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220暴雨已至

第221章 220.暴雨已至

菜品陆续上桌。

五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很尴尬。

上菜的人是沈麒麟,自始至终带着浓浓的敌意看这莫名其妙的一桌子,搞得大家气氛更尴尬了。

等菜品上齐,鸳鸯锅底也开始冒热气。

“大家吃吧!”

和秦佳鹏一起的女生热情招呼。

于是几个半生不熟的少年同时开动,气氛依旧怪异。

这时梁甜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是秦佳鹏?一中校霸?”

她问斜对面的寸头少年。

秦佳鹏正在往火锅里下牛肉卷,脸色不悦起来。

说实话,他也还没搞明白这突然出现的三个“同学”,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梁甜这自来熟的气场,让他鬼使神差地放弃了追根究底的打算,点了点头。

然后又疑惑地眯起眼睛。

“不是,谁跟你说我是校霸了?”

秦佳鹏不悦地反问。

旁边,张子航心虚地低下了头。

梁甜不答,指着远处忙碌的大块头问:“他是沈麒麟,外号铁棍,三中的?”

秦佳鹏又迷惑地点了点头。

梁甜的视线落到了秦佳鹏旁边的短发女生身上,狐疑发问:“那你……不会是陈爽吧?”

陈爽很意外,甚至觉得有点惊喜。

“你认识我?”

“还真是啊!”梁甜大惊。

“呃……我是陈爽啊!”

陈爽也搞糊涂了,心想我是什么大明星吗,还有粉丝追?

梁甜最后问:“那你怎么管沈麒麟叫‘哥’?”

张子航接话:“哦,我知道了,干哥哥对吧?”

学校有些女生就酷爱认干哥哥。

这类女生的特点一般就是成绩差、异性缘好,跟男生打成一片,跟女生几乎玩不来。

三中是安阳县几乎是“差学校”的代名词,张子航作为一中学生,很难不对这所学校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自然也不会觉得陈爽是个什么好货色。

但他也丝毫不敢轻视。

毕竟和秦佳鹏谈恋爱,认沈麒麟为干哥哥,一手摆平两校校霸——这绝对是人才。

然而在两人的疑惑中。

陈爽一脸懵地开口了:“没有啊,他是我亲哥,我们是龙凤胎,你们不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吗?”

三人直接傻了。

看了看五大三粗的沈麒麟,再看看面前长相清秀的陈爽,同时惊呆:哪里像了?

林宇问:“那你们怎么不是一个姓?”

陈爽笑道:“我随我妈姓,我哥随我爸姓!”

三人又是惊讶:还可以这样!

这下真是彻底干懵了,三人一言不再发。

这下轮到秦佳鹏和陈爽疑惑了。

小情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好奇和不解:这三个怪里怪气的同学,到底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秦佳鹏忍不住问:“你们是哪个班的,怎么会认识我?”

林宇和张子航顿时尴尬又紧张起来。

还好梁甜反应快,大方道:“林宇之前在网吧被沈麒麟欺负过,是你刚好路过,帮他解了围。这次我们是听说,你要和沈麒麟约架,怕你被欺负所以才说来看看。我们在桥洞那里蹲了一上午,可是什么也没等到,就来吃饭了……没想到阴差阳错在这儿遇到了你们……”

说到最后,梁甜都觉得这乌龙闹得实在奇葩,挠着头笑了。

对面,小情侣听完来龙去脉,也很诧异。

陈爽随即笑了起来,推了一下秦佳鹏:“没想到你还挺有魅力,还有粉丝呢!”

秦佳鹏笑得十分尴尬。

桌上气氛终于融洽了一些。

“所以……你们今天到底打没打架?”梁甜不死心问。

“打什么架呀!”

陈爽忙道,“我哥就是怕我被人欺负,所以才一直找秦佳鹏的麻烦。我知道这件事后,已经把我哥修理过一顿了,哪,今天这不乖乖来替我打工了吗?”

陈爽说着,脸色俏皮又得意。

三个吃瓜群众无比惊讶,没想到他们期待了好几天的事情,竟然这么云淡风轻两句话就解决了。

突然觉得有种错付了的感觉。

梁甜本来还想追问秦佳鹏,怎么这架说不打就不打了,一点都没有校霸的作风。

可话还没出口。

就看见这个眉眼冷峻的少年,把一筷子肉卷先夹到了陈爽的碗里,提醒她小心烫。

梁甜一下呆住。

“你们谈了多久了?”她突然问。

“啊?”

陈爽被问得有点猝不及防,毕竟高中生谈恋爱,无论什么年代都不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即使是同龄人问,也还是有点羞。

“呃,有半年了吧?”

“七个月!”秦佳鹏补充。

“那还挺久的……”

梁甜有点磕到了:本来以为是一出校霸和校霸之间争风吃醋的恶俗三角恋,没想到人家搞的是纯爱?!

她一下磕嗨了。

于是这顿饭接下来的重点,就是梁甜各种追问人家的恋爱细节,比如谁追的谁,平常怎么联系,周末去哪里约会什么的。

一直问得陈爽和秦佳鹏都不好意思了。

陈爽几次岔开话题,都被梁甜又强行拽了回来。

最后秦佳鹏没办法,冷不丁问:“你和林宇什么时候谈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叫排排坐的三个人同时抬头,愕然的样子像极了要被收的土拨鼠。

一开始,秦佳鹏和陈爽是面对面坐的。

后来三个人加入,小情侣就坐到同一边去了,把这边留给他们。

三人落座,梁甜坐最里面和陈爽面对面,林宇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最外面是张子航。

这个座次,让对面两人默认她和林宇是情侣关系,所以才有了秦佳鹏如此一问。

当然秦佳鹏并不关心。

他这么问,纯粹是觉得这个女生话太多,想噎一噎她。

这主意果然奏效。

梁甜立马尴尬起来,林宇也一秒耳朵红温,忙摆手:“我们……不是……”

秦佳鹏腹黑一笑。

“还不好意思承认?”

