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6)」

第1641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6)」

【无论他们到什么地方去,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一切已往的春天是无法复原的,那最狂乱而又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

十万创生之塔光芒大盛,人们感到一种轻柔的牵引,意识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躯壳,向着瑰丽的IF线飞去。他们看到了奇幻城堡的尖顶,看到了未来都市的流光,看到了田园牧歌的麦浪……

文字洪流顺着遗珠星表面的「屏障」灌入,刻在了遗珠星内部。

春天离他们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然后,触碰停止了。

人类并未随着洪流般的文字一同穿过屏障,而是停留在小世界,被屏障牢牢阻隔在外。

成功过去的,唯有文字。

当第一缕晨曦降临于2118年12月31日的清晨,人们仰头迷茫,他们的身躯沉重得犹如铁块,并未如愿飞上高空。

高台之上,苏明安的面容平静得可怕。

很快,一些消息不胫而走,一些知情者的声音出现。

最初是某个边缘论坛上,一个认证为「前沿物理研究所」的帐号,贴出了一段复杂的能量波形图,配文只有几个字:【我们过不去……从来都过不去!所谓的IF线,是……是谎言!】

随后,是创生之塔内部,有工作人员传出影像——十万名创生者们的维生舱并没有稳定运行,而是在超负荷运转。他们不是在「书写」世界,而是在被某种力量碾磨提纯……他们的生命气息正在急剧消散。仿佛,他们不是救世主,而是一种献祭的墨水。

一位网名为「甜甜山」的前科研人员披露:「我一早就察觉到了,『创生之笔』根本不可能突破世界屏障!它本质上是基于我们现有物理规则的信息重构装置,只能在『遗珠星』规则范围内创造孤岛式的虚拟世界,也就是说只能把我们的世界复刻到遗珠星之内,不可能带人过去!从一开始,界主就知道我们过不去!」

然后,更多的「内部消息」不胫而走:

「我叔叔在创生之塔维护部,他说那些创生者根本不是在『书写』,他们早就成了燃料!」

「书籍过去,人就能过去?我们都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创生,是献祭!是整个文明的自杀!」

谎言一旦被撕开一个小口,积蓄了七十年的疑虑、不安和隐藏在光辉下的黑暗想像,汹涌而出。

这让人感到疑惑,既然这些人都知道真相,为什么这一刻才爆发?然而,他们很快明白,或许是因为「明安系统」一直牢牢把控着舆论,界主的回档能力扼制着众生,直到真相无法掩埋的这一刻,这些声音才有机会涌出。

这也说明……界主不再扼制这些声音,放任它们涌向苍生。

「选择IF线只是为了让我们在绝望前有个念想!真正的计划是抽取整个文明的信息特质,为那些能通过屏障的几十万人创造一个新世界!我们都被骗了!七十年的努力,只是为了制造一场盛大的献祭!」

「界主苏明安……他早就不是那个带领我们赢得世界游戏的英雄了!他是吞噬我们希望的恶龙!」

恐慌与愤怒,如同野火燎原,逐渐吞噬刚刚还充满期待的文明。

有人质疑这情绪的变动是否过快,然而,他们很快也融入其中。

一个七彩色的瓶子漂浮在苏明安身后,透明、无形。

「骗子!」

「我们被欺骗了七十年!献出了一切!」

「我们被当成了什么?笔下的蝼蚁吗?!」

「或许界主也有所隐情,他另有所谋……」少数理智的声音,却被仿佛早已蓄力好的情绪掀翻,明明「明安系统」可以迅速平息混乱,可它始终安静。

暴乱几乎在瞬间爆发,城市陷入火海,暴民冲击世界枢纽。军队早有准备,牢牢维系着防线。

格桑嘉措怔怔地听着通讯器里各种疯狂的消息和远处的爆炸声。他想起了黑发女子的话,想起了界主那告别般的眼神。

「谎言……?真的是,谎言吗?」

街头,人们从狂喜变为互相攻击,指责对方为何当初不怀疑,为何要相信这显而易见的谎言。<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难道就没有人质疑吗?」

「当然有!网上一直都有质疑的声音,但有些人偏说专家背书,总不可能所有上层都在骗我们,就没人敢说了。」

「知道真相又怎么样,说出来就被请喝茶,舆论把控得死死的。」

「我们只是小平民,能做什么。等死罢了。」

「我还是不相信……」

仍然相信界主的,是经历过世界游戏的那一批老人。然而,大多数人都是新生一代,没有经历过百年前的世界游戏,只从历史与各种影像纪念馆瞻仰过界主当年的风姿。历史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倘若亲眼见证了伟人的「反叛」,面对毁灭性的绝望,他们要如何坚守信任?

