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第417章 百年归寿(六)

第417章 百年归寿(六)

眼见杨镇与三老爷站在大门口,何学士并不意外。虽说沈家姑奶奶早夭,不过因杨镇本就是沈家弟子,与沈沧兄弟除了姻亲,还是师兄弟,向来同进同出,沈杨两家的关系并不亚于沈何两家。

何学士翻身下马,拱手道:“廷尉大人……”

“何学士……”杨镇亦拱手回礼。

何学士满心疑问,望向三老爷道:“姐夫到底如何了?”

三老爷带了几分沮丧道:“太医才随了天使过来,并没有下方子……”

何学士露出惊诧之色。

杨镇叹了口气,道:“我衙门还有事,先回去了,改日在与何学士说话……”

何学士道:“廷尉大人且去,我去探看姐夫……”

早有下人牵马过来,杨镇上了马,带了随从离去。何学士随着三老爷,进了沈家大门。

何学士并没有像杨镇那样迫不及待地去见内宅沈沧,而是随着三老爷先到了前厅,细问沈沧病情。

此事已经直通御前,没几日就会众所周知,也没有什么可瞒的,三老爷便实话实说了。

何学士听了,唏嘘不已。他虽是在刘阁老门下,可是京城人士,不像刘阁老身边其他人都是南官,并不是核心人物,又没有姻亲与那边相连。这些年真正曾对他照拂有加的,反而是沈沧这位连襟。正因为如此,即便政治立场不同,何沈两家也没有疏远了去。

如今,沈沧却是要倒了。何学士正是谋求升迁的时刻,心下也不由惴惴起来。

只是何学士并不像杨镇那样依附沈家,倒是没有向沈沧“问道”之意,只道:“既是姐夫已经回去歇着,我就暂不相扰……改日再让内子带小犬过来请安……”

三老爷眼见何学士真心担心沈沧,想起方才沈理提及的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何姐夫既是来了,就吃杯茶再走……要不然,我去请了大嫂出来说话?”

何学士想了想,自己既是来探病,即便不好大张旗鼓到沈沧跟前,也当见见徐氏,便点头道:“若是便宜,就劳烦泽平……”

三老爷自是无话,立时吩咐小厮去内院传话请徐氏。

何学士眼见客厅再无旁人,道:“听说沈学士方才也告了假出来,怎地不见?”

“方才来了,现下与沈瑛一道去了瑞哥儿院里。”三老爷道。

“恒云今日没下场?”何学士带了诧异。

三老爷带了感概道:“要不是瑞哥儿发现大哥不对劲,今日直接弃考去衙门接人,大哥还要硬挺下去,不肯回家休养……”

何学士亦是为人父母,自能体谅沈沧苦心,只道:“父慈子孝,不外如是……”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氏与沈沧一道来了。

何学士与三老爷忙起身。

沈沧摇头道:“本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将大家都惊动……”

何学士道:“听了消息,实是按捺不住,就匆匆赶来,倒是做了不速之客……”

沈沧失笑道:“你我连襟,往来半辈子,难道今日反而要递了帖子,才能相见?”

沈沧脸色虽难看,不过精神头看着还好,何学士便掩下忧心,故作轻松道:“本该如此,才是为客之道,这样两手空空,只带了一张嘴来,倒像是来打秋风……”

有沈沧在,何学士便知趣地不提沈沧的病。

徐氏望向何学士带了感激,三老爷心里则是越发不安。瞧着何学士如今应对,当是并不知晓沈家正与他抢南京国子监祭酒之事,要是知晓此事,还能如此心无芥蒂么?大哥此举,是不是太不厚道?就算有远近亲疏之分,可何家也是关系近的姻亲。

宾主寒暄了一会儿,何学士便也告辞出来。依旧是三老爷送出来,徐氏陪着沈沧回内宅。

转过影壁,何学士才收了脸上的笑,停了脚步对三老爷道:“今日来的是哪位太医?要不要托人去请院判过来诊看?”

如今太医院院判姓白,是闻名京城的杏林高手。只是外人对这位白院判,多是只闻其名、难见其人。太医院院判品级虽不高,可向来只负责帝后平安脉,鲜少外诊。

三老爷闻言,眼睛一亮,带了几分激动道:“方才来的是一位姓魏的太医。请白院判,这……便宜么?”