“我们真不是!”

“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语气明显不信。

“……”

林宇觉得,自己这下就算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

他看向张子航,想让同桌给自己证明一下。

可没想到张子航却是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还不承认,露馅了吧!!!

……

一顿火锅的工夫,五个少年熟悉了起来。

这顿饭是林宇结的账,既是要报答秦佳鹏上次在网吧出手相助,也是因为他收到了老哥的转账及叮嘱:照顾好梁甜。

于是他结账结得很丝滑。

饭后,张子航提议去溜冰,秦佳鹏直接拒绝了。

理由是要去图书馆,他要给陈爽补课。

这话一出,立马搞得三个学渣很尴尬,随即又有点气愤。

“学习好了不起啊?”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三人心思各异。

本来玩得挺开心的,突然就觉得自己不务正业、不思进取、不学无术了!

最后眼睁睁看着两人背着书包、肩并肩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你撞撞我我撞撞你。

两个人明明没有牵手,可甜蜜的气氛还是迎着热辣的太阳扑面而来。

梁甜看得有点发怔。

早恋她看多了,学校里一抓一大把。

可这是她第一次,在一对学生情侣身上感受到真心的喜欢。

她有点恍惚:原来谈恋爱可以不单是吃喝玩乐,也可以让校霸收心为女朋友补课,也可以让学渣奋发进取,争取和男朋友顶峰相见……

她也没心情玩了,找了个奶茶店坐下。

林宇不爱喝奶茶,但有使命在身,于是只能陪着。

张子航也想陪着,可是六根冰棍和一顿火锅下肚,他的胃经受不住冰火两重天的考验,肚子立马开始叽里咕噜闹起来。

公共厕所拉了三次后,他有点虚脱,打车回家了。

奶茶店里只剩下梁甜和林宇两个人。

这时是下午两点半。

外头太阳正毒,整个世界都被晒得蔫蔫的。

唯有蝉鸣清脆不知疲,此起彼伏,传到店里来。

两人并排坐在落地窗前,一个玩游戏,一个看着外面发呆。

好半天梁甜回过神,才发现林宇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也呆呆地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

梁甜开口。

“嗯?”

林宇回应,偏头看她,莫名心跳加速。

他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继续望向窗外。

“你想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梁甜问。

“……没想过!”林宇直言。

“没想过?”

“嗯。”

林宇点点头,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梁甜倒是不置可否。

“你呢?”林宇反问。

“我啊,之前想当一个旅游博主来着。”

“旅游博主?”

林宇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梁甜试图解释,可张了张嘴却道:“算了,反正这也是以前的想法,现在不这么想了。”

林宇就问:“那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梁甜拧着一张俏丽又秀气的脸,似乎十分纠结,最后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佝偻下来。

“现在没想法!”

“……哦。”林宇反应淡定。

“哦?!”

梁甜不依了,“你这什么反应?不觉得奇怪吗?”

林宇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以后干什么啊,这不很正常吗?”

梁甜想了想,觉得也有那么点道理,便点点头,欣然接受了。

安静片刻。

她突然把下巴往吧台桌上一砸:“好无聊啊……”

林宇看过去。

因为他是直坐着,梁甜是趴着,这个视线看他完全不担心会被她的余光发现。

所以林宇头一次看得大胆且认真。

吧台桌是靠着玻璃墙放置,一墙之隔就是外面的炎炎夏日。

店里空调温度不算很低,窗外的热气透过玻璃渗透进来,给两人造成了一种热气凉气前后夹击的境遇。

林宇看梁甜,发现她额头、鼻尖都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鬓边的碎发黏在脸上,给人一种分外真实的夏天感觉。

她的皮肤相比于刚来南州时要晒黑了一些。

但或许是底子好,这晒黑的程度也非常有限,给人一种健康的、活泼的、明媚的白嫩感。

林宇不知不觉看呆了,莫名感觉头皮过电、肩膀发麻、后背刺挠,浑身都有一种暑气追杀的蒸腾感。

“唉,我们看电影去吧!”

梁甜突然提议,起身兴奋地看着他。

林宇猝不及防地把视线挪开,拿起西瓜汁猛吸两口,不防备把一粒西瓜籽吸进了喉咙,为了不被过度关注选择了强行咽下去。

“嗯……啊?”

“看电影,你们县城应该有电影院吧!”梁甜继续问。

“有,有啊!”

梁甜不语,看着他。

林宇被看得发慌,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等自己同意。

于是忙道:“哦,那……那走吧!”

梁甜举起双手欢呼,两滴小碎珠聚成一滴大汗珠,顺着她白皙带绒毛的脸颊流下来。

林宇看得慌乱,又开始全身发麻了。

……

潮白镇。

从方大年那里听到秦正刚被调查的事,林骁这个午觉是一点没睡着。

下午继续办公,处理事务。

然后突然发现,整个潮白镇都变得极其肃穆压抑,有一种风暴将至的气息。

望向窗外。

天气也很懂事地骤变,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烈日炎炎,这会已经狂风呼啸、黑云滚滚了。

林骁交代了几件事下去,然后就坐在办公室里。

思来想去,给县长秘书贾凯打了个电话,那头挂断,然后过了几分钟之后才打过来。

“干嘛?”