界主苏明安,他们信仰了百年的神明,带领他们漂泊、挣扎、寄予最后希望的存在,亲手编织了一个持续七十年的、将整个文明送上绝路的弥天大谎!

他不是救世主。

他是……恶魔。

或许他早就累了,毕竟百年过去,他已经从人成为了神,每次出现在镜头里的神情都极为淡漠,甚至多次下达过极度无情的命令,铲除根本没有犯罪的人。在他眼里,或许文明早已高于一切,明知道渡过屏障无望,他当然会选择保下少数人作为火种,这不是文明掌权者很常见的举动吗?

故而,他用谎言欺骗了世界,让大多数人为少数人的存活打工七十年,这完全合理。

他真的……欺骗了他们。

……

世界枢纽,指挥大厅。

联合政府第五代参谋长索图亚脸色惨白,他僵硬地擡头,望向白衣身影,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界主!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明明……明明还有机会……」

苏明安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眼瞳不再深邃、不再疲惫,只剩下虚无。

他无视了所有的混乱与绝望,无视了全球正在上演的末日,微微擡起头,望着星图上正在逐渐将小世界「消化」掉的遗珠星。

「累了。」

他轻轻地说,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厅。

「找了一百年,太累了。」

「少数人活,和所有人一起死……我选了前者。」

「这样……就安静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彩色的长发如同燃尽的余烬,开始一点点消散。

「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充满绝望和仇恨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弧度。

「再见了。」

话音落下。

白衣身影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祂「沉睡」了。

百年的坚守,终于使祂耗干了行动能力,祂化作一道流光,回归世界树沉眠,只留下无比混乱的人们,与即将被遗珠星吞噬的小世界。

小世界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被腐化、被吞噬、被溶解的情况,一些无人的城市遗迹化作尘埃。

极端的希望,破灭成最彻底的绝望。

神明亲手为他的子民书写了结局。

而他自己,则沉入了那片他早已选定的、广阔的、无垠的、再也不会被打扰的……蔚蓝色海洋。

……骗子。

……

人们没有看到的是,在界主消失、直播掐断后,刚刚还在质疑界主的参谋长索图亚,迅速收起了愤怒的神情。所有位于世界枢纽最高层的官员、科研者、玩家,一齐冷静下来,像是早已准备好一样,各自行动。

「依照界主之前安排,行动。」索图亚平静道,丝毫不乱。

……

2118年12月31日,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是仅次于界主之下长居小世界的「第二人」,亦是被视为「宰相」级人物的左右手。

或许是察觉到了界主的冷漠,在近二十年来,他已经与界主渐行渐远,几乎不再出现在同一场合。隐有声音猜测,他或许已经不再将界主视作心目中的「好人」。

现下他的出现,很好地回应了这一猜测。

「不必惊慌,界主……苏明安的灵魂坚持不住,已然沉睡。他没能完成最后的一步,将我等彻底送上断头台。现在,我们还有扭转命运的机会,可以趁着祂沉睡的机会,摧毁祂的布局。」镜头里,白发青年双目无神,沉声道,「我想你们都听过一个名字——北望。他这百年来一直致力于记录天外之物的信息,已然触及高维的范畴,甚至拥有了一个小世界。若想扭转地球被遗珠星吞噬的命运,我们可以脱离地球,前往北望的小世界,放弃这艘注定的沉船!」

「迁移又迁移,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有人哀叹。

「太好了!真的还有希望!」有人却抓住了生的希望。

「我就知道上层还有备用方案,这么大的事,他们不会放弃的!」

「不会又是一场阴谋吧?」

「但也只能这么做。」

「当初我们从罗瓦莎前往小世界,耗费了大量能源。现在,我们的能源从哪里来?」台下有人提问。

吕树眼睫微颤。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流出血丝,隐于木质的演讲台下,无人瞧见。

「小世界将注定成为沉船……」吕树缓缓道,嗓音沙哑,仿佛木屑刮擦,他很快意识到了嗓音的失误,立刻拔高声音,

「我将……和云上城神明一同……」

「斩杀……世界树。」

「从中汲取能源,献给我们……最后的航程。」

……

当民众听到这个消息,他们的脑中空洞了一瞬。

斩杀世界树……岂不是相当于斩杀……

其实,很多人能理解苏明安的行为,比起一起死,不如保下少数人。但他们自己是被牺牲的一部分,他们便很难镇定。

登上北望的小世界,没有调试过也没有防御措施,相当于断绝了文明发展的前路,不知道会不会失败,而且要以世界树的死亡为代价,没有回头路,所以,界主才会选择更稳妥的办法,只保下少数人吧……

