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三川新格局【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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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止于此,希望两位能接受我方的善意。”

在一间装饰摆设还算考究的毡帐中,两名川民打扮的使者,正以三川独有的行礼方式,向毡帐内的两人鞠躬行礼。

除了这两名使者外,毡帐内也只坐着两人,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穿着羊皮袄且两鬓已花白的老者,而坐在下首首席的,则是一个脸上留有一道淡淡鞭痕的、目光深沉的男人。

这两人,即是『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古依古』,以及五万『川北骑兵』的督统领,博西勒。

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博西勒,古依古沉声对那两名使者说道:“两位尊使且先在部落内歇息几日,容我等商量一番。”

听闻此言,其中一名使者说道:“大族长,此事关系重大,不宜拖延啊……”

古依古微笑着说道:“正因为关系重大,才要愈发冷静地考虑周全,不是么?……来人,送两位尊使到部落内歇息,好生招待。”

话音刚落,毡帐外就走入两名腰粗膀圆的大汉,其中一人瓮声说道:“两位尊使,请吧。”

那两名使者见古依古态度坚决,在对视一眼后,只能依言跟随那两名壮汉离开毡帐。

在他们离开之后,古依古端起面前案几上的羊角杯,喝了一口羊奶酒,问博西勒道:“博西勒,你怎么看?”

博西勒,五万川北骑兵的大督统,他的眼眸微微出现了几丝波动。

方才那两名使者,一个来自『乌须部落』,一个来自『羯部落』,论身份皆是尊贵的客人。

乌须部落,即王庭,因此理所当然,而羯部落,若回溯数代或者十几代,它堪称是三川所有羯族人的母族,无论是『羚部落』、『羷部落』,亦或是曾经的『羯角部落』等等,均可视为是羯部落的子部落。

某种意义上说,乌须部落等同于中原国家的君王,而羯部落则相当于摄政的权臣。

当然了,如今时代不同了,『川北联盟』根本不会畏惧乌须王庭或者羯部落,因为,川北联盟亦拥有着强大的军事力量,比如说,博西勒所掌握的五万川北骑兵。

不过谁都知道,『川北联盟』只是表面上的强大,它是受到『川雒联盟』管制的,在后者的监视与管制下,『川北联盟』连拥有羊群的权利都被剥夺,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从川雒联盟手中得到粮食。

虽然食物还算充足,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件相当屈辱的事,因为按照草原上的文化习俗来说,只有奴隶才不配拥有羊群(相当于财富)。

回溯原因,无他,只因为『川北联盟』是战败者,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十里之外的雒城的繁华,看着『川雒联盟』日益富裕。

“……”博西勒面无表情,只是自顾自喝着酒。

见此,古依古也不催促,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最近魏国的处境的确不大好,据说,韩国已再次与魏国开战,我寻思着,或有可能魏国的确会面临『五方伐魏』的局面……”

博西勒闻言瞥了一眼古依古,一言不发。

『五方伐魏』,这是方才那两名使者为了说服他们倒戈而透露的绝密消息,虽然博西勒不清楚这些人是怎么办到的,但不可否认,乌须王庭的确得到了秦国的支持,而韩国,也的确已在河西、河东一带与魏国开战。

唯独魏国东边的宋郡,以及南面的楚国,仍不清楚是否会加入到讨伐魏国的行列当中。

不过,看方才那两名使者信誓旦旦、自信满满的样子,相信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出入。

这也就是说,魏国的确面临着五方势力的联合进攻,正处于有史以来最虚弱的时候。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博西勒抬起手,摸了摸脸上那条从左额到右颊、横贯整张脸的鞭痕,尽管很多年过去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这道鞭痕的来历。

那是他的义父、羯族部落大族长比塔图在战败之后,一时恼怒在他脸上留下的鞭痕。

据后来为他诊治的部落巫师(巫医)说,就差那么一点,他一只眼睛就废掉了。

但即便如此,博西勒依旧没有丝毫痛恨比塔图那位义父的意思,毕竟后者在身败的当日,将几个哭吵着要投降的儿女全部杀掉,却将羯角部落最后的骑兵交到他博西勒这个义子手中,让他带着这些战士去向那个魏人投降,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到此为止了,但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博西勒至今还记得义父比塔图在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带着这句话,博西勒当时离开了那座城,眼睁睁地看着义父在城头上,仍旧挑衅那个魏人,然后,那个魏人下令动用了数百架投石车,向羯角部落居住数代的城池抛投猛火油,将整座城池变成了火海。

至今,在那座残败城池一带,仍寸草不生。

义父(比塔图)是勇士!

