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2.第1081章 剧变(2)

第1081章 剧变(2)

辛卯(十九)贰师兵进渠犁,克之,北虏遁逃,追之,及至天山北,虏贼李陵伏兵其中,骤然发难,贰师将兵与之战,三日不休,乃还师渠犁……

看着这些文字,张越握紧了拳头!

虽然,文书上没说战果,也没谈损失。

但张越用屁股都能猜到,李广利恐怕栽了一个大跟头,而且损失不小!

否则,哪怕只是平手,这战报上也该罗列种种数据来吹嘘和宣传了。

就像上次,李广利奇袭匈奴辎重,缴获大批牲畜,俘虏大批匈奴人的时候,那战报和公文,真的是吹上了天。

将李广利与李哆等将帅描绘成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奇谋妙策频出的大英雄。

似乎大汉的新军神,已在冉冉升起。

而现在,李广利拿下了尉黎,却没有吹战绩,进行洗脑……

这要不是栽了个大跟头,而且可能是无法掩盖的大跟头,李广利和他的部下会不吹?

张越甚至都不需要去看资料去调查,他也能猜到李广利大概犯下了那些错误?

首先,骄傲自大是一定的。

若非自大到一定程度,他又岂会在拿下渠犁城后,在这样的季节冒险追击匈奴人?

其次,他的部队肯定脱节了!

若是按照长安的部署,步步推进,左右抱团,就算李陵玩出花来,也将对汉军的主力无可奈何。

只有在汉军前后脱节,甚至是前锋也出现了严重脱节的情况。

加上被匈奴人埋伏,才可能出现问题。

说起来,也是搞笑!

自元鼎之后,汉军在战场上遇到的几乎所有挫折与败绩,都离不开骄傲自大之下的轻敌冒进,然后进入匈奴的埋伏圈而所致。

赵破奴败于匈河如是,李陵折戟浚稽山如是,现在李广利又可能重蹈覆辙。

真的印证了那句话——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来没有学到过教训!

用后世的话来说,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一次又一次的掉进同一个坑。

想到这里,张越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李广利……完蛋了!”

若其果真被李陵占了便宜,消息一旦传回长安,以张越对当今天子的了解来看,这位陛下压根就不会再给李广利机会了!

等待李广利和他的部曲的恐怕是狂风骤雨!

想到这里,张越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事情,他猛然回头,看向韩央对她道:“韩令吏,马上去军营中传我将令,命令全军立刻进入战备!”

“马喂饱,刀擦亮,检查所有军械,特别是马蹄铁!”

“告诉续相如和辛武灵,随时做好应对特殊情况的准备!”

他不得不防一手,李广利独走的风险!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很小。

不止是因为王莽在李广利身边钳制,更不止是因为这个季节,李广利的大军必须在暴风雪来临撤回楼兰。

更因为,李广利的大军成分复杂。

除了他的本部精锐外,尚有并州各郡的郡兵。

这些人可不会跟着李广利造反。

而且,哪怕是其本部之中,也未必全部会听从李广利的将令!

看着韩央策马前往军营,张越扭头对范明友道:“范校尉,请校尉马上组织信使,持我令符,往武威、休屠及敦煌、酒泉诸郡,与诸郡校尉、都尉联络,命其召集民兵,以备不测!”

此来河湟,张越除负有河湟全权外,天子还授权给他‘节制并州,宣抚河西、都督内外军事’之权,更有紧急时刻从权的特权。

在理论上,张越可以随时接管包括北地、安定、九原、朔方在内的整个并州军政大权,并拥有对辖区内的所有两千石以下、关内侯之下的官员贵族的处置权。

范明友闻言,立刻就领命而去。

张越则看着范明友的身影,叹了口气:“但愿李广利还能有理智!”

他可不想,在这样的严寒天气中,冒着风雪,跨越几千里去给李广利擦屁股!

倒不是他怕,而是不想他麾下和李广利麾下的年轻战士们无谓的流血牺牲!