但是,哪怕只有一丝丝的生存机会,人们也希望活下去,而不是注定走向死亡。

身边的朋友、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即将成婚的恋人、携手与共的老夫妻……想活是人类的本能。

怎么会有人……甘愿背弃这份本能,溺死在注定沉没的海中。

怎么会有人。

……

「伯里斯,如果你在这里,应该能看懂那个家伙在做什么吧……」墓地里,白发苍苍的莱恩靠在石碑旁,捏着一个金色小挂坠,醉醺醺地呢喃。

……

「骗子!你这个骗子!」酒馆里,伊莱砸碎了酒瓶,对着屏幕上苏明安的身影疯狂咆哮。

……

北望从漫长的睡眠中睁开眼,他擡起手掌,掌心旋转着一枚蓝色六棱体。下一刻,六棱体中传出玥玥的声音:「他决定了?」

「很早。」北望说,「就决定了。」

……

苏凛从漫长的航行中返回,将一枚水晶灯塔吊坠,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

世界枢纽最高层的办公室,金发蓝眸的凯尔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他的钢笔流畅地移动,留下最后几行清晰而工整的字迹:

【新纪元记录 2118年12月31日晨】

【界主苏明安阁下于今日黎明时分,归于沉眠。】

【「创生计划」终止。迁跃程序中止。】

【依据《紧急状态法》及界主预先授权,由吕树阁下、北望阁下及联合政府紧急委员会暂代文明指挥权。】

【个人职责已尽。】

【愿文明……前行。】

笔尖在「前行」二字上微微一顿。他合上日记本,将钢笔帽缓缓旋紧,放置在一旁,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工作中的一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音站在门口,她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冰冷,鬓角的白发比昨日又多了几缕。她的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身着黑色制服的内务部军官。

第1630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7)」

第1642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7)」

「凯尔撒副界主。」林音的声音平稳,「根据紧急委员会第1号令,请您配合我们接受关于『创生计划』执行期间相关决策的全面调查。」

凯尔撒擡起头,与维尼奥相似的湛蓝色眼眸里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意外。他平静地看向林音,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我明白。」

界主不在了,「左膀右臂」该被清算了。他有心理准备。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襟。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在年轻而英俊的脸颊。沉重的铁环扣在了他的双手,将他拽入深沉的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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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面前有一枚红色按钮,只要你按下去,世界将在五百年后毁灭,而你将获得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钱,你会按下去吗?

——如果杀死一位曾经拯救过整个人类文明的神明,你与身边的所有亲人朋友都能活下去,反之所有人都会死,你会按下杀死祂的红色按钮吗?

行于薄暮长路,海水如潮涌来。

「嗒。」

2118年12月31日晨间8点,太华山下。

一架直升机飞向山底,舱门打开,一道握着黑刀的白发身影走出。

吕树下了直升机,向着山路前行。自失明后,吕树的步子第一次走得这么乱。

「嗒,嗒。」

他跌跌撞撞走着,山路崎岖难行,更有世界树无孔不入的威压,唯有他这位二级神能勉力上山,前往世界树。

身后仿佛涌起了推力,有无数声音在推动着他迈步,有无数目光在推动着他前行。

人们的嗓音,人们的视线。

——前行,前行,去斩杀,去根除。

「嗒,嗒,嗒。」

风在耳边呼啸,世界倾颓的声音愈发清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剧烈而恐怖的溶解,无数混乱正在发生,而为了平息这一切,他需要——

「那个人已经失控了,神性吞没了他!」仿佛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换作以前的他,他也一定会选择保下大多数人的办法,而不是用七十年为代价,换取一个大多数人死去的结局。如果结局注定是这样惨烈,他当初为什么不选择进入玥玥的巧克力之梦呢?」

「他已经失控了,他成为了文明的代价。他从救世主成为了阻碍。」

这是,这是谁的声音?