只有他,在最后时刻仍拒绝向那名魏人投降,亲手杀死妻儿,从容赴死。

『……那么如今,我该怎么选择呢?』

端着羊角杯,一口一口地饮着羊奶酒,博西勒静静地思索着。

不可否认,那两名使者说得也对,面对着『五方伐魏』,目前魏国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若是他川北联盟倒戈,加上他手中的五万川北骑兵,他们甚至能够凑出六七万的骑兵。

率领这支骑兵,他们与秦国以及乌须王庭、羯部落、羚部落联合,搞不好还真有可能脱离魏国的控制,重新控制三川这片土地。

甚至于,还有可能趁着魏国虚弱而反攻到魏国境内,就像数十年前『乌须王时代』那样。

但是……

深深吸了口气,博西勒将目光投向古依古,认真地问道:“您又怎么看呢?大叔。”

他是很诚恳地在询问古依古,因为古依古是当时唯一一个与他一样愿意与比塔图共赴黄泉的人。

然而,古依古并没有直接说出『站边秦国』或者『站边魏国』那样的话,他只是用嗟叹的口吻说道:“比塔图刚愎莽撞,但是他的眼力没有错。他曾说过,他并不后悔羯角与魏国开战,他只是觉得,那场仗来得太迟了……因为当时魏国已经有能力对外开战,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讯号,你要知道,我们族,是当初在魏国与韩国开战之后,趁魏国虚弱时期才得到了三川这片土地,若是有能力收回的话,魏国迟早会收回去的……我当时认为比塔图说得很对,牧羊之人与农耕之人,真的能够和平相处么?他们的语言,我们听不懂,而我们的问话,他们也无法理解……但是,我们最终失败了,那个魏人打败了我们。”

“……”博西勒默然不语。

没有等待博西勒的反应,古依古继续说道:“还记得在最后一日,比塔图曾说过,羯角战败之后,那个魏人就会逐步控制三川,顺他者昌、逆我者亡,看看雒城的纶氏,曾经一介中流的部落,强大的羯角随手就可以覆灭他,可如今呢?纶氏已成为一个庞然大物……而曾经强大的羯角,却连部落名都无法保留下来。……去年,羷部落也加入了川雒联盟,这让我再次坚信,比塔图的预见,他曾说,我们不再会有机会拥有真正的自由。这件事也证实了……雒城那些住着大房子、穿着魏服、一口魏言的人,真的还是咱们的同胞么?”

“……”博西勒摸着羊角杯的边沿,一言不发。

川民魏化,这件事他也看在眼里,相比较川北联盟,川雒联盟那些部落族人的『魏化』情况更为严重,尤其是那些羝族人,除了对外时还自称『氐族』外,其余言行举止、衣食住行,皆逐渐效仿魏人。

按这样发展下去,可能数十年之后,魏国根本不需要再通过战争收回三川,因为三川境内的川民,到时候与魏人几乎已经一模一样了。

博西勒觉得,这或许就是义父所说的『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拥有真正的自由』的深意,因为整个民族,已经被魏人绑架、同化,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三川人。

想到这里,博西勒忍不住问道:“因此,大叔的意思是趁此机会自立?”

“自立?”古依古闻言笑了笑,反问道:“你有勇气与那个魏人为敌么?那个打败了比塔图的魏人……”

博西勒闻言面色微变,他很清楚,古依古所说的『那个魏人』,即是魏公子姬润。

“……我没有。”

在博西勒惊愕的目光中,古依古叹息般说道:“那名魏国少年……不,如今已不能再称作少年,他……太过于强势了。你们羯角居住几代的城池『河南』,原是魏国初期建造的城池,甚至于,魏国初期有段时间曾在那座城池建都,而那个魏人,却毫不犹豫地将河南城变成了一片焦土,还是在战争出现胜负之后,在城内仅仅只有比塔图他们几个人的时候,那个魏人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数百桶珍贵的火油,将整座城池摧毁殆尽,使那一带至今寸草不生……他是在立威,是在警告我们川人,就像他当初所说的那样,他可以一边与我们打仗,一边叫士卒们在攻下来的土地上撒上盐,确保被他们魏人攻克的每一寸土地,都寸草不生……当时我真的感到了恐惧。……魏国没有三川,依旧是魏国,而我们失去了三川,还剩下什么呢?”

