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知识是力量

“呼……”

伯来又一挥手,顿时飞沙走石。

这座城中有精兵强将十几万,能人无数,他又怎敢在此多留?

当即扭身就跑!

卢姓大将座下的马被风沙一迷,忍不住往旁边摆了头,大将也不由得抬起胳膊遮了遮眼,等放下胳膊,看见那妖怪又已跳上了房顶,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配上脸上刀疤,凶意竟一点也不逊于妖魔。

“彻!”

轻轻一打马,便追了上去。

妖怪才上房顶,又被射下。

此时大腿差一点被射了个对穿。

据说此前曾有皮糙肉厚的犀牛精,连床弩都只能堪堪射穿他的皮毛,也被这曹炎一箭从眼睛处射进去,从而死在城墙下,对于这位大晏军中大名鼎鼎的神射将军的准头与力道,伯来是不怀疑的。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镇北军中有能人,能算到自己今晚到来,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可为何往夜很多漆黑之处,今夜都点了灯?往夜那些无人的房屋仓舍,今夜都有人看守注视?难道他们知晓了自己法术的奥秘?

又为何自己多次明明已找到无人之处,却还是感觉被人所视,无法离去?

“唏律律……”

前方又是一员持枪的大将。

“呼……”

伯来顿时吹一口气,吐出一阵灰烟。

灰烟掠过,大将身后的亲兵顿时晕头转向,有的撞墙,有的倒地,起码一半失去了战斗力。

可也有一半武艺高强,气血旺盛,又心志坚定,捂着口鼻,直直瞪着他。

那立马持枪的大将更是出征前祭过天地神灵,跨过火坑饮过神水,阴邪难侵,根本不理会这阵灰烟,只眯起眼睛,左手扇了一下风,随即一扭头朝旁边吐出一口唾沫,便策马而来。

“哒哒哒……”

惊慌失措之下,动物的本能也就冒了出来,伯来下意识避开点了灯的街巷道路,往漆黑处跑去。

一路与士卒赛跑,与将校争锋。

终于拖着受伤的腿,带着不知多少箭矢,整个人都变成了刺猬一般,跑到了一条漆黑的巷道中。

这里已是军镇边缘。

伯来跑过来才发现,此处右面是城墙,高达四五丈,左边不知是什么建筑,墙也很高,自己正在中间的马道上。

若是腿上无伤,左面的房顶自己轻松一跳,就能上去,右面的城墙虽陡如悬崖,他却也能飞檐走壁,奈何此时腿上有伤。

伯来顿时不觉,却也只得往前。

跑到中间,停下脚步。

果然——

前边一队将校。

领头的正是方才那持锤的彪形大汉卢德辉,一身气血旺盛得,在妖鬼眼中像是会发亮。

身边跟着一队精锐军士,丢在江湖上,怕也是小有本事的,一身铁甲,持盾的挡在前面,活像一堵墙,后面不是长枪便是长刀,甚至还有一队兵卒缓缓的推来了一架床弩,已然上好了弦。

伯来慌乱转身,又往身后一看。

身后也走来一队将校。

领头的将领年若四五十,手持劲弓,那弓也不凡,在妖怪眼中好似有神光,腰间还挎着一口厚背金刀,亦不知染了多少妖魔的鲜血。

“嘎!”

伯来一声尖啸,两手一挥。

马道上顿时起了狂风,向两边吹去。

这阵狂风力道之大,不仅飞沙走石,而且吹得人仰马翻。

饶是大将胯下的宝马良驹,也忍不住抬起了前蹄。

顿时一阵人喊马嘶,盔甲碰撞,床弩也被吹歪,嘣的一声射了出去,巨大的箭矢斜着射向城墙,在墙上铲出一道痕迹后又往另一边弹,如此连着在这两道墙隔出来的马道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才落到地上。

伯来则趁势深吸一大口气,胸膛都鼓了起来。

随即猛吐黑烟。

黑烟如墨,比夜还黑,只是片刻便弥漫了整个马道,将他整个身形完全遮住。

“……”

伯来眼神一凝,手掐法印,便想离去。

“嗯?”

为何还是走不掉?

“不对!”

