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剑宗往事

修行界,上清宫。

李长生和乐小七御剑而来,望着眼前的青山以及上边白墙黑瓦的道观,千年过去了上清宫依旧如以前一样。

以前他一直以为仙道宗门住所都是极其奢华的,因为建造一座座宫殿对于修士来说过于简单和廉价。可以用丹药让凡俗王朝来为他们修建,也可以去坊市请专门的修士来修建。

如此能让修行更加舒适,也可以彰显门派的气派与威严。

后来李长生才知道,并非所有门派都是宫廷阁宇。还有上清宫这种白墙黑瓦,只是用来遮风挡雨没有太多装饰的门派。因为上清宫的底蕴不需要用宫殿来装饰出来,他们本来就是传承万年之久的大门大派。

虽然上清宫从未表态,但它无形中已经是道门的魁首。

李长生刚刚入道的那段时间就非常向往上清宫,不然也不会将雷法命名为小五雷正法。

后来大约是一千两百岁的时候,在雪夜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上清宫,拜访了诸多上清宫道长,结下了些许交情。时隔几百年再次回来,这里没有任何的变化。

李长生站了大概半响,很快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那是一位身穿朴素道袍,高额头大鼻子,扎起头发的老道士。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个青年,许久过后发出叹息:

“小友,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李长生看着老者说道:“华谲前辈,你老了。”

你老了三个字道尽了沧海桑田,曾几何时自己仰望的修行前辈现在已经垂垂老矣,天人五衰在即。

“是啊,物是人非,我算是活得比较久的了。”华谲道人微微抬头。“当初我应该将伱留下的,真乃我上清宫一大遗憾。”

当年剑仙带着李长生上门引起了上清宫不小的轰动,门中的弟子像打的鸡血一样,对李长生百般刁难挑衅。然后都被剑仙打回去了,如此更是激起了上清宫弟子的愤怒与嫉妒。

当时的上清宫长辈们也只是笑笑,年轻人争风吃醋实属正常。唯一让他们略感惊讶的是剑宗的老古板,竟然让他们的掌上明珠跟这个没有传承的散修成了道侣。

然后李长生一手雷法让在场的上清宫高人们坐不住了,许多同门师兄弟都称赞李长生在雷法上的天资,一些人听闻没有传承纷纷抛出了橄榄枝。

华谲道人作为掌门也是如此,希望能将对方留在上清宫,可惜对方志不在此。

如果当时自己的态度再诚恳一点,拿出来的条件再好一点。甚至直接承诺对方培养成下一任掌门,应该是能留下的。

现在他竟然看不清对方的修为

想起来当年那些年轻人对李长生多有嫉妒和唾弃,认为人家是躲在剑仙身后的小白脸。那时雪夜剑仙虽没有剑仙之名,但也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绝世天骄,压得同辈根本抬不起头来。

如此人物跟一个没有传承的散修结为道侣,多少让人大跌眼镜。

“剑仙没有看错,是世人眼花了。”

“都过去了。”李长生淡漠的眼眸里,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追忆。

华谲道人再次开口说道:“听闻最近有人四处起杀伐,精通雷法与剑术,这个人应该是你吧?如果你今天来是想让上清宫出手结束乱世,那老道我只能先道一声歉了。”

“老道我已命悬一线,能否活过明年还不一定。而上清宫内有人尝试突破化神,我们打算封山闭门五十年。”

面对乱世上清宫不是不想救而是无能为力,华谲道人大限将近动则亡。他只能出手一次,所以救不了天下。

比起天下,他选择宗门。

“小友可以等我门中新化神诞生,如此你们二人联手,定能平定天下。人心难料啊,这天下乱起来不是说平就平的,有太多人趁乱打劫了。”

“我今天前来有两件事想请求上清宫。”李长生自顾自的说道,“一是收这个孩子为徒,他有些资质。”

乐小七微微露出半个脑袋,胆怯的看着华谲道人。

华谲道人没有太多犹豫点头答应:“多一张嘴吃饭吃不垮上清宫。”