听闻此言,博西勒亦不由地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当日魏公子姬润那句豪言,相信没有一个川人在听到后不感到惊恐。

“除非魏公子姬润亡故,否则,我不敢与魏国为敌。”在看了一眼博西勒后,古依古正色说道。

听了古依古的话,博西勒丝毫没有鄙夷对方的意思,他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因为他曾经参加过『四国伐楚战役』,因此他非常清楚,在那场战役中,那位魏公子姬润,起初仅率领五万魏兵攻打楚国,可到最后,手底下却拥有了十几万军队,别说楚国,就连他博西勒都感到目瞪口呆——这打仗,还有士卒越打越多的?可不是纯粹的抓奴隶。

从本性出发,博西勒实在不希望与那位魏公子为敌,毕竟据他所知,楚国的一个拥有五十万军队的大将军(项末),再加上一个拥有二十几万军队的君侯(寿陵君景舍),都无法击败那位兵力远远少于前两者的魏公子姬润。

更可怕的是,这位魏公子,至今为止还未吃过败仗,哪怕与强大的韩国交战。

“既然不打算与那位为敌,大叔您接见那两名使者这是为何?”博西勒问道。

古依古深深看了一眼博西勒,随即解惑道:“我是想让你明白,如今我三川所面临的局势……”

博西勒闻言一愣,随即会意说道:“非魏即秦?”

“唔。”带着几分怅然叹了口气,古依古正色说道:“当初,羯、羚、羷三个部落没有支援比塔图,我族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再不是数十年前叱咤草原的民族,而是夹在魏国与秦国这两个大国之前艰难生存的弱者……眼下,局势已经很明了了,要么站边魏国、要么站边秦国,不会再有第三条出路……正如比塔图所说的,我们已经失去了真正的自由。”

“大叔看好魏国?”博西勒好奇问道:“那两名使者不是说,魏国正面临五方讨伐么?”

古依古闻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羊群越多,引来的狼也就越多。倘若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会出现『五方伐魏』的局面么?”

博西勒愣了愣,随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倘若不是因为魏国强大,韩国、楚国、秦国因何抛弃大国的颜面,联合起来讨伐魏国?

“曾经比塔图对我说,『去给魏人当狗吧,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或许能得到不俗的利益。』……我曾经以为他是在嘲讽我们,不过现在看来,给魏人当狗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前一阵子到雒城时曾远远地看到禄巴隆,我当时目瞪口呆,那个肥硕的胖子,果真是当年纶氏部落的勇士么?”古依古故作惊诧地说道。

博西勒微微一笑,其实他也知道,川雒联盟中好些族长都堕落了——曾经的部落族长,往往是部落中数一数二的战士,可如今嘛,那些族长恐怕是打不过几个本族的族人了,富裕甚至是奢侈的生活,使这些英勇的战士们堕落了。

而此时,古依古又说道:“曾经我很恐惧,魏公子润迟早有一天会通过战争,从我们手中夺回三川,但如今看来,我不得不承认,我太低估他了,他根本没想过通过战争夺回三川,他的野心更大,企图将我们并入魏人,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族人们得到了富裕的生活。就像我们给魏人当狗,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同样是给魏人当狗,禄巴隆吃肉,咱们啃骨头,这就说不过去了。”

看着古依谷那略显浑浊的眼眸中闪过几丝睿智的精光,博西勒当即就明白了这位大族长的态度。

“最鲜嫩的内脏献给(狼)王,肥嫩的肉,当由带头冲锋的狼享用。”博西勒用羱族语言说了一句草原上的俗语。

古依古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古依古摸了摸被羊奶酒浸湿的胡须,低声说道:“魏国会派他来,因为只有他能震慑三川……待等他来到三川之后,他会联络我们的,终究,你麾下的五万骑兵,亦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我明白大叔的意思了。”博西勒点了点头。

当日,古依古与博西勒又聊了一阵子,便彼此分别了。

数日后,乌须王庭的护卫军——炎角军,与羷部落发生了小规模的试探战争,但无论川雒联盟或者川北联盟,皆没有丝毫动静。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等一人迟早会踏上这片土地的人——魏公子姬润。

