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四章 再见,老友

手术室内,军医们见抢救无望,就撤掉了温北梁身上的医疗设备,给他打了一针后,悄然离去。

老李跟温北梁的关系,并不像秦禹等人猜测的那样,好像私下里已是很多年的朋友一样。他们确实很早就认识,在九区刚刚成立没多久,双方就有过接触,但也仅仅是点头之交而已。

老李在江南区首席议员的位置上下来后,蛰伏了有两年多,外人看他这段时间好像是无所事事,每天就下下棋喝喝茶,似乎对重回政坛的事儿,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可实际上他这两年多,却一直在谋划未来。

老李在学院派上层也是有一些关系的,他很早就知道九区的三个主要城市,都是要扩充新区的,而从那时开始,他就在考虑自己怎么能重新站起来。

新区扩建,势必是要向区外发放永久居留权的,而这对老李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因为他在松江是有黑历史的,如果想靠新区新部门成立,重新返回政坛,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即使学院给他一定支持,提议重新启用他,可另外对立的两派也够呛能容他。一旦有人把他之前的事儿翻出来,再贴上老徐嫡系标签,舆论一起,那任何努力都是白费的。

但市里向区外发放永久居留权,却是三大派很难操控全部具体细节的。因为要进区的人太多,如果区外能有一个强力的人支持自己,那老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所以他盯上了在龙城虎踞的王家,也想到了之前跟自己接触过的温北梁。

最开始和温北梁接触,老李本抱着的是跟王家的合作态度,但后者隐晦地告诉他,如果新区扩建,族长可能会更亲近党政。因为这个老家伙也有步入政坛的想法,那显然党政会倾斜给他的资源更多。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新区扩建的消息刚一公开,叶琳就和族长达成了共识。

王家争取不到,老李本想放弃这条线,可没想到温北梁在观察他许久后,却隐晦提出了自己可以帮助他。俩人都是心思极为缜密的人,老李刚开始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他。直到二人商谈的一些事儿,都逐步得以实施,这信任基础才彻底建立起来,也有了后来用张晴和王天南分化王家的具体策略。

在这些事儿里,老李主要负责谋划,而温北梁则是给他提供了大量的王家内部信息,包括三房和大房之间的矛盾,以及各房的立场,还有族长在王家起到的作用等等……包括说通张晴,也是温北梁试探很久后,才亲自跟她谈的。不然以老李一个外人对王家的理解,他是没有办法刀刀见肉地砍在王家要害上的。

说实话,其实老李跟温北梁虽然正式接触的时间不长,可二人却深聊过无数次,他们的各种想法,以及性格秉性都是相同的……知己难寻,对老李这种人来说,他能称之为朋友的人并不多,而温北梁明显算得上一个。

……

手术室内。

老温缓缓扭过头,冲着老李一笑说道:“……原……原本说好的,事情成了,你当议员……要他妈的分我一半江山……我……我等不到那天了。”

老李用手使劲儿搓了搓脸颊:“你没福啊。”

“……我不后悔,再让我选一百次,我也会弄王家。”温北梁声音颤抖地回道。

老李怔怔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刚建区的时候,龙城比现在乱多了,比昨天晚上打的还凶……那时候资源也比现在匮乏,灾难刚来,人心丧乱,民众也看不到希望,这心里慌得很啊。”温北梁轻声说道:“所以我跟族长提议说,想在龙城扎根,抢的不会是地盘,而是众望所归,是民心……民众有生存空间了,自然就愿意听你的。你解决了基本民生问题,他们就离不开你……二十多年的时间,我给王家下的棋一步步都实现了……可王家稳定了,族长一脚就把我从棋盘旁边踢走了。”

老李沉默着,没有说话。

“十年前,王宗翰因为办事儿激进,引起了几个生活村的反弹……我当天晚上去区内办事儿,龙城发生变故,我老婆孩子全死了……。”温北梁苍白的脸颊上挂着微笑,眼圈通红地看着老李说道:“我付出了这么多,到最后……族长把我踢开权利中心的时候,却一点犹豫都没有。不管我怎么干,在王家始终都是一个外姓人,所以我帮你是有私心的,是想报复的……搞到今天这个下场,我不后悔的,老李。”

“……!”老李看着他,眼圈泛红,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老李啊,我混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也没家庭……走了就他妈走了,没啥可留恋的。”温北梁抓住老李的手腕,声音颤抖地说道:“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在王家交下的这些朋友和兄弟……我说反,他们就都反了……唉,在这个时代,有这样一群人愿意信你……是不容易的。我走之后,你照顾好他们。”

“一定!”老李点头。

“老李……我在区外待的年头不短,那里的人活着不容易。如果首席议员不是你的终点,你还能往上走……也给他们办点实事儿吧。”温北梁长叹一声:“……就……就这样。”

老李看着他,双眼不忍地扭过了头。

“……在……在王家待了几十年……没想到……最后送我走的是你……呵呵!”温北梁越说声音越变得微弱,直到最后闭着眼睛,咽了气儿。

老李缓缓起身,低头看着他,轻声呢喃道:“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后来有人说,如果温北梁能活得更久一些,跟老李相辅相成,那二人乃至天成集团可能会发展得更平稳,更快达到理想中的高度。

可很多事儿就是事与愿违,他还没来,人就没了。

……

另外一间手术室门口。

军医迈步走出来,冲着秦禹说道:“丁国珍的情况暂时稳定一些了,但……他左侧肋部下方,有弹片打进了肾脏里,血液压迫着神经,我们必须得完全切除。”

第一零六五章 兄弟间的谈话

秦禹怔怔地望着军医,声音颤抖地说道:“他……他才二十多岁,能不能……?”