“第二件事,请上清宫封山闭门五十年,免得我也把你们给杀了。”

淡漠冰冷的声音传入华谲道人耳中,让他不得不重新的审视面前这个青年,他好像不再是当年那个人。

仿佛一个身影跨过了轮回出现在他身旁。

雪夜剑仙。

何其相像,当年也是这般情况。

华谲道人已经明白对方要做什么,道:

“小友,乱世乃天地大势。”

“天地大势劈开即可。”

说完,乐小七直接被丢了出去,落入了老道士怀中。而李长生已经御剑离去,身后小孩的哭喊声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

天阙山,漫山遍野的灵剑插在荒凉的山脉上,一个个沐浴在杀气中的剑修宛如恶鬼。

天剑宗剑修行走于乱世中降妖除魔,免不了得到百姓的追捧与祈求。有资质的人都会被带回这里,修行一种名为绝剑的功法。

绝剑,以杀练功,以命载杀。

当年剑仙就是凭借着这门功法在短短几十年间,从元婴一路高升至化神。每一剑挥出都是在消耗自身的根基与寿命,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修行速度。

烟花,李长生是如此形容这些人的。

李长生来到天剑峰的最顶端,看到雪夜的大师兄正站在一棵松树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终于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何昆。

“李兄,你回来了?”何昆声音像是拉破了的二胡一样,他弯着腰眺望山中的坟墓。

“以前师妹经常在那里练剑,我一有空就去教她剑法。哎,现在物是人非,只剩下我这个老家伙了。”

李长生说道:“何道友逝者如斯,莫要过多留恋。”

何昆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师妹三个月大就送入宗门,三岁交于我照看我视师妹如己出,操劳了数十年最后被你拐跑了。想当初她小的时候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后来我只是唠嗑两句就拔剑相向,哎!女大不中留啊。”

“李兄,你能不能叫我一声舅哥。”

李长生冷冷的回答道:“我与雪夜并非夫妻关系,也无夫妻之实。”

“道侣与夫妻同理,你实在不愿意叫的话,要不你就叫我一声岳丈怎么”

铮!

一道剑光斩落了天边的云彩。

雪夜说的没错,她的大师兄确实话多。

何昆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你们两个还真的相像,李兄也莫要觉得我占你便宜。我跟你捋一捋,云舒虽然是我的师妹,但也是我从三岁开始拉扯大的。”

“正所谓长兄如父,你.好好好,不叫就不叫,怎么老是想动剑呢?对了,后山半山腰那个院子是云舒的,你平日不修炼就别在这山上干坐了,去那里住吧。”

说完,何昆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占去了李长生往日打坐的位置。

他仅仅是迟疑了半秒,随后转身离去。

何昆发出轻笑道:“这不是还有七情六欲吗?”

——————————————

【354年,李长生临卫王朝,连屠36座城池,数十万百姓化为路边尸骸,尽数被野狗乌鸦啃食。】

修行界有多大李长生不知道,他从未走到过尽头,一直在人类的地界兜兜转转。听传闻说适合修行的地方只有人族地界,太古大山,东海,青丘等几个地方。

其中人族与太古大山占据最为辽阔的疆域,随后是东海。而青丘只是名头响亮,实际上是一个秘境。

再往外的地方会越发荒凉,望眼过去竟是戈壁与沙漠,灵气也会越发的稀薄。

人族有三个王朝,景、卫、周,余下还有无数的小国,剑宗记录在册的国家就有382个,遍布地域辽阔的人族地界。

几百年前剑仙将凡俗的统管权纳入剑宗手中,修行宗门仅剩的权利就是能够像往常一样进入凡俗挑选弟子。前提是不能劳民伤财,更不能强取豪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方法总比问题多。

总是有人能够通过一些手段,继续像往常一样强取豪夺有资质的人。但不同于以往,他们做这些事情有了风险,一旦被剑仙发现免不了有一批人人头落地。

剑宗没办法让天下变得十全十美,但能让作恶之人去世。

现在剑宗没有了那个能力,而原本宗门划分的地界也被彻底破坏。现在各大宗门都在瓜分天下,互相征伐。

宗门就像一辆辆马车,在人族的地界疯狂的奔驰互相圈地画圆,而被铁蹄踩死得百姓无人在意。他们就如同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再过100年又是一番盛世。