隐隐感觉有一道目光从上方投来,这目光凌厉坚毅,又十分尖锐,不仅穿透了夜,也穿透了身边如墨一样的浓重黑烟。

伯来顿时抬起头来,往上看去。

只见城墙上边探出一块木板,木板上贴着一张符画,符画宽约三指,长约一掌多,外围朱砂作符,中间画的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极有神韵,好似真的,冷漠又居高临下的与自己对视。

在这样的场景下,真当如神灵一般,震人心神。

“哒哒……”

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响,迅速由远及近。

伯来正被那目光所摄,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觉一人一骑猛然撞开黑雾,挥舞着的铁锤加之骏马奔踏带起的巨大力道,重重打在他的身上。

“嘭!”

那可真是势大力沉。

伯来的身形本就远比人轻,受此重击,整个身影瞬间往后飞去,冲出了黑雾。

莫说你妖魔的身躯,就是你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铁做的,受这一击,也得被打出个深凹出来。

然而还未落地,又是一箭射来。

伯来倒在地上,还想挣扎,又见那员大将持着铁锤到了身前。

壮得如牛一样的彪形大汉,络腮胡子,满脸横肉,牙关咬得梆紧,眼睛瞪如铜铃,鼓足力气往下挥锤,浑身血气旺盛,鬼见了都怕,一身明光金甲在黑夜中若隐若现,恍惚间好像不是一员人间武将,而是天宫的护法神灵下凡。

伯来不由看得惊了,肝胆俱裂。

而那城墙上的符画仍旧盯着他。

……

远治城中间的房屋中。

三花猫依然蹲在窗户前,眺望远方深夜,竖着耳朵。

其实有房屋院墙所挡,她哪里又看得见什么,只不过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于是在此聆听,又凭着那杂乱的人声与动静猜想那方场景罢了。

即使是这样,也让她入了神。

等到那方动静暂歇,反应过来,转头往身后看去,却见道士刚好收起笔,似乎已经写完了。

“?”

三花猫一愣。

随即连忙转身跳下窗外,往桌边跑,却只见道人对着纸一吹气,墨迹全干,等她再次跳上桌子时,道人刚好将纸折起。

“?”

三花猫仰头直盯着他。

“没写什么。”道人对她说道,“只写了一些和三花娘娘有关的事情。”

“!?”

猫儿更好奇了。

抬起右爪,想把道人袖子拉住,却见道人很自然的一个转身,避开了她,将纸全部收起,放入被袋。

“抓到妖了么?”

“唔……”

“抓到了么?”

“抓到了。”三花猫呆呆说道,“好像是一只雀子。”

“鸟妖吗?”

“三花娘娘听见有雀子叫。”

“鸟怎么不飞啊?”

“不知道……”

三花猫跑过来,仰头盯着他:“你写了三花娘娘什么?”

“夜深了,睡吧。”

“写了三花娘娘什么?”

“明天去见见那位鸟妖,希望还活着。”

“写了什么?”

“三花娘娘不可以偷看哦。”

“写了什么??”

三花娘娘急得在桌子上转圈圈。

“睡了……”

宋游却没有看见,自顾自走到床边,往床上一躺,将被子一扯。

草原上的夜凉而不寒,正是盖着被子睡最舒服的时候。

三花猫满脸呆愣,见他果真睡了,又急了一会儿,然而急也没用,只好也擦擦脚跳上床,就在他脑袋边上坐着,低头直直把他盯着,似乎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他醒过来。

道人睡得很沉。

三花娘娘盯了很久,这才躺下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

睁开双眼,已是次日清晨。

陈将军派人送了热水和早饭来,又请他去演武厅。

“三花娘娘怎么了?”

“三花娘娘没怎么~”

“昨夜没睡好吗?”

“昨夜没睡好~”

“那要去演武厅吗?”

“要去演武厅~”

“走吧。”

宋游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

演武厅中,将领谋臣围了一圈,中间则是一只鸟,比一只鸡还要大。

这只鸟头顶和脖子的毛是灰白色,如冬日大雾弥漫的清晨,背上的毛则像是日出或黄昏时的云霞,翅尖、尾巴和眼睛处是黑色的,此时倒在地上几乎已经站不起来,浑身伤痕,口吐鲜血。

不过它翅膀似乎有疾,小而畸。

“原来不是伯来,是伯劳啊。”宋游走进来看了它一眼,便知晓了。

这是一只伯劳鸟,又叫屠夫鸟。

劳燕分飞的劳,就是它。

这鸟本身体型不大,比不得猛禽,不过生性凶猛残忍,喜好将猎物穿在带刺的树或荆棘上。有时人们不知道,看见野外带刺的树上串着很多小鸟或者老鼠蜥蜴乃至别的什么昆虫,都要晒干了,觉得残忍而害怕,甚至以为是鬼所为,其实是它干的。

宋游却对它的伤势惨状视若不见,只先对陈将军问道:

“将军捉它,可有人伤亡?”