贾凯语气嚣张,显然是专门找了个能说话的地方。

林骁也就不客气了,直接问:“我们镇长到底怎么了,你知道消息吗?”

贾凯闷声道:“我就知道你打电话来是问这个!唉,要不是向我打探消息,你这大明星老公也从来记不起老同学来!”

林骁忙赔笑道:“我这……真忙,真的忙!下次,带我老婆见见你,行吧?”

贾凯道:“真的?你说的啊!”

林骁道:“我说的我说的……你赶紧说,秦镇到底怎么个事?”

电话那头,贾凯的语气立马严肃了起来。

“这事我也听得不真切,毕竟我也不是纪委的!”

贾凯压低音量,小声道,“不过就我掌握的消息,秦镇的事情不大,既没有贪污也没有受贿!”

林骁听得发奇。

“不贪污不受贿,那还能有什么事?”

“嘿,这事听着都新鲜!”

贾凯道,“他呀,自掏腰包给你们镇里弄了个乡村道路亮化工程,叫‘点亮潮白’,你知道吧?”

林骁点了点头:“嗯。”

这个项目他当然知道,是潮白镇这两年大力推进的民生工程项目,为16个行政村的重要乡道修建路灯。

当然,机关干活嘛,永远都是“小事大口号,大事鸟不悄”。

越是小工程小项目,越要在名称和口号上喊得震天响,搞出一副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架势。

比如这个“点亮潮白”的工程。

其实类似的民生工程,乡镇都在推进,甚至好多经济基础好的乡镇都已经搞完了。

潮白镇动作算慢的。

可因为这个名称起得响亮、瞩目,还是受到了县里的高度关注,屡屡在一些总结报告里被提及。

可见体制内笔杆子的重要性,“三分干七分写”的说法不是盖的。

当然以秦正刚的水平,他肯定是想不出“点亮潮白”这个花名的,这名称还是出自潮白镇第一笔杆子,副镇长涂辉之手。

就因为这个名字,一个小小的乡镇路灯安装项目,被纳入了县级民生工程目录。

县领导三不五时要问进展。

林骁一听到“点亮潮白”这几个字,就把所有关节都想了一遍,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你说的自掏腰包是什么意思?”

他不解,“这项目,我记得是用市级机关对口帮扶资金做的呀,秦镇怎么可能自掏腰包去弄?他钱多烧的啊!”

贾凯急道:“问题就在这里。那个市级机关对口帮扶的资金,是用来支持乡镇经济发展的,别的乡镇都用在了企业税费减免、政策资金援助上,就你们潮白镇,被拿来给村里建路灯了。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建路灯钱还不够,你知道剩下的钱是哪来的吗?”

林骁道:“不知道!”

贾凯道:“企业捐的,你知道哪个企业捐的吗?”

林骁彻底不说话了。

这个他知道,之前还挺疑惑,现在有点豁然开朗了。

“宏辉建筑!你们镇的乡村改造项目,都是宏辉建筑承包的,对吧?”贾凯问。

“之前都是,今年两个项目里也有一个是。”

“这就对上号了!”

“不是!”林骁急了,“企业捐赠,是企业的自发行为,这钱又没进秦镇的口袋,他把钱拿出来建设乡村,县里不表彰他就算了,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贾凯无奈道:“林副镇长,你干活干傻了吧?第一,企业捐赠的钱你镇里能自己留着吗,上缴县财政懂不懂!县财政再返还多少,那才是你们的。第二,宏辉建筑什么来路你不知道吗,那个丁宏辉出了名的能钻营,跟个貔貅似的只进不出,他会给你们潮白镇捐钱,你觉得可能吗?”

林骁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终于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钱是给秦正刚的,他不要?”

“对。”

“那他都说不要了,丁宏辉为什么还非得给,他这么抠!”

“你是真傻了!”

贾凯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道,“丁宏辉是谁的人,你不知道吗?”

林骁顿时哑口无言。

丁宏辉一向打着副县长马永强的名号,全县上下到处揽工程。

这货在林骁面前都直言不讳,可见他和马永强关系很深。

秦正刚自然知道,不给丁宏辉面子,就是不给马永强面子。

从上次,贾家村改造项目的招标看,秦正刚在一堆有资质有实力的投标企业里选了宏辉建筑,就能知道他早就在这件事上选择了妥协。

不过这种妥协,在林骁看来很莫名其妙,因为在他眼里秦镇一直都是个刚正不阿的人。

“可是,为什么呢?”

林骁不解,“企业捐助资金要上缴县财政,这么流程化的东西,秦镇不可能不知道啊,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再说了,丁宏辉为什么好端端要给潮白镇捐钱,就算他给秦镇塞钱,秦镇不要,那也没必要捐给潮白镇啊!”

贾凯道:“有没有可能,秦正刚并没说不要?”

林骁愣住,瞬间明白了。

“丁宏辉和秦正刚……私底下还有往来?”

“嗯。”

“什么事?”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为了秦正刚儿子上学的事!”

贾凯道,“我也是这两天道听途说,不见得可信。秦正刚为了让儿子进一中最好的班,找了不少人,但都没办成。最后这事让丁宏辉办成了。还有,他儿子在学校可是劣迹满满,好像好几次都要被开除,都是马副县长出面才给解决的……”

林骁听完这一套,才豁然开朗。

“所以这次,秦正刚被调查,也是为了给马永强顶雷吧?”