有人画地,自然有人刨土挖根,行屠戮之事。

庚子年,大雨磅礴,冰冷的雨滴打在荒芜的田野中,露出被掩埋的白骨。

半截身躯在泥泞的小道上爬行,他的衣服已经彻底被泥土污染,头发缭乱挂满淤泥,眼睛时刻盯着前方,右手拿着断剑一下又一下的插入泥土中让自己向前爬。

是一名剑宗弟子,他奉命前来调查卫王朝,刺探是否有妖魔作怪。

剑宗因为连年杀伐又得不到新鲜血液的补充,人数逐年递减。特别是老一辈修士,死一个金丹要好几十年才会再诞生一个,元婴以百年计算。

而剑主与何长老同样四处奔波,一些危险性较低的地方就交予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调查。现在卫王朝亡了,他必须将情况送回宗门。

断剑每一下插入泥土,重新拔出时都会被磨损一毫。

他不知道距离宗门还有多远,但是这个方向没错。

突然视线被遮挡,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满是血污的靴子。艰难的抬头望去,看到了一张平平无奇冷漠如霜雪的脸庞。

“尊上!”

嘴巴一张吐出的是鲜血与沙土,声音沙哑的像断了弦的二胡。

“卫王朝有邪修将一城百姓炼成尸鬼,弟子不慎被发现,拼死逃了出来。深受重创灵气耗尽,只能以这副姿态苟延残喘。”

李长生低头看着只剩下半截身躯的弟子,稍稍放出感知,这里距离城池有足足20里地。

也就是说他这副姿态爬行了50里地,从他失联的时间算,足足爬了三个月。筑基修士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死。

“值得吗?”

剑宗弟子没有回答,继续扯着已经破掉的嗓音说道:“尊上请您一定要杀这一城尸鬼,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弟子生于卫朝,不想看父老乡亲遗体受难。”

“这天下无一处安身之所,至少让他们安息。”

“我会的。”

李长生将剑宗弟子安置在附近的山中老庙,给对方服下一颗丹药,随后踏步走出了老庙。

临别时,李长生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于武安,道号还来不及取。”

“道号就叫冠武吧。”

满是淤泥的脸庞露出笑容,眼皮不断的下垂又睁开,拼尽全力的去仰望那道人的背影。

“谢尊上赐名。”

铮!

白光笼罩天地,磅礴的暴雨刹那间消散于剑光之中,虚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半响过后,道人再次走进了破庙,阳光尾随他的脚步悄然照入。

点点辉光扑洒在半截身躯上,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不曾畏惧死亡的到来。

李长生低头望着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册子,手中的古剑变为毛笔,一笔一画的书写。

“于武安,道号冠武,卫朝人士,与妖魔奋战三月,血流千里而不亡,终救百姓于水火,享年22岁。”

“望后人叩之。”

嘶啦一声纸张被撕了下来,伴随着微风飘出了破庙,落地生碑。

——

云州八仙门第1次盟会被选在一处风清水秀的高山之上,这本是凡俗的一座名山,不乏有诗人在其留下流传千年的诗句。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一颗头颅落在地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山道不断的往下滴落,一直流到山脚。

李长生高高举起天剑,将最后一人的头颅劈下。或许是消耗过大或许是太累了,鲜血直接溅到了他的脸旁上,染红了半边头发。

他微微转过头环顾四周,入眼的有敌人的尸体,也有剑宗弟子的尸体。

“于楠楠,道号秋岁,于武安之女,为免景朝百姓沦为人畜,一人一剑杀上八仙盟,其功定天下乾坤,救黎明百姓,享年15岁。”

“望后人叩之。”

黄纸落地生石碑。

何昆望了一眼石碑,道:“你无需如此,你之功也可落碑。”

李长生淡淡说道:“我之命比碑长,何以立碑?”