………………………………………………

而在此时,渠犁城中的气氛,相当微妙。

李广利将自己关在尉黎的旧王宫中,已经整整三日了。

三日来,他每天都在纠结与痛苦之中度过,过去的十余日,对他来说,简直如同噩梦。

让他从高山之巅,直接跌落到了无边地狱!

就在十天前,他率军挥师渠犁城下,与匈奴激战。

打的匈奴人哭爹喊娘,丢盔弃甲。

不过半天,大军便势如破竹,攻入渠犁城内。

阵斩了匈奴好几个大当户,甚至还擒获了匈奴日逐王先贤惮的两个居次与好几个叔父。

渠犁王、危须王这种小虾米,更是统统被汉军所碾碎。

仅仅是在渠犁周围,汉军便斩首四千余,俘虏一万。

匈奴的主帅李陵,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带着残部丢下渠犁城的守军与城中堆积如山的粮草与城外十几万头牲畜,向着天山北麓逃窜,企图逃回天山以南。

现在想想,李广利知道,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匈奴人在渠犁附近,除了李陵的一万骑兵外,剩下的不是西域的仆从军便是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别部炮灰。

只是,当时,李广利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毕其功于一役,擒杀李陵甚至先贤惮的诱惑,让他失去了冷静。

于是,在渠犁城还未彻底拿下的时候,便先派了骑兵追击。

第二天,又亲自率领居延都尉与贰师军的轻骑,展开了对李陵的追杀。

自渠犁向西,一路追逐到天山脚下的山峦之中。

结果……

匈奴人早已经在当地集结了他们的所有力量!

至少三万精锐,埋伏在密林与峡谷中。

待得李广利率领他的部队进入包围圈,便忽然杀出。

这些匈奴人,放弃了战马,改而利用强弓在密林的掩护下,不断射杀汉军骑兵。

哪怕李广利率领的都是汉军精锐,也在措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

好在,汉军有着丰富的经验。

甚至不需要李广利下令,在遭袭的当时,各部骑兵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他们以队为单位,借助战马、战车的掩护,用随身携带的角弓与弩机与匈奴人展开对射。

同时,还有人组织骑兵开战反击。

一度,汉军与匈奴人在天山脚下延绵数十里长的雪地之中,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甚至压制住了匈奴人。

然而……

气候,帮了匈奴人的大忙。

当天晚上,战事稍歇,忽降大雪,气温直线跌落,汉军哪怕做了无数措施,甚至学着匈奴人,在雪地里挖雪为穴来避寒。

但,冻伤冻死者,依然比比皆是。

甚至严寒天气带来的死伤数量,已经超过了白天战斗的损失。

更要命的是,因为缺乏预防,大批战马被冻死,这使得李广利的部队的机动与作战能力大打折扣!

反观匈奴方面,虽然严寒的天气,同样给了他们重创。

但,他们本身就比汉军更适应这样的天气。

而且,他们早有准备,在密林和峡谷里建了大量的御寒设施,准备了相当多数量的燃料以及用来驱寒的马奶酒。

所以,第二天匈奴军队依然可以有组织的对汉军进行进攻。

而李广利的部队,却只能一边抵抗,一边聚拢起来,等待援军。

但关键时刻,一支不过三千多人的乌孙骑兵的出现,让李广利几乎绝望!

他一度以为,乌孙人和匈奴人联手了。

而若是那样的话,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

因为,乌孙起码可以动员出三万以上的骑兵参加!

好在,乌孙骑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有那三千多人。

所以,李广利还能坚持下来。

但,却也付出惨痛代价!

又一天的激战后,贰师军死伤了超过一半,居延都尉的三个校尉部更是彻底丧失了作战能力。

几乎所有战马,都被冻死、冻伤,没有了继续作战之力。

携带的箭矢与干粮也快要被吃光了。

当时,李广利甚至都想要拔剑自刎了。

好在,关键时刻,后续援军终于赶来。

而在汉军援军赶来的情况下,匈奴人也就见好就收,逐步与汉军脱离接触,消失在密林与雪海之中。

等到解围,李广利回头一统计死伤。

一口鲜血就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此役,他的王牌,多年追随他南征北战的贰师军,战死、冻死三千有余,居延都尉战死、冻死超过两千!