“我可没这么说啊!”

“……”

林骁笑了。

挪用发展资金进行乡村建设,企业捐助资金没有上缴县财政,这都是什么鸡零狗碎、拿不出手的问题。

说白了,这种事哪个单位没有,一查一大把。

查了是问题,不查就不是问题。

可明明可查可不查的事,却搞得兴师动众、反复谈话,那么足可见,这个案子有着更深、更重大的作用。

比如给别人扛雷。

马永强、丁宏辉对秦正刚有恩,他再刚直,便也拒绝不了和他们产生利益输送。

这种情况,你再想独善其身、分文不沾,可就不行了。

人家暗地里送钱你不收,明面上捐款你总得拿着了,不仅得拿,还在领导的授意下安心用于乡镇发展,不必上缴财政。

回头一查,县领导的话可没留下任何痕迹,那都是你自己的锅。

当然,秦正刚一早知道,马永强这么叮嘱他就是让他自己懂点事,自觉留下个隐患漏洞。

这样就能更好被拿捏。

贾凯说,秦正刚被查的事当然不止这两件,不过其他的事,和这两件性质也差不多,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但一堆小事凑在一起,就成大事了。

林骁听完来龙去脉,哑口无言,全身上下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

黑云压阵,轰隆隆一下午。

到傍晚时分,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县应急局发布防汛三级预警,各乡镇全都紧急戒备,为升级价码的暴雨天气做好应急准备。

而在这个节骨眼。

潮白镇一把手秦正刚,却从县里谈话出来后,直接回了家。

晚上六点半,暴雨下得更大了,天塌地陷一般。

往常这时候,太阳都还没下山。

可现在外面却已经漆黑一片,只听见风声雷声雨声此起彼伏,轰隆隆地不断作响。

秦正刚没开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不知到了几点,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被淋成落汤鸡的少年进了门。

客厅灯被打开。

“哎哟!”

秦佳鹏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家里有人。

随即他皱起眉头来。

外面雨下这么大,老爸这个一把手、优秀标兵,不在镇上主持防汛,怎么反倒在家?

他好奇,但没说话。

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把湿透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熟练地按下速洗。

洗衣机的嗡嗡声扩散开,但很快被外面狂暴的雨声压制。

秦佳鹏来到客厅,父子俩气氛诡异。

“吃饭了吗,你?”秦佳鹏主动开口。

秦正刚没说话。

秦佳鹏脸色讪讪的,翻了个白眼进了厨房,自顾自给自己煮起了挂面。

煮好以后,自顾自坐在餐桌上吃,既没有老爸的份,也不搭理他。

片刻。

“你一整天干嘛去了?”秦正刚突然发问。

“图书馆!”

“……”

三个字把秦正刚噎住。

秦佳鹏看老爸吃瘪的样子,淋成落汤鸡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心情大好。

清水煮挂面都觉得喷喷香。

“开学之前,记得去你外公外婆那里走一趟。”秦正刚又开口。

“嗯。”秦佳鹏头也不抬。

“身上还有钱没有?”

“有。”

“……”

两个来回,把父子俩一个月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秦佳鹏三口解决一碗面,把碗筷放进厨房,然后就进了卫生间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老爸已经回房间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

回房间,正好手机进来微信,是女朋友陈爽发来的,问他有没有到家。

两人聊了几句。

秦佳鹏把擦头发的毛巾挂在椅背上,琢磨老爸今天的不对劲,越想越奇怪。

这时视线一瞥,才看到自己的数学模拟试题上,放着一沓红票。

他拿起来一点,十张。

“真老古董,还给现金!”

秦佳鹏翻了个白眼,把钱放进抽屉里,想着哪天去存一下。

心情不错,做套试卷。

秦佳鹏选了数学,埋头干了两个小时,然后出房间喝水。

客厅里依旧是黑漆漆的。

秦佳鹏开灯,去厨房倒水,特地看了一眼锅。

发现锅里留的面条都已经吃光了,碗筷就丢在水槽里。

他撇撇嘴,十分嫌弃:“光吃不洗碗,好大的官架子!”

顺手把碗洗了,回了房间。

窗外的雷声已经停了,雨势也小了许多,下得平静且均匀。

“哗哗哗……”

(本章完)

第222章 221得妻如此解语花

第222章 221.得妻如此解语花

“哗啦啦……”

漆黑夜幕,大雨滂沱。

雨势不算小,但比起傍晚那阵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张狂劲儿,这会儿的大雨已经算得上是很温柔了。

最起码在汛期的华南地区来说,算不得大。

老旧的潮白镇政府大院,八点钟还是灯火通明。

县应急局下午的时候发布了三级防汛应急响应,这就需要全体干部在岗待命了,所以理论上来说,现在镇里所有干部都应该坚守在岗位上。

当然了,只是理论上。

晚上八点半,雨势再次减弱,大雨降到中雨范畴。

同时县气象局发布了最新的天气监测数据,解除了暴雨橙色预警。

紧接着,县应急局就发布了解除三级防汛应急响应的通知。

全体干部松了一口气,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骁身为副镇长,既不是一把手也不分管防汛,应急响应解除后也就没他什么事了,打算一块走人。

出办公室要下楼梯的时候,却看到走廊尽南边,镇长秦正刚的办公室亮着灯。

他神色一闪。

毕竟晚上开防汛调度会的时候,秦镇还不在,是乔旭阳这个指挥部副组长主持调度的。

会上,乔副镇长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腔调十足,把16个行政村的村主任气得就差朝他脸上啐浓痰了。