吕树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他却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无数个声音……从什么地方长出、发芽,开出了一朵一朵黑白色的花,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有一瞬间想举起手里的剑,挥向这些声音,干脆把这个世界毁掉,这样一切都轻松了。

然而,记忆里的一个画面拉住了他,那是一双黑色杏仁眸,来自于几天前的一个夜晚。

「苏明安,你明知屏障过不去,你是想让人们进入北望的小世界?」

「不,那也是谎言,北望的小世界也不够人们进去。」

「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你想做什么?」

「吕树,我需要你,帮我完成最后一步。我以前说过,如果到了注定的时刻,希望你成为我的介错人,现在,到了执行的时候了。」

「可你根本还没到失控的时候,你还很清醒,我为什么要动手?」

「我不能告诉你们真相,我怕有人听见。按照我说的做,不要追问缘由,好吗?在正确的时机里,落下正确的一刀。」

「……你真残忍,苏明安。」

「抱歉。」

「……好,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理想。」

白发青年向前走。

——太华山,世界树根系蔓延之处。

入目所见,树木苍翠欲滴,草叶摇曳生辉,高大山岳拔地而起。这里曾是文明的生命源泉、信仰汇聚之地,庞大的树冠遮蔽了天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吕树没有视力,却比任何人都能看清这棵树。他以全身的感官感知到了那棵巨树核心处的灵魂。<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开始吧。」通讯频道里传来参谋长索图亚的声音。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吕树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那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希望、恐惧,和对生存最赤裸的渴望。

从即将获救的极端希望,到骤然得知是谎言的极端绝望,整个文明长达七十年的等待化为乌有的落差感,情绪放大到了极致。亿万人的情绪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拉扯着他。有母亲祈祷孩子活下去的哽咽、有恋人紧握双手的颤抖、有士兵听从命令的坚毅、有暴乱者歇斯底里的诅咒……驳杂、混乱、疼痛。

「……咳。」

吕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亿万生灵的分量几乎要将他敏感的精神撑爆,每一种情绪都像是长针刺入他的神经。

痛苦。

无与伦比的痛苦。

他天生就对「痛苦」有着异乎寻常的承受力。此刻,仿佛他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一丝丝深红色的气息从他体内析出,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这是「痛苦」的权柄,是迈向一级神域的阶梯、是诡计恶魔神格的升华。他每向前一步,来自世界的压力便重一分,深红色的神格光芒随之炽盛一分。

皮肤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气势越来越强,神力越来越膨胀。

扶桑高塔,黑发女子手捧雏菊,站在一处废弃高楼的边缘,狂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明安。」她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谎言……从最初面对我的谎言,到面对水岛川晴的谎言,面对高维的谎言……到最后面对全人类的谎言,你的一生贯彻着谎言……」

世界枢纽房间内,格桑嘉措瘫坐着,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石头。他盯着屏幕,喃喃自语着:「界主,如果你只是为了庇佑少数人,那当初为何与我说话时,要露出那样满足的笑容?我明白你不是那种人,你一定在计划什么……」

遥远的星球尽头,一道不似人形的身影伫立,手中拄着一根细长的柱状物,仿佛手杖。祂遥遥望着这一幕,扶住帽檐,转过身。

「……下次再见,挚友。」

街头巷尾,人们屏息凝神,暴乱奇迹般地停止了,他们被这命运转折的一幕攫住了心神。有人捂着脸不敢再看,有人跪地祈祷,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亲人。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整个世界。

「可不可以不要杀……」有人小声说。

「你想死吗?」另一个人说。

「我是孤儿,没什么朋友,死了我也无所谓,我总觉得不应该……」

「我也觉得这种转变太快了,就像背后有什么东西推着一样……是那些榜前玩家和上层的计划吗?」

「嗒。」

吕树一步步攀上太华山,清风与芬芳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曾无数次约定在太华山旅游,然而,吕树从未想过,最后一次赴约是此处。

上山时,他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神格越来越清晰,他的气息越来越接近高峰。

【「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叫上大家,一起去太华山看看吧。」】某一个午夜,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汇报后,苏明安揉着额角,嗓音带着倦意,【「听说那里的日出很壮观。虽然我可能看腻了……但你们应该会喜欢。」】

石子滚落,靴跟踩过倒伏的草叶。

吕树仰头望去,太华山的朝阳犹如烈焰,确实好看。

「嗒。」

【「苏明安!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彩带飞舞,灯光温暖。一个奶油蛋糕精准地砸在了吕树脸上,林音在笑,苏明安也在笑,那是少数几次他卸下重担真正开怀的时刻。吕树板着脸,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在想。