而剩下的军队,几乎人人带伤。

超过一半以上的士兵,永远的失去一根或者几根手指、脚趾,很多人的耳朵都被冻掉了。

贰师军永远的失去了它七成的战马!

居延都尉也至少损失了六成战马!

这意味着什么?

李广利太清楚不过了!

他赖以为骄傲和依仗的王牌精锐,现在已经宣告丧失战斗力。

这事情只要传到长安……

后果不堪设想!

只需要参考当初李陵兵败浚稽山的前后故事,李广利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今天子……

那可是出了名的薄情寡义啊!

别说是他这样的小舅子了。

哪怕是他的阿姊,那位当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号称‘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李夫人,临终之际也要想尽办法,阻止天子去见她!

为什么?

因为,他的阿姊太明白太了解当今天子了。

那就是一个颜狗!

而且是只会惦记和喜欢漂亮女人的颜狗!

女人一般没了姿色,便会弃之如敝履!

就像金屋藏娇的陈皇后,也如那些年曾经呼风唤雨过的卫皇后、王夫人、大李夫人……

漂亮可爱的时候,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予取予求,无所不应。

然而一旦年老色衰,那从前的恩宠,马上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更麻烦的是,只要有一点事情不如他的意,那他马上就会翻脸。

从前的宠妃,将在短短数日之中,知道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然后就迅速的坠入深渊之中!

女人如此!

大臣也是差不多的模式。

故而,一回渠犁,李广利就将自己关了起来。

一半是自责!

毕竟,贰师军与居延都尉的骑兵,都是他亲自训练和带出来的。

有着深厚感情,现在一下子就损失大半,剩下的也都成了半残疾。

良心上他根本无法接受。

而另一半就是恐惧!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面临的情况!

虽然看上去,现在他这个贰师将军在战略上大获全胜。

不止超额完成了战前的任务——夺回轮台,击退匈奴之敌,更是连克龟兹、尉黎,跃马天山之北,将整个天山北道纳入了汉军的控制。

然而,这最后的挫折,却可能将一切成果葬送。

李广利很清楚,若战损数据传回长安。

暴怒的天子,恐怕会将他生撕!

而天下舆论,亦会汹涌而来。

谁叫他只是‘不过都尉之才,奈何陛下拔苗助长’的关系户呢?

谁叫他从未真正证明过自己,却霸占了帝国最高军事将领十余年之久呢?

天下苦李已久,只等一个宣泄的口子了。

将自己关在这渠犁王宫之中,李广利想了三天三夜。

他终于想清楚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他想要继续活下去,甚至继续留在正治的舞台上,那么他便需要得到一个人的支持。

那个人就是——张子重!

现在,全世界,唯一能救他的,也只有那个张子重了。

可是……

对方凭什么救他?

扪心自问,李广利觉得,若是换位相处,对方落到自己这样的遭遇。

恐怕自己能不落井下石,狠踩一脚就已经是古之君子,有孔子之风,孟子之贤!

所以……

必须拿一个东西来换对方的支持和背书。

那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一个已经爵为英候,食邑七千户,官居鹰扬将军,左白旄右黄钺,同时身兼太孙、天子近臣的权贵?

李广利很清楚,对那样的人物来说,财富、女人,都已是浮云。

甚至连权势,都无所谓了。

他和自己,以及其他所有有正治野心的大人物一样,需求的东西只有一个——正治诉求。

想明白这一点后,李广利便走出了渠犁王宫。

他叫来自己的亲信心腹李哆,与之密议一番后,李哆便心事重重的带着数十名轻骑自渠犁疾驰而归。

(本章完)

1103.第1082章 剧变(3)

第1082章 剧变(3)