何学士点头道:“虽是要托人情,却也可勉力一试……泉哥儿媳妇娘家那边,正好与白院判家有亲……”

三老爷躬身做了个长揖,道:“如此,就请何姐夫费心……”

何学士忙伸手相扶道:“快快起来,这是作甚?你我两家几十年的交情,这点心力我还是能尽得……”

三老爷心中越发不安,神色也带了复杂,似是羞愧中带了感激。

何学士看在眼中,不由疑惑,却是想不出缘故……

*

九如居,书房。

看着书案左上角半尺高一叠大字,沈理看了眼沈瑞的黑眼圈道:“恒云向来不动如山,今日也心乱如麻了么?”

沈瑞点点头,坦然道:“实令人措手不及。虽知晓老爷身体不好,可也从没有想过会是今年……说到底还是我粗心,要不然当早发现症状,早日侍疾……”

沈瑛在旁,跟着叹气。

世事难料,也不能说沈瑞就是错。乡试之年,哪个读书人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沈瑞虽底子薄,可胜在勤勉,在读书上也有灵气,今年这科要不是有此意外,说不得就要名列桂榜。

眼见沈瑞自责,沈理开解道:“生老病死,都是难以预料之事……你与其后悔前面粗心,还不若去寻思如何尽人子本分,在这些日子多尽孝心,让叔父能安心养病……”

沈瑞陷入沉思。

到底怎么为人子,对沈瑞来说,还真是个命题。

上辈子的父子关系与现下的父子关系并不是一回事。沈瑞想要为沈沧做些什么,可沈沧现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一时之间,沈瑞倒是有些拿不准。

沈瑛向来细心,提点沈瑞道:“沧大伯父最放不下的当就是瑞哥儿的前程课业,否则也不会拖着病体坚持到今日。瑞哥儿的功课,是六族兄与王伯安、杨学士几个人教导出来,博采众家之长,举业是早晚之事,当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再放不下的当是沧大伯娘,沧大伯父与大伯娘少年结发,结缡四十载,伉俪情深。还有就是润三叔那边,病体孱弱,向来依附长房,得沧大伯庇佑……”

这三条确实当是沈沧最担心的事。

沈瑞功课这里,即便错过这科,接下来也不会懈怠;至于三老爷那边,两个大庄子,加上四间铺面一处宅子,只每年收租进项,就够三老爷一家三口锦衣玉食,保持富裕生活。徐氏那边,却是鸳鸯失偶……

如今这个家里,最难受的除了沈沧本人,就是徐氏了……

沈理叹气道:“这边人丁还是太单薄,要是瑞哥儿早早娶妻生子,婶娘含饴弄孙,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沈瑞听了,心下一动,道:“我虽未成亲,却是已经订婚……这,能不能与杨家商量商量,让杨氏今年就嫁过来……她少年失母,继母又年轻,正是少人教导;母亲这里,以后也能多一人陪伴左右,岂不是两全其美?”

“竟说孩子话!你当杨家千金是几两聘财就娶进门的乡下小娘子么?连‘冲喜’都想到了……杨家书香门第,杨氏是杨大学士嫡长女,杨大学士怎么会同意让她‘冲喜’进门?”沈理摇头道。

沈瑛也摇头道:“确实不妥当。要是杨氏年长几岁,为了后面的事,这个时候想要提前聘娶也情有可原;可杨氏离及笄还有几年,这就不单单是‘冲喜’,还要背负‘童养媳’之名……”

虽说世情重男轻女,可仕宦人家的小娘子也金贵。疼爱女儿的人家,不会舍得将女儿早嫁。即便不会耽搁花期,可留到及笄后才张罗出嫁才是常例。

两位族兄都反对,沈瑞也知此事有些荒谬,不过并不死心。他在担忧沈沧的同时,也在担心徐氏。

这两年来,徐氏变化最大。

之前的徐氏雍容大气,是沈家的定海神针。同忙于公务的沈沧相比,徐氏才是沈宅真正当家人。不过随着这几年沈沧的衰老病弱,徐氏将家务都交了出去,一心看顾丈夫身体,对于其他人比较冷淡。就算是对嗣子嗣女,也没有前几年那般殷殷关切。

虽说是老夫老妻,不过徐氏全部心思都放在丈夫身上,伉俪情深固然可惊可叹,可到了鸿雁孤飞之时,情何以堪?