“不能,他肾脏破损很严重,一直在出血,留着反而对身体影响很大,日后一旦病变,可能命都保不住。”军医明白秦禹的意思,话语更为直接地说道:“必须要切除。”

秦禹闭着眼睛缓了两秒,才咬牙回道:“好……那就做吧。”

“好。”

军医点头后,立马冲着护士喊道:“通知林主任过来,准备手术。”

山顶一战,一向做事儿风格生猛的付小豪,只是受了轻伤,全能战士历教官的伤势也不是特别严重,而唯独平时心善谨慎的丁国珍,却遭受到了如此重创。

命是保住了,可左肾要完全切除,左大臂骨裂严重,要打三根钢钉矫形……而这种重创对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来说,无疑是有些残忍的。

……

三天后。

丁国珍的个人状态已经平稳了不少,秦禹来到特护病房,单独跟他谈了谈。

“胖子,我反复跟主治医师问过你的情况。”秦禹用小刀帮丁国珍切着水果,轻声宽慰道:“他说,咱们正常人的肾脏,只要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工作状态,就完全可以负担身体的一切需求。切除一个,只要后续保养的好,那对日常生活是没有太大影响的。”

丁国珍神色有些木然地看向了秦禹:“哥……我……我不会废了吧?”

“你这是思维误区。”秦禹摇头:“我问过医生了,一个肾,以后一样能生孩子,娶老婆。”

丁国珍盯着秦禹看了很久,突然来了一句:“能娶老婆就行……要……要他妈的真废了,活着还有啥意思,飞j杯都用不了了。”

秦禹愣了半天,表情无奈地看着他一笑:“你踏马的心真大啊。”

“爹妈……把我……养这么大,我总得给家里留个后啊。”丁国珍很朴实的冲着秦禹回了一句。

“吃点水果。”秦禹喂着丁国珍,紧着眉头说道:“胖子,哥呢……也是一介凡人,心里虽然想的是保护好所有人,可现实生活往往事与愿违。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直叫一声哥,唉,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

丁国珍闻声双眼泛红:“哥,这路是咱自己选的,是扎脚,还是一帆风顺,其实都怨不到别人身上……你要拿我当兄弟,就不要说这些伤感的话……我……我能自己调整好心态的。”

秦禹停顿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跟老猫商量了一下,让你去警司后勤部门当个主管。再混个几年,资历够了,我把警司职称帮你拿下来,给你个副司长的职位……事业上稳定了,你挑个好女人,公司再帮你张罗着成个家。”

“这就让……让我养老啊?”丁国珍笑着问道。

“我是想把你另外一个腰子留住了,别让飞j杯闲着。”

“……!”

话到这里,二人相视一笑。

……

半小时后,秦禹离开了病房,在走廊内见到了老猫,二人互看一眼,并肩奔着楼下走去。

“……胖子状态怎么样?”老猫问。

“他挺乐观的。”秦禹皱眉回道:“不过……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老猫沉默。

“在警司任劳任怨,在公司不争不抢,他和小豪是一块跟我的,可在事业上,小豪一直比他快一步。要换成别人,心里可能早都不平衡了,但他却从来没有别的想法。”秦禹背着手,叹息一声说道:“……这次事儿过后,我们是要让他过得安稳一些了。”

“嗯。”老猫点头。

“就放在我身边,干点行政工作,这样踏实一点。”秦禹背着手说道:“以前我们的公司结构太乱了,一有点事情,警司的,地面上的,运货的,都要直接掺和到冲突里面,这样是不合理的。等这次谈判结束,我们要细分职能,职权,专业的事儿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谈判会来的很快吗?”老猫问。

“估计不会很快。”秦禹摇头说道:“很大可能对面要先解决龙城问题,才会正式约谈。”

老猫沉吟半晌后,有些忐忑地看着秦禹问道:“徐洋能保住吗?”

“如果对面要硬判徐洋死刑,我就让人把韩尧做掉。”秦禹棱着眼珠子回道:“这是底线,过了它,老子就接着打。”

老猫知道秦禹说的不是一句气话,而是在表现一种决心,势要保住徐洋的决心。

……

五天后。

龙城王家举行了集体葬礼,族长,王天南,王宗祥,以及在冲突中死亡的家族子弟,全部被埋在了祖坟。

葬礼是二房帮忙组织的,王宗孝只露头参加了一下后,就代替王宗翰去了奉北,随即又飞了八区。而王宗翰本人则是彻底病倒了,连床都不能下了。

爹,儿子,媳妇一家全没了,这一场硬仗干下来,屋里的人少了一大半,这对王宗翰的精神打击,无疑是致命的,病也是由内而外的。

王家葬礼结束后,龙城地区迎来了非常安静的一个月,不光双方不打了,就连以前地面上的一些摩擦和冲突也没有了。似乎不光是局中人疲了,就连普通民众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在这段时间内,可可成立了天成宝丰集团救援队,申请下来五百万现金买了一些医疗设备,生活用品,也成立了临时的救助地点,并且还在集团内支出了价值千万的药品,无偿对龙城地区普通民众进行发放,救了不少战时受伤的伤员。

此举引起了媒体关注,党政那边的人在区外采访可可,言语犀利地问道:“有人说军事冲突是天成宝丰集团引起的,那您这么做,是作秀,还是有商业企图?”

“你怎么理解都行,是作秀,还是有商业企图,都不是很重要。结果是民众得到了实惠,得到了救治,这就可以了啊。”可可直白无比地回应着。

采访画面播出的一周后,顾老狗给秦禹打了个电话,话语简洁地说道:“吴迪跟你说了吗?”

“说了啊,不是要开始谈了吗。”秦禹点头。

“是,在七区南沪,你尽快过来吧。”顾言轻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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