林骁也听不下去,几次想跟乔副镇长叫板。

但都被另一位副镇长涂辉给按下了。

涂辉是四位副镇长里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分管的又是党建、人事、办公室等务虚和基础性工作。

在基层乡镇,这样的工作很难出彩,也没什么存在感。

以至于一个镇长和四个副镇长的办公室,涂辉的那扇门是最冷清的,除了分管部门,很少有人进出他的办公室。

这也就给了很多人一种,涂副镇长人微言轻、可有可无的错觉。

但只要是参加了班子会,或者接触到镇里各项红头文件下面的签发顺序,就会知道,涂辉的名字永远仅次于镇长秦正刚,而排在四个副镇长的最前头。

班子内部,对涂副镇长是极其尊重的。

乔旭阳是上级机关下来的,对这种领导次序、尊卑,本来是最敏感的。

但也不知道是下到基层入乡随俗了,还是因为工作方式过于端着不接地气,被秦正刚明里暗里地说过好几次,他很不服气,现在总算盼到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

所以才这般耀武扬威,连涂辉也不放在眼里。

不过论理,他是有权力这么这么做的。

因为从潮白镇防汛抗旱指挥部的职能划分,秦正刚是总指挥,分管应急和安全的乔旭阳是副总指挥,其他副镇长只能算是常务副指挥。

就防汛抗旱这两项工作来说,涂辉的级别也是要比乔旭阳低的。

所以在防汛调度会上,秦正刚不在,乔旭阳完全有权力调度各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过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但凡乔旭阳通点人情,这时候都应该以涂辉为尊,好言好语、客客气气,老同志多少都能指点一二,其他副镇长、干部、村主任也不至于看得你直冒火气。

但乔旭阳偏不,主打一个年轻气盛、挥斥方遒。

林骁比他还年轻还气盛,受不了一点窝囊气,好几次张开大嘴就要硬刚了。

却无一例外,都被涂辉先一步按住,一脸微笑地朝他摇了摇头。

乔旭阳不给涂辉面子,林骁得给。

于是他强行压住了自己的火气,硬撑到调度会结束,赶紧回到办公室。

似乎是暴雨也看出了林骁的不耐烦,赶紧见风使舵地变小了,要是雨势持续,暴雨预警和防汛应急响应不解除,乔旭阳指定还得上蹿下跳,林骁可不敢保证自己今天晚上会不拍桌子。

现在,危机解除,回家拉倒。

林骁没想到,秦正刚会在接受调查、满城风雨的时候,深夜出现在镇上。

他犹豫了片刻。

横竖梁甜已经和弟弟林宇打车回了家,今晚暂住在家里,不需要他深夜护送回宁海。

他闲来无事,还是去敲了镇长的办公室门。

“进来。”

屋里传来秦正刚沉稳有力的声音。

林骁推门而入,看到秦正刚正伏在桌上专注地写写画画,办公室正中央的白炽灯里有一团蚊虫尸体聚集形成的黑影,在他杂乱的头发上投射出一片惨白。

“秦镇。”林骁恭敬称呼。

“哦,你啊!”

秦正刚抬头,往沙发上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坐。

林骁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怎么还没回家?”秦正刚问。

“要走了……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了半个钟头吧!”

秦正刚放下笔,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松了口气道,“这雨下这么大,在家待得我心慌,所以就过来了。横竖现在也还没免职,该干还得干,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秦正刚语气轻松,甚至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

搞得林骁有点尴尬。

他本来还刻意警醒不要提到这个敏感话题,没想到秦正刚自己提了。

搞得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地狱笑话石锤了。

林骁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秦镇,您这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秦正刚脸色闪过一抹惶然,随即又是洒脱一笑。

他知道林骁这么问,是一片关怀好意。

所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当下便把这几次叫到县里谈话,组织搜集、罗列出的问题,简明扼要都说了。

林骁听得眉头发紧。

倒不是有什么重大线索吓到了他,而是秦镇说的,跟他这几天打听到的内容大同小异。

按说没什么大事。

可秦正刚最后来了句:“领导也给我透底了,实职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虚职会争取给我留着,回头给我调到残联、老干部局之类的地方养老,也就这样了!”

林骁无言以对,很是不能接受。

秦正刚点了根烟,狠抽一口吐着雾气道:“也挺好,这镇长干了这么久,早他妈干腻了!反正丢了实职保留了虚职,工资待遇也不变,还轻松很多,就当提前养老了!”

领导开玩笑,林骁也只能笑笑。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林骁想开口跟秦镇说,自己可以去求一求岳父,毕竟那好歹是整个宜州市的一把手,安阳县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归他管。

插手个违纪案件,解救个把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这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就立马被他按了下去。

且不说现在是防汛的重要时期,老丈人身为一域长官,每天关注天气调度全市,本就已经忙得分身乏术。

就算韩海军现在不忙,林骁也没必要为了秦正刚,求到他名下去。

说句难听的。

林骁和秦正刚只是工作关系,并没有什么私交,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林骁只是认可秦镇的为人,为他这样踏踏实实干活、坚守基层十多年的务实好干部,因为一点无足轻重的违纪违规行为就要受到撤职处理,而感到十分的不值。