可不可以不要带走他们。

山路转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岩石。

浑身的痛苦越来越沉重,吕树喘着气,神力沉重如山,一步步向上迈步。

「嗒。」

【「要是能在一个种满花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一场烟火就好了。」】苏明安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模拟的星空,轻声说。【「不用很大,就我们几个人,不用想那些麻烦事……」】

「嗒。」

身体好痛。

【「吕树,要是以后我变得不像我了……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介错人。」】苏明安指了指吕树的佩刀。后来,吕树一直收着这柄佩刀,直到它在某次激烈的战斗中化为齑粉。他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柄完全一样的刀。

「嗒。」

向前,向前。

去见祂,去杀祂。

【「喝点饮料吧,据说能暖身子。」】一个寒冷的新年夜,林音拉着他们走出宴会厅,鼻尖冻得微红。他们喝着暖暖的饮料,看着虚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山田町一大口饮下饮料,长舒一口气:【「好喝!有时候,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真好啊,美好得就像偷来的时光。」】

【「要是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掌心被粗糙的树皮摩擦,吕树咬紧牙,一步步攀上山峰,一步步朝着山顶的世界树走近,掌心磨出了血丝。

寒冷的风吹起他的白发,过往的一幕幕犹如消散云烟。

那些熟悉的身影,已然在百年的时光后,渐渐化作烟雾消散,唯余袅袅回音。

「嗒。」

【「塔兹米和同伴们幸福地生活,他们用爱建造了一座高高的塔,再没有人能讨伐他们了……」】

【「真的是这样的故事吗?」】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嗒。」

【「我想,还是做回第一玩家吧。若只有百年……那便百年。」】

【「你本该几千几万年……」】

【「和你们一样也很不错。也许我真的会有一次选择几千几万年,甚至把你们都吃掉了……但是,现在,我想陪在你们身边,我想守护那些笑容,我想挽救这个世界的悲伤。」】

……

「嗒。」

【「如果你以后不见了,我会找遍天下,走向宇宙……也要找到你。」】

……

【「能不能不要带走他。能不能不要带走他。」】

……

【「请给我一朵野雏菊吧……」】

……

【「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战斗,谢谢你学习的公文,谢谢你放下的刀,谢谢你送给我的花,谢谢你……一切。」】

……

每一步,他踩碎了一段回忆。

每一步,离着等待他的「结局」更近一分。

无数声音仍在耳边嗡嗡作响,催促着,蛊惑着。

「我不是,为了你们……」吕树低声说。

「我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声音。」

他是为了一个承诺,一双独一无二的黑色眼睛。

「嗒。」

他终于登上了山顶。

太华山顶,光辉渲染得不似人间,根系如同大地的脉络,世界树的主干巍然屹立,映照出万丈光辉,亿万条水晶枝叶垂落,美丽得犹如水晶宫殿。

有神明垂首,三千银丝随风而落。

流光映入眼瞳,有一瞬间,吕树恍惚间以为,历史是一场轮回,他再一次回到了罗瓦莎,回到了罗瓦莎的世界树下,亟待斩杀世界树。

上一次,是他为了苏明安奋不顾身,为了救下被世界树吞噬的苏明安,向世界树斩去……

这一次。

他刀锋所指的对象,变成了谁。

树皮上的纹路如同古老的文字,流淌着柔和的光芒。主干前,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白衣胜雪,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巨树融为一体。

衣裳在无形的能量流中微微拂动,发丝与摇曳的光须几乎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宁静与神性。

祂闭着眼,仿佛在沉眠。

无数辉煌雪白的触须自然地散落,犹如祂流泻的长发,分不清哪里是枝,哪里是叶,哪里是发,哪里是光。

另一道身影同样等在这里,金眸璀璨,是苏凛。

吕树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巨树,暗红色的神力在周身疯狂流转,身体的每一寸灼烧得剧痛无比,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紧紧握住黑刀。

他的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不是刀剑相向,亦不是千万人的哀求与祈祷,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苏明安和同伴们趴在文件堆里安静的睡颜。

是某些最初,也最想守护的东西。

「……明安。」

「大家。」

……

【「我决定追随你,我喜欢永远心怀未来的人,我喜欢你,我认为你值得成为我的光。」】

……

或许,在与这位青年成为挚友前,他就已经开始祭奠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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