“李兄,我死了莫要予我立碑。”

“我一开始就不打算给你立碑。”

两人踏着尸体走下了山,谈笑间又杀了千人。

(本章完)

第208章 李长生只是一个很拧巴的人

天都公司总部,设立于71年,原本隶属于兵部特勤,后单独独立出来成为了一个特权组织。

从一个月前开始公司总部就进行了封锁,除了外围值守的武装人员以外,所有人员只能进不能出。一个个筑基修士从全国各地赶来,加入到了救援唐苑的行动中,甚至连上清宫的金丹长老都加入其中。

一切都是为了弄清那段没有记录的历史,李长生究竟是屠戮天下,还是以杀护道。

这一点对于仙人本人可能并不重要,以对方的实力没有人会借此对他发难。哪怕他不是冠绝天下的强者,法理上这段历史没有人是有罪的。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目前搜魂出来的大部分记忆与现在在世仙相比完全是两极分化。

少数的知情人士都无比的好奇,真相是什么。

清虚子自告奋勇作为搜魂修士的护法,虽然他无法插手搜魂,但能够瞬间制住对方免得出现伤亡。其实本人也想参与到探寻记忆的过程,可奈何他已经金丹期神魂过于强大,进入灵台极有可能会惊醒那些转世者。

如果说筑基期是蚂蚁,那么金丹期就是同等的人。蚂蚁偷粮可能无人在意,可贼闯空门必然是棍棒相待。

“这就是我们目前所得到的情报,几乎半数以上的事件都可以从这些记忆中得到翻案。或许这些资料都不会公布,但我觉得如果他们是英雄,让他们蒙冤是为不义,道心难安。”

一名筑基修士讲述完了以剑宗弟子视角看待那段历史的记忆。

事件基本能够对上,可谁对谁错又形成了两极反转。或许在乱世中无人是对的,在强人社会中更无对错一说。

拳头即是正义,伟力即是真理。

这一点无论放在哪个社会都一样,其底层逻辑都是强权主义。有权之人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正确的,无权无势者只能等待怜悯。

可人是有感情的,当观察的对象下降到个体,还口口声声喊着强权就是愚蠢。崇尚强者是天性,礼拜圣人是人性。

才德全尽谓之圣人。

李长生本人是什么样很少有人知道,可在世人眼中就是圣人。在神州朴实的道德观念中,为天下人争利就是圣人。

如果可以他们不愿意相信仙人是个屠戮天下的魔头,可血淋淋的记忆又不断的在蛊惑着自己。何为真,何为假,筑基期的修士很难分辨清。

“我提议重启调查,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做的。”

会议室内众人沉默半响,没有人立刻响应。

就在大概10分钟前中书府下令停止了调查,一切的数据都会被销毁。而他们在这段时间里也是备受折磨,日日夜夜被那些记忆所困扰,恐怕需要休养半年才能完全恢复。

搜魂本质上就是往自己体内注射毒药,如果重启调查的话要再经历一次。

徐满红微微抬头,开口说道:“于武安,道号冠武,卫朝人士,与妖魔奋战三月,血流千里而不亡,终救百姓于水火,享年22岁。”

“半具残躯爬行数月,得名冠武。”

看过这段记忆的人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又过了半响,另一个人也开口说道:

“于楠楠,道号秋岁,于武安之女,为免景朝百姓沦为人畜,一人一剑杀上八仙盟,其功定天下乾坤,救黎明百姓,享年15岁。”

“虽没有杀一敌,可却冒死将情报送出,最终被抽魂炼魄而亡。”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默契的说出了自己调查的对象,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均为剑宗弟子。

“仇业龙只身转战百里地,斩杀金丹大妖十头,护百姓万人出城,享年31岁。”

“邵世炎与邪道修士斗法七天七夜,力竭,后被流民食之。”

“仲少武,仲少恩,仲少炳三兄弟,死战于人族入太古大山峡谷。”