“这东西没那么厉害,也就几个士卒摔了跤,或者被它打出一些青紫。”

“那就好。”

这也是很正常的。

小鸟本就体弱,伯劳比燕子凶猛,却也比不得猛禽,成精之后本就弱小,道行虽不浅,却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修行“来去如意”上,在争斗上边自然就没有那么擅长。

“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试着问问,我们昨晚已经问了一通,这东西会说大晏话,胆子很小,没那么硬气。”

“好。”

宋游便看向地上的伯劳鸟。

伯劳鸟也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将足下请来,只想问问足下,这‘来去如意’的法术本是我大晏的玄门正宗、古代法术,又听将军说,足下会说我大晏官话,不知足下这一身本事都是自哪里学来的呢?”

“……”

如鸡一样大的伯劳鸟黑漆漆的眼睛转了转,又吐出几点血块,才虚弱的问:“说了伱可能放了我?”

“恐怕不能。”

“那我为什么要说?”

“梆!”

一只猫猫拳打在它身上。

“嘎!”

伯劳鸟被疼得叫出声。

把头扭向另一边,正对上一只猫头。

“!”

这地方哪来的猫?

伯劳鸟顿时把头扭了回来,有气无力:“爷爷我本就是南方的鸟,原在你们大晏境内修行,幼时翅膀残疾,被一间道观的观主收养,那道观原是上古时期的洞天福地没落之后建的,里头有些了不得的法术,只是后人短命,学不会罢了!”

“不知那道观叫什么?”

“怎可告诉你?”

“梆!!”

“嘎!”

伯劳鸟顿时又惨呼一声,转过头去。

却见那只三花猫早已把拳头收回去了,正坐在地上懒洋洋的打着呵欠,好似刚刚出手的不是她一样,又好像殴打伤鸟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本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毫无心理负担,自然也毫不在意。

“在竞州,你有本事就自己去寻!”

“竞州啊……”

“别问我名字,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壶中世界青天近,洞里烟霞白日闲。”

宋游一边念着,一边低头,打量着这只鸟的反应。

却见鸟顿时睁大眼睛,饶是身受重伤,也在地上扑腾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

“这世间留下的上古传承已不多了,在下行走竞州时,刚好遇见过一家,便随便问一问。”宋游微微一笑,“看来猜对了。”

“这与他们无关!”

“在下会分黑白。”宋游又问道,“可是足下又为何会来北方呢?”

“……”

“不答么?”

“北方有人可吃,吃人修行快。”

“为何会去照夜城呢?”

“那里妖怪多。”

“为何会去相助塞北人呢?”

“塞北人大晏人又有什么区别?”

“足下难道不知,自上古乱世之后,妖魔神鬼便不可再参与人间纷争了么?”

“人都吃了,又有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宋游点点头,“所以足下和别的妖鬼相助塞北,便是因为塞北人应允你们吃人么?”

“打下大晏,分我们四州之地。”

“仅是如此?”

“还要怎样?”

“在下只想问问,有没有别人暗中指使。”

宋游依然如先前一样,一边平静说着,一边打量着它。

只是可惜了,人很难从猫的脸上看到表情,自然也无法从一只鸟的脸上看到多少神情。

只见得地上的鸟依旧如常,甚至还嘲讽他:“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一切都该是你们人来操纵的?”

“有道理。”宋游又点点头,“在下已问完了,不过也多好奇一句,既然足下幼时残疾被人收养,后来得道,又在道观中修行学习,难道道观之人没有劝足下安分行善么?足下又是怎么走上吃人害人这条路的呢?”

“你以为我这翅膀是怎么残的?”