焉奢国,西域最著名的山地王国。

其国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是匈奴僮仆都尉驻所以及日逐王大纛的春夏所在之地。

刚刚从天山北麓的尉犁战场撤回来的匈奴军队,牵着马匹,有些颓废的走在道路上。

无数伤兵,更是凄凄惨惨的跟在队伍后面。

但,匈奴贵族们却都是笑开了花。

特别是先贤惮,他此刻简直是春风得意,快活的不得了。

虽然,此战他贸然出击,在战术和战略上都是一败涂地。

不仅仅损失了他的本部与别部一半以上的牲畜,更前后丢掉了超过一万的兵力。

至少有三万匹战马,折损在战场上。

阵亡的骨都侯一类的中高级贵族,更是多达数十人。

可谓是元气大伤!

而战果,却不过是拔掉了汉朝的轮台塞,然而旋即就连本带利的全部还了回去。

如今更是彻底失去了对天山北道的控制。

现在,整个天山北麓,已是汉人的天下。

短时间内,他和他的部族休想再插手过去。

龟兹、尉黎,更是注定失去!

而且,很可能还会丢掉整个白龙堆,失去对蒲昌海的控制。

要不是最后一战,通过埋伏,借助天时地利,挽回了些面子。

不然此战之后,他就得考虑怎么个死法了。

但,也正是因此,先贤惮第一次确信无疑——匈奴单于的宝座已是非他莫属!

整个王庭内外,都将再无人可以与他争锋!

因为,匈奴的四大氏族也好,孪鞮氏也罢,其本质都是慕强。

谁强支持谁!

毋庸置疑,这一战,他和他的军队,虽然看上去一败涂地。

可是……

在正面战场上以一己之力硬刚了汉朝的主力兵团,还能狠狠咬下一块肉,这对整个匈奴来说,都是一针强心剂!

更会使得他——先贤惮的名声与威望,在匈奴国内攀升到顶点。

特别是在和狐鹿姑对比后,傻子都该知道——只有日逐王左贤王才能救匈奴!

与之相比,这一战损失的牲畜、人口以及土地,就无足轻重了。

毕竟,西域本来就不是匈奴的土地。

龟兹、尉黎,不过是两个奴隶而已。

在先贤惮看来,显然,那些此战损失的军队以及仆从炮灰,能够为他的单于大业而死,真的是‘死得其所’,哪怕做鬼也该‘含笑九泉’。

更是这些人的荣幸,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咳咳咳……

先贤惮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

他在天山脚下的严寒雪夜中,没有能抵御住低温的侵袭,染上了风寒,迄今未愈。

这无疑是一个隐患。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

这个年纪,在汉朝或许很年轻,然而在匈奴,特别是孪鞮氏中,这个年纪却已经是贵族最后的黄金岁月了。

自尹稚斜单于后,匈奴经历了乌维、儿单于、句犁湖、且鞮侯、狐鹿姑等五代单于。

平均每代单于在位时间少于五年,平均寿命不足三十岁。

像是先贤惮的父亲,甚至连二十五岁生日都没能过完就撒手人寰。

而如今的狐鹿姑,只比先贤惮大两岁,却已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想到这里,先贤惮便忍不住愁上心来。

他可不想和句犁湖单于一般,刚刚即位,便死在了单于之位上。

这样想着,先贤惮就忍不住嫉妒起了汉朝的那个老皇帝。

据说,那位老皇帝今年已经七十三岁,却依旧健康无比,前两年甚至还生了个儿子!

而他已经熬死了七位匈奴单于!

这简直……

“坚昆王……”先贤惮忍不住让人叫来李陵,问道:“本屠奢听说,汉朝有益寿延年之术,强劲健体之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陵闻言,笑了起来,答道:“不敢瞒屠奢,确实如此!”

“臣之祖,乃是老子……”他不动声色的提醒对方。

果不其然,先贤惮立刻就想起了听说过的李陵的背景!

汉朝有名的古代大贤和孔子齐名的老子苗裔,祖上更是世代官宦,其直系祖辈更在秦代为大将!

乃是真正的豪门!

