到禁忌来攻的话,那么西境长城就是第一道防线,走阴城和其上的法阵就是第二道防线。

现如今既已经知晓了禁忌的打算,所有王座齐攻走阴城……张苍背后推演了一万八千三百六十五种结果。

西境长城守住的概率是0。

既然明知如此,还要坐等禁忌攻城,那就不是什么好主意好办法了。

所以张苍才决定,不等了,就现在!

虽说人族这边还没准备好,但禁忌那边又何尝不是?

生死厮杀,两族存亡之争,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站在最前头的柳娘子没有说话,这些事,从来没被她放在心上过,过去不能,现在也不能。

所以打还是不打,全部的压力就都落到了老元帅一个人身上。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尤其是他这一念,就能决定整个人族的命运。

而人族与禁忌之战一开,后边势必就会引起他们这几个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和天上真神的厮杀。

如此一来,他所决定的就不单单是人族的命运了,而是整个世界的命运。

这种感觉,哪怕是守了城头几千年的老元帅都有些难受。

压力,很大。

大到压在他身上时,都有如一座山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原本始终背对着人族,面朝西边禁忌的柳青衣忽而回头,冷冷的瞥了眼呼吸沉重的老元帅身上。

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几千年兜兜转转,还改不了你这优柔寡断的性子,活该。”

在柳青衣看来,老元帅几千年了都还是个半神,就是因为他这性子的缘故,若是性子能稍微改改,早就踏出那一步了。

老元帅也没反驳,只是呵呵苦笑。

柳青衣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苍身上,冷笑道:“打!”

“那就打!”

老元帅这才下定决心,沉声道。

原本双手拢袖的张苍此时也是从袖中抽出手来,抚掌微笑道:“干他娘的。”

“……”

尊神山顶,安坐的老庙祝和人屠齐齐抬头,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尽皆带着一丝诧异。

但并不惊慌。

“挑的时间竟然这么早。”

人屠起身道:“我先去一步。”

“嗯。”

人屠走后,老庙祝并未东看,而是仰头望向了天幕。

不知何时起,天外天,竟也有一人安坐。

……

是日,天朗气清。

钓鲸人拿着鱼竿出了门,这几天他在十万大山里头寻了个山间积水湖,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湖泊里竟然还有着不少游鱼。

想来多半是一些迁徙鸟类从远方带来的。

钓鲸人也没多想。

对他来说,只要能钓鱼,那就是一件大好事,一件大美事。

只是今日却是有些奇怪,他在这小湖边坐了半天,也没钓上来一条。

他钓鱼钓了上千年。

任何一件事,只要能孜孜不倦的做上千年,都会成为这一行的行家。

更别说这钓鲸人对于钓鱼这一行,还稍微有点天赋。

所以今天这事,不正常。

正当他想着看看这湖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鱼钩稍稍动弹,他先一放线,好让鱼吃钩吃的深一些,再猛地一抽,一条黄辣丁就被他钓上来了。

他心中一喜,可等着这条黄辣丁入手之后,他才感觉到异常。

这鱼儿嘴里竟然叼着一根纸条,展开,上边只有寥寥数字。

“钓禁忌,就现在。”

钓鲸人猛地抬头,身形霎时消失。

……

阳关城里,一天不说书就浑身难受的蒲松正撑开摊子,见着好些熟面孔又围了过来,有些还在大声叫喊着。

“蒲先生,今天可不能断文了啊,再卡到那关键时刻来个下回分解,就让你尝尝我们晋州老醋的滋味!”

“就是,你要么多讲一点,要么少讲一点都行,可别次次卡我们了。”

“再卡,我们就不来了。”

“……”

蒲松看着叫的最欢的那几个,每次说不来了的是他们。

可每次来的最早的,也是他们。

“放心,今天绝对不卡了。”

蒲松落座,先是端起随身携带的小茶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再度从夹带里边取出了一块惊堂木。

正当他高高举起这块惊堂木,想着要将其重重一拍时。

他看到人群当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蒲松瞬间明悟。

连带着桌椅消失之际,这位在这老位置连着说书半个月的老先生,不见了踪迹。

“……”

“既然你也证道了,不管如何,日后我们道教的大梁你都得挑起来一些。”

“不是,老天师,贫道是真没这想法啊。”

黄花观内,大算道长看着眼前的老天师,脸色复杂的说道。

老天师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说道:“以后小算多半也是能证道的,你记得管着些,让他少泄露些天机,世上不缺聪明人,也不缺傻子,好多事,看透不说透就行了。”

大算道长看着眼前这个好似交代后事一般的老天师,幽幽叹了口气,正欲言语。

可随即两人耳边却是齐齐响起了张苍那厮的声音。

“二位道长,动手了。”

这话一出,两名老道齐齐对视了眼。

“走。”

“……”