“吕长志,康玉红两金丹杀上魔道宗门,斩元婴,屠千人而灭门,后坐化于乱葬岗。”

渐渐的半数人都说出了自己看过的记忆,那些残魂不及转世者的神魂。许多人战力无双可终究都是筑基,只有少部分人是金丹。

读取这些剑宗弟子的记忆,对于他们来说非常轻松,也非常的困难。

轻松在于不会受到对方的影响,困难在于他们第一次被纯粹的记忆震撼到。

当所有人将他所知道的说出来,会议室内的气氛越发沉重。

终于有人微微举起手来,道:“同意联名上诉重启调查。”

“同意。”

“同意。”

“同意。”

转眼间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徐满红再次拨通了中书府的电话。

“喂,请帮我接通宰相办公处宰相大人您好,剑宗消亡调查小组全体成员请求重启调查计划.为何?因为这是我们需要做的,也是我们应该要做的。”

“仙人说过望后人叩之。”

半小时后刚刚解散的调查小组再次成立,只不过这次只剩下他们其余的所有专家组已经撤离,包括不限供应的丹药。官府本意不想在这方面浪费太多资源,那段无人记录的历史已经了解,剩下的一切往仙人好的方面写即可。

但总是会有人不甘心。

如果是一个人或者少数几个上诉,中书府还能驳回,但一群筑基修士联名上诉就不得不重视一下了。他们相当于整个周地1/10的筑基修士,每一个的战略价值不亚于一个特种营,甚至是旅。

——

徐满红深呼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一次来到了被挤满各种神魂的灵台。这里已经不再像一个月前那么平静,周遭充斥着缭乱的气息,一切正在往坏的方面发展。

或许是他们的搜魂惊醒了转世者,也可能是转世者意识苏醒的时候到了。

不管何种原因唐苑的死亡诊断书已经写好,没人认为她还有救。之前官府的计划是实验在原身拥有不俗修为的情况下,转世者是否还能夺舍成功。可现在刚刚进行到第1步,还没让唐苑努力修行提升实力,这些意识已经醒了。

这也是为什么突然终止计划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远处,身穿鹅黄色衬衫,牛仔裤帆布鞋,面容略显消瘦的唐苑正站在不远处,右手一伸一拉不断的作出刺剑的动作。

从他们发现剑宗弟子残魂的那一天开始唐苑就离开了郬雨的掌心,调查组知道这个聋哑人已经有了一定反抗能力,只是在转世者面前还太过于渺小。

唐苑注意到徐满红,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微笑的招手笑容很轻很柔。

你好。

她比划来一下手势,虽然徐满红我教过对方如何在灵台说话,但短短半个月不到她显然还没有学会。

“唐小姐,我想看剩下一人的记忆。”

直至目前为止,他们所搜查到的历史最靠后的就是与吕长志同行的弟子康玉红。当时两人以金丹逆伐元婴后,基本上已经油尽灯枯,在回家的路上双双倒下。

唐苑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修为低微,但有着一定的特殊性,能够感知到其他转世者的神魂所在。根据她所说的,剑宗弟子还剩下一人,那就是当时的前任剑宗宗主何昆。

何昆元婴修为应该能跟李长生走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他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元婴修为,调查小组打算每人轮流进入记忆10分钟,免得被对方的记忆裹挟最终迷失自我。

唐苑比划了一下手势,伴随着一丝丝精神的传递,徐满红仿佛听到了对方说话。

“可以,不过何爷爷说要与你交换记忆,他想知道现代的事情。”

“.”

徐满红愣了一下,随后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有转世者苏醒了?!

必须逃出去,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半分。

不足半个呼吸,她当即立断打算退出灵台,免得被对方控制或者碾成精神碎片。徐满红一边快速念着法诀,一边后退两步,然而他并没有退出灵台反而撞到了一个人。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徐满红神情僵硬的扭过头去,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点缀着云纹,宽额头,高鼻梁,英俊中带着一丝飒爽的道士站在她身后。

“姓何名昆,见过这位姑娘。”

何昆,没想到他竟然醒了。既然醒了,为何不夺舍唐苑?