血统尊贵到连孪鞮氏都自愧不如,让且鞮侯单于主动将爱女下嫁。

更是在右校王之外,直接将坚昆国作为嫁妆送给他。

使得李陵成为了百年来,匈奴第一个拥有自己领地和部族以及军队的汉朝降将!

上一个有这样待遇的人,还得追溯到冒顿单于时期的汉燕王卢绾。

于是,先贤惮立刻就正色的对李陵道:“大王既是老子之后,必有益寿延年之妙术,还请大王赐教……”

说完,先贤惮就对李陵正色一拜,态度非常尊敬。

李陵看着,在心里嗤笑不已,甚至有些酸涩。

“先贤惮今年才二十八岁,比我还小好几岁,却在想着如何益寿延年……”

“这孪鞮氏,真的是一代比一代烂啊!”

“若其上位,恐怕匈奴必定败亡其手!”

但嘴上,李陵却春风满面,一脸微笑的答应了下来。

于是,接下来数日,李陵一边为先贤惮讲解益寿延年之术——基本上都照抄的他听说过的方士之语。

什么阴阳五行,什么养气修身之法。

听得先贤惮如痴如醉,几乎沉迷其中。

而在另一方面,李陵利用先贤惮对他的信任,以及他在先贤惮部将之中积累的威信,一点一滴的慢慢经营着他的势力。

更借机将几个对他有敌意和提防的先贤惮大将,发配去了近海甚至是蒲类诸国。

于是,在大军还未抵达焉奢国都员渠城之前,李陵便初步的拉拢了数百名贵族。

更彻底掌握了先贤惮身边的武装力量。

等到大军抵达员渠城近郊的时候,李陵甚至连先贤惮的王帐禁卫,也拉拢、控制和收买了大半。

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李陵内心的魔鬼,就蠢蠢欲动起来。

而先贤惮,也在他的控制下,开始恶化起来。

短短数日,就从比较严重的风寒,发展到发烧、头疼。

匈奴人简单原始的巫医,根本无法处理这种病症,只能惊慌失措的跳大神,举行仪式,向天神与万物祷告,更以奴隶祭祀。

李陵更是在其中煽风点火,表面反对,暗地里支持和怂恿萨满祭司们。

于是,先贤惮的病情迅速恶化。

现在更是直接发展到了鼻涕横流,浑身疼痛,咳嗦不止,反复发烧,甚至战栗的地步!

到了这个时候,李陵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于是,在一次服侍完先贤惮吃完药,趁其休息的空当,李陵趁机上前拜道:“屠奢,臣有一言,虽知不当,却也不能不说……”

“古人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今屠奢缠绵病榻,大军上下军心动荡,臣恐万一屠奢不幸,屠奢大业恐怕……”

先贤惮卧在病榻上,他脑子和身体,本就已经差不多成了白纸,没有什么思维和思考能力。

更要命的是,从前他身边忠于他的臣子,基本上都已经被李陵用各种借口支开甚至直接流放去了近海、蒲类诸国,乃至于危须等地。

现在,在他身边的,要嘛是李陵的人,要嘛是对此毫无感觉的人。

加之,他想了想,李陵说的很对!

他病成这个样子,真的得好好考虑一下后世,安排一下未来了。

于是,他看着李陵,有些感动的道:“坚昆王真乃忠臣也!”

“本屠奢过去多有错怪……”

“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接着道:“我这一生生了十几个子女,但多数夭折,如今只有四子都隆奇或许可堪大任……”

“只是……都隆奇年纪太小,恐怕难以服众啊!”

“实在不行,或许只能去请我的堂弟,右谷蠡王屠耆来此了……”说到这里,先贤惮就忍不住叹息起来。

虽然匈奴人有兄终弟及、叔侄相继的传统。

但,讲真没有几个人愿意那样做。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李陵听着,那里肯让屠耆来此摘桃子?

那位右谷蠡王屠耆,李陵认识,甚至还很熟悉。

此人,乃是句犁湖单于之后,更重要的是年富力强,而且不笨!

于是,李陵便跪下来,哭着道:“屠奢,这怎么使得?”