*

正院,上房。

看着眼前的白瓷碗,沈沧拱手求饶道:“好夫人,今早到现下都用了两次糖水,还是饶了为夫……”

徐氏笑道:“这不是糖水,这是煮的萝卜汤,并未放糖……”

“萝卜好……”沈沧知晓这些都是润肺止咳的药膳方子,受了妻子的好意,接了汤碗过来。

里面几块一寸见方的白萝卜,煮的入口即化,吃的嘴里带了清甜。沈沧连着吃了几日糖水,早就被甜腻腻歪了,眼下倒是意外之喜,忙不迭点头道:“这个好,这个好,以后就预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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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19.第418章 桂子飘香(一)

第418章 桂子飘香(一)

日暮时分,秦淮河畔,贡院街外,人头涌动。

今日是中秋佳节,也是乡试最后一场考试之日。不少考生亲眷,都早早地等待贡院外,等着考生出场。

距离贡院不远,正好有一座三层高的茶楼,因在那茶楼里,能眺望到贡院大门口的动静,茶楼中就人满为患。不过三楼是雅间,收费不菲,即便如今各包厢都是满的,不过到底不如下边喧嚣。

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雅间,窗户开着,里面有两人在对坐吃茶。一人三十来岁年纪,白面短须,神情清俊,穿着绫罗衣裳,富贵大爷装扮;一人二十出头,穿着儒衫,带了几分儒雅。

“不知琇哥儿这一科准备的如何?不说别的,只在遗才试中能脱颖而出,当就有几分把握才是……”年长之人吃了一口茶,笑道。

那年轻儒生道:“珺二哥谬赞,南直隶人杰地灵,文风鼎盛,科举艰难,不少老儒终身不得举业。琇哥儿年轻,学问不深,这一场不过是试试运气……”

那年长之人正是松江沈家族长嫡次子沈珺,如今中秋佳节不得团圆,身在异地他乡,就是因七月时送族中几位考生来南京应试,随后就滞留在南京城。

沈家是书香之族,族中读书种子不断,每逢乡试之年都有子弟到南京应试。

为了安置这些子弟,宗房就将南京贡院附近置办了宅院,留人驻守。每逢乡试之年,沈氏子弟来南京,也就免了寓居赁宅之繁杂,可以安心备考。

宗房每次都遣人跟来,照顾族人应试,也是宗房福泽所在。

虽说千里跋涉,不过沈珺对于此事并不反感。沈家传了几代人,血脉早就淡薄,多几分往来,也是为了日后好相见。这些有资格下场的儒生,都是族人中的姣姣者,宗房也乐意卖这份人情。

只是近些年,沈家在乡试这里有些青黄不接,上一次乡试就“颗粒无收”。不过今年,有“小三元”沈瑾在,沈珺心里倒是有几分把握。

至于其他几位过来应考的旁支长辈与姻亲,沈珺并不看好。

南直隶虽与北直隶一样,每科乡试解额都远高于其他行省,可其竞争惨烈要远盛于其他地方。

像沈家那样,小一辈中在二十年之内,出了进士三人、举人三人、生员五、六人,早已经是引人侧目。不过玉字辈子弟的灵气,也让这些人占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多是资质寻常之辈。

至于水字辈的族叔、族伯,胡子一把、儿孙都有了,依旧不死心想要举业的大有人在。不过沈珺瞧着他们,也就是如此。能够压着那些年轻生员,考得下场资格,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就算三年到南京一次,也不过是次次都在孙山后,陪太子读书罢了。

沈珺对面的年轻儒生,不是旁人,正是为了沈琇应试,合家回南边的沈琰。

沈琰在南京的宅子,也在贡院附近,与宗房所置宅子相隔不远。沈琰在松江时得过宗房照拂,既知晓沈珺来南京,也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这一走动,两下就相亲起来。

沈琰不过二十出头,又娶得是宦门之女;沈琇更年轻,已经是生员。这兄弟两个前程可期,沈珺自是乐意交好这二人。

在沈珺看来,沈琰与沈琇兄弟都非池中物,这样的子弟正应该多拉拢,怎么真的能当成外人?只是入族谱之事,有个二房在前头,就是宗房也不好就此事说什么。

难道非要通过二房,有没有什么法子绕过二房?沈珺心中莫名想到。

因沈珏“归宗”之事,宗房与二房如今关系不尴不尬。虽说宗房有强人所难之处,可到底是骨肉难舍,情有可原,不过二房却没有让一步的意思,这半年来并未主动与宗房往来,宗房也不好上赶子凑过去。如此一来,两家的关系算是僵了。

沈琰正在窗前眺望,三年前他也是从这里考出来。当年他运气颇佳,正好在下场前压中的考题,不知今年沈琇运气如何。根据沈琇所说,前两场他感觉都不错,文章做的比较顺溜。

要是沈琇榜上有名,是打发沈琇上京去应明年那一科,还是留在南京,三年后一家人再上京?