绝大多数的川人并不畏惧魏国,但是,他们畏惧魏公子姬润,因为这个男人,挥舞着钱袋与利剑,臣服了勇敢的川民。

大约两日后,古依古再次将博西勒请到了族长毡帐。

待等博西勒来到毡帐后,就看到毡帐内站着三名身披甲胄的魏军士卒。

『魏国砀山军……』

博西勒眯了眯眼睛,精神为之一振。

作为曾经在三川这片土地上制造过屠杀惨案的魏国军队,砀山军在三川凶名在外,因此,川人对这支魏国军队也格外关注。

就比如博西勒,他甚至能够通过这几名士卒身上甲胄的雕纹与式样,猜到其中一名士卒拥有伯长的军职。

而在博西勒暗自猜测砀山军的来意时,那名疑似伯长的砀山军士卒开口说道:“肃王殿下已抵达雒城,特派我前来传令,请两位前往相见。”

言下之意,大概就是要求古依古与博西勒亲自前往相迎。

在听到这番话后,古依古微微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那位魏公子的高姿态而气恼,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在魏国面临着五方讨伐的境况下,那位魏公子为何还有如此的底气,摆出一副高姿态的架势,命令他二人前往相见?

难道这件事中,还有他们并不了解的隐情?

不过总得来说,面对着某位魏公子的高姿态,古依古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些心安,毕竟按理来说,只有在握有一定信心的基础上,那位魏公子才会如此高调。

与博西勒对视一眼,古依古恭敬地用魏言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还请这位兵长带路,我二人即刻前去。”

“即刻?”那名砀山军伯长愣了愣,毕竟他虽说奉命前来传讯,可上头并没有要求他立即将古依古与博西勒带到那位肃王殿下面前。

『挺识相的啊……』

那名砀山军伯长暗自嘀咕了一句,表情有些古怪地说道:“那……且备马吧,我三人皆是骑卒。”

“好!”古依古点头说道。

当即,他吩咐人准备了几匹快马,仅仅带了几名战士保护,便与博西勒一同跟着那几名砀山军骑兵前往肃王赵弘润所在的地方。

期间,古依古询问那名砀山军伯长:“肃王殿下不曾入雒城么?”

可能是见古依古态度良好,那名砀山军伯长给予了答复:“肃王殿下并未入城,暂时与我砀山军猎骑营驻扎在城外。”

“哦。”古依古眼眸中闪过几丝精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此同时,赵弘润正站在雒城城南的一处土坡上,眺望着远处那座堪比大梁般繁华的城池。

曾经败落的雒城,仅仅数年就成为了堪比魏国王都般繁华的城池,这让赵弘润得到了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而在他的身旁不远处,体型已走样的大胖子、羝族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正一脸凝重地向赵弘润汇报着近段时间川雒联盟的近况。

“……殿下,我非常怀疑,哈勒戈赫私底下与乌须王庭存在联系。在前几日的族长会议上,他希望我们保持中立,不参合大魏与王庭的战争,甚至还想说服我们,让我们支持他与殿下您谈条件……”

“什么条件?”赵弘润皱着眉头问道。

“认可王庭对三川的统治,哪怕是名义上的。他希望大魏能像数十年前那样,再册封一位乌须王,并且将川雒联盟的一部分所得,献纳于王庭……”禄巴隆毫不犹豫地就将哈勒戈赫当日在会议上讲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弘润。

听闻此言,赵弘润皱了皱眉,半响后,他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他并不怀疑哈勒戈赫出现这样的举动,毕竟,哈勒戈赫是羱族人,而乌须王庭,相当于羱族人的王室,就好比真正的魏人,即姬姓赵氏一族,哪怕已家道中落,也几乎不会对抗姬赵氏王室一样,这是一种出自血缘上的亲近与认可。

当然,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赵弘润会接受哈勒戈赫提出的建议。

用权利的金钱收买乌须王庭?嘿,趁此机会除掉他们,对他魏国岂不是更有利?

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雒城,赵弘润面无表情地说道:“做出选择的时候到了,禄巴隆,这次本王踏足三川,眼中就只有三类人,朋友、敌人,以及……死人。”

“我会坚定地站在殿下您这边。”禄巴隆当即单膝叩地,正色说道。

在旁,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看了一眼赵弘润,嘴角扬起几分莫名的笑容。

『非友即敌,真是简洁明了的判定方式……』

司马安必须承认,他曾经误会了这位肃王殿下,这位殿下,绝非是妇人之仁的人。

『韩、楚的忌惮不是没有道理的,或许已经出现了,中原第二个「齐王吕僖」……』

司马安暗暗想道。

(本章完)