但这点不值,显然不足以支撑他求到岳父名下,让堂堂市长插手一个小小正科级领导的赏罚升贬。

毕竟秦正刚只是被撤职,职级和待遇并不受影响。

体制内有一些升迁无望的老干部,甚至会主动提出辞去领导职务,留个虚职退到清闲岗位,悠闲平静地躺到退休。

从结果上来看,秦正刚和这些同志并无差别,实在无需拯救。

林骁想想便作罢。

想安慰秦镇几句,最后还是没能张开口,告辞离开了。

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秦正刚已然从仰躺的休息姿势,又支棱起来伏在桌案上,聚精会神地写写画画起来。

林骁定定地看了三秒,关门离开了。

……

一整夜,雨势果然如气象局发布的预测,后半夜中雨转小雨,早上起来小雨也停了。

推开窗户,碧空如洗、空气清新。

林骁到单位后,还先去秦正刚办公室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估摸着秦镇应该回家了,莫名松了口气。

因为天气变化无常,几个工地都暂时停工了,所以林骁手头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迷迷糊糊忙到下午四点。

他提前走人,先回家接上小姨子梁甜,然后开上高速直奔宁海。

下高速正好错开晚高峰,五点半就到了家。

刚进家门,死党张鹏突然打来电话。

林骁只能按下和老婆亲亲抱抱的期待,到阳台接通。

“喂,鹏子。”

“林副镇长,忙着呢?”张鹏语气浮夸。

“忙你个大头鬼,少来消遣老子!”

林骁没好气,笑道,“什么事?”

张鹏大笑两声,这才道:“没大事。这不现在是汛期嘛,往年这时候,大风大雨的天气都早过了,但今年天气比较奇怪,快8月份了还三天阵雨两天暴雨的,搞得各行各业都受到影响,我们最近采编特别困难!”

林骁点点头。

今年天气确实比较反常,虽说汛期分前汛和后汛,会从4月份一直延续到9月份。

但后汛一般由台风天气引起,常出现在东南部沿海地区。

南州省位于华南内陆,汛期一般出现在5-7月,而6月又是雨水天气的高峰期,往年南州省的大汛记录也基本上发生在6-7月。

可今年气候反常,这都快到8月了,暴雨还是三不五时来一次。

搞得跟女人月经不调似的。

张鹏在报社当记者,这是一个喜欢下雨又害怕下雨的岗位。

因为一下雨,就可以名正言顺不出去采访,在单位躺平。

可要是一直下雨,采不到稿子也是麻烦事。

这就得整个部门乃至整个报社一起揪头发了——总不能让报纸开天窗吧。

林骁一听张鹏这语气,就立马get到了他的处境。

张鹏继续道:“最近哥们稿库已经告急了,好几个新闻线索都被我们主编给否了,所以想问问你这个身处防汛前线的领导,有没有什么选题可以让我采一采啊?”

林骁听前半段就猜到了他的意图,笑了起来:“你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都问到我头上来了!”

张鹏道:“你怎么不能问?现在防汛可是全省的重点工作!”

林骁无奈:“是重点工作不假,可我不分管防汛啊。再说了,汛期到现在都两个多月了,你们报纸关于防汛的选题应该都做烂了吧,还能找出新角度吗?”

张鹏在电话那头拉出尴尬的长音。

“呃……还真特么被你说中了,就防汛这一块内容,都快被好几个部门给玩死了。我也是实在没招了,才来问问你这个一线人员,看有没有什么新角度。”

“新角度……”

林骁想了又想,没有思路,“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我先琢磨琢磨,有线索再联系你!”

张鹏没抱太大指望,但老同学的答复还是让他很称心的。

他顺着机会,开始八卦林骁和大明星老婆的事。

聊了半天。

张鹏贱兮兮道:“兄弟跟你打电话,大明星不会吃醋吧?”

林骁大义凛然道:“当然不会!”

“真的假的,你老婆这么大肚?”

“那是,她最大肚了!”

林骁笑眯眯,心想我这可不算说谎啊。

张鹏对兄弟的这份自信深表怀疑,却也不想在这个下班的时间讨人嫌,于是约了下次吃饭,然后就挂了电话。

林骁这才回到客厅。

丈母娘还在厨房做饭,老婆被梁甜拉着唧唧喳喳说这两天的八卦,夫妻俩只能隔空挤眉弄眼,诉说昨夜被大雨阻隔的思念。

林骁觉得从小姨子手里抢人,好像也不太体面。

便干脆放弃,先去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回到房间,一推门,发现韩希希笑意明媚地站在门口,晃了他一愣。

下一秒,希希便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林骁顺势搂住,两人片刻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希希才抬头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骁被问得一怔。

“嗯?这话从何说起?”

“你心里有事!”

韩希希语气十分笃定,“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林骁又愣了一下,心肠顿时软了起来。

他其实没打算隐瞒,只是最近的事都不是大事,所以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甚至觉得没必要说。

但确实积压在心里,有点憋屈。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骁问,“我也没掉脸子吧?”

“嗯……跟你的表情没关系!”