“原来如此。”

宋游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幼时被人折了翅膀,幸得道观收养,后来得道,不能飞行,却花苦心学了这“来去如意”的本领,也算励志了。只是本就对人有怨,学这门法术又常常需要闭关独处,对心性考验极大,加之天性残忍,不觉便入了魔道。

“我没有问的了。”

宋游收回目光,对边上的将军说。

“好。”

陈将军挥了挥手,神情漠然:“用长枪插在城头上。”

伯劳鸟顿时疯狂扑腾起来。

有两员武艺高强的将领亲自上来,像提一只鸡一样,将它拖了下去。

一时厅中之人仍旧不免唏嘘。

这鸟妖虽不是什么凶猛强悍的大妖,却极难对付,又极其可怖,给城中将校造成的伤亡与恐惧比那些凶猛强悍的大妖有过之而无不及,众人想尽办法也没能将之收拾得了。可哪里想到,这位宋先生才刚来第一天,就以如此轻松的方法将之捉住了。

(本章完)

第282章 阵前斩妖

“先生果然厉害。”邢五当先说道,“当初怀揣先生两张符箓走到北方,我就知晓,先生定是精于驱邪降魔的神仙高人。”

“只是看过的古书多些、知道的法术多些罢了。”宋游笑着道,“现在诸位不也知晓了?”

“此时塞北人怕是已经知道那伯来一夜没有回去了。”张军师手捻胡须,仍称伯劳鸟为伯来,“也打了一年多的交道,据我们的了解,塞北人军中妖魔大多与塞北人一样,狂妄且好斗,都是草原上养出来的,大抵最多明日,不是再度攻城,就是要单独来找宋先生叫战。”

“不愧是军师。”

“先生从容自若啊。”张军师笑着说,又转向黑瘦中年人,“便请尹先生今日仔细听,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一定。”

“宋先生可要听听那塞北军中的妖魔都有些什么本事?”

宋游低头看了眼脚边低垂着小脑袋,好像站着都要睡着的三花猫,虽不知她为什么这么困,但也说道:

“听听也好。”

“这地方还是让给他们排兵布阵,宋先生,请与我这边来!”

张军师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往出走。

宋游也跟随在他身后,往外走去。

三花猫摇摇脑袋,像梦游一般。

“塞北人性格刚直尚武,骁勇善战,喜欢阵前挑将,每当他们打赢了,或是对面不敢应战,他们就觉得对面弱,打起来格外凶猛,十成的力道有时能够用出十二分来,真是畜生一样的性子。若是用乱箭将他们勇士射死,他们在愤恨之下,也格外凶悍。以前没有陈将军的时候,我大晏的气势总弱于他们。”张军师说道,“这些妖魔跟他们差不多,也是畜生一样的性子,以我看来,大概是要来城下找宋先生叫战的。”

“原始。”

“是极了!”

张军师应了一句:“陈将军正是拿准了他们的性子,所以年轻时候常常敢上前叫战,他们打也打不过,又不敢不应,还不敢耍花招,那场景真该让先生见识见识的,真是有趣极了。”

“能想象到几分。”

“右狼王账下真的有一狼王,听说至少有两三百年的道行,却比那鸟妖凶猛许多,原本和那照夜城妖王一样,也被塞北某一部的人奉为神灵,常常送些牛羊或者南边抓的人去,好换得他不轻易伤人,只是他的本事比起那照夜城的妖王要差不少,便受其感召,去了照夜城……

“那狼王刚猛异常,哪怕军中武艺最高的猛将,披甲执锐,也不可与之争锋。

“比那熊妖更厉害。

“且他还有一面旗帜,名曰狼旗,旗子一挥,便可召出狼群,最多有几百之数。

“这狼群倒和寻常草原上的狼差不多,只是是法术幻化而成,寻常狼砍一刀射一箭也就差不多了,它们要多砍几刀多射几箭才能死,死了之后下一次还是那么多,直到我军中的几位民间高人,用符箓和法术杀了一些狼,下一次再来,这才变少了。

“一般遇见它,我们只好让军中一位精通祭典的军师开坛设法,请来金灵官的神力相助,让大将亲自镇守于城头,才能勉强将他打退。”

金灵官便是天宫斗部的主官。

宋游听来也不觉得稀奇。

反正每逢大军开拔,都是要祭天祭地祭神灵的。祭拜天地是常规操作,但凡盛大的祭典,没有不拜天地的。祭神排在后边,却是重点,而在祭拜的神灵中又主祭斗部神灵。那可是由朝廷亲领的盛大祭典,有的甚至持续数日,吃了那么多香火,自然要保佑军中不受妖邪所侵。