牛叉的身影是张苍从阳关的风月场所找到的,同样在这找到的,还有陆蜡子。

他俩走后,阳关和走阴城两地也就有着诸多身影消失。

师卓君,徐茂公,雷双双,柳荷,麻芝……

等到张苍落在阿刀背后,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将他一身酒气都拍了个干净的时候。

西境长城之外,就已然开始动手了。

最先动手的,自是最先被张苍喊来的钓鲸人。

只是他身形刚刚在这云端显现,就发现自己四周多了几道身影。

正前方站着的,自是那浑身雪白,散发着圣洁气息的月桂宫宫主了。

可一左一右却仍有两名王座。

其中一干尸坐莲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可偏偏那莲台干净整洁,活像是刚从莲花上边摘来的。二者两相对照之下,显得那干尸愈发诡异,以至于那莲花台上边都有着一道道阴森鬼气生起。

另一王座则是站立虚空,浑身体型庞大无比,活像一尊巨人观,身上皮肤鼓胀,还在不断滴答流脓。滴落在那黄沙地上的每一滴脓液,都会将这黄沙地腐蚀出一个大坑,沙地流血,赤地流脓。

而在钓鲸人身后,更是有着一道鬼影若隐若现,只是每次出现时,都会用一股怨恨的眼光看着他。

钓鲸人手持鱼竿,四周打量了眼,忍不住笑道:“这么看得起我这钓鱼叟吗?这王座都动用四个,其中一个都还快是那彼岸祟了。”

“也罢也罢,今日就在这人间,再来钓一条大鲸!”

钓鲸人畅快笑道:“我儿何在!!!”

刹那间,整座走阴城都在剧烈摇晃,随即天幕撕裂破碎,气机疯狂涌动。

在无数走阴人和邪祟的目光下,一头遮天蔽日的大鲸从那破碎的空间里边游出。

大鲸表皮深蓝,森白的腹部有着一道道隆起。

两道长须从它的嘴边垂下,好似象征着悠久的年岁。

巨鲸出现的那一瞬间,便是张开了深渊巨口,连带着那四头王座一块吞噬之后,游向了禁忌深处。

至此动静消歇。

走阴城头,老元帅和张苍的眼中也都带着一丝震撼和诧异。

“我说这老东西怎么在无尽海内盘亘了这么久,原来是发现了这等远古异种。”

“有这巨鲲在,四名王座怕也奈何不了这钓鲸人了。”

“好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张苍说完背负着双手转身,看向整座走阴城,也看向了阳关,看向了关内。

他放声道:“自即刻起,人族……西征!!!”

声音滚滚如惊雷,朝着四面八方传去,惊醒了一个又一个的走阴人。

西征……

原本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那片阴云,禁忌东征那四个大字都彻底消失,转而让他们激动起来的,是人族西征!

再也不是禁忌打过来了。

而是我们人族主动出击,是我们人族打出这走阴城,打出这西境长城,打到西边的禁忌深处去!

这一刻,反应快些的走阴人已经是激动的喊道:“西征!!”

“西征!!!”

“西征!!!!”

“……”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起先只是一处响起,再之后是满城走阴人都在喊着人族西征。

声高震寰宇。

城内也是飞起诸多走阴人,其中实力最低的也是神龛。

他们自起身后,纷纷去往了城头。

他们是激动,但也不傻,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要自己做什么,自己该做什么。

总不能真就热血上头的朝着禁忌扑去。

而此时的红烛铺子里头。

柳白自是早就从入定之中醒来,先前柳娘子带着桃花仙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将这事告诉他了。

所以后边钓鲸人的言语和张苍最后的战前动员,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他闭关之前,张苍就已经提前跟他禀告过,说人族这边会提前动手。

但是柳白没想到,这次动手竟会这么快。

他唤出面板看了眼,随后再没犹豫,他取出桃花仙给的那枚桃子,三两口吞入腹中,果核则是被他收入了须弥。

温润自体内散发,他再度沉沉闭目。

与他而言,显神不过探囊取物了。

……

“你孟太冲爷爷在此!”

一光头大汉从城头撞向禁忌,不等他靠近那黑雾,就已然从中游离出了一双头蛟龙。

取水身躯盘绕旋转间,两枚蛟龙头颅齐齐望向眼前的孟太冲。

“老光头,你的对手是我!”

“可敢禁忌一战!”

久经波折仍旧留了一条小命的取水此时四目好似喷火,它急需这场战斗证明自己的身份和实力。

老庙祝也跟它保证了,只要这场东征它能打入关内。

那么整条楚河的水运都会归它这双头蛟龙,等到了那时,哪怕是跟它的巅峰实力相比,它仍旧能再进一步。

“有何不敢?”

孟太冲大笑道:“今日正好将你这条长虫碾碎!”

说完他竟是一马当先,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笔直冲入了禁忌深处。

双头蛟龙取水紧随其后。

巫女的身姿款款落在了这片黄沙地中,她赤足只是刚落地,她面前的沙地就开始流动。

黄沙好似流水,最后隆起化作了一个沙人。

不辨男女。

“久闻巫女大名,今日特来……斩杀。”沙人口吐人言,依旧听不出男女。

不知何时,巫女的腰间竟然挂了一圈银铃,此时她腰肢轻动,腰间的银铃就发出了“叮铃铃”的声音。

在这声音之下,沙人瞬间溃散。

转瞬又在更远处隆起凝结。

巫女笑吟吟的说道:“既来送死,跑什么?”