韩希希一脸神婆般的傲娇,“是你身上的气场,告诉我你有心事。”

林骁哑然失笑,对老婆这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服了。

好家伙,以后可是不能出轨,分分钟被发现。

“说吧,什么事?”希希拉他到阳台坐下,正色发问。

“呼……”

林骁长舒一口气。

在经过简短的犹豫后,把从表哥周振鹏婚礼上自己被小外公周书泉指责,到接待外地考察团却发现老鸭山山脚下的摊贩对自己怨言颇多,以及镇长秦正刚即将被停职处分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这一说就说了十几分钟。

韩希希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色自始至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林骁最后自嘲般笑了笑:“我知道因为这些事情不高兴,有点自寻烦恼。从报名参加‘青苗计划’,我就做好了理想被现实击得头破血流的准备,上次外婆还教导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也听进去了,深受其益。

“但真正践行起来,我发现还是有难度,自己实打实的是没修炼到那个境界。我在潮白镇搞乡村旅游开发,虽然理性上知道,有益于提升全镇居民的收入,而且现实也是在往这个方向发展,我的目的达到了。

“在被摊贩指责政策指定有问题,被外婆家的亲戚斥责没有给自家人更多政策倾斜时,我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个例,只是私人关系的拖累,而且事情也都圆满解决了,我不应该不高兴。

“但事实上,这两件事还是会积存在心里,觉得……很不爽!”

林骁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这是他在外人面前,几乎不会表现出来的一种幼稚情绪,像是玩石头剪刀布玩输了的幼儿园小朋友。

韩希希直接“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林骁见状,也挠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随即朝老婆一瞪眼:“笑屁啊!”

韩希希连忙摆手:“不笑了不笑了……我们一件事一件事来解决!”

林骁眼角一夹。

“解决?”

“对啊,有问题当然就要解决,要不然留着当饭吃吗?”希希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林骁愣愣地就被说服了,问:“那怎么解决?”

韩希希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都是心魔,逐个击破呗。”

林骁被老婆这副霸气的模样震撼到,一整个爱上,心里不爽已经消散了80%。

“你说的那个摊贩,是上关村或者下关村的村民吗?”希希问。

“不是,别的村。”

“我猜也是!”

“你怎么猜到的?”林骁诧异。

希希笑道:“这还不简单!老鸭山我又不是没去过,就在上关下关两个村子后面,如果是这两个村的村民,根本不会在现在大夏天、旅游淡季,去抢摊位。”

“为什么?”

“第一,淡季摆摊不挣钱,第二,现在是农忙时节,村民们家里都有很多活要干,谁会在这时候抢地盘。”

希希笑道,“所以我猜,现在摆摊的都是外村来的人,我一听你说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口口声声说摆摊还没有进厂挣得多,我就更确定了。”

林骁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

希希俏皮一笑:“这些摊贩啊,分明就是那种好逸恶劳、游手好闲的人,吃不了进厂的苦,又看别人在老鸭山刚火那一阵摆摊挣钱了,他们眼红得不行。

“所以宁愿顶着大夏天的炎热,也要在那抢摊位,挣不到钱又唉声叹气怪这个怪那个!你信不信,镇里真要收摊位费,他们又要哭爹喊娘了,说挣点小钱不容易,都让镇里给收走了,老百姓都活不起了哟……”

最后那两句话,希希是捶胸顿足学着无赖的语气说的。

林骁被逗得哈哈大笑。

冷静一想,觉得老婆说的很有道理。

希希道:“所以啊,你完全没必要把他们的话放心里。我在五一之前去过老鸭山以后,好几个同学、朋友后来都去玩了。

“他们回来以后都跟我提到过,山脚下的小摊价格很实惠,所以生意特别好,村民们都是实实在在挣到了钱的。

“所以,你别因为个别投机取巧的人说了几句抱怨的话,就否定自己的工作价值,相信我,完全没必要!”

林骁这时已经叹为观止了,感觉老婆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他点点头,有些痴迷于这种夫妻之间理性对话、灵魂交流的感觉。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庸人自扰了。”

“嘻嘻!”

希希得意笑了起来,“那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

“好。第二个问题,就是你外婆家亲戚的问题!”

希希说着,拍了拍胸口,“那这个问题,我就更有发言权了。”

林骁挑眉:“怎么说?”

希希笑道:“我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林骁面色一顿,有些恍然——还真是!

“我爸是农村出来的,也是他们整个家族里最有成就的一个。”

韩希希认真道,“在我还读小学的时候,记忆里每一次跟爸妈回老家过年,爷爷奶奶叔叔姑姑,乃至全村的亲戚,就各种不停地求我爸办各种事情。从上学到工作,从买房到结婚,基本上生活中遇到的事,都会向我爸开口。

“我爸这人呢,平常很有原则,但遇到家里人的事就会拎不清,什么事都答应。我妈这时候就特别清醒,也很大肚,借钱,或者动用关系办一些小事,都不会拦着我爸。

“但对一些离谱的要求,比如从这边弄一笔资金给老家修路这种,我爸拉不下面子拒绝,我妈就直接当恶人了。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四叔和四婶,结婚很多年一直没孩子,竟然让我爸跟我妈生个二胎过继给他们,既是韩家的血脉,也不影响我爸工作……我爸差点答应,还好我妈当场发飙,这事才作罢了!”

林骁听得眼皮直跳,没想到老丈人背后还有这么多事,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韩希希说得有些感慨,最后笑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作为你们家和你妈妈家最有出息的那个人,现在又在本地任职,那亲戚们对你有所期待,也是正常的。

“你没必要指责他们,因为普通人生活在世上不容易,如果有人脉、有关系可让自己得到实惠,那抓住机会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在一些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亲戚,这是应该的。就像我在镇上开的那家酷迪咖啡店,能帮表哥立业又成家,我就觉得很有自豪感。”

林骁笑了笑,觉得老婆清醒又可爱。

“但是,亲戚提出过分的要求,比如让你滥用职权甚至是挪用公款,那你就直接拒绝,不用有心理负担!”