沈琰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之所以避到南京,就是想要疏远与乔家关系。乔三老爷明年起复,以乔家如今日薄西山的景象,少不得还要去攀扯尚书府那边。沈琰心下警醒,不愿夹在中间,被乔三老爷做文章,这才带了家人南下。

今年既是乡试之年,明年就是会试之期。沈琰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水平不够,明年那一科去不去都差不多;但是沈琇这里,是一鼓作气?还是再读三年书?他还是想问问弟弟的想法,并不想要自专。

外头传来鸣锣声,贡院大门开了,开始放第一牌。

沈珺与沈琰两人都起身,站在窗前眺望。

贡院门口,乌压压的后脑勺。等着放牌的人群,足有上千人。

沈珺与沈琰两人虽没在那边挤着,却打发管事守在那边门口。马车已经是预备好的,就在茶楼下边停着,只等着沈瑾、沈琇两人出来。

沈瑾今年二十一,沈琇今年十八岁,两人年岁相仿。因是同一年下场的缘故,两人之前也论过几次文章。

这次放牌,两人都在其中,就结伴出了考场。

两家的管事也在一处,便迎了上去,护着两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沈珺与沈琰见了,便结了茶水钱,下了茶楼。

看到沈珺亲自等在贡院外,沈瑾带了感激道:“让珺二哥受累……”

沈珺摆摆手道:“你我族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沈琇与沈琰是嫡亲兄弟,倒是没有说什么客气话,不过看到兄长时嘴角也是不由自主地上翘。

两家都有马车在,几人就分乘了两辆马车,离了贡院街。

一上马车,沈琇就低下头,嗅了嗅身上,脸上带了嫌弃之色。

“怎了?”沈琰带了关切道:“可是身上不舒服?”

沈琇苦着脸道:“今日倒霉催的,隔壁老兄不知怎地,一直在拉肚子,香飘十里……熏得我昏头转向,觉得自己都臭不可闻……”

沈琰摇头道:“哪里就至于?是你自己瞎寻思。等一会儿到家,洗了澡就好了……”

沈琇伸了下懒腰,带了几分惬意道:“总算是考完了……”

沈琰也带了笑意:“这些日子二郎辛苦,我叫人定了船,如今正是秋高气爽,正可游湖……”

沈琇少年心性,因是惦记乡试,才狠读了两年书。如今只觉得出了樊笼,身上都觉得松快了,不过想着兄长对自己期望颇深,他也不由忐忑,小声道:“大哥,反正我是尽力而为……若是不如意,咱们就等下一科吧……”

沈琰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今年才十八岁,急甚?”

沈琇这才真正欢快起来,忙不迭地点头道:“就是,就是,今日在考场上看到许多胡子都一大把的人还在考……像我这年纪的,委实不多……我之前只觉得自己文章尚可,想着可上可下,单凭运气……不过有瑾大哥比着,立时就显出短处来……如今,我也是拿不准了……”

沈琰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道:“举业要是那么容易,也就不会引得不少人穷尽白发……如今你这才是初起步,能下场就是好的……”

自己这弟弟,少时颇为清高自傲,待知晓身世后性子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自信飞扬的少年也在静寂中多了自卑。

归根到底,都是与松江沈氏这族亲不是族亲、陌生人不是陌生人的关系给弄的。

沈琰倒是并不后悔与沈珺之间的人情走动,既受了宗房的照拂,两下里保持友好关系,以后有能力的时候回报一二,也是应有之义。可是其他的,就不想再牵扯了。

*

前面的马车里,沈珺与沈瑾也在说话。

“如今乡试已毕,要是祖宗保佑,桂榜提名,年底就要往京城去……源大叔那边可打发人过来,到底进京后如何安排?”沈珺问道。

京城虽有沈瑞在,可他是嗣子,身份使然,并不好与本生兄长过于亲近。加上这两人并不是同母兄弟,以前四房还有“宠妾灭妻”的传闻,这兄弟两人即便没有在人前反目,可关系也不会亲近到哪里去。

沈珺有心未雨绸缪,再卖个人情给沈瑾。

不想,就听沈瑾道:“有劳珺二哥费心,父亲那边虽是没有安排,不过小弟去年曾托瑞哥儿,请他帮忙在京城置个小院……”

沈珺闻言,有些意外:“竟是如此啊……”

沈瑾点点头,并没有提及从沈瑞借钱之事。他并不是不知世事的少年,作为四房唯一的少爷,在心里有了成算后,收服几个庄头管事并不是难事。更不要说,那些产业本就在他的名下。沈源虽是家主,却人在外头,鞭长莫及。

去年的收益,就没有送到扬州去,被沈瑾扣在手中。

沈源虽不忿,也不过是连番打发人回来斥责。回来传话的管家都是滑头,哪里肯得罪沈瑾这未来家主?不痛不痒地折腾了两回,沈源便也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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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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