斗部应该也乐于相助。

一来这场战争非同小可,又涉及妖魔。二来陈将军名气极重,帮忙好处极大,不帮忙坏处极大。三来陈将军这样的千古猛将,除非晚节不保或是在死后没有人站出来呼吁,否则等他死了,也是很可能被朝廷或百姓封为神灵的,可能还会是斗部的同事。

斗部自然乐于相助。

“还有一点。”张军师又说,“这狼王好像和伯来关系不错。”

“嗯。”

宋游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张军师瞄他一眼,便继续讲来。

宋游自不怕这些妖兵妖将,照夜城那妖王在世还差不多,不过一来知己知彼,也轻松从容一些,二来听着也觉得有趣。

除了千奇百怪的妖魔,妖魔千奇百怪的本事,还有这军中人的应对之法。

有靠力量硬碰硬的,主打一个让它们知晓这是谁的时代,有靠各种土方法的,有靠奇人营民间高人出马的,也有开坛设法请神灵的。

于是听得格外认真。

倒是旁边的三花猫,又想认真听,又想犯困,迷迷糊糊,时不时把头深深低下,快睡着了又想起正在听故事,于是一个激灵,又把头抬起来。

如此往复,不知几度。

恍惚间不知是听的故事在脑中成了画,还是坐着睡着了做了梦,竟然梦见了狼妖前来叫阵。

耳边全是狼的叫声。

……

没有等到次日,仅仅当日下午,三花娘娘的梦便成真了。

城外正有塞北人叫阵。

远处更有巨狼徘徊。

远远看去,那巨狼怕是比一匹马还大,生得极其威武雄壮,在远处来回走动,却不靠近,只是有一名塞北人骑马到了城墙下,替他叫阵,指明要昨天杀了熊妖又来到这远治城助阵的玄门修行中人出来,与他分个高下。

城头上的军士严阵以待,弓已搭好,弩已上弦,全都对准远处。

大将在城墙上站成一排。

而在城门内,也站着一队将校。

将校中间,却是一名道人。

隐隐听得见外头塞北人的叫嚣,发音不准,却很难听。

“先生。”持锤的大将问道,满身戾气,“那狼妖凶猛,又有许多小狼崽子,可要我等替你掠阵?”

“不必了。昨日便已说好,今后到在下离去之前,妖魔之事,皆归在下。”道人的表情却很平静,“只消请一两位懂塞北话的校尉,与在下一同出去即可,或有要他帮忙的地方。”

“便请先生一切小心!”

“请开城门吧。”

“开城门!!”

城门顿时缓缓打开。

城外的塞北人话音顿时一滞。

只见得一名年轻道人在一只三花猫的跟随下,从中走出,身后又有一队军士两名校尉,与他一同出来。

塞北人瞪大眼睛盯着。

奇妙的是,方才城门未开之时,这名塞北人百般叫嚣,说得极脏,可当城门一开,看见宋游,他又变得有礼起来,在马上看着宋游问道:

“你便是昨夜聚石成人、杀我熊将军的那名大晏道士?”

“正是在下。”

“伯来将军也死于你手?”

“在下出的主意。”

“昨日伱只伤熊将军,不伤我勇士,便知道你是为妖怪而来,今日狼将军特地前来讨战,你可敢出城而去,与他决战?”

“自然。”

宋游仰头对他回答,却顿了一下:“可若是我赢了之后呢?”

“赢了之后?什么意思?”

“后边可还有别的什么将军?”

“狂妄!”

这塞北人一打马,便回去了。

只见他跑到远处,俯身在那狼妖耳边说了什么,便又打马远去。

宋游也回身示意,关了城门。

“诸位就在这里。”

道人对身后的军校说了句,随即杵着竹杖,迈步往远方而去。

只有一只迷糊的三花猫迈步跟上他。

“砰砰砰……”

身后城墙上的军鼓陡然响起。

鼓声阵阵,肃杀之气顿起。

这真是一片布满战争创伤的土地,满地箭矢刀枪和滚石,尸骨有新有旧,腐烂腥臭,道人行走其中,须得把脚抬高,猫儿有时也得绕路。

停下脚步,稍一抬头。

远处塞北人的营帐连成一片,一头巨狼站在前方,也冷冷的盯着他。

双方目光对视。

只见得那狼妖面露凶光,却不朝他靠近,而是张口仰天一啸,吐出一大口黑烟,随即化作人形。

是个赤裸上身的彪形大汉,头发披散,留着胡须,十分粗犷,眼神如狼,只站在远处不动,并从腰间抽出一支小旗子。

“呼……”