希希说着,又倩然一笑,“不过这一点上,你其实比我爸更幸运。我爸遇到的困境,只有我妈一个人能替他分担,他的父母家人反倒是最先来为难他的。

“而你遇到的只是不知分寸的亲戚,都不用你自己出马,我婆婆就主动挡在你面前替你拦下了所有子弹……你真的已经很幸运了,根本不应该难过,而应该高兴不是吗?”

林骁一下子愣住。

这几天,他的确一直钻在被亲戚“威胁”的牛角尖里,觉得自己站在全镇的角度谋发展,却被周家村一个不甚亲近的亲戚指责。

这让他有种自己一番苦心喂了狗的感觉。

可经老婆一点拨,他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最坚强的盾牌。

这个盾牌,是由老爸老妈、老婆以及岳父岳母一起组建的。

这才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外人,他们当然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自己谋求好处,又怎会理解你的宏观站位、远大布局呢?

他们不理解,你也不必计较。

林骁一下懂了,第一感觉是恍然,第二感觉是愧疚。

因为穿越者的身份,自己对这份陌生的亲情,其实是带着几分抗拒和防备的。

他穿越过来是17岁,林骁下水救人之后。

原身其实已经死翘翘了。

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地球那个宿醉后嗝屁然后穿过来的顶流大明星。

醒过来的林骁,在接受了这个新世界和自己的新身份之后,紧接着就面临高考,然后是上大学。

他和爸妈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还来不及从头培养感情。

再加上前世在娱乐圈中积累下的疲惫。

毕业后,他选择了一个自己不排斥、爸妈也完全乐意的工作——考上宁海的公务员。

稳定、离家近、说出去有面子。

他和父母各取所需,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

在某种意义上,他代替原身完成了对爸妈期许的回应,做了一个人人赞叹的好儿子。

后来几年,他偶尔回家,和老爸老妈的感情也在日积月累中慢慢升温,达到了一般家庭的亲子关系厚度。

然后林骁才决定让爸妈退休,从两人的肩膀上,扛下这个异世界新家庭的重担。

最近这一年,林骁发现自己在老妈面前越来越像个小孩了,有时候过于幼稚,连自己都觉得诧异和陌生。

当然他也乐此不疲。

这些变化和心路历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外人是不知晓的。

站在爸妈和亲戚们的角度,对他的结论就三个字:有出息!

这就足够了。

林骁也觉得足够了。

可如今经老婆这一点拨,他才恍然间意识到。

自己对爸妈的感情是经过时间累积而日渐醇厚的美酒,但爸妈对自己的爱却是经过岁月打磨始终不变质的黄金。

时间在自己这里发挥了重大作用。

但在爸妈那里,却只是一个质检员的存在。

林骁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得到了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可自己却浑然不觉。

竟然还在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亲戚,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闷闷不乐。

他全然忘记,那天老妈是如何像一只发狂的老母鸡一般护在自己面前,用“外嫁女”这样一个单薄又卑微的身份,去反抗周家的灵魂领袖。

这一瞬间,林骁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11年间的记忆片段开始在眼前闪现,这些片段主要集中在暑假和寒假,夏天和冬天。

记忆里有西瓜和电扇、炉火和热汤。

老妈永远笑眯眯的,老爸始终沉默寡言,但两个人的视线却总是不谋而合地落在自己身上。

当然,偶尔也会落在林宇身上。

11年前的子弹,这一刻正中眉心。

林骁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这些年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爸妈感到骄傲,没再让他们有过一丝一毫的担心。

这一刻,他心潮涌动,又感慨万分。

面前的韩希希自然无法理解他的复杂情绪,只当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松了一口气。

“至于你们镇长的事……”

希希语气平静,“我倒是觉得,没太大必要往心里去。他个人而言,或许是有点倒霉,但人生在世都是浮浮沉沉,体制内更是如此。可能是类似的事我见多了,好些之前经常来我家的叔叔伯伯,后来被撤职、被处分,然后再也没有来往。”

希希说着,又道:“当然,听你的描述,这位秦镇是一个敬业认真、以民为本的好干部,不应该落得这样的结局。所以,如果你需要找我爸帮忙,我可以替你说!”

林骁还没从爸妈的感触中抽身而出,又被老婆的这一句话说得浑身一震。

“你替我说?”他诧异反问。

“对呀!”

希希温柔一笑,“之前我爸妈想把你借调到宁海机关,你都不愿意。我老公这么有骨气,让你为了别人的事求我爸,肯定很难张开口……那就我帮你说呗!”

希希说得平静又温和,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林骁却听得心头温热,像是一块贫瘠的土地,突然发掘出涌动的温泉。

一瞬间,感动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他起身,直接走到韩希希面前。

希希一脸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被他拉着双手牵引着站起来,然后一把抱在了怀里。

空调凉爽,怀抱炙热。

林骁久久无话,这一刻简直沉溺。

希希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哄儿子的温柔笑意将他的后背轻轻地拍。

许久,林骁才开口:“老婆,谢谢你。”

希希可不客气,直接点头笑纳。

心想,你可不应该谢谢我,跟你这一通聊,聊得我口干舌燥的!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

外头传来刘丽芸的喊声:“吃饭了,大宝贝小宝贝们!”

紧接着就传来梁甜的回应:“小宝贝来啦……哇,大姨,今天过年吗,你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刘丽芸嗔怪:“怎么还用手抓……洗手去,小馋猫!”

梁甜呼呼哈哈一顿怪叫。

房间里,林骁和希希慢慢松开,相视一笑。

林骁在老婆额前轻轻一吻,两人将十指紧扣,这才出了房间。

“我们来咯,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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