徐满红很快就压下内心的惊疑,知道对方是前任剑宗宗主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晚辈徐满红,见过何宗主。”

“伱觉得如何,你我两人交换记忆。”何昆言语直接了当,好像剑宗之人都是直性子。

徐满红仅仅是迟疑的半刻,随后微微点头。他现在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对方想的话,完全可以单方面抽自己的魂,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她也不想放弃。

“那请跟我来。”

何昆朝着西南方向走去,每走两步前方出现了一扇古朴的石门。石门上刻有一个个潦草的字,徐满红远远的就看到了【何昆】二字。

【吾友何昆,葬于此】

何昆走到石门前,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自言自语的说道:“在世仙李长生,当年真应该让你叫我一声岳丈啊,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咯。”

徐满红听到这句话只感觉浑身发冷,她明白自己的记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对方给看完了。转世者的神魂与他们这些本土修士不一样,他们是攀爬过山巅的巨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小人。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元婴道行的大能,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被彻底看穿。

或许对方念头一动,就能够控制自己,将自己化为傀儡。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真的直面这种情况时,无人能够保持淡定。

何昆没有理会这小姑娘惊疑不定的神情,右手微微用力推开石门,侧开身来让代表的记忆的白光笼罩她。

“姑娘,李兄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神圣。莫要将想法强加于他人,哪怕是赞美。”

“李兄啊,只是一个很拧巴的人哈哈哈哈。”

徐满红感觉耳边的声音越发遥远,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已经进入了何昆的记忆。入眼的是一片荒芜的山脉,放眼过去寸草不生,一把把破碎的剑刃插在荒山上,不知是谁的配剑。

这里是剑宗,末代剑宗已经没有了以前的仙气渺渺,只剩下杀伐与断剑。还有一座座荒凉的石碑,上边刻着平凡的名字,不凡的人。

一个身穿暗红色道袍的青年站在无数的石碑中,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低头书写着什么。

“李兄,你刚刚被几个老不死的偷袭,还不去疗伤。”何昆走近说道。

李长生神色冷漠头也不抬的回答:“他们还伤不了我,区区几个元婴罢了。”

“什么区区几个元婴,那可是好几个大门大派的老祖,每一个都有元婴巅峰的修为。而你刚刚晋升化神没多久,境界还不稳固就连续杀伐了几十年,这天下那么大你难道想一个人救回来吗?”

何昆声音中带着一丝恼火,伸手想要夺去那个册子。

李长生其实非常强,但人终究是有极限的。他已经几十年没休息打坐,日复一日的四处征伐,想要平定天下。

他将天下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也将自己弄得千疮百孔。

当年云舒还有众多剑宗长辈协助,以及上清宫那几个大派的支持。可现在只有李长生与何昆两人,以及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

如果是几百年前,这些孩子应该在宗门的保护下茁壮成长,至少不应该经历这些。

“以你的修为能被那几个老东西偷袭,并且让他们跑了,这难道不能说明你已经精疲力尽了吗?”

下一秒一股强横的剑意瞬间将何昆拍飞,轰隆一声,一头撞进了远处的山头。

“血未流干,何以力尽?”

李长生撕下一张黄纸,又给这处荒山添上了一座墓碑。

何坤灰头土脸的走了回来骂骂咧咧的说道:“你还真动手了,不休息可以打坐一下总行吧?休息是为了更好的斗法,说不定下次你再遇到那些老东西就能一剑劈死他们。”

闻言,李长生犹豫片刻,微微点头道:“那就稍稍打坐片刻。”

他毫不嫌弃地上的尘土,直接坐在了众多石碑之中。双目紧闭运功练气,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袋越发低沉,最终发出了轻微的鼻息声。

“呵跟师妹一个性子。”

何昆伸手擦拭面前的石碑,满是伤疤的手指划过那一个个名字,悠悠说道:“李兄啊,这剑宗只剩下我俩了,可这天下还没平定。”

“太平于何处?以我剑宗万万年之基业,还换不来太平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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