只见他持着小旗子朝左边一挥,便洒出一道黑烟,黑烟落地,全化作一头头壮硕的狼,几乎刚一落地,便凶猛的朝宋游这边奔跑而来,接着他再朝右边一挥,又是一片黑烟,化作狼群。

数次之后,前边的草原上已多了数百头狼,全都分散开,朝宋游这边奔跑而来,仿佛草原上的狼群围剿猎物。

只是这世间绝无这么大的狼群了。

只是那狼妖依然不敢轻易靠近。

宋游差不多看出了他的意思。

大抵是知晓自己有点石成兵的本领,不敢与石巨人硬碰硬,但觉得自己是个道人,毕竟肉体凡躯,便叫出城来,离得远远的,用狼来袭。

三花猫十分警惕,瞬间恢复清醒,跑到了道人的身前去,对着狼群哈气。

“哈!”

宋游却是笑了笑,任由狼群来。

直到狼群跑近了,才听他仿佛随口说道:“既然是假的,便都散去吧。”

提起竹杖,往地上一顿。

“呼……”

顿时由竹杖顿地之处开始,往外荡开一圈涟漪,好似风抚大地,又像光泽晕染。

涟漪所过,狼群皆散为黑烟,又很快消散在空中。

“唔?”

三花猫顿时一愣,左看右看。

“破法咒。”

只从身后传来道人的声音。

三花猫回头一看,道人正与她对视:“这些狼皆是狼妖自身幻化而来,虽假亦真,比那画中的虎更真。这破法咒需心性坚定者方可学习,道行高深者才起作用,这等以法术神通虚化真物的手段,皆可破除,三花娘娘可想学?”

三花猫的眼中映着道人的身形。

一时间她脑中空空如也。

然而道人与她说话,手上动作却不变。

只见他又掐了一个指印,随手一甩,便是几道流光往前飞出。

三花猫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这几道流光,又把头转了回去,顺着流光看向前方,却见那彪形大汉身形暴涨,眨眼间又变回了一头巨狼,比他们见到过的那名叫陈将军的人骑的那匹马还要大,强壮无比。

这巨狼十分可怖,现出原形之后,却并不是立马朝着这边扑来,而是在刚才那一刹那便察觉到不对劲,于是扭身往回跑去。

四脚奔踏,如风一般。

可又哪里快得过流光与雷霆。

“轰隆!!”

瞬间天降雷霆,狂放交错。

雷霆正正的打在了巨狼身上。

“啪……”

只见一阵火花四溅。

巨狼瞬间僵直,直挺挺的侧倒在地。

“地雷法,主灭妖邪。”道人的声音自三花猫身后响起,“很多妖不能学雷法,是因为只修阴力,三花娘娘阴阳同修,自是可以学的,只是三花娘娘本身是妖,妖学雷法,要先克服对它的恐惧才行。”

三花猫再次回头,把他盯着。

表情愣愣的。

身后的一队小校士卒与城墙上的将士军师更是看得几乎呆住。

士卒小校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这道人已经走回到了自己身边,抬头把自己等人盯着。

“两位将军。”

“先、先生!哪旁使用?”

校尉连忙打起了精神,盯着宋游问。

“叫阵之事,在下并不擅长,塞北人的话在下也不会说,不知将军可否代劳,去跑一趟?”

“先生要去叫阵?”

“自然。”

塞北军中妖魔知晓他为他们而来,所以前来叫阵,请他单独出城争斗,也算有几分豪气。既然如此,宋游便遂他们的意,请他们来多斗几场。

趁热打铁,能斩几个斩几个。

免得这群莽撞的妖魔反应过来,不敢来了,反倒多添一些麻烦。

“先生放心!小的最擅长叫阵!以这些蛮子的性子,又凭小的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就是他们再不想打,小的也能叫出来!”

“便麻烦将军。”

“这便去了!”

小校大呼一声,一打马便向前跑去。

只见得道人收回目光,继续拄杖向前,猫儿愣愣跟着,一人一猫走到那巨大的还在颤抖的狼妖前,道人将竹杖换到左手,右手轻轻一招,便从巨狼身上飘起一面小旗,旗面只有巴掌那么大,一面画着狼头,一面有着北方自己的符文,连着一根不到小臂长的木杆,很是小巧。

“送给三花娘娘。”

道人微微弯下腰,将之递给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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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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