第1154章 示好

『PS:三千字两章,与六千字一章,有啥区别么?不过既然大家喜欢三千字章,那作者就三千字章吧。』

————以下正文————

“殿下,有人来了。”

当赵弘润正向羝族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吩咐一些事时,宗卫长卫骄指着远处提醒道。

顺着卫骄所指的方向,赵弘润转头一瞧,便惊讶地看到了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古依古,与五万川北骑兵的大督统博西勒,在仅仅带着几名护卫的情况下,骑着快马朝这边奔来。

对于古依古与博西勒二人当下前来赴见,他真的感觉很意外。

这不,就连大将军司马安,眼眸中都露出了几丝讶色。

“让他们过来吧,大将军。”在看到古依古与博西勒被砀山军的骑兵拦下来后,赵弘润对司马安说道。

司马安点了点头,随即对身边的护卫骑低语了几句。

那名护卫骑点头示意,随即策马上前,遣退了拦下古依古与博西勒的那一队砀山军骑兵,不过,他还是要求已经下马的两人接受必要的修身,直到确认二人身上并没有夹带兵器,这才将他们放了过来。

在赵弘润的注视下,古依古与博西勒疾步走到了他面前,抱拳拜道:“肃王殿下。”

“免礼。”赵弘润虚扶一记,随即笑着说道:“大族长与大督统这么快就赶来,还真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相比较沉默寡言的博西勒,古依古这个老头朗笑着说道:“肃王殿下的传召,我二人岂敢怠慢?自然是马不停蹄前来拜见。”

说这话时,他瞧了一眼赵弘润身边的禄巴隆,那似有深意的目光,让后者感觉莫名其妙。

『果然,这位肃王殿下最信任的还是禄巴隆……』

古依古心中暗暗想道。

他理解当初禄巴隆为何铁了心效忠面前这位肃王殿下,因为当时羝族纶氏部落已经到了覆亡的边缘,但禄巴隆凭着他豁出尊严的恳求,硬生生让这位肃王殿下改变了主意。

而禄巴隆也懂得知恩图报,从那时起,这个羝族人的勇士,就甘愿为这位肃王殿下做事,成为了某些人口中『魏人的走狗』。

尽管在名声上受到了一些损伤,但不可否认禄巴隆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在如今的川雒联盟,谁敢再轻视纶氏、孟氏等羝族部落?

不能否认,白羊部落的族长哈勒戈赫是一位品德良好的大族长,最初也曾反对羯角部落的比塔图与魏国开战,可眼下在雒城,白羊部落的影响力却反而不如羝族纶氏部落,这是为何?

原因就在于,禄巴隆背后有某位肃王殿下的支持。

“……”赵弘润注意到了古依古的目光,回头瞧了一眼禄巴隆,又将目光投注到古依古身上,心下暗自琢磨着这个羯族人老头的来意。

他毫不怀疑,古依古这是主动示好,毕竟就目前的状况来说,赵弘润想要拿下古依古与博西勒,简直是易如反掌。

当然,他并不会那样做。

他试探着问道:“你似乎是专程等着本王?”

听闻此言,古依古毫不遮掩,笑着说道:“这次,乌须王庭做出了违反『雒水之盟』的事,我就在猜,大魏会派谁过来……我猜是肃王殿下您,我猜对了。”

赵弘润的眉头挑了一下,笑着说道:“事实上本王也很意外,乌须王庭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知王庭有什么仰仗。”

“还能有什么仰仗?”古依古撇了撇嘴,轻蔑地说道:“不过就是听说了『五方讨伐大魏』的事,狐假虎威,企图在这件事上获一分利罢了。”

『……』

赵弘润愣了愣,虽然他对古依古已听说『五方伐魏』这件事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这个老头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古依古的意图:你看,我知道『五方伐魏』这件事,也知道魏国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前来拜见您,这足以证明我的忠诚了吧?

显然,对方是有意向他示好。

想到这里,赵弘润故意问道:“大族长似乎对乌须王庭有所不满啊。”

古依古听出了赵弘润言下之意,正色说道:“我只是对王庭蛇鼠两端的做法感到羞耻!……大魏将三川无偿给予我等居住,王庭不思报恩,竟勾结秦国,意图挑起战火……秦人给予我们什么恩惠了?”