她声音落下,脚下的黄沙就不断朝着四面八方飞起,空洞形成。

巫女身影落入其中,随带消失的,还有这沙人的身影。

二者坠入这沙地深处,好似从未出现。

走阴城头,身着青衫,头发斑白的柳文之先是看了眼柳青衣的身影,然后朝其微微拱手,虽没言语,但他的声音却是响在了柳青衣耳边。

“青衣姐,我先走一步了。”

言罢,他大踏步的朝着禁忌走去。

步步生青莲。

大袖揽清风。

“柳文之在此,还请诸位王座……赴死。”

柳文之行至半空就已经停下了,随即身周空间微微震荡,他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女鬼。

雪白长裙,黑发披散,也算是最为常见的女鬼装扮了,但与之不同的是这女鬼的脑袋是转过来的,扭转到了身后,所以此时的它即是正面对着柳文之,也是背对着柳文之。

而在他身后出现的,则是一个手持石棍的石人。

乍一看平平无奇,可细看去却能发现,它身上的石头,都是一根根灰黑的人骨。

柳文之面色不改,只是朝那黑雾之中笑道:“人屠兄,我好歹也是这柳家家主,未免有些太看不起我了?”

“那再加上我,如何?”

一道金色身影出现在了柳文之的右手边,其身披大金龙袍,不是禁忌当中赫赫有名的陛下又是谁?

“尚可。”

柳文之微微颔首,随即也是抢先一步闯入禁忌。

身后三名王座邪祟,紧紧跟随。

直到这柳文之开始离开,柳青衣才抬头看向他的背影,可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桌声从这天幕传来,随之带来的还有一股巨大的风浪,只一落下就将这禁忌当中的黑雾都驱散了三成。

间或一瞥间,都能从中看出那些密密麻麻数之不清的邪祟。

走阴城头的诸多走阴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这天幕上边不知何时竟是已经摆出了一副桌椅,椅子上边还坐着一个瘦削的老头,他一拍惊堂木,朝着云端下边怪笑道:“诸位看官,且细听——分说!”

言罢,他面前当即出现了一巨大的血手,血手掌心生竖眼。

赫然是上次钓鲸人钓过的那头王座邪祟,此时它这手心上头都还有一钩痕。

它只一出现就朝着蒲松的桌椅猛地拍去。

蒲松避且不避,只是拿起桌面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刹那间,声音席卷四周之际,这惊堂木四分五裂开来。

他朗声道:“一镇佐朝纲,送你入轮回!”

拍出的巨手停下,随后竟是开始四分五裂,血手洒落云端,整片天幕都下起了一场血珠雨。

堂堂一尊王座,竟然就这么……死了!

而这也成了这场人族西征以来,所斩杀的第一头王座邪祟。

走阴城内立马响起了众人的欢呼。

可随即这蒲松四周,也就再度出现了四头王座,其中三头皆是人形,还都坐在了他这四方桌余下的三个位置上边。

余下的第四头王座,则是一条漆黑野狗,它只一出现就趴在了蒲松的脚边,吐着舌头,不断滴答着唾液。

它就这么趴着,也不动弹。

蒲松低头看了眼,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敢起身,这野狗立马就会狠狠的咬他一口,只一口,势必会将他的血肉撕咬下来一大块。

但是……为什么要起身呢?

“今日人族西征,散修蒲松当独占鳌头,当诛五王座!”蒲松大小间,手里又是出现了一块惊堂木。

重重一拍。

“啪——”

“二镇惊虎胆,恭送四位……入黄泉!”

声音落下之际,桌椅连带着这四头王座,尽皆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壮哉壮哉,今日老朽也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城头又是走出一老翁,身形瘦削佝偻,但是他身后却还跟着一个身披甲胄的高大尸僵。

“胡家,胡金仙!”

手中拐杖重重拄在半空,顿时,这片黄沙地里黑烟缭绕翻滚,竟是从中爬出了一具具白骨骷髅,有人,有山精,也有……邪祟。

这一刻的胡金仙,像王座多过于像人。

“想不到啊,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胡家竟然还藏着一尊不化骨,啧啧啧。”

空中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胡金仙置若罔闻,他身后跟着这不化骨,脚下跟着数之不尽的骷髅大军,就这么直直的冲向了黄沙地对面的黑雾。

这一刻的胡金仙一人,就是一批大军!

也即是这一刻,整个禁忌……动了!

从那黑雾之中涌出来无数邪祟,密密麻麻,无穷无尽,鬼气也是随之朝着这人族的西境长城扑去。

城头,亦是有着无数走阴人燃起命火。

“杀!!!”

喊杀声一声高过一声,声震环宇之际,天幕也是传来了一声轻笑。

但也就是这一声轻笑,盖过了人间所有的声音,甚至都盖过了所有证道和王座交手的动静。

“一群小蚂蚁,终于打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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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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