“若右谷蠡王来,屠奢诸子如何自处?屠奢的大业又岂不是要旁落他人之手?”

“臣死都不会从命!”

“臣只会忠于屠奢的血脉!也只会听从屠奢血脉之命!”

在帐中的其他匈奴贵族见到这个情况,也都纷纷跪下来,磕头说道:“主人!主人!奴婢们也是如此,除了主人的血脉,其他任何人都不行,都不可能得到奴婢们的忠心!”

先贤惮看着这个情况,真的是又感动又感慨,于是道:“坚昆王……还有诸位,都是我的忠臣!”

“有坚昆王与诸位在,本屠奢此生无憾!”

于是,他道:“既然坚昆王与诸位贵人都认为非我的血脉不足以继承大业……”

“那么,便去将都隆奇抱来吧!”

半个时辰后,一个不过三岁的小孩子,被抱到了先贤惮面前。

先贤惮没有接过这个孩子,只是让人将其抱到自己榻前,然后对李陵道:“坚昆王,请大王背负我子……”

他想了想,道:“就像汉朝的周公背负成王一样!”

李陵闻言,内心喜不自胜,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悲伤不已的样子,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将对着一切依然一无所知的都隆奇抱起来,然后背到自己背上,站起来看向其他所有人。

先贤惮看着这个场景,欣慰不已,他勉励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的道:“都隆奇,将为我这世子,万一我不幸回归圣山,都隆奇就继承我的穹庐、牲畜、奴隶和军队!”

在场的匈奴贵族纷纷跪下来,对着都隆奇磕头再拜:“奴才们拜见小屠奢!”

先贤惮又道:“若是万一……在都隆奇没有成年骑马之前,坚昆王为摄政!”

先贤惮大声的说道:“就如周公一样……”

李陵听着,狂喜不已。

他想要的东西,终于拿到手里了。

现在……

先贤惮,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表面上,他却哭的稀里哗啦,和孩子一样,背着都隆奇,跪到先贤惮面前发誓:“屠奢放心,臣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必定辅佐小屠奢,光大屠奢的大业,中兴匈奴!”

先贤惮听着,终于放下了芥蒂,躺在塌上睡了下来。

而李陵则背着都隆奇,带着见证此事的贵族们,走出穹庐,举起孪鞮氏的龙旗,走向大军。

一路上,无数贵族、奴隶纷纷跪下来,趴到雪地两侧,向李陵以及他背上背着的都隆奇磕头,宣誓效忠。

连一点反对声浪都没有出现!

于是,李陵兵不血刃,成为了匈奴日逐王本部与别部的实际控制者。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使!

在掌握和控制了兵权后,李陵立刻以先贤惮的名义,发布命令,召集西域诸国国王,宣布了先贤惮的命令。

西域诸国国王,本来就已经为李陵所折服,如今有了先贤惮的背书,自是立刻纳头就拜。

紧接着,李陵又以先贤惮的名义,派出使者,前往近海、蒲类诸国。

将那些之前被他赶走的人,贬为奴隶,甚至直接处死!

做完这一切后,李陵才带着匈奴军队,进入焉奢国都员渠城。

接着,就是一场盛大的演技秀。

在员渠城中,李陵白天背着都隆奇,拿着龙旗,处理和安置上上下下的伤兵,奖赏有功的贵族,提拔有功之士。

更请来许多萨满祭司,为先贤惮日夜祈福。

他不止一次的脱掉自己的衣服,光着膀子,哭着喊着请求萨满祭司们向天神祷告,请让他来用他的性命来交换屠奢健康。

先贤惮的部将和贵族们,何曾见过这种场景?

当即就为李陵的忠诚所感动,便是先贤惮,听说了之后,更是感叹道:“坚昆王真忠臣也!都隆奇托付给他,我放心!”

于是,便放下了最后的警惕与戒备。

而这,正是李陵所想要的!

几天后,延和二年冬十月十二,匈奴左贤王先贤惮病卒于员渠城,遗命其子都隆奇即位,以坚昆王李陵为摄政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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