不得不说,听着古依古义正言辞的话,赵弘润都隐隐感觉有些尴尬。

要知道,魏国并非是无偿将三川郡让给川民的,只不过是当初魏国无力从这个民族手中将这片国土夺回来而已,而为此,魏人与川民也曾多次开战。

但古依古却将这话说得仿佛魏人是急公好义的善者。

更尴尬的是,这话还是从古依古这个川北联盟的大族长口中说出来的。

川北联盟是什么?

这是收纳曾经羯角部落与其盟友这个战败方的部落,而这个战败方,也正是败在了他赵弘润手中,说得难听点,川北联盟内的各部落之所以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赵弘润是最根本的原因。

但偏偏眼下,古依古一个劲地给赵弘润脸上贴金,说是赵弘润让他们“聚合”在一起,减少了无谓的战争,使族民们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似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让赵弘润都感觉有些尴尬与羞耻。

不过,赵弘润也听出了古依古的意思:这老头,分明就是一边表忠心,一边索要待遇。

毕竟,禄巴隆的纶氏部落,其富裕程度的确很让人眼红。

果然,在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废话后,古依古道出了来意:“……川北联盟,会坚定地支持肃王殿下。”

『这可真没想到啊……』

赵弘润心下着实有些意外。

其实在来三川之前,他最担心的不是川雒联盟,而是川北联盟以及博西勒的五万川北骑兵,毕竟后两者与他,以及与魏国是有仇恨的,赵弘润很担心这伙人会不会趁着这次五方伐魏,趁着魏国虚弱的时候倒戈一击。

可没想到,他才刚到三川,古依古与博西勒就迫不期待地前来表忠心,反而是川雒联盟内部,似白羊部落、灰羊部落这些羱族大族长们,对『乌须王庭反抗魏国』一事摇摆不定。

养了几年的狗还不如半饥半饿的狼来的忠诚,这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赵弘润暗暗咋舌。

然而,他想错了——古依古与博西勒之所以选择站边赵弘润,并非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恐惧,因为他们曾经作为赵弘润的对手,因此正面领教过他的手段,他们深知一个道理:若要与这位殿下为敌,就要做好部落覆亡的准备。

而川雒联盟内一些羱族部落,有的是早早就投降了,而有的,像白羊部落的哈勒戈赫,从未与魏国为敌,因此,他们并不清楚,若站错了队伍会怎么样。

或者说,就算心中多少清楚一点,也并未切身体会过。

只有川北联盟这些曾经的战败方,才切身体会过那种无助与恐惧。

用古依古说过的话来说,倘若赵弘润亡故的话,搞不好川北联盟就反了,但是赵弘润活着,他不敢。

而当他得知,赵弘润身边还跟着魏国砀山军大将军司马安这个屠夫时,他就更加不敢了。

不过赵弘润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即他的存在对川北联盟的震慑力,因此本能地对做出了明智选择的古依古与博西勒产生了几分好感。

当然,久居于上位的他,并不会在这个时候透露心中的好感,但适当地给予一些利益,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想马儿跑得快又不想给马儿喂食,这种主人迟早会摔得头破血流。

想了想,赵弘润感慨地说道:“十年之期,过了有五年了吧?”

古依古与博西勒愣了愣,随即顿时会意过来。

所谓的『十年之期』,指的当初他们与这位肃王殿下约定的协议:羯角、灰角、血蹄等战败方的部落,无偿为魏国征战十年。十年之后,魏国则赦免他们当初的敌对行为,并邀请他们加入川雒联盟。

“虽然期限还未到,不过本王觉得,该是时候恢复你等的部落名了……只不过,你们诸部落如今整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拆分成几个部落,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就统一一个部落名吧,羯角、灰角,或者……羯?”赵弘润自言自语地说道。

听闻此言,古依古与博西勒皆面色微变。

要知道,三川已经有一个羯部落,即羯族人的母部落,这个词对于羯族人的意义,绝对不是什么羯角、灰角等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是让我们取代羯部落?』

尽管很清楚眼前这位肃王殿下打的什么主意,但古依古依旧是心潮澎湃。

而相比较古依古,博西勒的内心则有些挣扎。

因为他更希望恢复『羯角』这个部落名,但『羯』这个部落名,对他亦有相当强烈的吸引力,毕竟他的义父比塔图在世时,就一直渴望着取代羯,成为草原上的大族长。

而此时,赵弘润则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纠结的博西勒,自顾自又说道:“至于川北骑兵嘛,日后就改称……羯角军,两位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古依古与博西勒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您所愿,肃王殿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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